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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明末清初耶稣会文献二十一

第四节 杀生 282

子藏 · 诸子 · 已译 · 第 88–90 段

二、利玛窦小传

至西泰子利玛窦氏,乃有元十字教中绝后,东来第一人,即万历戊戌会魁李之藻所称经目能逆顺诵,而又居恒手不释卷者也。其于万历二十八年亦奏称,于凡经籍,亦能诵记粗识其旨。今观,此及前所著《天主实义》(原名《天学实义》)《畸人十篇》等,必其于诸子百家亦颇能诵记,不然以一九译远人,乌能理文并茂乃尔?且辞气之温良与儒释主奴相持迥异。

三、《四库提要》评述

乃纪晓岚氏诋其为同浴而讥裸裎,得毋纪氏未遑卒读;即读亦如晦翁言,一味颠蹶逞快胡骂乱骂者欤。然纪氏值雍正禁习天学后,欲求不曲徇势位而断是非,岂可望于在朝之文学?故于纪氏何诛,于西泰何损。《大公报》主任英敛之喜见《天学初函》亟为重校,刊报尾广布。计余所见重刊,此其四矣。然则,是非自有大公,纪氏之言,佛教非天主教所可闢,云云,特徇势位为是非,何足沮人特刊,而不一刊哉?

一千九百十五年十二月

相伯马良题

于北京培根学校

附四库总目提要(子部杂家类存目)

《辩学遗牍》一卷,明利玛窦撰。利玛窦有《乾坤体义》已著录是编,乃其与虞淳熙论释氏书。及辩莲池和尚《竹窗三笔》,攻击天主之说也。利玛窦力排释氏,故学佛者起而相争,利玛窦又反唇相诘,各持一悠谬荒唐之说,以较胜负于不可究诘之地。不知佛教可辟,非天主教所可辟;天主教可辟,又非佛教所可辟,均所谓同浴而讥裸裎耳。

虞德园铨部与利西泰先生书

一、对利氏天文、方技、握算之述的神往

不佞熙,陈留人也。越,故有蛮夷之虞,而不佞自陈留徙越,称中国之虞。越人君子,数为不佞言利西泰先生,非中国人,然贤者也,又精天文方技、握算之术。何公露少参得其一二,欲传不佞。会病,结強▯眩瞀,不果学,亦不果来学。时时神往左右,恍石交矣。

二、《畸人十篇》存疑

既而翁太守周野,出《畸人十篇》,令序弁首。慙非玄晏,妄讥玄白;负弩播秕,聊尔前引,故当转克醯鸡障耳。

三、利氏不了解佛教

1、利氏轻佛是相近相轻

不佞生三岁许时,便知有三圣人之教,声和影随,至今坐鼎足上不得下。侧闻先生降神西域,渺小释迦,将无类我鲁人诋仲尼东家丘,忽于近耶。

2、利氏不了解佛教秘义

及读天堂地狱短长之说,又似未翻其书,未了其义者。岂不闻佛书有云,入无间地狱,穷劫不出,他化自在天寿,一昼夜为人间一千六百岁乎?推此而论定有遗瞩。夫不全窥其秘,而辄施攻具,舍卫之坚,宁遽能破?

四、利氏当阅读佛经

1、遍阅佛经角其异同

敢请遍阅今上所颁佛藏,角其同异,摘其瑕衅更出一书,悬之国门,俾左袒瞿昙者,恣所弹射。万一鹄无饮羽,人徒空服,斯非千古一快事哉?见不出此?仅出謏闻,资彼匿笑,一何为计之疏也。

2、光阅佛教史探微稽实

藉令孜孜汲汲,日温时习,无暇尽阅其书。请先阅《宗镜录》、《戒发隐》。及《西域记》、《高僧传》、《法苑珠林》诸书,探微稽实,亦足开声罪之端。

3、不可以一人疑千人之信

不然者,但曰我国向轻此人,此人生处,吾尽识之,安知非别一西天,别一释迦?如此间三驺二老,良史所不辩者乎。古今异时,方域辽邈,未可以一人之疑,疑千人之信也。

五、佛教难欺中国圣贤

原夫白马东来,香象西驾。信使重译,往来不绝。—夫可欺,万众难惑。堂堂中国,贤圣总萃,谓二千余年之人,尽为五印诸戎所愚,有是事哉?

