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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明末清初耶稣会文献十六

第七节 自省自责无为为尤

子藏 · 诸子 · 已译 · 第 73–75 段

1、自苦自责以赎己之旧恶

⑴人因犯罪而深诲

夫世固少有今日贤,而先日不为不肖者也,少有今日顺道,而昔日未尝违厥道者也。厥道也者,天主铭之於心,而命圣贤布之版册,犯之者必得罪于上帝。所从得罪者益尊,则罪益重,君子虽已迁善,岂恬然于往所得罪乎?曩者所为不善,人或赦弗追究,而己时记之、愧之、悔之。设无深悔吾所既失於前,乌可望免之于后也?

⑵君子自责精厚

况夫今之为善君子,不自满足,将必以窥己之短为离娄,以视己之长为盲瞽焉。所责备诸己者精且厚,人虽称人俊杰而己愧怍如不置也;所省疚于心者密且详,人虽谓其备美,而己勤敬如犹亏也。讵徒谦于言乎?讵徒悔于心乎?

⑶自苦自责则斋素

深自羞耻,奚堪欢乐?则贬食灭餐,除其肴味,而惟取其淡素。凡一身之用,自择粗陋,自苦自责,以赎己之旧恶及其新罪。晨夜惶惶稽颖于天主台下,哀悯涕泪,冀洗己污。敢妄自居圣,而夸无过;妄自宽已,而须他人审判其罪也乎?所以躬自惩诘不少姑恕。或者天主恻恤而免宥之,不再鞫也。此斋素正旨之一也。

2、淡饮薄食约诸欲合乎理

⑴私欲使人近于禽兽

夫德之为业,人类本业也,闻其说无不悦而愿急事焉。但彼私欲所发者,先已篡人心而擅主之,反相压难愤激攻伐,大抵平生所行悉供其役耳。是以凡有所事,弗因义之所令,惟因欲之所乐。睹其面容则人,观其行与禽何择乎?有人於此,人其性也,而将易之使禽其形,宁死不愿之。今者,人其形也,而禽其性,则安之何哉?

⑵私欲之乐大残元性

夫私欲之乐乃义之敌,塞智虑而蒙理窍,与德无交,世界之痼疾,莫深乎此矣。他病之害,止于躯壳;欲之毒药,通吾心髓而大残元性也。若以义之仇冤,摄一心之专权,理不几亡而厥德尚有地可居乎?呜呼!私欲之乐,微贱也,遽过也,而屡贻长悔于心。以卑短之乐,售永久之忧,非智之谓也。

⑶当约本身以遏私欲

然私欲惟自本,身藉力逞其勇猛,故遏其私欲当先约其本身之气。学道者愿寡欲而丰养身,比方愿灭火而益加薪,可得哉?

⑷饮食只是腹饥之药

君子之欲,饮食也,特所以存命;小人之欲,存命也,特所以饮食。夫诚有志於道,怒视是身若寇仇,然不获已而姑畜之。何者吾未尝为身,而生但无身又不得而生,则服食为腹饥之药,服饮为口渴之药耳。谁有取药而不惟以其病之所须,为度数焉者乎?吾辈此身皆当为虫所食,甘食厚味以益其膏,不几为虫作牧人乎?

⑸贪图饮食则五欲肆恶

性之所嗜寡而易,营多品之味佳而难遂。若穷极口体,逞意贪图,则以其养人者,频反而贼人,谓饮食□人多乎刀兵可也。今未论所害于身,独指所伤乎心。多聚饮食之处,多来猫鼠虫蚁,多饕饮食之人,多招罪过其身也。仆役过健,恐忤抗其主也;血气过强,定倾危乎志也。志危,则五欲肆其恶,而色欲尤甚。丰味不恣腹,色欲何从发,淡饮、薄食、色气潜馁,一身既理,约诸欲自服理矣。

⑹甘饿求馁以拔心于身

古有问贤者何则为学,答曰:脱身耳。解之者曰:阻心之达真者,莫甚乎身乐之诱也。身之乐以重霾雾晦我心,才使不得外脱种种诸像,内释五官之欲,而往查物性以率造物主命也。故有意于学者,先当拔心于身外也。身也者,知觉尸也,机动俑也,饰墁坟也,罪愆饵也,苦忧肆也,囚神牢也,实死而似生也,家贼用爱诱损我,心缠缚于垢土,俾不得冲天享其精气也。能拔此身,百凶尽熄,心脱阻碍任天游,驯命矣。古贤甘饿求馁,不求饱其于身也,似仇而实亲焉。此斋素正旨之二也。

