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节 善恶之报在身之后
5、世间苦当忍受之
吾以为图免之,不如图忍受之。必欲免者,须寻他世界,苟於此未见未闻有人幸免焉。此世界譬若细长绳作急密缔结纠缠盘互,令群生一一解之。我群生者,先尽解其生命,而绳之缔结不尽解也。
6、造物主佑君子之法
造物主佑君子者,令不屈于患,莫免其患矣。毅其心以甘受忧,不息其忧矣。故君子小人德虽不等,忧患虽殊,由而见困苦均焉。
二、世间生死赏罚释疑
1、世人贪生惧死之疑
大参曰:信哉!率四海之滨皆苦乎。既三日,韶阳候苏子张饮为大参祖道,余在席。大参目我而哂曰:世界人皆乐矣,何也?今日又复相晤,谈论饮嬉非乐乎?且吾尚有疑焉。生若苦者,世何以无愿死,悉嗜生乎?非但问富庶康逸荣华者,问贫窭裸裎、卧凌跣冰丐于街市,及诸耋耋目肓耳聋遍体衰惫,若老病疴毒,昼夜僵地,伤痛不间,犹宁生不宁死焉,奚不咸恬乐行世之验乎?此非乐地,人人何肯爱恋之,弗忍舍去之?且善恶之报,天下万国各立君主用专赏罚之权,君又选士居方定律,设法纲纪民心,以赏赐正之,以刑戮齐之。是今善者必荣乐,恶者必危辱,足为劝惩焉,奚待后世之遐且迟乎?
2、真赏罚有赖天堂地狱
⑴世间苦乐不足赏善罚恶
余曰:固也,窦未始曰此世有苦而竟无乐也,特曰此世乐,不足称上帝酬仁人之神德;若此世苦,亦不足明著上帝殃不仁之凶祸也。故当造身后真天堂、真地狱,尽善恶之报,以大显宣上帝全能渊旨矣。昔者,吾述《天主实义》已揭其理,今复举其端倪。夫天降祯祥妖孽,多不因善恶,况合其德慝轻重乎?
⑵掌权者偏私影响赏罚
世病柄世权者,赏罚偏私,则以省疑造物主弗理视世事。或又解之曰:此天之未定焉。嗟乎!天岂有弗定,有弗定岂可为天?则曷不信此后有日焉,各得其所当得。且补今之缺而弃,鞫彼偏私之咎耶。
⑶人情憎爱影响赏罚
呜呼,持世权者纵为公平而所褒贬,功绩与否,惟耳目是信耳。无审据者,弗克究也。民之庸情,有所妒憎则泯其善,扬其恶,弃蔽莫达;有所亲爱者反是。则在上者时或不及闻其人之功,□□能不失法意乎?
⑷德隐恶匿影响赏罚
岂惟人也,己亦掩己矣。隽德之精,多含于内不露于外。发外者,德之余耳,非其人易粉饰焉。善者弥诚弥隐己德,何啻曰隐也,且不有其德也。人与己不知之,则畴从而褒之。恶慝之本,素酿于心,不泄于外。见外者,慝之末耳。诈善者,不难文藏焉;恶者滋熟滋匿己慝。奚徒曰匿也?且不觉已慝矣。人与己弗达,则谁从而贬之?夫己自蕴蓄,己不有之,同类之人又覆盖之,秉法君臣又不及知之,复有天主暂容,姑且未报,或姑报而不尽也。此必待来世天之主宰明威神鑑,按审无爽矣。
3、恋生惧死因人无知
至若人情无不愿生者,此别有故。
⑴天堂地狱为善者之报
天主造天堂地狱为善恶之报,本自亲口传宣,令人遂信,不待忖量。
⑵人情染恶不知身后所受
其奈人情染恶,自塞天牖,神传大光无由得入,便不能明知身后所受。
⑶人死难复生故惧死恋生
又自古人死少有复生者,益复不知死后事情也。既不知其情,谁顾往乎?譬如人情恋土,若有人从他乡还,明知彼处利乐,便顾裹粮从之。若去者,自古及今无一人还,非万不得已,谁欣然肯行哉?狐最智,偶入狮子窟未至也,辄惊而走,彼见迒中百兽迹,有入者无出者故也。夫死亦人之狮子迒矣,故惧之。惧死则愿生,何疑焉?
