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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明末清初耶稣会文献二百三十五

第五回

子藏 · 诸子 · 已译 · 第 769–771 段

这吴氏听了,气得嚎啕大哭道:“你杀了我也罢。你把我一堂香火打得粉碎,还不许我开口说一声,我还活在这世上做什么?”

哭了又骂,骂了又哭。李举人没法,只得出门,信步走走。回来又是拌嘴,一个好歹要菩萨,一个生死也不肯,一个絮絮聒聒的埋怨不绝,一个恼恼恨恨的心下不平,夫妻两个吵了几日。

那三件工夫,李光那得闲去做,好不纳闷,想个主意,莫若去见温古,和他商议一个长策,回来再处。算计已定,就走往司马公庭上。司马公看他面色青黄,恼怒之气未散,忙问其故。李光把家中的事情说了一遍。

司马公道:“这是常事,仁兄不足介怀。今日尊嫂十分信菩萨,明日就是十分事耶稣。天主的意思,把仁兄试一试,磨一磨,要你把入圣教大恩,不要看得轻,信、望、爱三德,不是个容易得的。李兄但放心宽意,住在这里两三日,一来省得老兄受尊嫂的气,二来嫂子自家也好想个道理。”

这李光心里又怕听妻子的絮聒,又喜闻耶稣的妙道,因谢司马公道:“感兄厚意,只是取扰不当。”

司马公道:“朋友至情,何须过谦。”

李光于是连住了四五日,在司马家学习耶稣的道理不题。却说他的妻子吴氏,见那些佛菩萨断首拆脚,看相不得,恼了又哭,哭了又恼,又管着气。

原来这吴氏有个亲妹在城外住,嫁了个秀才姓陈,是奉圣教的人。这妹子却是好明白、好热心的女子,一心爱敬天主,虔诚奉事圣母,求他做主保,望他转求耶稣照顾一家人,不得错迷于世俗,宁死不敢去犯罪。那一日也是天主的意思,这妹子到李家看姐姐,见他两眼赤肿,神榈上的菩萨都不见了,便知有故。

吴氏指着神龛道:“这好事,却是你姐夫做的,你少不得欢喜。”

妹子道:“姐姐不快活,小妹怎得欢喜?”

李娘子道:“说起来可恼,他前日不知逢着什么鬼,把我供养的一堂菩萨打得稀烂,这两日又不知撞往那里去了。我意要请妹妹过来,谁想妹妹自己来也,真是天从人愿。”

陈娘子道:“姐姐休怪我说,这就是你的大造化。愚妹几次相劝姐姐弃邪归正,姐姐只是不肯听,你如今心下却怎的?”

李娘子道:“我不怎的。”

陈娘子道:“好姐姐,你不知怎的,小妹到晓得了。我原是个大罪人,天主台前,无一些功劳,但一心向天主。自奉了圣教,今有十来年,没一日不求圣母为我的姐姐,目今看打碎了这些菩萨,必不是姐夫自家的意思,分明是圣母玛利亚看我诚心祈求,去了你这个祸根,要你我两姐妹在世上走正路,积善立功,身后在天堂,同享无穷的福乐。”

李娘子道:“拜菩萨的多,拜天主的却少。”

陈娘子道:“姐姐,我们人在世,就如走路一般,只要路是真的,引得我们到好所在,管什么走的多走的少。若论真假起来,你去扣佛门,假的都有,真的一点也无。菩萨的来历荒唐,僧尼的言词诡异,烧纸钱,破地狱,轮回脱生,那可笑的事,姐姐听明人,不待愚妹说,自然知道都是假的。这些和尚姑姑,无真道可勉,自家行善,所以不守本分的甚多。如今你若到天主圣门,真的都有,假的一毫也无。”

李娘子道:“相公只要我从他的儒教怎么的?”

陈娘子道:“儒教的说原好,只是还不全。儒教的经指引我们学圣人,然儒教的人,不晓得这个圣人是谁,不知道这个圣人来未曾来。孔子待这个圣人,所以说不得孔子就是他。凡得儒教只是一半不免。”

李娘子道:“贤妹你怎么会说这些事?”