3、减饮食之乐而增德行之娱

⑴君子简略体肤以修德

且本世者,苦世也,非索玩之世矣。天主置我于是,促促焉务修其道之不暇,非以奉悦此肌肤也。然吾无能竟辞诸乐也,无清乐必求淫者,无正乐必寻邪者。得彼则失此,故君子常自习其心快德之事,不令含忧困而望乎外;又时简略体肤,恐透于心而侵夺其本乐焉。夫德行之乐,乃灵魂之本乐也,吾以兹与天神侔矣;饮食之娱,乃身之窃愉也,吾以兹与禽兽同矣。吾益增德行之娱於心,益近至天神矣。益减饮食之乐于身,益逖离禽兽矣。吁可不慎哉?

译1、通过自我磨砺和责备来赎清自己过去的罪恶

⑴人因犯罪而深感悔恨

世上固然少有今日贤良,而过去不曾不肖的人;也少有今日顺从正道,而过去未曾违背正道的人。所谓正道,是天主铭刻在人心中的,并命令圣贤将其记载于典籍之上,触犯它的人必定得罪于上帝。所得罪的对象越尊贵,罪过就越重,君子虽然已经改过向善,难道能对过去所犯的罪过安然处之吗?过去所做的不善之事,别人或许宽恕不再追究,但自己却时刻铭记、羞愧、悔恨。假如没有对先前所犯的过错进行深刻的悔恨,又怎能指望日后得到宽免呢?

⑵君子自我责备精深厚重

况且当今行善的君子,不满足于现状,必定以明察秋毫的离娄之眼来审视自己的短处,以盲人的目光来看待自己的长处。对自己责备得精深而厚重,别人虽然称赞他是杰出的人才,他却羞愧得无地自容;在心中反省愧疚得严密而详尽,别人虽然认为他完美无缺,他却勤勉恭敬,仿佛仍有欠缺。这难道仅仅是言语上的谦虚吗?难道仅仅是内心的悔恨吗?

⑶自我磨砺和责备则需斋戒素食

深深地感到羞耻,哪里还能承受欢乐呢?于是减少饮食,去掉美味佳肴,只取清淡素食。凡是身体所需,自己选择粗陋之物,通过自我磨砺和责备,来赎清自己过去的罪恶以及新的罪过。早晚惶恐不安,在天主台前叩首祈祷,哀求怜悯,流下泪水,希望洗清自己的污秽。岂敢妄自认为圣明,夸口没有过错;妄自宽恕自己,而等待他人来审判自己的罪过呢?因此亲身惩戒责问自己,毫不宽纵。或许天主会怜悯而宽恕他,不再追究。这是斋戒素食的正确宗旨之一。

2、清淡饮食、简薄食物,约束欲望以合乎情理

⑴私欲使人接近禽兽

德行是人类的根本事业,听到它的学说没有不喜悦并愿意急切去实践的。但是那些由私欲引发的念头,早已篡夺人心并主宰它,反而相互压制、愤激、攻伐,大体上平生所做的事都供其驱使罢了。因此凡是有所作为,不是因为正义的命令,而是因为欲望的快乐。看他的面容像是人,观察他的行为与禽兽有什么区别呢?有一个人,他的人性是人,却要将他改变成禽兽的形状,他宁死也不愿意。现在的人,形状是人,而本性却是禽兽,这又怎么能安于现状呢?

⑵私欲的快乐极大地残害本性

私欲的快乐是正义的敌人,堵塞智虑而蒙蔽理性的窍穴,与德行毫无交集,世界的痼疾,没有比这更深的了。其他疾病的危害,只限于躯体;欲望的毒药,却深入心髓而极大地残害本性。如果把正义的仇敌,当作专权于一心的主宰,理性几乎灭亡,德行还有立足之地吗?唉!私欲的快乐,卑微低贱,迅速消逝,却屡次在心中留下长久的悔恨。用卑劣短暂的快乐,换取永久之忧患,这不是智慧的表现。

⑶应当约束自身以遏制私欲

然而私欲只源于自身,身体凭借力量逞其勇猛,所以遏制私欲应当先约束自身的气力。求学道的人希望减少欲望而丰厚滋养身体,这好比希望灭火却增加柴薪,怎么可能做到呢?

⑷饮食只是治疗腹饥的药物

君子的欲望在于饮食,只是为了保存生命;小人的欲望在于保存生命,却只是为了饮食。如果真心有志于道,愤怒地看待这身体如同仇敌,但不得已而暂时容纳它。为什么呢?我未曾为了身体而生,但没有身体又无法生存,那么食物是治疗腹饥的药,饮品是治疗口渴的药罢了。谁有吃药而不以病情所需作为剂量标准的呢?我们这具身体最终都要被虫蚁啃食,用甘美的食物和厚重的滋味来增加油脂,岂不是在为虫蚁做牧人吗?