⑷君子不恋生,恶人则惧死
仁人君子信有天堂,自不惧死恋生;恶人应入地狱,则惧死恋生,自其分矣。
三、善恶之偿释疑
1、德匿之偿在身内之疑
大参曰:子论人之报人,善恶苦乐渺小不能相称,渺小之中又有法律所不能穷究者,是则然矣。然人与法律所不暨者,吾方寸中具有心君觉是、觉非,切报之,则报仍在己在今,不俟身后也。仁人有天堂即本心,是心真为安土、为乐地,自然快足,自然欣赏矣。汝若办一德心,即增福禄一品;备全德,即备全福乐。故谓仁者集神乐大成也。慝生於心,心即苦海。罪创於内,百千殃械应时肆陈,则慝自歉自罚矣。吾犯一戒,自招一孽;放恣无法,则是地狱重刑也。何者?吾既违天命,即吾自羞耻心告讦证我,我胡得辞乎?即我自惴惧心桎梏囚我,我胡能遁乎?自性天理审判,按我、罪我,我可以贿赂脱乎,可望主者慈宥乎?则哀痛悔惨种种诸情四向内攻,殃毒无方,我何能避哉?蒙人者,不得蒙己。逃人者,不得逃已。故曰:逢艰患,贤不肖无大异,盖苦乐均也。则请毋睹其肤,视其脏矣。请毋睹其向视其心矣。君子不因外患改其乐,小人不据外荣辍其忧也。若然德慝之偿在身内不由身外,岂不信夫?
译5、世间苦难应当忍受
我认为,与其谋求免除苦难,不如谋求忍受苦难。如果一定要免除苦难,就必须寻找另一个世界,因为在此世间,未曾看见或听说有人能够幸免。此世界好比一根细长的绳子,被紧急、紧密地打结、纠缠、盘绕在一起,让众生一一去解开。我们众生,首先耗尽了生命,而绳结却并未完全解开。
6、造物主保佑君子的方法
造物主保佑君子,是让他不屈服于祸患,而不是免除他的祸患。坚定他的心志以甘愿承受忧患,而不是消除他的忧患。所以,君子与小人的德行虽然不同,所受的忧患虽然各异,但由此看来,他们所经历的困苦是相同的。
二、关于世间生死与赏罚的释疑
1、世人贪生怕死的疑问
大参说:“确实如此!四海之内的人都受苦吗?”过了三天,韶阳候苏子张设宴为大参送行,我在席间。大参看着我笑着说:“世间的人都快乐啊,为什么呢?今天我们又见面,谈论饮酒嬉戏,难道不快乐吗?况且我还有疑问。如果活着是痛苦的,世间为什么没有人愿意死,全都贪恋生命呢?不仅问那些富裕安康、荣华富贵的人,就是问那些贫穷裸露、赤脚踩冰、在街市乞讨的人,以及那些年老眼盲耳聋、全身衰败疲惫、患有各种疾病毒疮、日夜僵卧在地、伤痛不停的人,他们还是宁愿活着也不愿死,这难道不是世人乐于活在世间的证据吗?如果这不是快乐的地方,人们怎么会爱恋它,不忍心离开呢?再说,善恶的报应,天下万国各自设立君主,专掌赏罚的大权,君主又选拔士人制定法律,设立纲纪以约束民心,用奖赏来匡正,用刑罚来整齐。这样,如今行善的人必然荣耀快乐,作恶的人必然危险耻辱,足以起到劝善惩恶的作用,何必等待后世那遥远而迟缓的报应呢?”
2、真正的赏罚依赖于天堂与地狱
⑴世间的苦乐不足以赏善罚恶
我说:“确实如此,窦先生从未说过此世只有苦而没有乐,只是说此世的乐,不足以称为上帝酬谢仁人的神圣德行;如果此世的苦,也不足以明显彰显上帝降祸于不仁者的凶险灾祸。所以应当创造身后的真天堂、真地狱,尽善尽恶地报应,以大大彰显上帝全能的深意。从前,我在《天主实义》中已经阐明了这个道理,现在再举其端倪。上天降下祥瑞或妖孽,大多不因为人的善恶,何况符合其德行或邪恶的轻重呢?”
⑵掌权者的偏私影响赏罚
世间掌管权力的人,赏罚偏私,因此人们怀疑造物主不治理世间事务。或者又解释说:这是上天尚未决定的。唉!上天难道有未决定的吗?有未决定的难道还能称为天吗?那么为什么不相信日后会有那么一天,每个人都能得到他应当得到的呢?并且弥补现在的缺失,追究那些偏私的罪过呢?
