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节 以人世缺陷征
地如屋址,一切重浊归焉,然观名山大川,奇花珍草,凡诸美利,皆其所生,抑何美也。尝入王公之园,莫不积石为山,潴水为沼,杂种花木以为饰,是效美于地也。地本块?然灵如人,而师块然又终弗及者何也?盖地不灵,而制地者至灵,大地之美至灵之迹也,人灵非至灵比其师之而弗及也,岂不宜乎。
或曰:“七政以远近正斜之照令地发生,所谓天施地生是也,曷须他制?”曰:“天与日月星,悉不能自制其性,以和悦万物,不过因势而行。公施厥力于物,乃今降施惟一,而生效于各物则殊,是必别有制之者,嘿令各物自依厥性,与时消息。而其体其形其式,皆有本赋,一定而不可移。彼日月星者,第下施其刀,奋发其生机而已。
第二节 以人物外美征
物美有四,各能自存。一有形物,五官所司是也是,为外美。余三者,即生、觉、灵三魂,五官不能及则,以心则知之,是为内美。兹论外美,如人一身,即分与全之称其美具见矣。自其一身之高言之,六倍者广,十倍者厚,比于肘四倍,于二足六倍,于手大指七十二倍,连余四指比之,其倍也二十有四,而舒两肘比之,纵与横适等矣。面之长,连四指三量之,下颏至鼻孔一,鼻与额各一。额至顶,连四指二量之,尽矣。其广也,连四指四量之,鼻左右至眼之角各一,又至两耳,亦各一。耳弓上于眉,下唇其相去也适相等。身以内,若骨,若肠,若筋,若脉,若肉界,长或短,厚或薄,疏或密,坚或柔,无弗称者。凡人身相称之属,悉数之,数万不啻,然又缺一不可,异哉!
生觉之体亦然,即最微虫,体必称其性,形必称其体,甚巧且精,不独人也。然则造此者谁乎?灵如人心,求造一蚁,必辞弗能。盖蚁体虽微,内外美具,如觉悟行动性向,人弗能达之,又安能造之。灵人不能,况下此者乎,信惟至灵独檀已。
檀者发之于地,以饰地身,生即繁其根于地,如恐升起板为风偃者。其种无算,约日草木,或待艺,或自生焉;或喜山,或平原焉。厥利给人需,屋者、器者、绳者、席者、蓬者,悉取资而不穷。若夫娱人心目,莫花若矣。花以诸形色香,时供玩赏智者于此,当知大主欲人于间适之时,司造物之能也。花有瓣有心,有底,有根,皆配厥模,不可易。厥种包函生理,待时而芽。疑于灵者,凡此,孰非至灵之迹哉?
第三节 以人物内美征
凡物外之所著,必从内发,内体兼含外美之理,则其美有加矣。如植者生长,其式与力,各从厥类而主之者生魂也。觉魂者(禽兽),既内存外容之理,更兼为五官之运。内司之动,本性之向,所由出间。尝观其外容,而测知其意想也,无宁晷,无择形。凡属分内,心动而像随,物不能阻,身不能辞,亦奇矣。其余诸能,皆有所任,人虽尽格致之力,弗获悉达。盖缘造成之主,超越人才无量故也。
灵魂则更加,明悟、记含、爱欲三能。以明悟通达六合内外,无所不至,有形无形,并属所司。以记含固存物像、物性之理,物虽异类杂投,先入后入皆有所藏。有以物多而盈,致不能容者,未之前闻矣。爱欲之量,最宽无界,乃于万物之用,密取其利,日益不足。且自定向极,他不能强;自行决弃,他不能留。卓哉!自专之神,非他形物可方万一也。夫形物至粗且贱,尚以其体之巧,与分全之称,识有灵原制之,岂于人灵超轶形如是,反置所以然弗讲哉?