六、攻伐佛教实属不易

兹无论其人之轻重,直议其书之是非。象山、阳明、传灯、宗门,列祖孔庙,其书近理,概可知矣。且太祖文皇,并崇刹像;名卿察相,咸峙金汤。火书庐居,谭何容易?幸无以西人攻西人,一遭败蹶,教门顿圯。天主有灵,宁忍授甲推毂于先生,自隳圣域,失定吉界耶?

七、佛教与天教可能互融

不佞固知先生奉天主戒,坚于金石,断无倍师渝盟之理。第六经子史,既足取徵,彼三藏十二部者,其意每与先生合辙。不一寓目,语便相袭,讵知读《畸人十篇》者,掩卷而起曰,了不异佛意乎。辽豕野芹,窃为先生不取也。嗟乎!群生蠕蠕果核之内,不知有肤,安知有壳?况复肤壳外事,存而不论,是或一道,惟先生择焉。倚枕腾口,深愧谦占;穹量鸿包,应弗标外。主臣主臣。

译二、利玛窦小传

至于西泰子利玛窦,是元代十字教(基督教)断绝之后,从东方来的第一人,也就是万历戊戌年科举会试第一名李之藻所称颂的,能够倒背正诵经文,而且平时手不释卷的人。他在万历二十八年也曾上奏说,对于各种经籍,也能背诵记忆,粗略知晓其主旨。现在看这篇以及他之前所著的《天主实义》(原名《天学实义》)、《畸人十篇》等作品,必定是他对诸子百家的著作也能背诵记忆,不然作为一个经过十九次翻译的远方之人,怎么能做到文理并茂到如此程度呢?况且他言辞语气的温良,与儒家和佛家互相争辩、视对方为奴仆的态度截然不同。

三、《四库提要》评述

于是纪晓岚诋毁利玛窦是“同浴而讥裸裎”(比喻自己也不干净却指责别人),难道不是纪氏没有来得及读完;即使读了,也像朱熹所说的那样,一味地颠扑逞快、胡骂乱骂吗?然而纪氏正值雍正禁止研习天学之后,想要不曲从权势地位而判断是非,这在朝廷的文学家中难道是可以期望的吗?所以对纪氏有什么可指责的,对西泰又有什么损害呢。《大公报》主笔英敛之喜欢看到《天学初函》,急忙重新校订,刊登在报纸末尾广泛传播。计算我所见的重刊本,这已经是第四次了。既然如此,是非自有公正的评判,纪氏所说的“佛教不能由天主教来驳斥”之类的话,只是曲从权势地位来判断是非,哪里足以阻止别人特别刊印,而不只是刊印一次呢?

一千九百十五年十二月

相伯马良题

于北京培根学校

附四库总目提要(子部杂家类存目)

《辩学遗牍》一卷,明代利玛窦撰写。利玛窦有《乾坤体义》已著录,这部书,是利玛窦与虞淳熙讨论佛家的书信。以及辩驳莲池和尚《竹窗三笔》中攻击天主教的言论。利玛窦极力排斥佛家,所以学佛的人起来与他争辩,利玛窦又反唇相讥,各自持有一种荒谬荒唐的说法,在无法究诘的地方较量胜负。不知道佛教可以驳斥,但不是天主教所能驳斥的;天主教可以驳斥,也不是佛教所能驳斥的,都是所谓“同浴而讥裸裎”罢了。

虞德园铨部与利西泰先生书

一、对利氏天文、方技、握算之述的神往

我不才虞熙,是陈留人。越地,本来有蛮夷的忧患,而我不才从陈留迁徙到越地,称为中国的忧患。越地的君子,多次对我说不才利西泰先生,不是中国人,但是贤德的人,又精通天文、方技、算术的方法。何公露少参得到其中一二,想要传授给我。恰逢生病,身体虚弱眩晕,没能学习,也没能前来学习。时时神往于他身边,恍惚间已如石交(知己)了。

二、《畸人十篇》存疑

后来太守周野拿出《畸人十篇》,让我作序放在篇首。惭愧我不是玄晏(皇甫谧),妄自讥讽玄白;背负弩箭播撒秕谷,姑且在前面引导,所以应当转而克制像醯鸡(井底之蛙)那样的见识罢了。

三、利氏不了解佛教

1、利氏轻佛是相近相轻

我不才三岁左右时,就知道有三圣人的教化,声音和影子跟随,至今坐在鼎足之上不得下来。侧面听说先生降临西域,轻视释迦牟尼,难道不像我们鲁国人诋毁仲尼为“东家丘”,忽视亲近的人吗?

