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 论天主始制天地万物而主宰安养之
三、宇宙有主宰
1、不证自明
西士曰：子欲先询所谓始制作天地万物而时主宰之者。予谓天下莫著明乎是也。人谁不仰目观天？观天之际，谁不默自叹曰：“斯其中必有主之者哉！”夫即天主——吾西国所称‘陡斯’是也。
2、以良能证明
兹为子特揭二三理端以证之。其一曰：吾不待学之能，为良能也。今天下万国各有自然之诚情，莫相告谕而皆敬一上尊。被难者吁哀望救，如望慈父母焉；为恶者扪心惊惧，如惧一敌国焉。则岂非有此达尊，能主宰世间人心，而使之自然尊乎？
3、以物质运行有序证明
其二曰：物之无魂、无知觉者，必不能于本处所自有所移动，而中度数。使以度数动，则必藉外灵才以助之。
⑴没有外灵相助的运动
①石必止于其本处
设汝悬石於空，或置水上，石必就下，至地方止，不能复动。缘夫石自就下，水之与空非石之本处所故也。
②风动而不合度数
若风发于地，能於本处自动，然皆随发乱动，动非度数。
⑵有外灵相助的运动
①日月星辰各依其则
至如日月星辰并丽于天，各以天为本处所，然实无魂无知觉者。今观上天自东运行，而日月星辰之天，自西循逆之，度数各依其则，次舍各安其位，曾无纤忽差忒焉者。倘无尊主斡旋，主宰其间，能免无悖乎哉？
②舟渡江海无覆荡之虞
譬如舟渡江海，上下风涛而无覆荡之虞，虽未见人，亦知一舟之中必有掌舵智工撑驾持握，乃可安流平渡也。
4、以鸟兽的灵异证明
其三曰：物虽本有知觉，然无灵性，其或能行灵者之事，必有灵者为引动之。试观鸟兽之类，本冥顽不灵，然饥知求食，渴知求饮，畏▯缴而薄青冥，惊网罟而潜山泽，或吐哺、或跪乳，俱以保身孳子、防害就利，与灵者无异。此必有尊主者默教之，才能如此也。譬如观万千箭飞过于此，每每中鹄，我虽未见张弓，亦识必有良工发箭，乃可无失中云。
四、天主为造物主
中士曰：天地间物至烦至赜，信有主宰。然其原制造化万物，何以征也？
西士曰：大凡世间许多事情，宰於造物，理似有二。至论物初原主，绝无二也。虽然，再将二三理解之。
1、以万物不能自成证明
其一曰：凡物不能自成，必须外为者以成之。
⑴楼台房屋不能自起
楼台房屋不能自起，恒成於工匠之手。知此，则识天地不能自成，定有所为制作者，即吾所谓天主也。
⑵铜铸小球不能自成
譬如铜铸小球，日月星宿山海万物备焉，非巧工铸之，铜能自成乎？况其天地之体之大，昼夜旋行，日月扬光，辰宿布象，山生草木，海育鱼龙，潮水随月，其间员首方趾之民，聪明出于万品，谁能自成？
⑶作己者非己
如有一物能自作己，必宜先有一己以为之作；然既已有己，何用自作，如先初未始有己，则作己者必非己也。故物不能自成也。
2、以万物的秩序证明
其二曰：物本不灵而有安排，莫不有安排之者？
⑴宫室之巧
如观宫室，前有门以通出入，后有园以种花果，庭在中间以接宾客，室在左右以便寝卧，楹柱居下以负栋梁，茅茨置上以蔽风雨。如此乎处置协宜，而后主人安居之以为快。则宫室必由巧匠营作，而后能成也。
⑵铜铸之字
又观铜铸之字，本各为一字，而能接续成句，排成一篇文章。苟非明儒安置之，何得自然偶合乎？因知天地万物咸有安排一定之理，有质有文而不可增减焉者。
⑶天地万物
①天地
