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节 占卦不合正理

译有人说：灵魂停止活动时，会立刻忘记前世的事，但不会立刻忘记现世的事。回答说：那么灵魂是立刻不忘记的，如果不这样，就记不得现世的事；既然记得现世的事，灵魂寄托在禽兽身上，为什么现在不使用它的三司（心、肝、肺等器官的功能）呢？

有人说：灵魂喝了这奇异的水，立刻忘记得像疯癫一样。回答说：如果这样，善人不仅因前世的德行受报，而且还要受罚。唉！这难道只是你们所说的救度的效验吗？又说灵魂就是佛，佛就是灵魂，那么佛也立刻忘记得像疯癫一样。又说疯癫的人并不是立刻忘记前世和现世的事，只是他的知觉受到损害，所以虽然他的三司完好，却胡乱说话、做出不同的动作。

再请问：那奇异的水是从哪里来的呢？有人说：出自佛。再问：那奇异的水或者是迷魂汤，是佛吗？如果是佛，灵魂吃了迷魂汤，就是吃了佛。吃了佛，那么佛都归为灵魂，灵魂就不能再归为佛了；否则人吃猪肉等，也都归为猪肉等，世上有这样的道理吗？有人说：那奇异的水不是佛。回答说：那么佛与奇异的水分开，各种事物也都分开，万物都不能归为佛了。

又说：为什么肉身不喝这奇异的水呢？有人说：肉身也喝。回答说：这话违背了佛家的言论。那奇异的水本名叫迷魂汤，如果这样，肉身与灵魂不同，那么事物就有分开了。

又问：那奇异的水与现世所用的水同类吗？如果同类，那就不是奇异的水了。为什么我们喝这水，没有立刻忘记前世的事呢？如果不同类，那么两种水就有分别，各种事物也有分开，万物都不能归为佛了。

又说：现在的人必定凭借前世的灵魂而托生，那么人所出生的数量，一定有限，生生世世、在在处处都不超出这个出生的人数，只是更换姓名罢了。为什么上古时期地广人稀，三代以后人口日益繁多，居民逐渐稠密呢？那时应该有无数的灵魂托生。假如前人托生在禽兽身上，那禽兽死后是否也托生？如果托生，第二个死后也应该托生别的禽兽，至今也是如此。既然这样，现在的禽兽各自应该有万人和万禽兽的灵魂，以及一个形体同时有万万相反的模样，一个阳应该有万个阴。如果禽兽死后不托生别的禽兽，那就消灭了。请问人的灵魂托生，那禽兽消灭并且人的灵魂也消灭吗？如果不消灭，应该托生在百万禽兽身上，以及无数人的灵魂都归于一个禽兽；如果人的灵魂也消灭，就不该拜上贤、人、佛、菩萨、祖宗，因为都归于虚无，难道该拜虚无的东西吗？有的和尚说：都归于佛了，这只是胡言，前面已经辩驳过了。

又说：既然好人托生为富贵人，古代的圣贤都托生在富贵人家，为什么从那时至今，没有听说贵国中有像古时那样的圣人呢？如果古贤托生，应该在富贵中并存其本善，否则都没有托生，或者托生在禽兽身上，或者散灭，这话岂不是亵慢上古圣贤吗？因为应该常存其善，如火不论在哪里，常存本热，显现本性之事情；否则要么没有火，要么散灭。现在常见很多富贵人，没有见到像孔子那样的圣人，所以托生都是不经之谈。或者上古的灵魂都消灭了。有人说：我国中常有只圣人。回答说：既然有，为什么不阐明其本道理？因为既然是圣人，应该可怜人，教其本道理，否则就不是圣人。如果教其道理，古今贤人的道理不相反。如《通鉴》所说：“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变化而庶类繁矣。”相传首出御世者是盘古氏，又说是浑敦氏，解释“相传”二字，脱出三皇五帝以前许多疑信不安之意，既然疑惑，怎么信得其为为首出同御世者呢？《易经》说：“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象。”为什么四象再回生得乾坤呢？南轩氏说：“尧舜以前之事，多有不经。”又说：“作史者当自伏羲造端。”太史公说：“夫神农以前，吾不知矣。”又琼山说：“混沌初开，乾坤始奠。”这些都是相反的。