2、利氏不了解佛教秘义

等到读到天堂地狱长短的说法,又似乎没有翻译他的书,没有明白他的意思。难道没听说佛书上有说,进入无间地狱,穷尽劫数也不能出来,他化自在天的寿命,一昼夜为人间一千六百岁吗?推论此理,必定有遗漏。不全面窥探其秘密,就施加攻击的工具,舍卫国的坚固,难道能轻易攻破吗?

四、利氏当阅读佛经

1、遍阅佛经角其异同

大胆请求遍阅当今皇上所颁布的佛藏,比较其同异,摘取其中的瑕疵,再出一本书,悬挂在国门,让偏袒瞿昙(佛陀)的人,随意弹射。万一箭没有饮羽(射中),人们徒然空服,这不是千古一快事吗?见解不出于此?仅凭浅薄的见闻,资助他们暗中嘲笑,这是一种多么疏漏的计策啊。

2、光阅佛教史探微稽实

假使孜孜不倦,每日温习时常练习,没有闲暇尽阅其书。请先阅读《宗镜录》、《戒发隐》。以及《西域记》、《高僧传》、《法苑珠林》等书,探求细微考证真实,也足以开启声罪致讨的端绪。

3、不可以一人疑千人之信

不然的话,只说我国向来轻视此人,此人生活的地方,我都认识,怎么知道不是另一个西天,另一个释迦牟尼?就像这里三驺二老,良史所不能辩明的吗。古今时代不同,地域辽阔遥远,不可以用一个人的怀疑,去怀疑千人的信仰。

五、佛教难欺中国圣贤

原本白马东来,香象西驾。信使辗转翻译,往来不绝。一人可以欺骗,万众难以迷惑。堂堂中国,贤圣总汇,说二千多年的人,都被五印诸戎所愚弄,有这样的事吗?

六、攻伐佛教实属不易

现在无论其人的轻重,直接议论其书的对错。象山、阳明、传灯、宗门,列祖孔庙,其书近理,大概可以知道了。况且太祖文皇,并尊崇寺庙佛像;名卿察相,都如金汤般坚固。烧毁书籍庐居,谈何容易?幸好不要以西人攻西人,一旦败蹶,教门顿时倒塌。天主有灵,难道忍心授予甲胄推毂于先生,自毁圣域,失去定吉界吗?

七、佛教与天教可能互融

我不才固然知道先生奉行天主戒律,坚于金石,断无背叛师门改变盟约的道理。第六经子史,既足以取征,那三藏十二部,其意思常常与先生合辙。不一一过目,言语便相袭,哪里知道读《畸人十篇》的人,掩卷而起说,完全不异于佛意呢。辽豕野芹,私下认为先生不取。唉!众生蠕蠕在果核之内,不知有皮,安知有壳?何况皮壳外的事,存而不论,这或许是一条道,只有先生选择罢了。倚枕腾口,深愧谦占;穹量鸿包,应弗标外。主臣主臣。

利先生复虞铨部书

一、航海东来为传道

窦西陬鄙人,弃家学道,泛海八万里而观光上国,于兹有年矣。承大君子不鄙,进而与言者,非一二数也。然窦于象纬之学,特是少时偶所涉猎;献上方物,亦所携成器,以当羔雉。

其以技巧见奖借者,果非知窦之深者也。若止尔尔,则此等事,于敝国庠序中,见为微末。器物复是诸工人所造,八万里外,安知上国之无此?何用泛海三年,出万死而致之阙下哉?所以然者,为奉天主至道,欲相阐明,使人人为肖子,即于大父母得効涓埃之报,故弃家忘身不惜也。

二、略说《畸人十篇》

1、《畸人十篇》非系统论著

幸蒙圣恩,既得即次食大官,八年于兹,亦欲有所论著。不敏未能,昨《畸人篇》,则是答问时,偶举一二理端,因笔为帙,质之大都人士。其于教中大论,曾未当九牛之一毛也。不图借重雄文谬见奖许,诸所称述,皆非窦所敢当也。