第四节 以诸物弱缘征
凡形物必须两所以然,曰质,曰模,是已。质者块然弗自主,任模来取,或彼或此无不惟命,则其弱著矣。模者定本伦之形势,以别之于彼伦。然非模自定也,所以命其为此为彼而弗易者,是在作者矣。不有作者彼能自主乎?匪直质模,凡纯体之物(土水火气四原行是),皆无自主之能。凡自主者,必其本体更无所属,超万物而上之,乃称强焉,彼四行不能也。且四行所承之有,悉非自为,乃为合体之物,而为之质也。既有为者,必有作者。何也?凡物之情,悉欲自为,如所为在他,必由本物之外,别有物使然。此使然者,即名作者。夫此作者,无物无之。惟自有者,乃无作者。既无作者,并无为者,万为悉归自为故也。彼纯体,奚足语此。又原行本体浑然漠然,广狭大小等势,悉由外缘所致,因物付物,不得不然,凡此,皆弱劣相须之征。非有主者,吾知其沦于无己。若夫原质(如太极是)方之,原行更弱顽陋,无能并无模像,全乎顺应以益他物,谓之浑全自足能自主持,不亦谬乎?
译大地如同房屋的基址,一切沉重浑浊之物都归集于此;然而观察名山大川、奇花珍草,凡是各种美好的利益,都由此地所生,这又是多么美好啊。我曾进入王公的园林,无不堆积石头成为山峦,蓄水成为池塘,杂种花木作为装饰,这是在效仿大地之美。大地本是块然不动的,却像人一样有灵性,而人师法这块然不动的大地,终究赶不上它,这是为什么呢?大概是因为大地本身并不具备灵性,而主宰大地的却是至灵,大地之美是至灵的痕迹,人的灵性并非至灵可比,所以师法它却赶不上,难道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有人说:“日月星辰凭借远近倾斜的照耀使大地万物生长,这就是所谓的‘天施地生’,哪里还需要其他的主宰呢?”回答说:“天和日月星辰,都不能自主地控制自己的本性,以和悦万物,不过是顺应形势而行。它们公正地将力量施加于万物,如今降下的施予虽然只有一种,但在各物上产生的效果却各不相同,这必定有另外的主宰,默然地让各物依据自己的本性,随着时节消长变化。而它们的实体、形状、样式,都有天赋的定数,一定而不可改变。那些日月星辰,只是向下施加其力量,激发万物的生机罢了。”
第二节 以人物外在之美为证据
美有四种,各自能够独立存在。第一种是有形之物,是五官所管辖的,这是外在之美。其余三种,即生魂、觉魂、灵魂,五官无法触及,只能通过心灵来认知,这是内在之美。这里论述外在之美,比如人的身体,无论是部分与整体的比例,其美的体现都显而易见了。从人身的高度来说,宽度是高度的六分之一,厚度是高度的十分之一,与肘部相比是四倍,与两足相比是六倍,与大拇指相比是七十二倍,连同其余四指相比,倍数是二十四,而伸展两臂相比,纵向与横向恰好相等。脸的长度,用四指连量三次,下巴到鼻孔一次,鼻子和额头各一次。额头到头顶,用四指连量两次,就足够了。脸的宽度,用四指连量四次,鼻子左右到眼角各一次,再到两耳,也各一次。耳廓高于眉毛,下唇与眉毛之间的距离恰好相等。身体内部,无论是骨骼、肠道、筋脉、肌肉的界限,长或短,厚或薄,疏或密,坚或柔,没有不协调的。凡是人身协调的部分,全部数起来,不止数万,然而又缺一不可,真是奇特啊!
生魂和觉魂的实体也是如此,即使是最微小的虫子,其形体必定符合其本性,形状必定符合其形体,非常精巧细致,不仅仅是人类如此。那么创造这些的是谁呢?拥有灵性的人心,想要创造一只蚂蚁,必定推辞说不能。因为蚂蚁的形体虽然微小,但内外之美具备,如知觉、行动、性向,人尚且不能通达,又怎么能创造它呢。灵性的人尚且不能,何况低于人的呢,确实只有至灵独自能够创造罢了。
至灵将美发扬于大地,以装饰大地之身,生魂便繁茂其根于大地,好像担心升起时会被风吹倒一样。它们的种类无数,大约分为草木,有的需要人工栽培,有的自然生长;有的喜欢山地,有的喜欢平原。它们的利益供给人的需求,房屋、器具、绳索、席子、蓬草等,全都取资而不穷尽。至于娱乐人的耳目,没有比花更好的了。花凭借各种颜色、形状、香气,按时供人玩赏,智者在此应当知道,大主宰希望人在闲暇舒适之时,掌管造物的能力。花有花瓣、花心、花底、花根,都配合其模型,不可改变。它们的种子包含生理机制,等待时机发芽。怀疑有灵性者,凡此种种,哪一不是至灵的痕迹呢?