夫天高明上覆，地广厚下载。分之为两仪，合之为宇宙。辰宿之天高乎日月之天，日月之天包乎火，火包乎气，气浮乎水土，水行於地，地居中处。而四时错行，以生昆虫草木，水养鼋龟、蛟龙、鱼鳖，气育飞禽走兽，火暖下物。
②人类
吾人生於其间：秀出等夷，灵超万物；禀五常以司众类，得百官以立本身。目视五色，耳听五音，鼻闻诸臭，舌啖五味，手能持，足能行，血脉五脏，全养其生。
③动物
下至飞走鳞介诸物，为其无灵性，不能自置所用，与人不同。则生而或得毛、或得羽、或得鳞、或得介等当衣服，以遮蔽身体也；或具利爪、或具尖角、或具硬蹄、或具长牙、或具强嘴、或具毒气等当兵甲，以敌其所害也。且又不待教而识其伤我与否。故鸡鸭避鹰，而不避孔雀；羊忌豺狼，而不忌牛马。非鹰与豺狼滋巨，而孔雀与牛马滋小也，知其有伤与无伤异也。
译三、宇宙有主宰
1、不证自明
西洋学者说：您想先询问那最初创造天地万物并时常主宰它们的是谁。我说，天下没有比这更明显的事了。谁不抬头观看天空？在观看天空的时候，谁不在心里暗自感叹说：“这其中一定有主宰者啊！”那就是天主——我们西方国家所称的“陡斯”（上帝）就是。
2、以良能证明
现在特别为您揭示两三个道理来证明它。第一个道理是：我不需要学习就具备的能力，叫做良能。如今天下万国各自有自然的真诚情感，虽然没有互相告知，却都敬奉一位至高无上的尊长。遭遇灾难的人呼救仰望，就像仰望慈爱的父母一样；作恶的人扪心自问感到惊惧，就像畏惧一个敌国一样。那么，难道不是因为有这位通达尊贵的存在，能够主宰世间人心，从而使人自然地敬奉他吗？
3、以物质运行有序证明
第二个道理是：没有灵魂、没有知觉的事物，一定不能从它原本的位置自行移动，并且合乎一定的度数。如果它合乎度数地运动，就一定需要借助外在的灵魂才能帮助它。
⑴没有外灵相助的运动
①石头必定停留在它原本的位置
假如你把石头悬挂在空中，或者放在水上，石头必定会下沉，到达地面就停止，不能再移动。这是因为石头自行下沉，而水和空气并不是石头原本的位置。
②风吹动却不合乎度数
如果风从地面兴起，能够从原本的位置自行运动，但都是随着兴起而杂乱运动，运动并不合乎度数。
⑵有外灵相助的运动
①日月星辰各自遵循它们的法则
至于日月星辰都依附在天上，各自以天为原本的位置，但实际上它们没有灵魂、没有知觉。现在观察上天从东方运行，而日月星辰所在的天体，从西方逆向运行，度数各自遵循它们的法则，位次各自安守它们的位置，没有丝毫的差错。如果没有尊贵的存在在其中斡旋、主宰，能够避免混乱吗？
②船只渡江海没有倾覆的危险
譬如船只渡江海，上下风浪而没有倾覆的危险，虽然没看见人，也知道船中一定有掌舵的聪明工匠撑驾持握，才能平安平稳地渡过。
4、以鸟兽的灵异证明
第三个道理是：事物虽然本来有知觉，但没有灵性，它们有时能做有灵性者的事，一定是有灵性者在引导它们。试着观察鸟兽这类，本来愚钝不灵，但饿了知道求食，渴了知道求饮，害怕弓箭射杀而飞向高空，惊惧网罗捕捉而潜伏在山泽，有的反哺父母，有的跪乳感恩，都是为了保全自身、繁衍后代、防备祸害、趋近利益，与有灵性者没有不同。这一定是有尊贵的存在默默教导它们，才能这样。譬如看见万千支箭飞过这里，每每射中靶心，我虽然没看见拉弓的人，也知道一定有高明的工匠发射箭矢，才能没有失误。
四、天主为造物主
中国学者说：天地间的事物极其繁杂深奥，相信有主宰者。然而它最初创造化育万物，用什么来证明呢？