2、太极之说另有论述

独后来太极生上帝语,与前世圣贤所论,未得相谋。尚觉孔子太极生两仪一言为安耳。太极生生之理,亦敝乡一种大论,其书充栋,他日尚容略陈一二,以请斧教。

3、《畸人十篇》是以大道为本

至乃弃置他事,独以大道商榷,则蒙知实深矣。

三、释非佛之因

1、非佛是据理立论

捧读来札,亹亹千言诲督甚勤,而无胜气,欲窦据理立论,以阐至道。敝乡谚云:和言增辩力。台教之谓乎?且钟鼓不叩击,不发音声,亦是夙昔所想望也。伏读来教,知窦辈奉戒,坚于金石。不识区区鄙衷,何由见亮?即此一语蒙察,虽极虑毕诚于左右,知弗为罪,幸甚幸甚。盖窦辈平生所奉大戒有十,诽谤其一也。佛教果是,果未尝实见其非,辄遂非之,不诽谤耶?

2、非佛是儒之因

⑴非佛是儒不是由于佞谄

窦自入中国以来,略识文字,则是尧舜周孔而非佛,执心不易,以至于今。区区远人,何德于孔,何仇于佛哉?

若谓窦姑佞孔以谄士大夫,而徐伸其说,则中夏人士,信佛过于信孔者甚多,何不并佞佛,以尽謟士大夫,而徐伸其说也?

⑵非佛是儒皆取凭于离合

实是坚于奉戒,直心一意,所是所非,皆取凭于离合。尧舜周孔,皆以修身事上帝为教,则是之。佛氏抗诬上帝,而欲加诸其上,则非之。窦何敢与有心焉?夫上帝一而已,谓有诸天主不诬乎?渺小人群,欲加天主之上,不抗乎?其为瑕衅,孰大于是?亦何必遍翻五千余卷而后知也?

四、利氏对佛经的态度

1、佛经中多有矛盾

佛氏之书,人自为说,闻大藏中,最多异同。

2、无意附会佛经

侧聆门下,盖世天才,而留心贝叶。若其书中,果有尊崇上帝,虔修企合,以此为教,敢不鞭弭相从;若其未然,即窦之执心不易,既蒙台亮矣。至其书中指义,捕风捉月者实多,微渺玄通者不少,虽未暇读,窃亦知之。然譬诸偏方僭窃之国,典章制度,岂不依稀正统,而实非正统。为臣者岂可豔其文物,褰裳就之哉?舍卫虽坚,恐未免负固为名也。

3、愿意检阅佛经

虽然,而来教所云,检阅诸经,探微稽实者,实获我心,所不敢废。

4、更愿质疑送难

顷缘匆匆,未能得为。仰惟门下,博物多闻,素深此义。若得抠趋函丈,各挈纲领,质疑送难,假之岁月,以求统一,则事逸功倍,更惬鄙心矣。此实良觏,当夙宵图之,或遂得果此,未可知也。

五、天堂地狱短长说之意

至于拙篇中天堂地狱短长之说,鄙意止欲辟轮回之妄,使为善不反顾,造恶无冀幸耳。孟子云:不以文害辞,辞害意也。傥因鄙言悟轮回之妄,则地狱穷劫不出。天堂一日千岁,此亦言之有据者也,又何待论乎?

六、虞德园猜测释疑

1、轻佛非因相近

若云生处尽识,故轻此人,此偶举之言也。海内万国,颇尝审究。

2、非佛并无误会

某方某教,千百其歧。印度以东,延入中国,二三万里之内,知有佛耳,止一天竺,无别释迦。但十室之邑,必有忠信,理果是者,何论其地?此非异同之肯綮也。

七、天、佛差异之本

凡诸异教,行久行远者,无不依附名理。继以聪明特达之士,入于其中,著述必多,自觉可信。所贵穷源探本,原始要终,以定是非之极。窦辈所与佛异者,彼以虚,我以实;彼以私,我以公;彼以多歧,我以一本;此其小者。彼以抗诬,我以奉事,乃其大者。如是止耳。

译利先生复虞铨部书

一、航海东来为传道

我是西域边远地区的鄙陋之人,抛弃家庭来学习大道,泛舟横渡八万里海洋来瞻仰中华大国,至今已有多年了。承蒙您这样的大君子不嫌弃我,进而与我交谈的人,为数不少。然而,我对于天文历算之学,只是年轻时偶尔涉猎;进献的方物,也只是我随身携带的成品器物,用来充当羔羊野鸡那样的微薄礼物。