第三节 以人物内在之美为证据
凡是事物外在所显现的,必定从内部发出,内部实体兼含外在美的原理,那么其美就增加了。比如植物生长,其样式与力量,各自由其类别的主宰——生魂来主导。觉魂(禽兽),既内存外容之理,更兼管五官的运动。内部主宰的动作,本性的趋向,由此产生。曾经观察其外在容貌,而推测知其内心想法,无需片刻,无需选择形状。凡是属于分内之事,心动而形象随之,外物不能阻止,身体不能推辞,也很奇特了。其余各种能力,都有各自的责任,人虽然穷尽格物致知的力量,也不能全部通达。这是因为创造的主宰,超越人的才能无数倍缘故。
灵魂则更加具备明悟、记忆、爱欲三种能力。凭借明悟通达天地内外,无所不到,有形无形,都属于其管辖。凭借记忆牢固地保存事物的形象、事物的本性之理,事物虽然异类混杂投入,先入后入都有储藏。有因为事物太多而充满,导致不能容纳的,未曾听说过。爱欲的量,最宽广无界,于是对于万物的作用,密切地取其利益,日益感到不足。而且自己定向至极,他人不能强迫;自己决定舍弃,他人不能挽留。卓越啊!自主的神明,不是其他形物可以比拟万一的。形物最粗劣且卑贱,尚且以其形体的精巧,与部分整体的协调,认识到有灵性本源主宰它,难道对于人灵性超越形物如此之多,反而放置其所以然不讲求吗?
第四节 以万物弱缘为证据
凡是形物必须有两个所以然,叫作质,叫作模,就是这样。质是块然不动不能自主的,任凭模来取用,或彼或此无不惟命是从,那么其软弱就显著了。模是确定本类的形势,以区别于其他类。然而不是模自己确定的,所以命令它为此为彼而不可改变的,在于作者了。没有作者,它能自主吗?不只是质和模,凡是纯体之物(土、水、火、气四原行是),都没有自主的能力。凡是自主的,必定其本体更无所属,超越万物之上,才称为强,那四原行不能做到。而且四原行所承受的有,都不是自为的,而是为了合体之物,而为之质。既有为者,必有作者。为什么呢?万物的情状,都想要自为,如果所为在他处,必定由本物之外,别有物使然。这个使然者,就叫做作者。这作者,没有事物没有的。只有自有者,才没有作者。既然没有作者,也就没有为者,万为都归于自为的缘故。那纯体,哪里值得谈论这个。又原行本体浑然漠然,广狭大小等势,全都由外缘所致,因物付物,不得不然,凡此,都是弱劣相互依赖的证据。没有主宰者,我知道它将沦于无己。至于原质(如太极是),相比起来,原行更弱顽陋,无能并无模像,全乎顺应以益他物,称之为浑全自足能自主持,不也是谬误吗?
天之需外主持也,即其体之顺动知之(动属主命,七篇详矣,今论其体之顺动)。试观太阳从宗动天西行四刻约应地四百五十二万里,列宿天近赤道之恒星则行五千二百六十万里矣。物行之速莫如铳弹铳弹之行,经刻之一分得九里,如欲绕地一周,非七日不可。是太阳四刻之行,乃铳弹三百四十八日之行也,而列宿天则又较疾于太阳四十倍有奇。夫天动至易至疾如此,乃其体有顺无逆,千古常然,岂其性与,有主之者矣。又分论天体,各天各星,大小不等,性情非一,在彼在此既不相应,则不相益而高明上覆,永久不移,此果何为哉?盖主者将有所用之天,自弗克违之耳。形物既属受造,不能自主,则夫定厥向极者,必属无形至灵造物之主无疑矣。何以知其无形?曰:凡有形所以然,其造物也。必先需物材以承其造,然后施其造于物材。若所造者,既名原质,则是时本无一物为材矣。既无物材,则其造之也,直是从无造有。不可思议,此岂有形所以然之能事哉?或疑天为初所以然,益谬。凡天之能不越照施二者,使世无物受之,则天能皆虚,虽欲著效无由,岂有依物著效而为物初所以然哉?何以知其至灵,日征之有三,其造原质也,使之能万模,以成万体,万体之中,万性附焉。如非预识万物之性,所造安能各顺其当然?是所建者一物,而盈万异向毕聚焉,此灵之一也。凡造异体性之物者,必躬兼所造之微妙而蕴含之,今夫生者、觉者、灵者,体性各异,万有不齐,则造者之广智大能,从可知矣,是其灵之二也。凡具有明悟、爱欲者,乃可称灵,既造物者大显厥能其行如此,则其所以行者,亦必称是则,其明悟爱欲非复可量,是其灵之三也。
第五节 以世人同心征
天下万国,各有定教,祭祀诵祈,概所不废,岂不以万物之上,必有主者,视听于无形无声,决赏罚,判善恶,一一不爽乎?彼虽不知孰者是主,与夫主一或多,主无形或有形,主无始或有始,要莫不存戒谨之心者。且此心非由学得,率性而行,不得不尔,是必实有主者在上,而人为其属,故其性然耳。如实无主,则是其性自陷其心,悖理甚矣。盖论人明悟一司必欲向物之真实而得之,彼虚与伪,正其所恶。今以实无主而谬为有主,岂非以其所恶陷心乎?必不然矣!