⑸贪图饮食则五欲肆意作恶

本性所嗜好的少而容易满足,经营多种美味佳肴却难以实现。如果穷极口腹之欲,肆意贪图,那么那些用来滋养人的东西,反而频繁地伤害人,说饮食对人的危害多于刀兵是可以的。现在不谈对身体的伤害,只指出对心灵的伤害。聚集饮食的地方,猫鼠虫蚁就多;贪婪饮食的人,招致的罪过也多。仆役过于强健,恐怕会违抗主人;血气过于旺盛,必定会倾危志向。志向危殆,五欲就肆意作恶,而色欲尤其严重。丰盛的味道不满足腹部,色欲从何发生?清淡的饮食、简薄的食物,使色欲之气暗中衰竭,身体既已调理得当,约束各种欲望自然顺从理性了。

⑹甘愿饥饿以求消瘦,将心从身体中拔出

古代有人问贤者什么是求学,回答说:摆脱身体罢了。解释的人说:阻碍心灵通达真理的,没有比身体的快乐诱惑更严重的了。身体的快乐像厚重的雾霾遮蔽我的心,才使得心灵无法向外摆脱种种表象,向内释放五官的欲望,而去探究事物的本性以遵循造物主的命令。所以有意求学的人,首先应当将心从身体中拔出。身体是知觉的尸体,是机械运动的木偶,是粉饰坟墓的装饰,是罪过的诱饵,是痛苦忧愁肆意发泄的场所,是囚禁精神的牢笼,实际上是死而看似活着,家里的贼寇用爱来诱惑损害我,心灵被污垢泥土缠缚,使得它不能冲天享受精气。如果能拔出这具身体,百种凶险全部熄灭,心灵摆脱阻碍任意遨游,顺从天命了。古代贤人甘愿饥饿以求消瘦,不是为了饱足身体,看似仇敌而实为亲人。这是斋戒素食的正确宗旨之二。

3、减少饮食的快乐而增加德行的乐趣

⑴君子简略体肤以修德

而且现世是苦难的世界,不是寻求玩乐的世界。天主将我置于此处,匆匆忙忙致力于修习正道尚且来不及,不是为了奉养取悦这肌肤。然而我无法完全拒绝各种快乐,没有清静的快乐就必定寻求淫邪,没有正当的快乐就必定寻找邪恶。得到彼就失去此,所以君子常常自我练习使心灵快乐于德行之事,不让心灵含忧困顿而向外盼望;又时常简略体肤,担心它渗透到心中而侵夺本来的快乐。德行的快乐,是灵魂的根本快乐,我借此与天神等同;饮食的娱乐,是身体的窃愉,我借此与禽兽相同。我增加德行的娱乐于心中,就越接近天神;我减少饮食的娱乐于身体,就越远离禽兽。唉,能不谨慎吗?

⑵丰善之乐坠人志于污贱

仁义令人心明,五味令人腐肠,积善之乐甚即有大利乎心,而于身无害也;丰膳之乐繁,而身心俱见深伤矣。腹充饱以肴馔,必垂下而坠己志於污贱,如此则安能抽其心於尘垢,而起高旷之虑乎哉?

⑶增内德必先去外味

恶者观人盘乐,而己无之,斯嫌妒之矣。善者视之,则反怜惜之,而让己曰:彼殉污贱事而犹好之如此,恳求之如此,吾既志於最上,而未能聊味之,未能略备之,且宁如此懈惰而不勉乎哉?世人之灾无他也,心病而不知德之佳味耳。觉其味则膏梁可轻矣,谓自得其乐也。此二味者,更迭出入於人心,而不可同往者也。欲内此,必先出彼也。

⑷良种猎犬之喻

古昔,有贡我西国二猎犬者,皆良种也。王以一寄国中显臣家,以其一寄郊外农舍,并使畜之。既而,王出田猎试焉。二犬齐纵入囿,农舍之所畜,大身癯体轻走,嗅禽兽不顾,而攫杀获禽无算;显家所养犬,虽洁肥容美足,猎者知肉食充肠安佚,四肢不能驰骋,则见禽迹疾趋,路旁腐骨即就而齕之,齕毕不动矣。从观也,然其同产则异之。王曰:此不足怪,岂惟兽哉,人尽然也,皆系於养耳矣。