⑶人情的憎爱影响赏罚
唉,掌握世间权力的人,即使公正,其所褒贬的功绩与否,只相信耳目所见所闻罢了。没有审查依据的,无法彻底查究。百姓的庸常情感,有所嫉妒憎恨,就抹杀其善行,宣扬其恶行,遮蔽真相使其无法上达;对于有所亲近喜爱的人则相反。那么在位的人有时听不到某人的功绩,难道能不违背法律的本意吗?
⑷德行隐藏、罪恶隐匿影响赏罚
岂止是别人,自己也掩盖自己。高洁德行的精华,多蕴含在内而不显露于外。显露在外的,只是德行的剩余部分,不是那人容易粉饰的。行善的人越真诚越隐藏自己的德行,何止是隐藏,甚至不认为自己有德行。别人和自己都不知道,那么谁去褒奖他呢?邪恶的本源,向来酝酿在心中,不泄露于外。显露在外的,只是邪恶的末节。诈善的人,不难掩饰隐藏;作恶的人越成熟越隐藏自己的邪恶。何止是隐藏,甚至不觉得自己有邪恶。别人和自己都不通达,那么谁去贬斥他呢?既然自己蕴藏,自己不认为有,同类的人又掩盖,执掌法律的君臣又来不及知道,再加上天主暂时宽容,姑且未予报应,或者姑且报应但不完全。这必须等待来世,由天的主宰以明察的神威,按照审判,毫无差错。
3、贪生怕死是因为人无知
至于世人都愿意活着,这另有原因。
⑴天堂地狱是善者的报应
天主创造天堂地狱作为善恶的报应,本来亲自口传宣告,让人随即相信,不需要揣测衡量。
⑵人情沾染恶习,不知死后所受
无奈人情沾染恶习,自己堵塞了通向天的窗户,神圣传达的大光无法进入,于是不能明确知道死后所受的情况。
⑶人死难复生,所以惧死恋生
又自古人死后很少有复活的,更加不知道死后的事情。既然不知道情况,谁愿意前往呢?比如人情眷恋故土,如果有人从外乡回来,明知那里有利有乐,就会考虑携带粮食跟随他。如果去的人,从古至今没有一个人回来,除非万不得已,谁会欣然前往呢?狐狸最聪明,偶然进入狮子的洞穴还没到深处,就惊恐逃跑,因为它看到踪迹中有进去的没有出来的。死亡也是人的狮子洞穴,所以害怕它。害怕死就愿意生,有什么可怀疑的呢?
⑷君子不恋生,恶人则惧死
仁人君子相信有天堂,自然不害怕死也不贪恋生;恶人应当下地狱,就害怕死贪恋生,这是他们本分的表现。
三、关于善恶报应的释疑
1、德行隐藏之报应在身内的疑问
大参说:“你论述人对人的报应,善恶苦乐渺小不能相称,在渺小的范围内又有法律无法穷究的,这是对的。然而对于人和法律所不及的,我心中具有心君,觉察是非,切实报应,那么报应仍在自己身上、在当下,不需要等待死后。仁人的天堂就是本心,这颗心真正成为安身之地、快乐之地,自然满足,自然欣赏。你如果办成一桩德行,就增加一品福禄;具备完全的德行,就具备完全的福乐。所以说仁者汇聚了神乐的大成。邪恶产生于心,心就是苦海。罪恶创生于内,千百种灾祸刑具随时陈列,那么邪恶自然愧疚、自我惩罚。我犯下一条戒律,就招来一种孽障;放纵无法度,就是地狱的重刑。为什么呢?我既然违背天命,就是我自己的羞耻心告发、证明我,我怎么能推辞呢?就是我自己的恐惧心桎梏、囚禁我,我怎么能逃避呢?本性天理审判,按验我、定罪我,我可以贿赂脱身吗,可以期望主者慈悲宽恕吗?那么哀痛悔恨等种种情感向内攻击,灾祸毒害无处可避,我怎么能躲避呢?欺骗别人的人,不能欺骗自己。逃避别人的人,不能逃避自己。所以说:遇到艰难祸患,贤者与不贤者没有太大区别,因为苦乐相同。那么请不要看他的皮肤,要看他的内脏;请不要看他的外表,要看他的内心。君子不因为外在的祸患改变他的快乐,小人不凭借外在的荣华停止他的忧愁。如果这样,德行与邪恶的报应在身内而不在于身外,难道不可信吗?”