格物家论主宰曰:“主宰者可有,即必已有;如或无有,即必不能有。”以其为自有故也。盖万物惟自者,无可有不有之理,并无不有能有之理。今设无有主者,而人性皆以为实有主者,岂直性从虚伪,且以非为是,以不能有为已有,抑何刺谬至此?窃观世人穷极呼天,不待思想,如望共救。即或不加名称,而悲哀叹息,总为待救之声,是岂偶然?又凡怀诚不白者,动举盟誓以为证,良以人心隐微同类不能见,而玄漠之中见之,苟有欺妄,加罚无难。以故王公大人下至黔首,事无公私,用以为信所从来矣。彼即誓淫祀之前漫不加察,皆缘习俗之误,而本性之知所戒惧,正于此见。且使果无王者持公义于上,则人何为见善则祝颂,见恶则咒诅?而躬犯重罪者,于心终觉不安,若或督之,若或察之,而不自已也哉。
第六节 以人异面异声征
凡物传类者,容貌常相同,独人不然,人各一像,皆可识别,是亦主制一验也。盖凭面貌以判彼此,彛伦所系,齐治攸关,原非细故。万一人面皆同,必至夫妇各不相识,父不辨其子,出息者于谁取偿,学者于谁定交, 罪人可幸无罚,人各肆志任情,无所不至,虽欲治得乎?
凡不知有主者,举天地人物,悉归偶然,况人面异同间乎?然予谓偶然之效,必不出于常然之故,故常效亦常效,偶故亦偶,理同然也。所谓彛伦齐治故非偶矣,而谓效独偶乎?且偶者不常有之谓,乃今人面之异,一方如此,天下如此;一时如此,万古如此,则是常如此矣,奈何以常为偶,而以间有之相似,为非偶也,亦大惑已。彼禽兽大率同类相似者,岂非以其无彛伦齐治关系故哉?且凡么性之行,必向易行而避难行,即此以论造物之功,同状易于异状明甚,禽兽所以举相似也,何独至于人而异之,斯得无意乎(禽兽凡属家畜,犹微有识别,然此识别,亦为人之畜之者分彼分此,非为禽兽也。至如野兽虎豹麋鹿之类,远于日用者,悉无识别矣)?面貌异矣,又复别以声音。盖以人目异等,又或夜遇,无从识认,更设一证佐之。如居间者,一人不足信,再举一人然。既杜诈冒之端,益广恩义之用,非无为也。
译天需要外在的主持者,从其本体顺从地运动就可以知道(运动属于主宰的命令,第七篇已详细论述,这里只论述其本体的顺从运动)。试看太阳从宗动天向西运行四刻,大约相当于地球四百五十二万里,而列宿天靠近赤道的恒星则运行了五千二百六十万里。物体运动的速度没有比炮弹更快的,炮弹的运动,经过一刻钟的一分能走九里,如果想要绕地球一周,非七天不可。那么太阳四刻的运行,相当于炮弹三百四十八天的运行,而列宿天又比太阳快四十多倍。天体运动如此容易、迅速,然而它的本体只有顺行没有逆行,千古以来都是这样,难道它的本性中,没有主宰者吗?再分别论述天体,各层天体和各星体,大小不等,性情不一,彼此之间既不相呼应,也不相互增益,却高高在上覆盖万物,永久不移,这究竟是为了什么呢?大概是因为主宰者将有所使用这些天体,天体自然不敢违背罢了。有形物体既然属于被造物,不能自主,那么确定其方向极点的,必定是无形至灵的造物主无疑了。怎么知道它是无形的呢?回答说:凡是有形事物的所以然,其创造事物时,必须先需要物质材料来承载其创造,然后才能将创造施加于材料上。如果所创造的东西,既然称为原质,那么那时本来就没有任何事物作为材料了。既然没有材料,那么它的创造,就是直接从无中创造出有。