陈娘子道:“小妹看天主的道理在心,这个道理,也是真,也是全。所以天主教外,那个是假的,那个是不全的,小妹都分说得来。姐姐你想一想,为什么中国人肯信佛,为什么儒灭不得佛,为什么读书的人十个有九个拜佛,无别缘故,就是儒教所无,佛教却似有的。佛教虽是梦中说梦,却不妨事;佛虽假却似全,所以人不就儒而就佛。”

李娘子道:“那里去寻个又真又全的?”

陈娘子道:“要真要全的,只有我天主圣教,所以又能灭佛,又能补儒。天主圣教,以耶稣为宗,耶稣不是单单一个人,如释迦如老君如孔子一般,耶稣又是圣人,又是天主。因为是个人,故能苦受难;因为是天主,故能以其苦难救赎天下万民,所以耶稣是天下万民的真主。耶稣以下,有玛利亚为主保,有圣人圣女无数。我们效法他的德行,他肯求天主为我们,各人有护守天神,奉了圣教又有本名圣人,有好圣像圣珠圣水经本都有,早晚祈求天主,恭敬圣母,省察言行,痛悔罪过,年年几次作神功。姐姐,圣教的妙事,愚妹实说不尽。”

译这吴氏听了,气得嚎啕大哭道:“你杀了我也罢。你把我供奉的一堂菩萨打得粉碎,还不许我开口说一声,我还活在这世上做什么?”

哭着又骂,骂着又哭。李举人没有办法,只好出门,随意走走。回来又是争吵,一个非要请回菩萨,一个死活不肯,一个絮絮叨叨地埋怨不停,一个恼怒怨恨地心中不平,夫妻两个吵了好几天。

那三件功课,李光哪有空去做,心里十分烦闷,想个主意,不如去见温古,和他商议一个长久之计,回来再作打算。主意已定,就走往司马公的府上。司马公看他面色青黄,恼怒之气未散,急忙询问缘故。李光把家中的事情说了一遍。

司马公道:“这是常事,仁兄不必介意。今日尊嫂十分信奉菩萨,明日就是十分信奉耶稣。天主的意思,是要试探仁兄,磨练仁兄,让你不要把入圣教的大恩看得轻贱,信、望、爱三德,不是容易得到的。李兄只管放心宽心,住在这里两三日,一来省得老兄受尊嫂的气,二来嫂子自己也好想想道理。”

这李光心里又怕听妻子的唠叨,又喜欢听耶稣的妙道,因此谢司马公道:“感念兄长的厚意,只是打扰不当。”

司马公道:“朋友间的情意,何须过谦。”

李光于是连住了四五日,在司马家学习耶稣的道理,暂且不提。却说他的妻子吴氏,见那些佛菩萨被砍头断脚,看不顺眼,恼了又哭,哭了又恼,还生着气。

原来这吴氏有个亲妹妹住在城外,嫁了个姓陈的秀才,是信奉圣教的人。这妹妹却是明白、热心的女子,一心爱敬天主,虔诚侍奉圣母,求她做主保,望她转求耶稣照顾一家人,不致在世俗中迷失,宁死也不敢犯罪。那一日也是天主的意思,这妹妹到李家看姐姐,见她两眼红肿,神龛上的菩萨都不见了,便知道有缘故。

吴氏指着神龛道:“这件好事,却是你姐夫做的,你少不得要欢喜。”

妹妹道:“姐姐不快活,小妹怎得欢喜?”

李娘子道:“说起来可恼,他前日不知逢着什么鬼,把我供养的一堂菩萨打得稀烂,这两日又不知跑到哪里去了。我本意要请妹妹过来,谁想妹妹自己来了,真是天从人愿。”

陈娘子道:“姐姐休怪我说,这就是你的大造化。愚妹几次相劝姐姐弃邪归正,姐姐只是不肯听,你如今心里却怎么想?”