2、德匿之偿在身外
⑴德匿之诱沮非赏罚
余曰:固也凡生觉之类,不论灵蠢,行本性之顺自忻愉,遇已性之逆自哀戚矣。饥渴而饮食,滋液洗腆则甘尝焉。倘乏其所嗜,或啖食草具餲饭败浆,即委顿呕逆焉。此何故也?造物者之奥旨,迪物以就,其生盲而避之乎?失养也,躯壳之陋,饮食之卑行,物主引之以味,而灵神之崇作德之伟行,无味乎?必践道,即心休焉;违道,则心厄焉。夫然后,天主赋我本性灵才本善无恶,足著明矣。但德之味诱民以从德,非以是赏德功也;恶之困以沮人勿为恶,非以是罚恶之咎也。
⑵德匿之偿在身外
世主驭臣,从命者、方命者,褒贬赏罚将由君,何故此苍生之众,其顺逆天命之报,独由己,毕不关天君哉?
①乐工歌舞之喻
家有燕喜,主人置酒召客,命乐工陈歌舞。乐工讴歌舞踊终日,曼声□容娱乐极矣。卒,燕主人岂谓乐工曰:汝今日妍歌妙舞自娱乐无量也。吾弗予若直乎?仁者既集德之神乐大成,洵自愉悦然?本以娱乐天人也。即天地之主岂以仁人自愉悦,竟无他报,称用酬其无涯尊情也欤?
②世间赏罚类比
子曷不察上国故典也,三载考绩,三考黜幽陟明,且有五服、五章、五刑、五用以赏善罚恶,曷尝曰:鸱义奸究御人国门之外者,身历险艰且劳勚困苦有余刑矣,无俟吾法律诛戮之耶。又岂曰:干国泽民、忠贞之士纵懋劳绩自谋德,不图报矣;作德日休,己自享其福乐,国家无烦表门阊勒旗常,不必诏之以禄,而丰其爵子耶。夫人知行善之愉悦不足以报德,为恶之况悴不足以责咎,而外设法例以命以讨,厚售其值,讵不知天地君法例愈精愈备乎?君考臣功视勋庸,又视国力乃赏焉。
3、上帝赏罚无尽量
然国藏微矣,上德尝不得其酬也,故有不赏之功。上帝,六合之主,其能无尽。以无量数给人,未灭其所有之毫毛,则至校德之时,德乃获其尽报焉。西国史记:历山王至丰盛,一日丐者进前乞舍,王子之万金。丐者辞曰:小人得数环幸甚,□徼分外。如此王曰:汝第知丐子承数环舍则足矣,何复知历山舍人,不万金不可哉。命悉负之去。夫寥廓之主,宁若地尊气象褊小哉?俗之弊,乃独尚耳闻目见尔,己不知其尔目所不及之福乐也。惟惊骇本世刑灾,不虑此世后殊凶极殃矣。
四、来世喜乐释疑
龚大参曰:席中忻际其身,后患不堪问,惟愿闻来世喜乐何如?余曰:夫天堂大事,在性理之上,则人之智力弗克洞明,欲达其情,非据天主经典不能测之。吾察《天主经》,称天堂者,居彼之处一切圣神,其无六祸,此世中无人无有其一;其有六福,此世中无人有其一。
1、无过而全德
六者,一谓圣城,则无过而有全德也。
⑴世间过犯重重
世道莫盛乎圣人,圣人行世犹以寡过为功,况其次乎?经云:义人一日七落,落者,违也。循义之人于小节,每日七犯则不循□□何如也。世途险滑,道心惟危,禀气柔弱性理,懵昧民焉克免乎?凡自云无过,过重矣。
⑵天堂庸正无过
居天堂者,已臻其域,安毅光明,无惑无屈,洁净庸正,中立不倚,无过矣。侍世之尊君,其衣必静;嘉侍天尊,其心毕无垢尘也。
⑶世间攻慝致德之难
且世人不但过失稠,而善行又疏也。有穷年困攻一慝,慝不去;有尽年懋致一德,德不至。故自少诣老,幸得办二三德行,民仰而称贤矣,孰勇具办道德大全耶?