西洋学者说：大凡世间许多事情，由造物主主宰，道理似乎有两个方面。至于论及万物最初的主宰者，绝对没有两个。虽然如此，再解释两三个道理。
1、以万物不能自成证明
第一个道理是：凡是事物不能自己形成，必须由外在的创造者来形成它。
⑴楼台房屋不能自己建立
楼台房屋不能自己建立，总是由工匠之手建成。知道这一点，就明白天地不能自己形成，一定有所创造的制作者，就是我所说的天主。
⑵铜铸小球不能自己形成
譬如铜铸的小球，日月星宿、山海万物都具备在其中，如果不是巧妙的工匠铸造，铜能自己形成吗？何况天地形体如此巨大，昼夜旋转运行，日月散发光芒，星辰布列象数，山上生长草木，海里养育鱼龙，潮水跟随月亮涨落，其间那些圆头方脚的民众，聪明超出万物，谁能自己形成呢？
⑶创造自己的不是自己
如果有一事物能自己创造自己，必定应该先有一个自己作为被创造的对象；既然已经有了自己，何必自己创造自己？如果起初根本没有自己，那么创造自己的必定不是自己。所以事物不能自己形成。
2、以万物的秩序证明
第二个道理是：事物本来没有灵性却有安排，难道没有安排它们的人吗？
⑴宫室的精巧
譬如观察宫室，前面有门用来通行出入，后面有园用来种植花果，庭院在中间用来接待宾客，房间在左右用来方便寝卧，柱子在下面用来承载栋梁，茅草放在上面用来遮蔽风雨。这样安排适宜，然后主人安居其中感到快乐。那么宫室必定由巧匠经营制作，然后才能建成。
⑵铜铸的文字
又观察铜铸的文字，本来各自是一个字，却能连接成句子，排列成一篇文章。如果不是明白的儒者安置它们，怎么能自然偶然合乎规范呢？因此知道天地万物都有安排一定的道理，有实质有文采而不可增减。
⑶天地万物
①天地
天高明在上覆盖，地广厚在下承载。分开称为两仪，合起来称为宇宙。星辰所在的天高于日月所在的天，日月所在的天包裹着火，火包裹着气，气浮在水土之上，水在地面流动，地处在中央。四季交错运行，从而生长昆虫草木，水养育鼋龟、蛟龙、鱼鳖，气孕育飞禽走兽，火温暖下方的事物。
②人类
我们人类生在其中：杰出于同类，灵性超越万物；禀受五常来统领众类，具备百官来确立自身。眼睛能看五色，耳朵能听五音，鼻子能闻各种气味，舌头能尝五味，手能持物，脚能行走，血脉五脏，完全滋养生命。
③动物
下至飞禽走兽、鳞甲介壳等各种动物，因为它们没有灵性，不能自己安置所用之物，与人不同。所以生来有的得到毛、有的得到羽毛、有的得到鳞片、有的得到甲壳等当作衣服，用来遮蔽身体；有的具备利爪、有的具备尖角、有的具备硬蹄、有的具备长牙、有的具备强嘴、有的具备毒气等当作兵甲，用来抵御伤害。而且不需要教导就知道什么伤害我、什么不伤害我。所以鸡鸭躲避鹰，却不躲避孔雀；羊忌讳豺狼，却不忌讳牛马。不是因为鹰和豺狼更大，而孔雀和牛马更小，而是知道它们有伤害与无伤害的不同。
④植物
又下至一草一木，为其无知觉之性，可以护己及以全果种，而备鸟兽之累，故植而或生刺、或生皮、或生甲、或生絮，皆生枝叶以围蔽之。吾试忖度：此世间物安排布置有次有常，非初有至灵之主赋予其质，岂能优游於宇下，各得其所哉？
3、以万物的本原证明
其三曰：
⑴天主是万物本原
吾论众物所生形性，或受诸胎、或出诸卵、或发乎种，皆非由己制作也。且问胎、卵、种犹然一物耳，又必有所以为始生者，而后能生他物。果於何而生乎？则必须推及每类初宗，皆不在於本类能生，必有元始特异之类化生万类者——即吾所称天主是也。
⑵天主无所由生