这是不可思议的,这难道是有形事物所以然所能做到的吗?有人怀疑天是最初的所以然,更加错误。凡天的能力不超过照耀和施予两种,如果世间没有事物接受它,那么天的能力都是虚设的,即使想要显现功效也没有途径,哪有依靠事物显现功效却成为事物最初所以然的道理呢?怎么知道它至灵呢?有三个证据,它创造原质时,使它能形成万种形态,以构成万种实体,万种实体之中,万种性质依附其中。如果不是预先知晓万物的性质,所创造的怎能各自顺应其当然?这是建立了一物,而万千不同的趋向都汇聚其中,这是灵性之一。凡是创造不同实体和性质的事物者,必定亲身兼具所造事物的微妙并蕴含其中,如今生物、觉知者、灵性者,实体和性质各异,千差万别,那么创造者的广博智慧和巨大能力,就可以知道了,这是灵性之二。凡是具有明悟、爱欲的,才可以称为灵性,既然造物主大大显现其能力,其行为如此,那么其行为的原因,也必定与此相称,那么它的明悟和爱欲就不可限量了,这是灵性之三。
第五节 以世人同心为证据
天下万国,各有固定的宗教,祭祀诵祷,一概不废,难道不是因为万物之上,必定有主宰者,在无形无声中视听,决定赏罚,判断善恶,一一不差吗?他们虽然不知道谁是主宰,以及主宰是一个还是多个,主宰是无形的还是有形的,主宰是无始的还是有的,但无不存有戒慎恐惧之心。而且这种心不是通过学习得来的,而是率性而行,不得不如此,这必定是因为实有主宰者在上面,而人是其属民,所以本性如此。如果实无主宰,那么就是本性自陷其心,违背道理太严重了。因为论述人的明悟这一功能,必定想要趋向事物的真实并获得它,虚假和虚伪,正是它所厌恶的。现在以实无主宰而错误地认为有主宰,难道不是用它所厌恶的东西来陷溺其心吗?必定不是这样的!
格物学家论述主宰说:“主宰者如果有,就必定已有;如果无有,就必定不能有。”因为它是自有的缘故。因为万物中只有自有的,没有可有可不有的道理,也没有不有能有之理。现在假设没有主宰者,而人性都以为实有主宰者,难道只是本性从虚伪,而且以非为是,以不能有为已有,怎么荒谬到这种地步呢?我私下观察世人穷极时呼天,不待思考,就像盼望共同救助一样。即使不加名称,而悲哀叹息,总都是等待救助的声音,这难道是偶然的吗?又凡是心怀诚意不被理解的人,动不动就举盟誓作为证据,实在是因为人心隐微同类不能看见,而在玄漠之中能被看见,如果有欺妄,施加惩罚不难。因此王公大人下至平民百姓,事情无论公私,都用来作为信用的来源。他们即使在对淫祀发誓时不加考察,都是由于习俗的错误,而本性中的知所戒惧,正从这里显现。况且如果果真有王者持公义在上面,那么人为什么见到善就祝颂,见到恶就咒诅?而亲身犯下重罪的人,心里终究觉得不安,好像有人督责他,好像有人察看他,而不能自己停止呢。
第六节 以人面貌声音不同为证据
凡是传类的物体,容貌常常相同,唯独人不是这样,人各有一张脸,都可以识别,这也是主宰制定的一个验证。因为凭借面貌来判断彼此,关系到伦理纲常,关系到整齐治理,原本不是小事。万一人的面貌都相同,必定导致夫妇各不相识,父亲不能辨认自己的儿子,借出钱的人向谁讨还,求学的人向谁结交,罪人可以侥幸不受惩罚,人各自放纵意志任性妄为,无所不至,即使想要治理得成吗?