李娘子道:“我没怎么想。”

陈娘子道:“好姐姐,你不知怎么想,小妹倒晓得了。我原是个大罪人,在天主台前,毫无功劳,但一心向天主。自奉了圣教,至今已有十来年,没一日不求圣母为我的姐姐祈祷。目今看打碎了这些菩萨,必不是姐夫自家的意思,分明是圣母玛利亚看我诚心祈求,去除了你这个祸根,要你我两姐妹在世上走正路,积善立功,死后在天堂,同享无穷的福乐。”

李娘子道:“拜菩萨的多,拜天主的却少。”

陈娘子道:“姐姐,我们人在世,就如走路一般,只要路是真的,能引导我们到好地方,管什么走的人多还是少。若论真假起来,你去叩问佛门,假的都有,真的一点也无。菩萨的来历荒唐,僧尼的言词诡异,烧纸钱,破地狱,轮回转世,那些可笑的事,姐姐听明白人,不待愚妹说,自然知道都是假的。这些和尚尼姑,没有真道可勉励,自家行善,所以不守本分的甚多。如今你若到天主圣门,真的都有,假的一毫也无。”

李娘子道:“相公只要我从他的儒教,怎么的?”

陈娘子道:“儒教的说法原本好,只是还不周全。儒教的经书指引我们学圣人,然儒教的人,不晓得这个圣人是谁,不知道这个圣人是否已经降临。孔子对待这个圣人,所以说不得孔子就是他。凡得儒教只是一半,不免缺失。”

李娘子道:“贤妹你怎么会说这些事?”

陈娘子道:“小妹看天主的道理在心中,这个道理,也是真,也是全。所以天主教外,哪个是假的,哪个是不全的,小妹都分说得来。姐姐你想一想,为什么中国人肯信佛,为什么儒教灭不了佛,为什么读书的人十个有九个拜佛,无别缘故,就是儒教所无,佛教却似有的。佛教虽是梦中说梦,却不妨事;佛虽假却似全,所以人不就儒而就佛。”

李娘子道:“哪里去寻个又真又全的?”

陈娘子道:“要真要全的,只有我天主圣教,所以又能灭佛,又能补儒。天主圣教,以耶稣为宗,耶稣不是单单一个人,如释迦、如老君、如孔子一般,耶稣又是圣人,又是天主。因为是个人,故能受苦受难;因为是天主,故能以其苦难救赎天下万民,所以耶稣是天下万民的真主。耶稣以下,有玛利亚为主保,有圣人圣女无数。我们效法他的德行,他肯求天主为我们,各人有护守天神,奉了圣教又有本名圣人,有好圣像、圣珠、圣水、经本都有,早晚祈求天主,恭敬圣母,省察言行,痛悔罪过,年年几次作神功。姐姐,圣教的妙事,愚妹实说不尽。”

李娘子道:“只怕丈夫不许我奉圣教。”

陈娘子道:“不怕。姐夫是个明理的好人,你要菩萨,难怪他不肯把给你,你没道理与他听。圣教不是那样。况姐夫和司马老爷是心腹的朋友,如今司马老爷奉了圣教,小妹在这里劝姐姐,一定司马老爷越发劝姐夫。前日打烂了菩萨,必竟有些意思在里头,姐姐可望不可怕。今我回去罢,再来看你。”

李娘子那里肯放,说道:“贤妹你去不得,愚姐当真要奉教,贤妹看圣母份上,不要去,住着几日,教导我一教导,方知你是爱我的了。”

陈娘子满心欢喜住了,每日与李娘子讲说圣教的道理,把个李娘子讲得彻底明白。正是听说一夜话,胜读十年书。

到第四日才把这些菩萨烧了,辞了姐姐去,不在话下。且说李举人住司马慎家里,明领教到夜,夜思道到明。一日早饭后,司马公和他说道,李史你今日好好回去,尊嫂自有回心,休要错了机会。把之本书悄悄与他看。李举人未知温古的意,只得作辞而去。

吴氏听得丈夫回来,把那前日的恶气儿都丢在云外去了,却将出好气儿来,迎着丈夫说道:“相公,前日我不知道理,冲撞了你,难道你认真,便恼了我不成,怎么这好几日不见你?只今有一事,要向相公说,不知相公喜欢不喜欢?”

李举人道:“什么事?”

吴氏道:“这些菩萨,我如今都不要了,但求相公,许我奉天主圣教则个。”

李光听了妻子这句话,不觉喜得心花顿开,以手加额大喜道:“娘子,这个意思是从那里来的?却是奇了!”