中士曰：万物既有所生之始，先生谓之天主，敢问此天主由谁生欤？
西士曰：天主之称，谓物之原；如谓有所由生，则非天主也。物之有始有终者，鸟兽草木是也；有始无终者，天地鬼神及人之灵魂是也；天主则无始无终，而为万物始焉，为万物根柢焉。无天主则无物矣。物由天主生，天主无所由生也。
⑶天主化生万物
中士曰：万物初生，自天主出，已无容置喙矣。然今观人从人生、畜从畜生，凡物莫不皆然；则似物自为物，於天主无关者。
西士曰：天主生物，乃始化生物类之诸宗；既有诸宗，诸宗自生。今以物生物，如以人生人，其用人用天，则生人者岂非天主？譬如锯凿虽能成器，皆由匠者使之，谁曰成器乃锯凿，非匠人乎？
4、以万物的四因证明
⑴四所以然
①四所以然释义
吾先释物之所以然，则其理自明。试论物之所以然有四焉。四者维何？有作者，有模者，有质者，有为者。夫作者，造其物而施之为物也；模者，状其物置之於本伦，别之於他类也；质者，物之本来体质所以受模者也；为者，定物之所向所用也。
②四所以然例证
此於工事俱可观焉。譬如车然：舆人为作者，轨辙为模者，树木料为质者，所以乘於人为为者。於生物亦可观焉。譬如火然：有生火之原火为作者，热、乾、气为模者，薪柴为质者，所以烧煮物为为者。
⑵四所以然与物的关系
天下无有一物不具此四者。四之中，其模者、质者此二者在物之内，为物之本分，或谓阴阳是也；作者、为者此二者在物之外，超於物之先者也，不能为物之本分。
⑶天主是所以然之初所以然
吾按天主为物之所以然，但云作者，为者，不云模者，质者。盖天主浑全无二，胡能为物之分乎？至论作与为之所以然，又有近、远、公、私之别。公远者大也，近私者其小也。天主为物之所以然，至公至大；而其余之所以然，近私且小。私且小者必统于大者、公者。夫双亲为子之所以然，称为父母，近也，私也。使无天地覆载之，安得产其子乎？使无天主掌握天地，天地安能生育万物乎？则天主固无上、至大之所以然也。故吾古儒以为所以然之初所以然。
五、天主唯一
中士曰：宇内之物众而且异，窃疑所出必为不一，犹之江河所发，各别有源，今言天主惟一，敢问其理？
西士曰：物之私根原，固不一也；物之公本主，则无二焉。何者？
1、物之公本主无以尚之
物之公本主，乃众物之所从出，备有众物德性，德性圆满超然，无以尚之。
2、物之公本主不能有二
使疑天地之间，物之本主有二尊。不知所云二者，是相等乎？否乎？如非相等，必有一微，其微者自不可谓公尊。其公尊者大德成全，蔑以加焉；如曰相等，一之已足，何用多乎？又不知所云二尊，能相夺灭否？如不能相灭，则其能犹有穷限，不可谓圆满至德之尊主；如能夺灭，则彼可以被夺灭者，非天主也。
3、无公本主则万物散坏
且天下之物，极多极盛，苟无一尊，维持调护，不免散坏：如作乐大成，苟无太师集众小成，完音亦几绝响。
4、天主为天主万物公本主
是故一家止有一长，一国止有一君，有二，则国家乱矣；一人止有一身，一身止有一首；有二，则怪异甚矣。吾因是知乾坤之内，虽有鬼神多品，独有一天主始制作天、地、人、物，而时主宰存安之。子何疑乎？
六、天主无穷难测
1、人不能完全了解天主
译④植物
再往下说，至于一草一木，因为它们没有知觉，为了保护自己并保全果实和种子，以防范鸟兽的侵害，所以它们有的长出刺，有的长出皮，有的长出甲壳，有的长出絮状物，都是生长枝叶来包围遮蔽自己。我试着推测：这世间万物的安排布置，既有次序又有常理，如果不是最初有一位至灵的主宰赋予它们本质，它们怎么能悠闲地存在于天地之间，各自得到适宜的位置呢？