⑸勤于修德则无暇饮食

养之以佚玩饫饱,必无所进于善也;养之以烦劳俭约,必不误若所望矣。若曰:凡人习於珍味厚膳,见礼义之事不暇,惟勉焉,而就食耳。习於精理微义,遇饮食之玩亦不暇,必思焉而殉理义矣。此斋素正旨之三也。

李子读竟,曰:此实斋素真指,吾儒宜从焉。乃谢而请录之。

重刻畸人十篇卷上终

重刻畸人十篇卷下

利玛窦述

后学汪汝淳 较梓

第七节 自省自责无为为尤

一、为功志在神鬼

吴大参昔于白下问余曰:贵教坐功否?余曰:吾辈为功,与俗功异焉。吾所图者,盖在神鬼,不在形身.

二、惟谋神之长善

吴子曰:既神则无有衰老,自得常生,何以功为?余曰:夫人体貌属形,至壮至老,日渐衰灭;智志属神,至壮至老,反更强□,足徵神不可杀,不能死灭矣。吾因其常生,谋其长善永安□□也。常生而苦辛,毋乃常死乎;与其常死,宁速死□□功所为用耳。

三、默坐神行之功

吴子曰:善。然则功在行,不在坐与。余曰:坐坐而默,释之以择、以定、以诚、以笃用,果其行也。且行有二等,有出於身外,有留於神内,留於神之行重矣。而神之行,於坐时固可行焉。

四、善神肇瑞初功

吴子问:善神之肇瑞初功?余曰:夫初功者,每朝时目与心偕仰天,吁谢上帝生我、养我、至教诲我无量恩德。次祈今日佑我必践三誓,毋妄念,毋妄言,毋妄行。至夕,又俯身投地严,自察省本日刻刻处处所思、所谈及所动作有妄与否?否即归功上帝,叩谢恩佑,誓期将来继绩无已;若有差爽即自痛悔,而据重轻自行责罚,祷祈上帝慈恕宥赦也,誓期将来必改必绝。每日每夜以此为常,诚用是功,自为己师,自为己判,日复一日,毋奈过端消耗矣。

五、至善方可称圣人

1、善神肇瑞初功质疑

吴子曰:功哉,功哉!自为己证,则过不及辞。况文罪与自为己判,则不欲欺己,岂待外人谏责焉。先治内心,次攻其表,于言、于行则功得序、得全、得实,喻如灵药必效不误也。夫百人百罚,不如独责。君子惭惧己知,甚于人知之,所谓自知则万证矣。殊乎!小人惟念人知是愧,是惮耳其;於行也,不图善,惟图隐矣。纵可欺人,使之朦曰:是也,是也,而夫心之良□□闻。若或警乎曰:非矣,非矣。孰能强喑而己之乎?则莫如当夜时,昼事已毕,灯已灭,追求检察一日之事何如,且诏己令详审责问今日尝治心之何病,禁止何欲,洗涤何污,改变何丑行,今日移几步于德域也。夫身今日善於昨乎,否也?兹功行则怒心可灭、可除,惰心可振、可翌,欲心可徵、可化矣。且既自知日日又日会当追至天理台前,从公审判,即此诸种妄念,不敢发也。自贬自褒之后,固可尽夜安卧无虑焉。第此功也,精矣,美矣得至无过便已圣人,何谓初功耶?

2、无过是成圣之始

余曰:去圣人犹远矣。是者初功,又有初之初中末三也。盖凡未行道而立志行之,其始事犹混浊未得便澄,惟戒其大非耳。既聊进,方克省其非也;至近善地,乃察细微过者也。辟之如泉久混浊欲清之先,除其粗石耳。水已静方可视小石去之;水既澄,则其渺末土沙沉居水底,悉可睹而汰之矣。此三者皆埽除之役,屏弃诸恶耳,未及为善也。吾曾久作前功进于此,则兼起行善之功,行善精美矣。行善者于念、于言、于行,非惟审有妄否,犹察夫既有善否?未有善则自悔自责如犯诫焉。此时又以无善为愆也。至善盛,乃可入圣人域也。

译丰美的饮食之乐会使人沉溺于卑污低贱。

仁义能使人心灵清明,五味会腐蚀人的肠胃,积累善行的快乐若达到极致,对心灵大有裨益,而对身体没有害处;丰盛的饮食之乐若过于繁盛,身心都会受到深深的伤害。腹部因美味佳肴而饱胀,必然会导致志向下垂,沉沦于卑污低贱,这样怎么能将心灵从尘垢中抽离,而产生高远旷达的思虑呢?