那些因为技巧而对我表示赞赏和宽容的人,果然不是真正深入了解我的人。如果仅仅是这样,那么这类事情,在我们国家的学校中,被视为微不足道。器物又是工匠们制造的,在八万里之外,怎么知道中华大国没有这些东西呢?何必冒着九死一生的危险,泛海三年,把它们送到朝廷呢?之所以这样做,是为了奉行天主的最高大道,想要互相阐明,使每个人都能成为上帝的孝子,从而对伟大的父母(上帝)尽一点微小的报答,所以抛弃家庭、忘记自身也不吝惜。

二、略说《畸人十篇》

1、《畸人十篇》非系统论著

有幸蒙受圣恩,得以在京城任职,吃官家的饭,到现在已经八年了,也想有所论述著述。但我愚钝未能做到,昨天的《畸人篇》,只是在回答提问时,偶然列举了一两个道理的头绪,于是写成书卷,向京城的人士请教。对于教中的重大理论,连九牛身上的一根毛都算不上。没想到凭借您的雄文谬加奖许,您所称述的那些话,都不是我敢当的。

2、太极之说另有论述

唯独后来关于“太极生出上帝”的说法,与前代圣贤所论述的,未能相合。我还觉得孔子“太极生两仪”这一句话更为稳妥。太极生生不息的道理,也是我们家乡的一种重大理论,相关书籍堆积如山,日后容我略陈一二,来请求您的斧正。

3、《畸人十篇》是以大道为本

至于舍弃其他事情,唯独以大道来商讨切磋,那么您对我的了解确实很深了。

三、释非佛之因

1、非佛是据理立论

捧读您的来信,千言万语教诲督促非常勤勉,而没有盛气凌人之态,希望我依据道理来立论,以阐明最高大道。我们家乡有谚语说:“和气的言语能增加辩论的力量。”说的就是您的教诲吧?而且钟鼓不敲击,就不会发出声音,这也是我向来所期望的。拜读您的教诲,知道我们这一辈人奉行戒律,坚定如金石。不知道我这点微薄的心意,如何能被您理解?仅凭这一句话得到您的体察,即使我竭尽思虑、毕呈诚意在您面前,知道您不会怪罪,真是幸运极了。因为我们这一辈人平生所奉行的十大戒律中,诽谤是其中之一。佛教如果是正确的,我如果没有确实看到它的错误,就随意否定它,这不是诽谤吗?

2、非佛是儒之因

⑴非佛是儒不是由于佞谄

我自进入中国以来,略微认识文字,就肯定尧舜周孔而否定佛教,坚持心意不变,直到今天。我这个远方的鄙陋之人,对孔子有什么恩德,对佛教有什么仇恨呢?

如果说我暂时谄媚孔子来讨好士大夫,然后慢慢推行我的学说,那么中华人士中,信奉佛教超过信奉孔子的非常多,为什么不一起谄媚佛教,来完全讨好士大夫,然后慢慢推行我的学说呢?

⑵非佛是儒皆取凭于离合

实在是因为坚定奉行戒律,直心一意,我所肯定的和否定的,都依据于是否与真理相合。尧舜周孔,都以修身侍奉上帝为教化,所以我肯定他们。佛教抗拒并诬蔑上帝,想要凌驾于上帝之上,所以我否定它。我怎么敢存有心机呢?上帝只有一个,说有很多天主难道不诬蔑吗?渺小的人群,想要加在天主之上,难道不是抗拒吗?其中的瑕疵和争端,哪有比这更大的呢?又何必翻阅五千多卷佛经之后才知道呢?