又说：既然善人托生富贵以赏其善，贵国古时有多圣天子，应该赏其善托生于富贵，不止有赏，而且有罚，因为虽然极富贵，比不得天子，纵比得其富贵，都归臣子之分，臣岂比得天子之尊乎？有人说：古天子托生于天子。回答说：《通鉴》说：“上代有多天子，残贼之极，如桀纣等”。上古天子托生于桀纣等，那么不止赏其善，而且罚之。岂有此理，并岂有托生乎？

又托生的乱说始于佛氏，汉朝以前贵国都无此邪教，汉以前无数人已死，都无救度，因为无和尚，可怜古人哉！亦可怜今之贫人，和尚不救度其灵神，因为无钱财给和尚，如常时看见。如果和尚是善人，并且其教为真，虽然贫穷之人，都该可怜其灵神而救度之，否则非慈悲也。那么和尚不理其教，及不理灵神者，只是私理欲救人之财帛耳。

又假如人果然托生在禽兽身上，那么吾人不当骑马，不当用牛耕种，恐怕这牛马或者系吾先人托生，也未可定，岂不是悖理之事？又使人托生为人，那么世人娶妻妾、使婢仆，恐怕万一系先人托生，岂不大坏人伦？是托生一事，可知必无。又人类元祖不过两人，一男一女，那两人死，如果果然托生，也不过托生两人而已，后世无数之人皆从何来？那么托生之说，万不可信。然而既然知道灵魂不灭，又不托生，那已离肉身究竟何往？

译灵魂只有两处归宿：一处是万福万乐所在，即天堂；一处是万难万苦所在，即地狱。天堂是我们的本源之家，但并非佛教错误所说的西天。如今所说的天堂，比我们肉眼所见的有形之天更大、更高、更奇妙、更整齐，永远宁静不动。善人的灵魂一旦脱离肉身，便升往其上，享受永远无穷的福乐。你仔细省察，若信奉圣教的人，难道该相信佛教的妄言吗？

第二十节 拜纸像并非拜天主

客人说：“你们天主的画像也是用纸张画成的，那么你们也是拜纸像吗？”

回答说：“如今各城都有龙牌供人祭拜，你说这是拜木牌呢，还是不拜木牌呢？必定会说：拜龙牌的人，正是借此寄托臣子敬爱之心，并非拜那块木头。那么，难道能说我们拜圣像的情况不是这样吗？天主是纯粹的精神之体，充满天地之间，无所不在，无处不有。即便我们表达侍奉的心意，也无处不可进行，只不过借助圣像来存留我们的心意，表达我们的敬意罢了。如果说圣像就是天主，那岂非小看天主，岂非亵渎天主吗？然而，认为各庙中的神像是木石的说法，也有其道理。就以观音为例，野史伪传她是古代的女子。古代的人未必有灵验，纵然有灵验，其灵力也是有限的。据称她有千百化身，也仅限于千百之数。常看到贵国处处都在供奉观音，如果每个庙都请，每家都迎，她的灵力限于千百之数，那么就有能到的地方，也有到不了的地方。那些能到的地方拜观音，到不了的地方，难道不是拜木石吗？况且观音遵循佛教的教义，没有夫妇，断绝人伦，她的身躯已经死亡，她的灵魂怎会有灵验，怎能行使威福来保佑人呢？信奉并供奉她的人，也是被迷惑了。

第二十一节 不应拜佛、菩萨、忠臣义士的画像

客人说：“天主有神灵，忠臣义士也有神灵，于是你们说你们所拜的有神灵，我们所说的木石没有神灵，为何说话如此不顺呢？”

回答说：“天主有神灵，如果你认为天主的画像中有神灵，这是妄言妄证。因为圣像都没有生命，怎会有神灵呢？神灵本是活生生的精神之体，圣像只是天主的形象。天主的圣像都没有神灵，何况佛、菩萨、忠臣义士的画像，难道会有神灵吗？佛、菩萨都是人，有始有终，怎会有灵验？即便他们在世时，都没有灵验，死后怎会有保佑呢？如果有，为何自己不保佑自己常存呢？自己保不住，怎能保佑别人呢？忠臣义士也是如此。所以我们说佛等的画像都只是木石。天主无始无终，常生常存，无所不在，无处不有，其灵验没有穷尽，因此应当拜天主的圣像，不应当拜佛、菩萨、义士的画像。

第二十二节 不应敬鬼神

客人说：“‘鬼神之为德，其盛矣乎！’这难道不是说鬼神应当被敬奉吗？”