要增进内在的德行,必须先去除外在的口腹之欲。

恶人看到别人盘中的享乐,而自己却没有,就会产生嫉妒之心。善人看到这种情况,反而心生怜悯,并告诫自己说:他为了卑污低贱的事情尚且如此喜爱,如此恳切地追求,我既然立志于最高尚的境界,却连稍微品尝一下、略微准备一下都做不到,难道还要如此懈怠而不努力吗?世人的灾祸没有别的,就是心灵生病而不知道德行的美好滋味罢了。一旦觉察到这种滋味,那么膏粱厚味就可以看轻了,因为自己已经获得了快乐。这两种滋味,交替出入于人心,不可能同时并存。想要接纳这种(德行之味),就必须先排除那种(口腹之味)。

良种猎犬的比喻。

古时候,有人进献给我西方国家的两只猎犬,都是优良品种。国王将一只寄养在京城显贵大臣家中,将另一只寄养在郊外的农舍,并命令他们饲养。不久,国王外出打猎进行试验。两只狗一起冲进猎场,农舍所养的那只,身体高大但体态轻盈,奔跑迅速,嗅到禽兽毫不迟疑,捕获猎物的数量无数;显贵家所养的狗,虽然外表洁净肥美,但猎人知道它吃惯了肉食,安逸舒适,四肢不能驰骋,所以看到禽兽踪迹快速奔跑时,路边有腐烂的骨头就立刻上去啃咬,啃完便不再动弹。旁观者看到,它们同出一源却如此不同。国王说:这并不奇怪,难道只有野兽是这样吗,人也是如此,都取决于如何养育罢了。

勤于修德就没有空闲去饮食。

用安逸享乐和饱食来养育,必定在善行上毫无进步;用辛劳和节俭来养育,必定不会辜负你的期望。如果说:凡人习惯于珍馐美味,见到礼义之事就没有空闲,只是勉强去做,然后去吃饭罢了。习惯于精微的义理,遇到饮食的玩好也没有空闲,必定会思考并殉道于理义。这是斋戒素食宗旨的第三点。

李子读完,说:这确实是斋戒素食的真正旨意,我们儒者应当遵循。于是道谢并请求抄录。

重刻《畸人十篇》卷上终

重刻《畸人十篇》卷下

利玛窦著述

后学汪汝淳 校刻

第七节 自省自责,无为尤甚

一、行功的志向在于神鬼

吴大参以前在南京问我:你们的教派做功课吗?我说:我们做的功课,与世俗的功课不同。我们所图谋的,在于神鬼,不在于形体肉身。

二、只谋求精神的长久善好

吴先生说:既然精神没有衰老,自然能长生不老,为什么还要做功课呢?我说:人的体貌属于形体,从壮年到老年,日渐衰败消亡;智慧意志属于精神,从壮年到老年,反而更加强盛,足以证明精神不可被杀戮,不能死亡消亡。我因为它长生不老,谋求它长久地保持善好和安宁。长生不老却受苦辛,岂不是等于常死吗?与其常死,宁可速死,这就是功课的作用所在。

三、静坐时精神运行的功课

吴先生说:好。那么功课在于行动,不在于静坐吧。我说:静坐而默想,通过选择、安定、真诚、笃行来运用,这确实是行动。而且行动有两等,有出于身外的,有留存于精神内部的,留存于精神内部的行动更重要。而精神的行动,在静坐时本来就可以进行。

四、善神初功的祥瑞开端

吴先生问:善神初功的祥瑞开端是什么?我说:所谓初功,就是每天早晨眼睛和心灵一起仰望上天,呼求感谢上帝生我、养我、直至教诲我的无量恩德。其次祈求上帝保佑我今天必定践行三个誓言:不妄念,不妄言,不妄行。到了晚上,又俯身投地,严肃地自我检查反省,今天每时每刻、每个地方所思、所说、所做的动作是否有妄念妄行?如果没有,就将功劳归于上帝,叩谢恩佑,发誓将来继续不懈努力;如果有差错,就自我痛悔,并根据轻重自行责罚,祈祷上帝慈悲宽恕,发誓将来必定改正、断绝。每天每夜以此为常,真诚地运用这种功课,自己作为自己的老师,自己作为自己的法官,日复一日,过错的萌芽自然就会消耗殆尽。