3、以万物的本原证明
第三点说：
⑴天主是万物的本原
我论述众物所形成的性质，有的从胎中生出，有的从卵中孵化，有的从种子发芽，都不是由自己制造出来的。况且胎、卵、种子本身还是一种物体，必定有一个使它们开始产生的根源，然后才能生出其他事物。那么它们是从哪里产生的呢？这就必须推究到每一类事物的最初根源，都不在于本类事物能够自我产生，必定有一个最初且特殊的类别化生出万类——这就是我所称的天主。
⑵天主无所由生
中国学者说：万物既然有产生的开始，先生您称之为天主，请问这天主是由谁产生的呢？
西方学者说：天主这个称呼，是指万物的本源；如果说它有所由生，那就不是天主了。有开始也有终结的事物，是鸟兽草木；有开始没有终结的事物，是天地鬼神以及人的灵魂；天主则是无始无终的，它是万物的开始，是万物的根基。没有天主就没有万物。万物由天主产生，天主没有产生的来源。
⑶天主化生万物
中国学者说：万物最初产生，出自天主，这已经没有什么可争论的了。然而现在看人由人生，牲畜由牲畜生，所有事物都是这样；这就好像事物自己产生自己，与天主无关似的。
西方学者说：天主创造万物，是开始化生出各类事物的宗族；既然有了各类宗族，各类宗族就自行繁衍。现在用事物产生事物，比如用人产生人，其中用人用天，那么产生人的难道不是天主吗？譬如锯子和凿子虽然能制成器具，但都是由工匠驱使它们，谁说制成器具的是锯子和凿子，而不是工匠呢？
4、以万物的四因证明
⑴四所以然
①四所以然释义
我先解释事物之所以如此的原因，那么道理自然明白。试着论述事物之所以如此有四个方面。这四个方面是什么？有创造者，有形式者，有质料者，有目的者。所谓创造者，是制造事物并施加作用使其成为事物；形式者，是赋予事物形态将其置于应有的类别，使之区别于其他类别；质料者，是事物本来的体质，用来接受形式的；目的者，是确定事物的趋向和用途。
②四所以然例证
这在人工制造的事物上都可以观察到。比如车子：造车的人是创造者，车轮的轨迹是形式者，树木材料是质料者，供人乘坐是目的者。在生物上也可以观察到。比如火：产生火的原始火源是创造者，热、干、气是形式者，薪柴是质料者，用来烧煮食物是目的者。
⑵四所以然与物的关系
天下没有一种事物不具备这四个方面。在这四个方面中，形式者和质料者这两者在事物内部，是事物的本质，或者说就是阴阳；创造者和目的者这两者在事物外部，先于事物存在，不能算是事物的本质。
⑶天主是所以然之初所以然
我认为天主是事物之所以如此的原因，但只说是创造者、目的者，不说形式者、质料者。因为天主浑然一体没有二致，怎么能成为事物的分别呢？至于论述创造与目的之所以如此，又有近、远、公、私的区别。公远的是大的，近私的是小的。天主是事物之所以如此的原因，是最公正最大的；而其余的原因，是近私且小的。近私且小的必定统属于大的、公正的。父母是子女之所以如此的原因，称为父母，这是近的、私的。如果没有天地覆盖承载，怎么能产生子女呢？如果没有天主掌控天地，天地怎么能生育万物呢？那么天主确实是至高无上、最大的原因。所以古代儒家认为它是原因中的最初原因。
五、天主唯一
中国学者说：宇宙内的物体众多而且各异，我私下怀疑它们的来源必定不止一个，就像江河的发源，各自有不同的源头，现在说天主只有一个，请问这是什么道理？