吴氏道:“你坐下等我说与你听。你不在家,妹子来看我,见我的菩萨打烂,他就把天主教的道理来劝我。不知怎么的,他说的话入我耳朵,就如有人刻在我心里一般,我见都是真的,又都是可爱的,意要从他入教,只怕你不依。妹子又安慰我,说司马老爷必定会劝你奉教。”

李举人听了这个缘故,所谓正中下怀,欣然将司马慎多少好处,怎的叫我回家,说你等我,连半个月先梦中怎么听见,他再三叮咛记得耶稣,细细述了一遍。

吴氏又惊又喜,二人心投意合,你问我答,终日不是讲圣教的好,便是览圣教的书。《耶稣言行》一部,李娘子还懂得,《轻世金书》文奥了些,李举人把司马公新送的书出来看,就是《天神会课》,和妻子说道:“你只读这一本,却是容易看。司马老爷叫我把凡书与你,闻得你这般用心,好不欢喜,我且要去和他说,今晚就回。”

吴氏道:“你和司马老爷就是两个好朋友,我明白也去拜司马太太,和他往来也好。”

李举人许了,就出门而去。

司马公得了这好新闻,果然大喜道:“仁兄,天主爱你也不少,既是如此,待明日□下请嫂子过来,女人家相劝相信,比我们诲他更切更急。”

李光道:“贱内也巴不得见尊嫂,不消请得他,不如先亲来相拜罢。”

司马公道:“都好。圣教的实爱,不在这世俗虚交。”

李光欢喜应诺回家。

次日李娘子打了小轿,往拜司马奶奶去了,李光在家看书祈祷不题。且说司马奶奶和李娘子虽是初会,却如相熟的旧人一般,我知你心,你会我意,你爱我敬,说了一日的话。奶奶舍不得他去,着实拉住他,不肯放。两家都有意,要领洗入教,但这县里府里,没有天主堂,却是无法。

这吴氏向司马奶奶附耳低低道:“如此如此,这般这般,奶奶你说可好不好?奴家包管肯来。”

司马奶奶欢喜道:“老身这里也是那样行。”

二人主意定了,明日李娘子谢过奶奶上轿回家去了。李光这两日,一头深想耶稣言行,一头着实祈求天主圣宠,书看一分,心开三分,浑家回来,就和他说道:“我一生一世,读了儒教多少书,那里有这般好力量。”《中庸》说:“惟圣人为能化”,我如今才懂得了。耶稣全化了我的心,可见耶稣就是中庸所俟的圣人了。”

吴氏道:“我也是如此,一生拜了多少菩萨,那里有个实心行善?目今我一心向德,可见菩萨是害人的邪魔,耶稣是救人的真主了。”

李举人读完了《降生纪略》,也不去看别书,就定心要奉教,然甚时领洗,尚无定局。

译李娘子说:“只怕丈夫不答应我信奉圣教。”

陈娘子说:“不要怕。姐夫是个明理的好人,你想要菩萨,难怪他不肯给你,你没有道理跟他讲。圣教不是那样的。况且姐夫和司马老爷是心腹之交,如今司马老爷信奉了圣教,小妹在这里劝姐姐,一定司马老爷会更加劝姐夫。前日打烂了菩萨,必定有些深意在其中,姐姐可以指望,不必害怕。现在我回去,改天再来看你。”

李娘子哪里肯放她走,说道:“贤妹你去不得,愚姐当真要信奉圣教,贤妹看在圣母的份上,不要走,住上几天,教导我一番,这才知道你是爱我的。”

陈娘子满心欢喜地住了下来,每天与李娘子讲述圣教的道理,把李娘子讲得彻底明白。正所谓听了一夜话,胜过读十年书。

到了第四天才把这些菩萨烧了,辞别姐姐离去,此处不表。且说李举人住在司马慎家里,白天领受教义直到夜晚,夜晚思考道理直到天明。一天早饭后,司马公对他说:“李史,你今天好好回去,尊嫂自有回心转意的时候,不要错过机会。”悄悄把那本书给他看。李举人不知温古的意思,只得告辞离去。

吴氏听说丈夫回来,把前日的怒气都抛到九霄云外去了,反而拿出好脸色来,迎着丈夫说道:“相公,前日我不懂道理,冲撞了你,难道你认真生气,就恼了我吗?怎么这好几日不见你?现在有一件事,想对相公说,不知相公喜不喜欢?”

李举人说:“什么事?”