凡是不知道有主宰的人,把天地人物,都归为偶然,何况人的面貌异同之间呢?然而我说偶然的效果,必定不出于常然的缘故,所以常效也是常效,偶故也是偶故,道理相同。所谓伦理纲常整齐治理的缘故不是偶然的,而说效果唯独是偶然的吗?况且偶然是不常有之谓,现在人的面貌不同,一方如此,天下如此;一时如此,万古如此,这就是常如此了,怎么以常为偶,而以间或有的相似,为非偶呢,这也太糊涂了。那些禽兽大多同类相似,难道不是因为它们没有伦理纲常整齐治理的关系吗?况且凡是微小性质的行为,必定趋向容易做的而避开难的,就此论述造物的功绩,同状易于异状明显得很,禽兽所以都相似,为什么唯独到了人而不同呢,这难道没有意图吗(禽兽凡是属于家畜的,还稍微有识别,然而这种识别,也是为人畜养者分别彼此,不是为禽兽本身。至于野兽虎豹麋鹿之类,远离日常使用的,全都无识别了)?面貌不同了,又用声音来区别。因为人的眼睛视力不同,又或者夜晚相遇,无从识别,再设立一个证据来辅助。就像居间的人,一个人不足信,再举一个人如此。既杜绝了欺诈冒名的开端,又扩大了恩义的作用,不是没有原因的。
第七节 以人世缺陷征
天下诸国,求一全免贫乏者无之,此亦主者治世公平一端也。盖使人丰于财悉无困窘,即不利有二:其一,为废绝百工。凡苦身力作,皆缘患贫。苟无贫可患,孰甘劳苦乎?城孰圯孰修,殿宇颓孰造,衣服器皿敝孰制?地孰犁,车孰御,鱼孰渔,蔬孰傭?一切贸易废矣。且使贵贱不章,上不威,下不顺,天下尚可治乎?其一,必召万恶。每观多财者必惰,必迷食色,骄奢淫逸,肆无所忌。天下皆富无贫,即天下皆恶无善矣。大东洋一国,男女皆裸,无异犬羊,无礼无义,无文章,亦无宫室,具有人像,实无人心。揆厥由来,皆因气煖土丰,日用充足,不致困乏故耳。藏多者,恶业而想侈是二殆也,惟贫者绝之。盖恶多起于食色,贫者乏赀;侈每生于安逸,贫者劳力困其身,所以利其神。甚哉!大主曲成之无已也。
第八节 以鬼神征
鬼神者,无形自立之体,其灵,超越人类,非阴阳之谓也。人有善恶,鬼神亦然。善神奉大主命,辅相万物启迪人群,每见学者于玄奥之理未遑思虑,忽然明通;末由存想,油然默契,此岂尽由人力哉?非天主之亲佑,即善神之辅翼所致。然此非无良之人所能概得,故不若恶神之多与人接更著焉。自有淫像以来,邪魔凭以发言,惑世诬民,锢不可解,时制谄事者,使之昏仆,弄其舌以语人,亦有非像非人,发声空中,以独昭其迹者矣。又有巫祝之术,每著妖验,是皆足征鬼神实有者。又或呈露伪形,令人目击,或不现形,特以行事见奇,明征实有焉。往往负魔之人,本属耑愚,忽能论道奇奥,通人所不能通,传异域方言,发人秘密,或语隔地事物,如在目前,著一切超人之迹,岂非其人灵魂之外,更有神凭之乎?
神多,必属一至尊主之,不则乱矣。今凡有形之族,皆次第相属,以杜乱端,岂无形独否乎?以理度之,必分品级,必分等类,必有最上至尊至能者,居至先而为之统矣。且使众神无统,必各恣意妄行,其力又钜,人其无僬类矣。盖邪魔性本至恶妒恨人类,苟无制之者,令彼得行其志,人安得久存乎?尝观史载,魔命祭者,以人为牲,或少拂意,辄加水火诸灾,不一而足。是虽大主降割,听魔行此,而魔性凶猛,亦可概见。苟非大主尝有以制之,其害可胜言哉?