西方学者说：事物的个别根源，固然不止一个；事物的共同主宰，则没有两个。为什么呢？
1、事物的共同主宰无以复加
事物的共同主宰，是众物所从出的地方，具备众物的德性，德性圆满超然，没有比它更高的了。
2、事物的共同主宰不能有二
假如怀疑天地之间，事物的主宰有两个。不知道所说的两个，是相等的吗？不相等吗？如果不相等，必定有一个微小，那微小的自然不能称为共同的主宰。那共同的主宰德性完备，没有可以添加的了；如果说相等，一个已经足够，何必多余呢？又不知道所说的两个主宰，能互相消灭吗？如果不能互相消灭，那么它们的能力还有局限，不能称为德性圆满的主宰；如果能互相消灭，那么那个可以被消灭的，就不是天主了。
3、没有共同主宰则万物散坏
况且天下的事物，极其繁多兴盛，如果没有一个主宰来维持调护，难免会散乱败坏：就像演奏音乐达到宏大境界，如果没有太师汇集众小成，完美的音律也几乎会断绝。
4、天主是万物的共同主宰
因此，一个家庭只有一个家长，一个国家只有一个君主，如果有两个，国家就会混乱；一个人只有一个身体，一个身体只有一个头；如果有两个，那就非常怪异了。我因此知道乾坤之内，虽然有各种鬼神，唯独有一个天主开始制作天、地、人、物，并且时常主宰存安它们。你还有什么可怀疑的呢？
六、天主无穷难测
1、人不能完全了解天主
中士曰：耳聆至教，盖信天主之尊，真无二上。虽然，愿竟其说。
西士曰：天下至微虫如蚁，人不能毕达其性，矧天主至大至尊者，岂易达乎？如人可以易达，亦非天主矣。
⑴君臣关于天主的问答
古有一君，欲知天主之说，问於贤臣。贤臣答曰：“容退一日思之。”至期，又问。答曰：“更二日方可对。”如是已二日，又求四日以对。君怒曰：“汝何戏？”答曰：“臣何敢戏。但天主道理无穷，臣思日深，而理日微，亦犹瞪目仰瞻太阳，益观益昏，是以难对也。”
⑵岙斯惕诺对天主的思考
昔者又有西土圣人，名谓嶴梧斯惕诺，欲一概通天主之说，而书之於册。一日，浪游海滨，心正寻思，忽见一童子掘地作小窝，手执蠔壳汲海水灌之。圣人曰：“子将何为？”童子曰：“吾欲以此壳尽汲海水倾入窝中也。”圣人笑曰：“若何甚愚？欲以小器竭大海入小窝。”童子曰：“尔既知大海之水，小器不可汲，小窝不尽容，又何为劳心焦思，欲以人力竟天主之大义，而入之微册耶？”语毕不见。圣人亦驚悟，知为天主命神以警戒之也。
2、只能以“非一无”形容天主
⑴因其类而知万物之性
盖物之列於类者，吾因其类，考其异同，则知其性也。有形声者，吾视其容色，聆其音响，则知其情也。有限制者，吾度量自此界至彼界，则可知其体也。
⑵天主非类属而无以知之
若天主者，非类之属，超越众类，比之於谁类乎？既无形声，岂有迹可入而达乎？其体无穷，六合不能为边际，何以测其高大之倪乎？庶几乎举其情性，则莫若以‘非’者，‘无’者举之；苟以‘是’、以‘有’，则愈远矣。
3、以非与无来形客天主性情
中士曰：夫‘极是’、‘极有’者，亦安得以‘非’、以‘无’阐之？
⑴以万物之缺欠知天主之完全
西士曰：人器之陋，不足以盛天主之巨理也。惟知物有卑贱，天主所非是，然而不能穷其所为尊贵也；惟知事有缺陷，天主所无有，然而不能稽其所为全长也。
⑵天主非天地、鬼神、人物、道德