四、利氏对佛经的态度

1、佛经中多有矛盾

佛教的书,每个人各自说法,听说大藏经中,异同最多。

2、无意附会佛经

私下听说您,是当世的天才,而留心佛经。如果书中确实有尊崇上帝、虔诚修行以求契合的内容,以此作为教化,我岂敢不追随其后;如果不是这样,那么我坚持心意不变,已经得到您的理解了。至于书中指出的义理,捕风捉月的实在很多,微妙玄通的也不少,虽然我没时间阅读,私下也知道。但这好比那些偏安一隅、僭越窃位的国家,典章制度,难道不像正统王朝吗?但实际上并非正统。作为臣子,怎么能羡慕他们的礼乐文物,撩起衣裳去投靠他们呢?舍卫国虽然坚固,恐怕难免有负隅顽抗的名声吧。

3、愿意检阅佛经

虽然如此,但您来信所说的,检阅各种佛经,探究微妙、考察真实,确实符合我的心意,我不敢废弃。

4、更愿质疑送难

近来因为匆忙,没能做到。仰望您,博学多闻,向来深谙此道。如果我能追随在您身边,各自抓住纲领,提出疑问、送去难题,假以时日,以求统一,那么事半功倍,更合我的心意了。这确实是美好的会面,应当日夜谋划,或许能实现这个愿望,也未可知。

五、天堂地狱短长说之意

至于我拙劣文章中关于天堂地狱长短的说法,我的本意只是想驳斥轮回的虚妄,使行善的人不回头,作恶的人没有侥幸心理罢了。孟子说:不要因为文字而损害词句,不要因词句而损害本意。倘若因为我的话而悟出轮回的虚妄,那么地狱的苦难就没有尽头。天堂一日等于人间千岁,这也是有根据的说法,又何必再讨论呢?

六、虞德园猜测释疑

1、轻佛非因相近

如果说因为出生地相近,所以轻视这个人,这只是偶然提到的话。海内万国,我都曾仔细考究过。

2、非佛并无误会

某个地方某种宗教,千差万别。印度以东,延伸到中国,二三万里之内,只知道有佛教,只有一个天竺,没有别的释迦牟尼。但是十户人家的小地方,必定有忠信之人,道理如果是正确的,何必论其地点呢?这不是异同的关键所在。

七、天、佛差异之本

凡是各种异教,流传久远、传播广泛的,无不依附于名理。接着有聪明杰出的人士,进入其中,著述必定很多,自觉可信。可贵的是穷究源头、探寻根本,从头到尾,以确定是非的极致。我们这一辈人与佛教不同的地方,他们以虚无,我们以真实;他们以私利,我们以公义;他们以多歧,我们以一本;这些是小的方面。他们以抗拒诬蔑,我们以侍奉,这才是大的方面。如此而已。

八、天、佛优劣比较当以理义为本

且佛入中国,既二千年矣。琳宫相望,僧尼载道,而上国之人心世道,未见其胜于唐虞三代也。每见学士称述,反云今不如古。若敝乡自奉教以来,千六百年中间习俗,恐涉夸诩未敢备著。上国自尧舜来,数千年声名文物。傥以信佛奉佛者信奉天主,当日有迁化,何佛氏之久不能乎?此未见之事,难以徵信。今直当详究其理,以决从违。大义若明,即定于樽祖。岂输攻墨守之比,而待授甲推毂为哉?

九、应多译天教经典

但其中一事,颇觉为难。佛书固多,习者亦众。敝国经典,及述事论理、羽翼道真者,方之佛藏,不啻倍蓰。然未经翻译,窦又孑然无徒,未能办此。以今事势,如来教所云,以一疑千,恐遭败蹶。此为力屈,非理屈也。鄙意以为在今且可未论胜负。傥藉上国诸君子之力,翻译经典,不必望与佛藏等,若得其百之一二,持此而共相诘难,果为理屈,即亦甘心败蹶矣。自非然者,则台教云,不尽通佛书,不宜攻舍卫城。窦亦将云,不尽通天主经典,岂能隳我圣域,失我定吉界耶?究心释典,以覈异同,窦将图之;究心主教,以极指归,非大君子孰望焉?此为天下后世别歧路以定一尊,功德不细,幸毋忽鄙人之言也。

十、不应以信徒定是非

风靡波流,耳目所囿,贤圣不免。门下云,堂堂中国,贤圣总萃,其所信从,无弗是者,则汉以前中国无圣贤耶?门下所据,汉以来之圣贤;而窦所是者,三代以上之圣贤。若云尧、舜、周、孔、未闻佛教,闻必信从。则窦亦云,汉以下圣贤,未闻天主之教,闻必信从。彼此是非,孰能一之。凡此皆不可为从违之定据也。