五、至善才能称为圣人

1、善神初功的质疑

吴先生说:真是功课啊,真是功课!自己作为自己的见证,那么过错和不及就可以推辞了。何况文过饰非与自我审判相比,就不想欺骗自己,哪里还需要外人劝谏责备呢。先治理内心,再攻治外表,在言语、行为上就能得到秩序、得到完整、得到真实,比喻如同灵药必定有效无误。一百人惩罚,不如独自自责。君子因为自己知道而感到惭愧恐惧,甚于别人知道,所谓自知就是万般的证据。截然不同!小人只想着别人知道才感到羞愧,害怕别人知道;在行为上,不图谋善行,只图谋隐藏。纵然可以欺骗别人,使他们模糊地说:是这样,是这样,但内心的良知却听得见。如果内心警示说:不对,不对。谁能强行沉默而停止呢?那么不如在夜晚,白天事情已经做完,灯已经熄灭,追究检查一天的事情怎么样,并且告诫自己详细审查责问:今天治理了心灵的什么毛病,禁止了什么欲望,洗涤了什么污垢,改变了什么丑行,今天向德行的领域迈进了几步。身体今天比昨天好吗?不好吗?这种功课实行起来,愤怒之心可以消灭、去除,懒惰之心可以振奋、激发,欲望之心可以征伐、转化。而且既然自知,每天又每天将会追至天理台前,接受公正的审判,即使这些妄念,也不敢发作。自我贬低自我褒奖之后,固然可以整夜安卧无忧无虑。但这功课,精妙啊,美好啊,达到无过便是圣人,为什么叫初功呢?

2、无过是成圣的开始

我说:距离圣人还远呢。这是初功,还有初功中的初、中、末三个阶段。大概凡是未行道而立志行道的,开始事情还浑浊,未能立刻澄清,只戒除大的错误罢了。已经稍微进步,才能反省小的错误;直到接近善的境界,才察验细微的过错。比喻如同泉水长久浑浊想要澄清它,先除去粗大的石头罢了。水已经静止才可以看见小石头去除它;水已经澄清,那么那些微小的泥沙沉在水底,都可以看见并淘汰它们。这三者都是扫除的工作,屏弃各种恶行罢了,还未达到行善。我曾长久做前面的功课,进入这个阶段,就兼起行善的功课,行善精美了。行善者在念头、言语、行为上,不仅审查是否有妄念,还考察是否有善念?没有善念就自我悔恨自责如同犯了戒律一样。此时又把没有善念当作罪过。到了善行盛大,才可以进入圣人的境界。

六、尽力寅亮天工方为圣

1、无过失离圣尚远质疑

吴子曰:信夫,圣德虽无恶,及其成道倘在为善,贵教作功一在诚实,斯途辙显然程效不虚矣。惜今之俗沦染佛乘,云空尚无。则论道者一禀高玄,无翅飞天,乃人之所不能行矣。但论以论,不以行故,不顾实虚乎。子谈道以行,即所谈者,悉可效于事也。然尝闻志仁无恶无过失乃近仁也,无过失曷为与圣人远乎?

2、罪恶二端

余曰:兹者能无疵谁乎?斋舍中人与物一一蠲洁,而日埽日除垢何?居风中,难免尘埃也,故在本世德虽高,前功之▯不得暂舍手也。纵设有人了悉埽除诸等丑咎,而於圣人之域迩乎?农夫既易田者,猛兽已驱,荆棘已拔,野草已烧,瓦砾已脱,地形已平,而无所种艺,是近上农乎哉?子有庸仆以应家役,彼未尝窃主财物,未损家械,不击子、詈子、不博不酗,而日惟游闲坐卧,一切不为,子以为是仆善乎,不肖乎?总总生灵皆农夫,皆仆役,为天王所佣,以治此道之田,以寅亮上帝工也,必欲收投而献诸王更必欲行其役而充本职也,岂啻望不为非礼耶?今也全德之君子罕见,则非但无过、能寡过即目为贤、为圣焉,世衰故耳。吾天主大教论人罪恶,凡有二端:一因不善之有,一因善之乏俱。可悔也,俱可改也。

吴子曰:谈愈微愈美矣!凡夫孰知无为于善有为于恶两者等乎?盖凡善吾力所能行,无非吾分,吾当为矣。若此审己也,进道无疆矣。

第八节 善恶之报在身之后

一、善恶之报释疑

1、善恶之报只在身后疑

乙已年,龚大参赍拜入京,即余问曰:天也,至公至正。凡行善者、凡为恶者,必有吉凶报应。第今人多曰:善恶之报,全在见世加於本身,若身后则无。有佛氏所传轮回六道天堂地狱之虚说也。不识贵教云何?