今吾欲拟指天主何物，曰：非天也，非地也，而其高明博厚较天地犹甚也；非鬼神也，而其神灵鬼神不啻也；非人也，而遐迈圣睿也；非所谓道德也，而为道德之源也。彼寔无往无来，而吾欲言其以往者，但曰无始也；欲言其以来者，但曰无终也。
⑶天主全体全能全知全善
①全体
又推而意其体也，无处可以容载之，而无所不盈充也。不动，而为诸动之宗。无手无口，而化生万森、教谕万生也。
②全能
其能也，无毁无衰，而可以无之为有者。
③全知
其知也，无昧无谬，而已往之万世以前，未来之万世以后，无事可逃其知，如对目也；
④全善
其善纯备无滓，而为众善之归宿，不善者虽微而不能为之累也；其恩惠广大，无壅无塞，无私无类，无所不及，小虫细介亦被其泽也。
4、天主不可全明
夫乾坤之内，善性、善行，无不从天主禀之。虽然，比之于本原，一水滴於沧海不如也。天主之福德，隆盛满圆，洋洋优优，岂有可以增，岂有可以减者哉？故江海可尽汲，滨沙可计数，宇宙可充实，而天主不可全明，况竟发之哉？
七、结语
中士曰：嘻！丰哉论矣。释所不能释，穷所不能穷矣。某闻之而始见大道，以归大元矣。愿进而及终。今日不敢复渎，诘朝再以请也。
西士曰：子自聪睿，闻寡知多，余何力焉？然知此论，则难处已平，要基已安，余工可易立矣。
第二节 解释世人错认天主
第二篇 解释世人错认天主
一、总评对儒道佛三教
中士曰：玄论饫耳醉心，终夜思之忘寝，今再承教，以竟心惑。吾中国有三教，各立门户：老氏谓物生於无，以无为道；佛氏谓色由空出，以空为务；儒谓易有太极，故惟以有为宗，以诚为学。不知尊旨谁是。
西士曰：二氏之谓，曰无曰空，於天主理大相刺谬，其不可崇尚明矣。夫儒之谓，曰有曰诚，虽未尽闻其释，固庶几乎？
二、对待佛道的正确态度
中士曰：吾国君子亦痛斥二氏，深为恨之。
西士曰：恨之不如辩之以言，辩之不如析之以理。
译中方学者说：“我聆听至高无上的教诲，确实相信天主尊贵，真正没有第二个与之并列的。虽然如此，希望听您把道理讲完。”
西方学者说：“天下最微小的虫子如蚂蚁，人都不能彻底通达它的本性，何况天主至高至大至尊，难道容易通达吗？如果人可以轻易通达，那也就不是天主了。”
⑴君主与臣子关于天主的问答
古代有一位君主，想要了解关于天主的学说，便向贤能的臣子询问。贤臣回答说：“请允许我退下思考一天。”到了约定的日期，君主又问。臣子回答说：“还需要两天才能回答。”像这样又过了两天，君主又请求用四天来回答。君主生气地说：“你为何戏弄我？”臣子回答说：“臣怎敢戏弄君主。只是天主的道理无穷无尽，臣思考得越深入，道理就越精微，这就像睁大眼睛仰视太阳，看得越多反而越昏花，因此难以回答。”
⑵奥古斯丁对天主的思考
从前又有一位西方的圣人，名叫奥古斯丁，想要全面通晓天主的学说，并把它记载在书册上。一天，他漫游到海边，心中正在寻思，忽然看见一个童子挖地做成一个小坑，手里拿着蛤蜊壳汲取海水灌入坑中。圣人问：“你要做什么？”童子说：“我想用这个壳把海水全部汲取出来倒入坑中。”圣人笑着说：“你怎么这么愚蠢？想用小的器具把大海汲干倒入小坑。”童子说：“既然你知道大海的水，小的器具无法汲取，小坑也无法容纳，又为何要劳心焦思，想要用人的力量穷尽天主的大义，并把它写入微小的书册呢？”说完便消失了。圣人也惊悟，知道这是天主派遣神灵来警戒他。
2、只能以“非一无”来形容天主
⑴通过类别来知晓万物的本性