⑷天上君子道纯而全
若天上君子,道纯则德备也。比之如上库所蓄粮者,枇糠已去,惟精鉴是存。比之如上库所蓄财者,渣滓既销,惟兼金是储矣。是以曰圣城也。
2、无危惧而恒恬淡
二谓太平域,则无危惧而恒恬淡也。
⑴世有三仇不得安宁
吾于世有三仇焉,本身其一,世俗其二,鬼魔其三,三者同盟以害我矣。本身者,以声色臭味以怠情,放恣愉佚暗溺我于内矣。世俗者,以财势功名戏乐玩好显侵我于外矣。鬼魔者,以倨傲魅惑诳我、眩我,内外伐我。则我于其间,亟于防守,迫于抵拒,自不遑暇息矣。嗟乎!区区一心上畏天命,下惧不虞之变,左恐覆于险难,右惮迷于佚欲,前怵往年积累多愆,后惕来世未决大凶,内悚于已,外惊於人,谁得不皇皇乎?使吾不肖耶,懈▯于克己之功,窘于三仇之势,而委心奉之,虽得暂安,而实奉敌仇之逆命,反天主之正命,为患大矣。使吾为君子耶,立志存正而率循天命,其功虽高,乃仇之冤对至死方止,则当在生时,功未成就略不敢安宁矣。
译2、德行与罪恶的报应在身外
⑴德行与罪恶的诱导和阻止并非赏罚
我说:确实如此。凡是有生命和知觉的生物,不论聪明还是愚笨,顺从本性就会自然欣喜快乐,违背本性就会自然悲哀痛苦。饿了渴了就饮食,如果食物滋润丰厚,就会觉得甘甜可口。倘若缺乏所喜爱的食物,或者吃草料、陈饭、败浆,就会感到疲惫呕吐。这是什么缘故呢?是造物主的深意,引导万物趋向生存而避开死亡吗?是因为缺乏滋养,身体躯壳卑陋,饮食行为低下,所以造物主用味道来引导;而灵性崇高、德行伟大的行为,难道没有味道吗?必定践行正道,内心就安宁;违背正道,内心就困厄。这样,天主赋予我们的本性灵才本善无恶,就充分显现了。但是,德行的味道诱导人们去行德,并不是以此来奖赏德行的功劳;罪恶的困厄阻止人们不去作恶,并不是以此来惩罚罪恶的罪过。
⑵德行与罪恶的报应在身外
世俗君主驾驭臣下,顺从命令的和违抗命令的,褒贬赏罚都由君主决定。为什么这世间众多的百姓,他们顺从或违背天命的报应,却只由自己承担,完全不关乎天主呢?
①乐工歌舞的比喻
家里举行宴饮喜庆,主人摆酒召请客人,命令乐工陈列歌舞。乐工唱歌跳舞整天,声音柔美、仪容端庄,娱乐到了极点。宴会结束时,主人难道会对乐工说:“你今天美妙的歌舞自己娱乐得无穷无尽,我不给你报酬了吗?”仁者既然成就了德行的神圣音乐和大成,确实自己愉悦吗?本来是为了娱乐天主的。那么,天地的主宰难道因为仁者自己愉悦,就完全没有其他的报答,来酬谢那无边无际的尊贵之情吗?