2、天主教不以世间福乐为德报

余曰:是何言与?岂可以轮回六道之虚说,辄废天堂地狱之实论乎?吾天主圣教不如是轻薄德勋。以为顺者,天下福禄足赏之;逆者,天下灾祸足罚之也。德之根柢高峻,从天而发,天下万物皆卑陋异类,孰有价值相应,可以酬德者哉?天下君以天下位绌陟国吏,天上君亦以是偿天吏乎?明达世界之情者咸曰:遍大地皆从欲者,迥拔众凡而为君子,每世得几人耳。

3、世间苦如地狱

君子欲行道于世,常不脱终身之苦辛。则此世界也,谓之地狱气象犹可,若谓天堂殊不似矣。试观世人,群类无不自称苦焉。苦中有天堂耶,天堂中有苦耶?

⑴小民之苦

彼小民劳于农力,险于经途,汗于百工,疲于戍守,每仰缙绅持权者为安乐,且曰:世界有天堂,居高官食厚禄者即是,其人岂不然乎?今子临民有年矣,敢问身所得天上乐何如哉?

⑵缙绅之苦

大参曰:否否。世界有地狱,居官者陷于其深区焉。泥涂中冒重负,此之为劳,不及於位小官、署轻任者。矧等而上之乎?人不识缙绅士所茹荼苦,故谋掇而加诸身;令识之,偶值诸路,必速过不拾取也。古人比吏道如黄金桎梏拘于囹圄,甚得其情也。是以吾今思抽簪投绂归耕娱老,冀幸不虚此生耳。

⑶君王苦

余曰:信矣。子治一方,见劳如此其甚,矧治多方乎,即其苦奚啻百倍也。位愈高,心愈危也。西土古昔有栖济里亚国王曰:的吾泥削国丰广尔,时有臣极称其福乐。王谓之曰:汝能居王座而安食一馔,则以位逊汝。即使著王衣冠,升王座,设举盛馔,百执事以王礼御之。而宝座之上,则以单丝系利剑垂锋而切其顶。此臣升座,初观王庭左右侍人奔走趋命,即大欢喜。既仰视剑欲堕,便栗栗危惧,四体战动。未及一餐,遽请下座:臣已不愿此福乐也。王曰:嗟乎!余时时如此,子以为福乐也。兆民畏君,君无所畏耶?严主在上,日日刻刻以明威之悬剑惧我焉。俗人不知居上之苦,故慕之,因嫉之;倘知之反怜之矣。吾尝且笑且惜彼,经世之士,谋安而溺于厄,努力攻苦,以立功增职,王法亦差功蹴爵,次第加之,谁知吾以苦市苦,朝廷亦以苦偿苦乎?

4、世间苦不能暂离

今子谋归田耶,归而能意却人缘,专务一己生死大事,则得矣。苟图度离苦就甘,恐甘者无时可就,苦者无时可离也。世如旷野满皆荆楚,何逝不刺身焉。药氏者,西土圣人。尝曰:鸟生以飞,人生以劳,是以生人际,此龃龉未及了坦,而逼迫他患己便萌发,如候缺次补焉。吾于辛苦如仇国,卒世相攻中,或可图暂瞬解休,曷得其泰平乎?智者时防其侵也,易居易职非谢苦也,如荼蓼芩连,仅易苦之别味耳。四方民无不哀号曰:世俗劳生。

译六、尽力辅佐天工方为圣人

1、无过失离圣尚远质疑

吴子说:确实如此,圣人虽然无恶,但成就大道尚需行善,推崇教化、建立功业,关键在于诚实,这条道路显然有效,功效不虚。可惜当今世俗沦陷于佛教,宣扬空无。于是论道者一味崇尚高深玄妙,如同没有翅膀却想飞天,这是人做不到的。只是空谈而不付诸行动,难道不顾及虚实吗?您谈论道以行动,即所谈者,都能在实际事务中效验。然而我曾听说立志仁德、无恶无过失就接近仁了,无过失为何与圣人相距甚远呢?

2、罪恶二端

我说:如今谁能毫无瑕疵呢?斋舍中的人与物一一洁净,为何还要每日打扫去除污垢?因为身处风中,难免沾染尘埃。所以在本世,德行虽高,先前积累的过失也不能暂时放手不管。纵然有人彻底扫除了各种丑恶罪过,就能接近圣人的境界吗?农夫已经更换了田地,猛兽已驱赶,荆棘已拔除,野草已烧尽,瓦砾已清除,地形已平整,但若不种植作物,这算是上等农夫吗?您有庸仆应对家务,他未曾偷窃主人财物,未损坏家中器具,不打骂您,不赌博不酗酒,但每天只是游手好闲、坐卧无所事事,您认为这个仆人是贤良还是无能的呢?众生都是农夫,都是仆役,受天王雇佣,来治理这道之田,来辅佐上帝的工程,必须收获奉献给君王,更必须履行职役、充实本职,岂止是希望不做非礼之事呢?如今全德的君子罕见,因此不仅无过,能少有过失就被视为贤人、圣人,这是因为世道衰微的缘故。我们天主大教论人的罪恶,共有两类:一类是因不善的存在,一类是因善的缺乏,两者都可悔改,都可改正。