十一、天学佛教不相合

1、佛与天教不合辙

来教又云,鄙篇所述,了不异佛意,是诚有之,未足为过。何者?若窦窃佛绪余,用相弹射,此为操戈入室耳。今门下已知窦未晓佛书,自相合辙,何不可之有?窦所惜者,佛与我未尽合辙耳。若尽合者,即异形骨肉,何幸如之。

2、但求人与我同

门下试思,八万里而来,交友请益,但求人与我同,岂愿我与人异耶?逃空谷者,闻人足音,跫然而喜矣。辽豕自多其异。窦乃极愿其同,则群豕果白,亦跫然而喜之日也。肆笔无隐,罪戾实深,仰冀鸿慈,曲赐矜宥。悚仄悚仄。

附云栖遗稿答虞德园铨部

一、《利复虞书》非利所作

利玛窦回柬,灼然是京城一士夫代作。向《实义》《畸人》二书,其语雷堆艰涩,今柬条达明利,推敲藻绘,与前不类。知邪说入人,有深信而力为之羽翼者。

二、信从天教者必非智人

然格之以理,实浅陋可笑,而文亦太长可厌。盖信从此魔者,必非智人也。且韩欧之辩才,程朱之道学,无能摧佛,而况蠢尔么魔乎。此么魔不足辩,独甘心羽翼之者可叹也。

三、今且等闲视之

倘其说日炽,以至名公皆为所惑,废朽当不惜病躯,不避口业,起而救之。今姑等之渔歌牧唱、蚊喧蛙叫而已。

利先生复莲池大和尚《竹牕天说》四端

第一节 天主

一、《天说》论天主

1、敬天是善事

《天说》一曰:一老宿言,有异域人,为天主之教者,子何不辩?予以为教人敬天,善事也,奚辩焉?老宿曰,彼欲以此移风易俗,而兼之毁佛谤法,贤士良友,多信奉者,故也。因出其书示予,乃略辩其一二。

2、天主即忉利天主

彼虽崇事天主,而天之说实所未谙。按经以证,彼所称天主者,忉利天王也。一四天下,三十三天之主也。此一四天下,从一数之,而至于千,名小千世界,则有千天主矣。又从一小千数之,而复至于千,名中千世界,则有百万天主矣。又从一中千数之,而复至于千,名大千世界,则有万亿天主矣。统此三千大千世界者,大梵天王是也。彼所称最尊无上之天主,梵天视之,略似周天子视千八百诸侯也。彼所知者,万亿天主中之一耳,余欲界诸天,皆所未知也。又上而色界诸天,又上而无色界诸天,皆所未知也。

3、天主即理

又言:天主者,无形无色无声。则所谓天主者,理而已矣,何以御臣民、施政令、行赏罚乎?彼虽聪慧,未读佛经,何怪乎立言之舛也。现前信奉士友皆正人君子,表表一时,众所仰瞻。以为向背者。予安得避逆耳之嫌,而不一罄其忠告乎?惟高明下择刍尧,而电察焉。

译八、天、佛优劣比较当以理义为本

况且佛教传入中国,已经两千年了。寺庙相望,僧尼满道,但中原地区的人心世道,并没有见得比唐虞三代更好。常常看到学士们称述,反而说今不如古。至于我家乡自从信奉天主教以来,一千六百年间的习俗,恐怕涉及夸耀,不敢详细记载。中原地区自尧舜以来,数千年的声名文物,如果信奉佛教的人转而信奉天主,当时就会有改变,为什么佛教长久以来却不能做到呢?这是未曾见到的事情,难以取信于人。现在应当详细探究其中的道理,来决定遵从还是背离。大义如果明了,就定于一尊。这哪里是输攻墨守的比拟,而等待授予铠甲、推动战车呢?

九、应多译天教经典

但其中有一件事,颇觉为难。佛书固然很多,修习的人也众多。我国的经典,以及叙述事理、辅助道真的著作,相比佛藏,不止多几倍。然而未经翻译,我孤身一人没有门徒,无法办理此事。以现在的事势,如天主教所说,以一疑千,恐怕会遭受失败。这是力量不足,并非道理不足。我的意见认为,现在暂且可以不争论胜负。如果借助中原各位君子的力量,翻译经典,不必期望与佛藏相等,如果能得到其中的百分之一二,拿着这些来共同诘难,如果确实道理不足,也就甘心失败了。如果不是这样,那么天台宗说,不彻底通晓佛书,不宜攻击舍卫城。我也将说,不彻底通晓天主教的经典,怎么能摧毁我的圣域,失去我的定吉界呢?深入研究佛典,以核实异同,我将谋划此事;深入研究天主教,以穷尽旨归,不是大君子谁能期望呢?这是为天下后世辨别歧路以定于一尊,功德不小,希望不要忽视我的话。