吴氏说:“这些菩萨,我现在都不要了,只求相公,答应我信奉天主圣教。”

李光听了妻子这句话,不觉喜得心花怒放,以手加额大喜道:“娘子,这个意思是从哪里来的?真是奇怪!”

吴氏说:“你坐下,等我说给你听。你不在家时,妹子来看我,见我的菩萨打烂了,他就把天主教的道理来劝我。不知怎么的,他说的话入我耳中,就像有人刻在我心里一样,我觉得都是真的,又都是可爱的,心里想跟他入教,只怕你不答应。妹子又安慰我,说司马老爷必定会劝你信奉。”

李举人听了这个缘故,所谓正中下怀,欣然将司马慎多少好处,怎么叫我回家,说你等我,连半个月前梦中怎么听见,他再三叮咛记得耶稣,细细述说了一遍。

吴氏又惊又喜,二人心投意合,你问我答,整天不是讲圣教的好处,就是看圣教的书籍。《耶稣言行》这一部,李娘子还看得懂,《轻世金书》文字深奥了些,李举人把司马公新送的书拿出来看,就是《天神会课》,对妻子说:“你只读这一本,却是容易看。司马老爷叫我把凡书给你,听说你如此用心,好不欢喜,我且要去和他说,今晚就回。”

吴氏说:“你和司马老爷就是两个好朋友,我明白也去拜见司马太太,和她往来也好。”

李举人答应了,就出门而去。

司马公得了这好消息,果然大喜道:“仁兄,天主爱你也不少,既然如此,待明日我下帖请嫂子过来,女人家互相劝勉相信,比我们教诲她们更急切。”

李光说:“贱内也巴不得见尊嫂,不用请他,不如我先亲自去拜见。”

司马公说:“都好。圣教的实爱,不在这世俗虚交。”

李光欢喜应诺回家。

次日李娘子打了小轿,去拜见司马奶奶,李光在家看书祈祷,此处不表。且说司马奶奶和李娘子虽是初次见面,却如相熟的旧人一般,我知你心,你会我意,你爱我敬,说了一日的话。奶奶舍不得她走,着实拉住她,不肯放。两家都有意,要领洗入教,但这县里府里,没有天主堂,却是没办法。

这吴氏向司马奶奶附耳低低道:“如此如此,这般这般,奶奶你说可好不好?奴家包管肯来。”

司马奶奶欢喜道:“老身这里也是那样行。”

二人主意定了,明日李娘子谢过奶奶上轿回家去了。李光这两日,一头深想耶稣言行,一头着实祈求天主圣宠,书看一分,心开三分,浑家回来,就和他说道:“我一生一世,读了儒教多少书,哪里有这样的好力量。《中庸》说:‘惟圣人为能化’,我如今才懂得了。耶稣全化了我的心,可见耶稣就是中庸所期待的圣人了。”

吴氏说:“我也是如此,一生拜了多少菩萨,哪里有个实心行善?如今我一心向德,可见菩萨是害人的邪魔,耶稣是救人的真主了。”

李举人读完了《降生纪略》,也不去看别书,就定心要信奉圣教,然而何时领洗,尚无定局。

一日同妻子商量,这吴氏着意道:“常言说得好,当断不断,反受其乱。你我两人,今受了天主的恩也多。恩越大,责愈重,你我还不领洗,便待何时?不要说来年来月,就是朝也难以保暮,我们尽自己的本分,天主自然管我们。你可行而不行,天主未必等得你。大哥你且依我,明日清早,该你去求司马老爷和你上省,你领了洗。还有一件极要的事,就是该你央烦西洋老爷到这里来,我也领了洗,方才心满意足了。”

李光道:“我上省去,果是容易;司马公同我走走,还不打紧;只是西洋老爷,怎肯替你受这番辛苦,我也怎好和你说这个话?”

吴氏道:“相公你休要怕,我妹子不会哄人。他说西洋老爷丢了本地,离了本家,飘过大海,冒万险,吃万苦,却是为何,总为敬天主爱人,善扬耶稣的圣名,为救我们的灵魂。大哥你怕他辛苦,我到知道他快乐。他不远九万里,怎辞几百里?他肯费三年来到中国,怎不肯费三日过这里来?相公教你只管故心,我和妹子两个,日日求圣母保佑你,平安去,快些来。”

李光依了妻子的话,明早去见司马公,连忙一躬打到地下,道:“老师提诲之恩,天高地厚,我学生糜身百体,也难报万一。”

司马还礼道:“岂敢。如今李史还是儒,还是信?”