大凡事物归属于某一类，我们根据它的类别，考察它的异同，就能知道它的本性。有形体的、有声色的，我们看它的容貌颜色，听它的声音响动，就能知道它的情状。有限制的，我们度量从这一边界到那一边界，就能知道它的形体。
⑵天主不属于任何类别，无法通过类别来认知
至于天主，不属于任何类别，超越所有类别，把它比作哪一类呢？既然没有形体声音，难道有踪迹可以进入从而通达吗？它的本体无穷无尽，天地四方不能作为它的边界，用什么来测量它的高大极限呢？大概要列举它的情状本性，不如用“非”、“无”来列举；如果用“是”、用“有”，那就离得越远了。
3、用“非”与“无”来描述天主的性情
中方学者说：“那么‘极是’、‘极有’的天主，怎么能用‘非’、用‘无’来阐明呢？”
⑴通过万物的缺欠来知晓天主的完全
西方学者说：“人的器具简陋，不足以容纳天主巨大的道理。只知道事物有卑贱的，是天主所否定的，然而不能穷尽天主之所以尊贵；只知道事情有缺陷的，是天主所没有的，然而不能考察天主之所以完全。”
⑵天主不是天地、鬼神、人物、道德
现在我想比拟指出天主是什么，说：不是天，不是地，但它的高明博厚比天地还要厉害；不是鬼神，但它的神灵比鬼神更甚；不是人，但它远远超越圣贤睿智；不是所谓的道德，而是道德的源头。它确实无往无来，我想说它过去的，只说没有开始；想说它未来的，只说没有终结。
⑶天主全体全能全知全善
①全体
再推想它的本体，没有地方可以容纳它，却又无所不充满。它不动，却是各种运动的宗主。没有手没有口，却能化生万物、教导众生。
②全能
它的能力，没有毁坏没有衰退，能把无变为有。
③全知
它的知识，没有昏暗没有错误，过去万世以前，未来万世以后，没有事情能逃脱它的知晓，就像对着眼睛一样；
④全善
它的善纯粹完备没有杂质，是众善的归宿，不善者即使微小也不能拖累它；它的恩惠广大，没有阻塞，没有私心没有类别，无所不及，小虫细介也蒙受它的恩泽。
4、天主不可完全明了
天地之间，善性、善行，无不从天主禀受。虽然如此，与本源相比，一滴水对于沧海都不如。天主的福德，隆盛满圆，浩荡优游，哪里可以增加，哪里可以减少呢？所以江海可以汲干，沙滩可以计数，宇宙可以充实，而天主不可完全明了，何况彻底阐发呢？
七、结语
中方学者说：“唉！论述太丰盛了。解释了不能解释的，穷尽了不能穷尽的。我听了之后才见到大道，回归大元。希望进而达到终点。今天不敢再冒昧打扰，明天再向您请教。”
西方学者说：“你自己聪明睿智，听少许知道很多，我有什么力量呢？然而知道这个论述，那么难处已经平息，重要的基础已经安定，我的工程可以容易建立了。”
第二节 解释世人错认天主
第二篇 解释世人错认天主
一、总评对儒道佛三教
中方学者说：“玄妙的论述让耳朵饱听、心神陶醉，整夜思考忘记睡觉，现在再接受教诲，以消除心中的疑惑。我们中国有三教，各自建立门户：老子说万物生于无，以无为道；佛家说色由空出，以空为务；儒家说《易经》有太极，所以只以有为宗，以诚为学。不知道您的宗旨属于谁。”
西方学者说：“两家的说法，说无说空，与天主的道理大相违背，其不可崇尚是明显的。至于儒家的说法，说有说诚，虽然没有完全听到它的解释，大概差不多吧？”
二、对待佛道的正确态度
中方学者说：“我们国家的君子也痛斥两家，深深憎恨它们。”
西方学者说：“憎恨它们不如用言语辩论，辩论不如用道理分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