十、不应以信徒定是非

风气流行,耳目所局限,贤圣也不能避免。门下说,堂堂中国,贤圣荟萃,他们所信奉的,没有不是的,那么汉朝以前中国没有圣贤吗?门下所依据的,是汉朝以来的圣贤;而我所认同的,是三代以上的圣贤。如果说尧、舜、周、孔没有听说过佛教,如果听说了一定会信奉。那么我也说,汉朝以下的圣贤,没有听说过天主教的教义,如果听说了一定会信奉。彼此的是非,谁能统一呢。凡此皆不能作为遵从或背离的定据。

十一、天学佛教不相合

1、佛与天教不合辙

来信又说,我文章所述,完全不异于佛意,这确实如此,不足以成为过错。为什么呢?如果我窃取佛教的残余,用来互相攻击,这是操戈入室。现在门下已经知道我不懂佛书,自然相合,有什么不可以的呢?我所惋惜的,是佛教与我并未完全相合。如果完全相合,即使是异形骨肉,有什么比这更幸运的呢。

2、但求人与我同

门下试想,从八万里之外而来,交友请益,只求人与我相同,难道愿意我与人不同吗?逃离空谷的人,听到人的脚步声,就高兴起来了。辽豕自认为自己的不同。我极力希望相同,如果群豕果然变白,那也是高兴的日子。肆意下笔没有隐瞒,罪过确实深重,仰望鸿慈,曲意赐予宽恕。惶恐不安。

附云栖遗稿答虞德园铨部

一、《利复虞书》非利所作

利玛窦的回信,显然是京城一位士大夫代笔。以前《实义》《畸人》两本书,语言堆砌艰涩,现在这封信条理通达明畅,推敲藻绘,与以前不同。知道邪说进入人心,有深信并极力为之羽翼的人。

二、信从天教者必非智人

然而用道理来衡量,实在浅陋可笑,文章也太长令人厌烦。大概信奉这种邪说的人,一定不是有智慧的人。况且韩愈、欧阳修的辩才,程颐、朱熹的道学,都不能摧毁佛教,何况愚蠢微小的邪说呢。这种邪说不值得辩论,只是甘心为之羽翼的人可叹。

三、今且等闲视之

如果这种学说日益炽盛,以至于名公都被迷惑,我将不惜病体,不避口业,起来挽救。现在姑且把它看作渔歌牧唱、蚊喧蛙叫罢了。

利先生复莲池大和尚《竹牕天说》四端

第一节 天主

一、《天说》论天主

1、敬天是善事

《天说》第一条说:一位老僧说,有异域人,信奉天主教的,你为什么不辩论?我认为教人敬天,是好事,何必辩论呢?老僧说,他们想以此移风易俗,而且兼有毁佛谤法,贤士良友,多信奉者,所以如此。于是拿出他们的书给我看,我略辩其一二。

2、天主即忉利天主

他们虽然崇奉天主,但对天的说法实在不了解。按照佛经来考证,他们所称的天主,是忉利天王。一四天下,三十三天的主宰。这一四天下,从一数起,到一千,名叫小千世界,那么就有千个天主了。又从一小千数起,再到一千,名叫中千世界,那么就有百万个天主了。又从中千数起,再到一千,名叫大千世界,那么就有万亿个天主了。统领这三千大千世界的,是大梵天王。他们所称最尊无上的天主,大梵天王看他,大概像周天子看千八百诸侯一样。他们所知道的,只是万亿天主中的一个罢了,其余欲界诸天,都不知道。又往上色界诸天,再往上无色界诸天,都不知道。

3、天主即理

又说:天主,无形无色无声。那么所谓的天主,就是理罢了,怎么能够驾驭臣民、施政令、行赏罚呢?他们虽然聪慧,没有读过佛经,奇怪他们立言的错误。现在信奉的士友都是正人君子,表表一时,众所仰瞻。作为向背的人。我怎么能避免逆耳的嫌疑,而不尽忠告呢?希望高明的人选择刍尧,而电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