吴子说:谈论越精微越美妙啊!凡人谁知道不行善与作恶两者是等同的呢?大概凡是我力所能及的善,无非是我的本分,我应当去做。若能如此审视自己,进道便没有止境了。

第八节 善恶的报应在身后

一、善恶报应释疑

1、善恶报应只在身后疑

乙巳年,龚大参进京朝拜,随即问我:上天至公至正。凡行善者、凡作恶者,必有吉凶报应。但如今人多说:善恶的报应,全在现世加于自身,死后则无。有佛教所传的轮回六道、天堂地狱的虚妄之说。不知贵教怎么说?

2、天主教不以世间福乐为德报

我说:这是什么话?岂能因为轮回六道的虚妄之说,就废弃天堂地狱的真实理论呢?我们天主圣教不如此轻贱德勋。认为顺从者,天下福禄足以奖赏;违逆者,天下灾祸足以惩罚。德行的根基高峻,源自上天,天下万物皆卑陋异类,谁有价值相应,可以酬报德行呢?人间君王以天下职位升降官吏,天上君王也以此酬报天吏吗?明达世间情理的人都说:遍大地皆顺从欲望者,超脱众凡而为君子,每世能得几人呢?

3、世间苦如地狱

君子欲行道于世,常不脱终身之苦辛。那么这个世界,称之为地狱气象尚可,若称为天堂则殊不相像了。试看世人,各类无不自称痛苦。苦中有天堂吗?天堂中有苦吗?

⑴小民之苦

那些小民在农业上劳累,在经商途中冒险,在百工中流汗,在戍守中疲惫,常仰仗掌握权力的缙绅为安乐,且说:世间有天堂,居高官食厚禄者即是,这些人难道不是这样吗?如今您治理百姓多年了,敢问您所得的天上之乐如何呢?

⑵缙绅之苦

大参说:不不。世间有地狱,居官者陷于其深处。在泥泞中背负重担,这种劳累,不及职位小、职务轻者。何况往上类推呢?人们不了解缙绅士人所受的荼毒之苦,所以谋划攫取并加诸自身;若让他们知晓,即使偶然遇到,也必迅速避开而不拾取。古人将吏道比作黄金桎梏拘于牢狱,非常符合实情。因此我现在想辞官归耕以娱晚年,希望此生不虚度。

⑶君王苦

我说:确实如此。您治理一方,见劳累如此严重,何况治理多方呢,那痛苦岂止百倍。职位越高,心境越危险。西方古昔有栖济里亚国王说:我的国家丰广,时有臣子极力称赞其福乐。国王对他说:你能坐在王座上安心吃一顿饭,就把王位让给你。即使穿上王衣王冠,登上王座,摆设丰盛宴席,百官以王礼侍奉。而在宝座之上,用单丝系着利剑,垂锋切于头顶。这位臣子登上王座,初看王庭左右侍人奔走趋命,便大大欢喜。既而仰视剑欲坠落,便战栗恐惧,四肢颤抖。未及一餐,就请求下座:臣已不愿此福乐了。国王说:唉!我时时如此,你以为这是福乐吗?兆民畏惧君王,君王无所畏惧吗?严主在上,日日刻刻以明威的悬剑威慑我。俗人不知居上之苦,所以羡慕它,因而嫉妒它;倘若知晓,反而怜悯它了。我曾且笑且惜那些经世之士,谋划安逸却溺于困厄,努力攻苦,以立功增职,王法也按功劳赐爵,次第加封,谁知我以苦换苦,朝廷也以苦偿苦呢?

4、世间苦不能暂离

如今您谋划归田吗?归田后若能意却人缘,专务一己生死大事,那就对了。若图谋脱离苦就甘,恐怕甘者无时可就,苦者无时可离。世间如旷野满皆荆棘,何处行走不刺身呢。药氏者,西方圣人。曾说:鸟生以飞,人生以劳,因此生人际,此龃龉未及了坦,而逼迫他患己便萌发,如候缺次补焉。我与辛苦如仇国,卒世相攻中,或可图暂瞬解休,曷得其泰平乎?智者时防其侵也,易居易职非谢苦也,如荼蓼芩连,仅易苦之别味耳。四方民无不哀号曰:世俗劳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