回答说：“孔子所说的鬼神与你所说的鬼神大相径庭。你所说的鬼神，是把古代的人当作鬼神。你前面说人死后就与木石等同，那么古人怎能成为鬼神呢？否则木石中就有鬼神了。你又说：‘天主有神灵，忠臣义士也有神灵，于是你们说你们所拜的有神灵，我们所说的木石没有神灵，为何说话如此不顺呢？’请解释一下，这仅仅是你自己前后矛盾的话罢了。孔子说：‘鬼神之为德，其盛矣乎！’程子的注解是：‘鬼神是天地运行的功用，是造化留下的痕迹。’孔子和程子何曾说过人应当拜鬼神呢？你怎能说：‘这难道不是说鬼神应当被敬奉吗？’”

又说：“天地运行的功用，造化留下的痕迹，其德行确实盛大。依照你的说法，难道是说天地的功用和造化的痕迹应当被敬奉吗？既然造化万物无数，那么就没有什么东西不该被敬奉无数次了。唉！你的言论不仅违背正理，而且违背古代圣贤的教导。

第二十三节 占卦不合正理

客人说：“你们的教派不占卦，那么圣人作《易经》，也不合理吗？”

回答说：“据中国儒者说，有太易、太初、太始、太素，之后才有太极，这称为五运。既然太极居于五运之末，那么太极显然不是起始者。太极既然不是起始者，怎能生出两仪呢？”

又《鉴》说：“伏羲人头蛇身，女娲炼石补天，神农牛头人身。”太史公说：“神农以前的事，我不知道了。”如此看来，《鉴》所说的“伏羲人头蛇身，女娲炼石补天”并不相符。南轩氏说：“尧舜以前的事，很多不合常理。”尧舜在三皇数百年之后，如此恐怕记载在简策上的事情有错误。说圣人作《易经》教人占卦，是因为担心上古之人没有文字章句，不过是用卦象罢了，其道理寄托在卦象和爻辞之中。

又说：人的灵魂本来居住的地方，是心；心的本来居住的地方，是人身的中间。伏羲既然是蛇身，就没有人心，没有人心自然没有灵魂，没有灵魂怎会有明悟？没有明悟怎能成为人呢？头部，明悟既然符合本来的居所，神农是牛头，怎会有明悟？没有明悟怎会有推论，没有推论又怎能成为人呢？女娲炼石补天，如果天能用石头修补，为何从女娲至今无人炼石补天呢？又天能损坏，从女娲至今贵国的史书记载有万万年，为何只有万万年无人炼石补天呢？既然天不能损坏，女娲怎能炼石修补呢？这些说法都不合理，怎能相信伏羲是人头蛇身、神农是牛头人身呢？相信这种说法的人，难道不是亵慢吗？所以简策中有很多错误。能相信占卦，有依据吗？占卦之事，都不该相信。固然万物的本性及其事情都有定数，时时不断，如惯常可见。如果现在人生不出人头蛇身及牛头人身，难道古人能生出吗？否则万物的本性及其事情不定，世间岂有此理呢？天本来的形体本性不能朽坏，因为没有对克之物，也不系于四行之气，女娲怎能炼石修补呢？也不该相信上古贤人作《易经》教人占卦。占卦这种邪教，只起源于管辂、京房三人的说法，所谓论蛇雀子父财官等语，以此作为趋利避害的手段。

译又说：通过占卜可以知道该不该做某事，或者寿命长短、病死能否得到财富官位等。却不知道万物的效验都系于天主的圣意，就像治理国家系于皇帝的意志一样。如果皇帝要赐官给某人，而不给其他人，占卜与皇帝的意志有什么关联呢？有人说：虽然如此，但通过占卜能够知道皇帝的意志。请问：占卜有灵性吗？没有灵性怎么能通晓皇帝的意志呢？有灵性，皇帝会与占卜商量或显现其意志吗？没有商量，难道占卜就能知道皇帝的意志吗？有商量，那么委任某人就只系于皇帝的意志，因为商量后只有皇帝能决定此事，否则就不是皇帝，因为无法决定某人做官。另外，贵国时常有百万占卜者，只占卜能否进入皇宫。可怜啊！君臣寝食不安，不分昼夜，君主该在万分之一的时间里分开处理，古圣贤也是如此，哪有这种道理？有人说：不是这样，因为我们用占卜，不过是祈求伏羲、文王、周公、孔子等保佑我们，以便得到造化，从而获得财富、子女、官位等。我们祈求并不系于占卜者，只是用占卜来得到《易经》，知道是否有造化而已，古贤都用占卜，所以祈求他们保佑我们。回答说：完全不可信。上贤用占卜，我之前已有回答，但既然用占卜，上贤在当时，自己都无法预知死亡，死后怎么能保佑人呢？