李子道:“儒也是,信也是。儒未信无用,儒交信才实。需望圣人为儒,从圣人言为信。然小弟所谓圣人者,惟天主耶稣为能居之,我信耶稣,我要耶稣。仁师若不弃小弟,央烦大驾,和小弟同上省会。一来小弟好登西洋老师的门,二来要攀西洋老爷下临寒舍,贱室不领圣水,真是过不得了。”

司马公道:“我这里拙荆,也是那样说,无刻不催这桩事。管情是他两个算计到也,是极好的事,端的不要耽误了他。就是后日我们一同去罢。”

李子打躬谢道:“多蒙厚爱,如此妙绝。小弟回去,后日早来。”司马公留他便饭,然后分手。正是:

迷时无悟悟无迷,究竟迷时即悟时。

此际将迷成悟境

儒交信也不差池

天知二人上省如何敦请西洋先生,且听下回分解。

第六回

迓西师兰舟谈妙义,归圣教花县萃群英。端为闺人攀法驾,一片锦帆江上挂。仁师指点尽精微,十步明,三德大,性理条分如啖蔗。圣道昌明原不夜,巾▯发眉均仰藉。表端影正沐天庥,向往心。谁能罢,雾合云蒸归至化。(右调天仙子)

话说光阴迅速,不觉二人到了省。司马公引李举人到天主堂,说知来意,西洋老师甚喜,就与李举人付了洗,圣名保禄,司马若瑟为代父。西师又和他二人同下县来,若瑟保禄二人一路求教。

第一日,司马公问信、望、爱三德。

西师答道:“人之神心,有此三德,譬之美木焉。信德为其深根,望德为其芳华,爱德为其嘉实。人心无此三德,如树无根、无华、无实,是死木矣,枯槁矣,非物矣。天主全知,不能自误;天主至诚,不能误人。是以天主之言,至真而无妄,至实而无虚,可信而不可疑。当信之事,在正传,在《圣经》。而定经传之正义,又在圣教会,其大约有十二端,就是信经所载。信之则知天主而望德生焉。天主至能,求之无不可得;天主至善,求之无不易得。是以信天主者,无所不望,当望之事广大,而总归七祈求,就是所谓天主经。望之则近天主,而爱德从焉。天主至美而至尊,故爱之而不得不敬,敬之而不得不爱。有爱之之言,而无爱之之心,其爱则诳矣;有爱之之心,而无爱之之行,其爱则空矣。是故,爱天主之真,惟在实行,不在虚言。而实行之成功,在听天主之命而已矣。天主圣命,无善不包,无恶不禁,约而收之,则有十条。就是所谓十诫,明明见之,不谓之信;全全得之,不谓之望;不见于行,不谓之爱。信、望二者,有时而终,惟爱永远不息,故信、望、爱三德,爱德为大。三者有体有用,具于心谓之体,发于行谓之用。其体天主赋之,而存之在人。发于用天主必感之于先,而人必应之于后。无其体,则其用无由而发;无其用,则其体虽存,而实如死矣。是故三德之行愈密,其体愈坚而活也。凡领洗而入圣教者,天主必赋此三德于其灵魂,使之有生活。盖人之灵魂,合于天主则活,离于天主则死矣。即如肉身合于灵魂乃活,离于灵魂乃死。今人之灵魂所以合于天主者,有信、望、爱三德故也。”

译一天,李光同妻子商量,吴氏特意说道:“常言说得好,当断不断,反受其乱。你我二人,如今承受天主的恩典已经很多了。恩典越大,责任就越重,你我还不领洗,还要等到什么时候?不要说等到明年下月,就是早晨也难以保证傍晚,我们尽好自己的本分,天主自然会照管我们。你若可行而不行,天主未必会等你。大哥你暂且依从我,明日清早,该你去请求司马老爷和你一同上省,你领了洗。还有一件极重要的事,就是该你去央求西洋老爷到这里来,我也领了洗,这才心满意足了。”

李光说:“我上省去,确实是容易;司马公同我一起去,也不打紧;只是西洋老爷,怎肯替你受这番辛苦,我又怎好对你说这个话呢?”