大神之有也,既非二气所生,即疑为自有者。不知自有者,以独征至,此则以众征劣。独者体含全美,无少欠缺;众者具有分美而已。分则有限,此之所有,彼之所无;彼之所盈,此之所歉,安称至乎?以故神之互相须以成一全,犹之有形之族,合万姓成国,合万国成天下,岂能独而无耦哉?且既有所须即不为自有,以自有者自足,全乎自向而不向物,无物能反之,无物能佑之,本体不动,恒无增灭,是之谓止于一。既止于一,即无限量,无始终,而为万物原有余矣,彼鬼神能乎?夫鬼神既不本于阴阳,又非自有,则岂非外有一至尊至神者,为之造成,为之主宰也哉?
第九节 以无主悖理征
夫人信有主宰,修身缮性,自不容已,岂非真德之本乎?惜哉!执迷不悟,而日陷纵欲败度中也。盖心无所畏,则从恶如崩;无所望所望,则从善如登,自然之理耳。且彼不信主宰者,岂自甘悖理哉?或亦以无主为是,有主为非耳;知无主为智,而不知无主为愚耳;循无主行者为当,而循有主行者为谬耳。然试平心论之,何世之信从主者,举皆抱道怀德之徒;而不信不从者,尽自欺欺人者乎?何彼所谓愚者,率其所不知,见之躬行,皆无颇僻,且以利天下无难。而其所谓智者,恃其所知,败事伤众,为害不可胜言乎?谬行者,理宜晦,何昭然宣布,惟曰不足。正行者理宜著,何多方掩饰,不敢告人乎?何明司乱者,加心美饰;而明司精者,反灭心美而增闇昧乎,不亦可怪乎?且极其所见,自古及今,凡纵恶者,知皆明,行皆当。而圣贤为不可法,帝王郊祉之礼可废,而乾乾昭事,见无形,听无声者,总属虚诳之事。虽获罪于主,侮君子,亵大人皆合于理矣。可乎?
译第七节 以人世缺陷为证据
天下各国,寻求一个完全免除贫困的国家是没有的,这也是主宰治理世界体现公平的一个方面。因为如果让人人都财富充裕,毫无困窘,就会产生两种不利:第一,会导致各种工匠职业被废弃。凡是辛苦劳作的人,都是因为担忧贫穷。如果没有贫穷可担忧,谁愿意承受劳苦呢?城墙倒塌了谁去修缮,宫殿颓败了谁去建造,衣服器皿破旧了谁去制作?土地谁去耕犁,车辆谁去驾驭,鱼谁去捕捞,蔬菜谁去种植?所有的贸易都会废止。而且会导致贵贱不分,上级没有威严,下级不顺从,天下还能治理好吗?第二,必然会招致各种罪恶。经常看到富有的人必定懒惰,必定沉迷于饮食男女,骄奢淫逸,肆无忌惮。如果天下都富裕而没有贫穷,那么天下就都邪恶而没有善良了。大东洋有一个国家,男女都赤身裸体,与犬羊没有区别,没有礼仪道义,没有文化典籍,也没有宫室房屋,虽然具有人的形象,实际上没有人的心性。推究其由来,都是因为气候温暖、土地肥沃,日常用品充足,不至于困乏的缘故。拥有财富多的人,容易滋生恶念和奢侈的想法,这是两种危险,只有贫穷的人才能杜绝。因为邪恶多起源于饮食男女,而贫穷的人缺乏资财;奢侈多产生于安逸,而贫穷的人因劳力而困顿身体,从而有利于精神的清明。真是令人惊叹啊!主宰曲折成全万物的心思是无穷无尽的。
第八节 以鬼神为证据
鬼神是无形而独立存在的实体,它们的灵性超越人类,不是阴阳二气所能概括的。人有善恶,鬼神也是如此。善神奉行主宰的命令,辅助万物,启迪人群,经常看到学者对于深奥的道理还没来得及思考,忽然就明白通达;没有经过存想,自然而然地默契,这难道完全是人力所能做到的吗?如果不是天主亲自保佑,就是善神辅助的结果。然而这不是品行不良的人所能普遍得到的,所以不如恶神更多地与人接触更为显著。自从有了淫祀的偶像以来,邪魔凭借它们发言,迷惑世人,欺骗百姓,禁锢得不可解脱,有时控制那些谄媚侍奉的人,使他们昏沉仆倒,玩弄他们的舌头来说话,也有不是偶像也不是人,在空中发声,独自显示其踪迹的。又有巫祝的法术,经常显现妖异的灵验,这些都足以证明鬼神确实存在。又有时显现虚假的形象,让人亲眼看见,或者不现形,只通过行事显示奇异,明确证明确实存在。往往被邪魔附身的人,本来愚笨,忽然能谈论深奥的道理,通晓常人不能通晓的知识,传达异国的方言,揭露人的秘密,或者讲述遥远地方的事物,就像在眼前一样,显示一切超常的迹象,难道不是这个人的灵魂之外,更有神灵凭借着他吗?