又说：古贤在世时，用占卜祈求鬼神保佑他们，死后怎么能保佑人呢？另外，上贤向鬼神祈求保佑，按照这个说法，鬼神有能力，上贤都没有能力，难道应当祈求他们保佑人吗？又程子说：“鬼神是天地之功用，而造化之迹也。”那么古圣贤祈求鬼神、祈求天地之功用造化之迹，这是无数者，难道圣贤祈求无数者，就是造化吗？

又说：鬼神不过是造化之迹，那么就是造化之效验，难道能产生造化吗？不然的话，儿子出生得到他的父亲。

又说：有人用占卜祈求上贤和鬼神，保佑他们也能容易地行邪淫、计较、偷盗、瞒骗等凡人帮不好的事，都是不好的人，按照这个说法，占卜者极其轻慢上贤及鬼神，以他们为万恶之源。有人保佑别人做盗贼，他自己也做盗贼；保佑别人杀人，他自己也杀人。上贤鬼神保佑人行邪、淫、贼、盗等，那么都是不好的人，天下哪有这种道理呢？所以上贤及鬼神怎么能保佑人呢？

又说：不论缘由和效验，该有符节，以发出其效验，不然发不得占卜，同造化没有符节，怎么能有效验呢？比如风烧不得物，因为风都没有火的事情以烧得物者；眼睛不能听，因为眼睛没有符节同耳朵者；耳朵不能视，因为耳朵没有符节同眼睛者；占卜不过是虚浮动作者，哪有物事情以同其符节呢？没有符节，怎么能使得造化呢？

又说：物现在不能相合于未在者，占卜之时即现在，造化未在，占卜怎么能付与造化呢？不然的话，人还未在生得别人者。

又说：如果占卜能付与人造化，该常有其效验者。如火常烧、水常湿等。占卜不然，那么占卜不能付与于造化。有人说：多次有效验者。回答说：万物用占卜不用占卜，自然都常有效验焉。

又说：占卜既有效验，其用亦有利益，因何人避不得官罚呢？为何词状中用多谎言妄证呢？那么更托赖谎词妄证于占卜焉。如何贵国人多是贫难者，也都用占卜呢。大西洋从来不但有占卜，且甚辟之，因为反天理也。其国虽不尽富贵，决无悬磬之嗟。即使西儒在贵国人未有丑其甚么物，且西儒与其多样之物，其西儒都为博学之人，如惯常显明者，所以前朝见用，今又蒙朝廷委任，治理天文，则更好亦更容易顺正理而轻慢占卜焉。又说：万万百事该有定法，如百工有定规者。万事定法为天理，所以天主付与各人本天理者。顺天理能得吉，逆天理则得凶，吉凶都系于天主，以赏罚吾人，有罪降凶，有全善降吉者。占卜不止在定法，且不过于庶浮动作者矣。

有人说：贵教不占卜，那么尽合正理了吗？回答说：占卜反正理已先言之，用占卜那么尽合正理吗？又说：我辈有天主十诫？十诫之内，乃敬主爱人忠群孝亲之事，非大中至正，而何既合正理？何用占卜乎哉？

第二十四节 算命系虚浮伪说

客人说：贵教不算命，为什么呢？

回答说：算命虚浮之说，同占卜也，所以辩其伪如同辩占卜焉。即子思有云：“居《易》以俟命。”俟之也，非算之也。明理君子可不察乎？

第二十五节 烧纸钱不合正理

客人说：中国祭祀之礼，必以纸钱烧化为敬，为什么贵教之不用呢？

回答说：祀先之礼，荐其时食，事亡如事存耳。假如祖先存日，子孙与以伪银，必艴然怒。今以纸钱烧与祖先，何事亡不如存日也？三代以上，不曾有纸，安得有纸钱？子以祭无纸钱而曰不敬，岂三代之人与唐上诸贤，皆属不敬者与？况蔡伦始开其毒，世人不察正理，习俗为是，故不足。惜而明理君子亦相缘习，不亦大可笑也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