吴氏说:“相公你不要害怕,我妹子不会哄人。他说西洋老爷舍弃了本地,离开了本家,漂洋过海,冒着万种危险,吃着万般苦楚,却是为了什么?总归是为了敬奉天主、爱护世人,善扬耶稣的圣名,为了拯救我们的灵魂。大哥你怕他辛苦,我倒知道他快乐。他不远九万里而来,怎会推辞几百里?他肯花费三年来到中国,怎会不肯花费三日到这里来?相公你只管放心,我和妹子两个,日日祈求圣母保佑你,平安去,快些来。”

李光依从了妻子的话,明早去见司马公,连忙一躬拜到地下,说道:“老师提点教诲的恩情,天高地厚,我学生粉身碎骨,也难以报答万一。”

司马还礼说:“岂敢。如今李兄还是儒生,还是信徒?”

李光说:“既是儒生,也是信徒。儒而不信无用,儒而交信才实。需要望圣人为儒,顺从圣人的言语为信。然而小弟所谓的圣人,只有天主耶稣才能居此位,我信耶稣,我要耶稣。仁师若不嫌弃小弟,央求大驾,和小弟一同上省会。一来小弟好登西洋老师的门,二来要攀请西洋老爷下临寒舍,贱室若不领受圣水,真是过意不去。”

司马公说:“我这里的拙荆,也是这样说的,无刻不催促这桩事。想必是他们两个算计到了,这是极好的事,确实不要耽误了他。就是后日我们一同去吧。”

李光打躬谢道:“多蒙厚爱,如此妙绝。小弟回去,后日早来。”司马公留他吃便饭,然后分手。正是:

迷时无悟悟无迷,究竟迷时即悟时。

此际将迷成悟境

儒交信也不差池

天知二人上省如何敦请西洋先生,且听下回分解。

第六回

迓西师兰舟谈妙义,归圣教花县萃群英。端为闺人攀法驾,一片锦帆江上挂。仁师指点尽精微,十步明,三德大,性理条分如啖蔗。圣道昌明原不夜,巾▯发眉均仰藉。表端影正沐天庥,向往心。谁能罢,雾合云蒸归至化。(右调天仙子)

话说光阴迅速,不觉二人到了省城。司马公引李举人到天主堂,说明来意,西洋老师非常高兴,就与李举人付了洗,圣名保禄,司马若瑟为代父。西师又和他二人一同下县来,若瑟保禄二人一路求教。

第一日,司马公问信、望、爱三德。

西师答道:“人的神心,有此三德,好比美好的树木。信德是它的深根,望德是它的芳华,爱德是它的嘉实。人心若无此三德,如同树无根、无华、无实,是死木了,枯槁了,不是活物了。天主全知,不能自误;天主至诚,不能误人。因此天主的话,至真而无妄,至实而无虚,可信而不可疑。应当信的事,在正传,在《圣经》。而定经传之正义,又在圣教会,其大要有十二端,就是信经所载。信之则知天主而望德生焉。天主至能,求之无不可得;天主至善,求之无不易得。因此信天主者,无所不望,应当望的事广大,而总归七祈求,就是所谓天主经。望之则近天主,而爱德从焉。天主至美而至尊,故爱之而不得不敬,敬之而不得不爱。有爱之之言,而无爱之之心,其爱则诳矣;有爱之之心,而无爱之之行,其爱则空矣。因此,爱天主之真,惟在实行,不在虚言。而实行之成功,在听天主之命而已矣。天主圣命,无善不包,无恶不禁,约而收之,则有十条。就是所谓十诫,明明见之,不谓之信;全全得之,不谓之望;不见于行,不谓之爱。信、望二者,有时而终,惟爱永远不息,故信、望、爱三德,爱德为大。三者有体有用,具于心谓之体,发于行谓之用。其体天主赋之,而存之在人。发于用天主必感之于先,而人必应之于后。无其体,则其用无由而发;无其用,则其体虽存,而实如死矣。因此三德之行愈密,其体愈坚而活也。凡领洗而入圣教者,天主必赋此三德于其灵魂,使之有生活。盖人之灵魂,合于天主则活,离于天主则死矣。即如肉身合于灵魂乃活,离于灵魂乃死。今人之灵魂所以合于天主者,有信、望、爱三德故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