神灵众多,必定属于一个至尊的主宰统领,不然就会混乱。现在所有有形的族群,都依次相互隶属,以杜绝混乱的根源,难道无形的鬼神就唯独不是这样吗?用道理推断,必定分出品级,必定分出等类,必定有最上、至尊、至能者,居于首位而统领它们。而且如果众神没有统领,必定各自恣意妄行,他们的力量又大,人类恐怕就要灭绝了。因为邪魔本性极其邪恶,嫉妒憎恨人类,如果没有制约它的主宰,让它得逞其志,人类怎么能长久生存呢?曾经看到史书记载,邪魔命令祭祀者,以人为牺牲,稍微不顺意,就施加水火等灾害,不一而足。这虽然是主宰降下惩罚,听任邪魔这样做,但邪魔凶猛的本性,也可以大概看出。如果不是主宰曾经有办法制约它,它的危害哪里说得尽呢?
大神的存在,既然不是由阴阳二气所生,就怀疑它是自有永有的。不知道自有永有的,是以“独”来证明其至高,而这里是以“多”来证明其低劣。独者本体包含全美,没有丝毫欠缺;多者只具有部分的美而已。分则有局限,这个所有,那个所无;那个所盈,这个所缺,怎么能称为至高呢?因此神灵互相需要以构成一个整体,就像有形的族群,合并万姓成为国家,合并万国成为天下,怎么能独自存在而没有伴侣呢?而且既然有所需要,就不是自有永有,因为自有永有者自足,完全自我指向而不指向外物,没有事物能反驳它,没有事物能保佑它,本体不动,恒常没有增减,这就叫做止于一。既然止于一,就没有限量,没有始终,而成为万物的本源还有余,那些鬼神能做到吗?既然鬼神既不本于阴阳,又不是自有永有,那么难道不是在外有一个至尊至神者,为它们创造,为它们主宰吗?
第九节 以无主宰违背常理为证据
人们相信有主宰,修身养性,自然不能停止,这难道不是真正德行的根本吗?可惜啊,执迷不悟,而日益陷入放纵欲望、败坏法度的境地。因为心中没有敬畏,那么作恶就像山崩一样容易;没有希望,那么行善就像登山一样艰难,这是自然的道理。而且那些不相信主宰的人,难道是自己甘愿违背常理吗?或者是认为没有主宰是对的,有主宰是错的;认为没有主宰是智慧,而不知道没有主宰是愚蠢;认为遵循没有主宰的行为是正当的,而遵循有主宰的行为是谬误的。然而试着平心而论,哪个时代相信并顺从主宰的人,都是怀抱道德的人;而不相信不顺从的人,都是自欺欺人的人吗?为什么那些所谓愚蠢的人,率领他们所不知道的,亲身实践,都没有偏颇邪僻,而且有利于天下没有困难。而那些所谓智慧的人,倚仗他们所知道的,败坏事情伤害众人,危害不可胜数呢?谬误的行为,按理应该隐藏,为什么公然宣布,只说不够。正当的行为,按理应该彰显,为什么多方掩饰,不敢告诉别人呢?为什么明察混乱的人,用心美化;而明察精微的人,反而灭尽心美而增加昏暗呢,不也很奇怪吗?而且极尽他们的所见,从古至今,凡是放纵邪恶的人,都知道是明智的,行为是正当的。而圣贤不值得效法,帝王郊祀的礼仪可以废除,而勤勉昭事,看见无形的,听见无声的,总属于虚妄的事情。即使得罪了主宰,侮辱君子,亵渎大人,都符合常理了。可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