②世间赏罚的类比
你为什么不考察一下大国的典章制度呢?三年考核政绩,三次考核后罢免昏庸的、提拔贤明的,而且有五种服饰、五种纹章、五种刑罚、五种用途来奖善罚恶,什么时候说过:“那些违背道义、奸诈强盗、在国门之外拦路抢劫的人,自身已经经历了危险艰难和劳累困苦,刑罚已经足够了,不需要我的法律诛戮他们呢?”又难道会说:“那些为国为民、忠贞之士,即使建立了巨大的功劳,自己谋求德行,不图回报;德行日益美好,自己享受福乐,国家就不必在门上表彰、在旗帜上记录,不必用俸禄诏告,而丰厚他们的爵位子孙呢?”既然人们知道行善的愉悦不足以报答德行,作恶的憔悴不足以追究罪过,而在外部设立法例来命令和讨伐,厚厚地支付其价值,难道不知道天地君主的法例更加精密完备吗?君主考核臣下的功劳,看其功勋,又看国家财力,然后才给予赏赐。
3、上帝的赏罚没有极限
然而国家的储藏是有限的,高尚的德行常常得不到相应的报酬,所以有不被奖赏的功劳。上帝是六合的主宰,他的能力是无限的。用无量数给予人,不会减少他所有的一毫一毛,那么到了考核德行的时候,德行就能获得完全的报答。西方国家的史书记载:历山王非常丰盛,一天有个乞丐上前乞求施舍,王子拿出万金。乞丐推辞说:“小人得到几个铜环就很幸运了,不敢贪求分外的东西。”王说:“你只知道乞丐承受几个铜环就满足了,哪里知道历山王施舍给人,不拿出万金是不行的。”命令他全部背走。那辽阔的主宰,难道像世俗尊贵那样气象狭隘吗?世俗的弊病,只是崇尚耳闻目见罢了,自己不知道那耳目所不及的福乐。只惊骇于现世的刑罚灾难,不考虑死后那特殊的极端凶殃。
四、来世喜乐释疑
龚大参说:“席间欣喜之际,想到身后的祸患不堪询问,只愿听听来世的喜乐是怎样的?”我说:“天堂的大事,在性理之上,人的智力不能彻底明白,想要通达其情状,不依据天主的经典就不能推测。我考察《天主经》,称天堂为居住在那里的所有圣神,那里没有六种祸患,这世间没有人能避免其中一种;那里有六种福乐,这世间没有人能拥有其中一种。
1、无过错而具备全德
六者之一,是说圣城,那就是无过错而具备全德。
⑴世间过犯重重
世道没有比圣人更兴盛的了,圣人行于世间还以少犯过错为功劳,何况次一等的人呢?经书上说:义人一天跌倒七次,跌倒,就是违背。遵循道义的人在小节上,每天犯七次过错,那么不遵循道义的人又怎么样呢?世途险恶滑腻,道心危险,禀受的气质柔弱,性理昏昧,百姓怎么能避免呢?凡是自称没有过错的,过错就更重了。
⑵天堂庸正无过
居住在天堂的人,已经到达了那个境界,安稳坚毅光明,没有迷惑没有屈服,洁净平庸正直,中立不偏倚,没有过错了。侍奉世间的尊贵君主,衣服必须洁净;侍奉天上的尊贵主宰,内心必定没有污垢尘埃。
⑶世间攻除邪恶致德之难
而且世人不但过失多,而且善行又少。有的人穷尽一生困顿地攻除一种邪恶,邪恶不能去除;有的人穷尽一生努力成就一种德行,德行不能达到。所以从少年到老,侥幸办成两三种德行,百姓仰慕称赞为贤人了,谁有勇气具备道德的全部呢?
⑷天上君子道纯而全
至于天上的君子,道纯则德备。好比上库所储存的粮食,枇糠已经去除,只有精米存在。好比上库所储存的财富,渣滓已经销熔,只有纯金储存。所以说它是圣城。
2、无危惧而恒恬淡
六者之二,是说太平区域,那就是无危惧而恒常恬淡。
⑴世有三仇不得安宁
我在世间有三个仇敌,本身是一个,世俗是一个,鬼魔是一个,三者结盟来害我。本身,用声色臭味来怠惰情欲,放纵愉佚暗中沉溺我在内部。世俗,用财势功名、戏乐玩好明显侵犯我在外部。鬼魔,用倨傲魅惑来欺骗我、眩惑我,内外夹击我。那么我在其中,急于防守,迫于抵拒,自然没有闲暇休息了。唉!区区一颗心,上畏天命,下惧不测的变化,左恐覆灭于险难,右惮迷惑于佚欲,前怵于往年积累的众多罪愆,后惕于来世未决的大凶,内悚于自己,外惊于人,谁能不惶惶不安呢?假使我是不肖之人,懈怠于克己的功夫,窘迫于三仇的势力,而委心顺从他们,虽然得到暂时的安宁,但实际上是奉行了仇敌的逆命,违背了天主的正命,祸患太大了。假使我是君子,立志存正而遵循天命,功夫虽然高,但仇敌的冤对直到死才停止,那么在活着的时候,功夫没有成就,略不敢安宁了。
⑵天域战阵已休,功绩已立
既升天域,则战阵已休,功绩已立,释干戈而特享其荣赏,恬无事也。故曰太平域也。
3、无忧苦而有永乐
三谓乐地,则无忧苦而有永乐也。
⑴世间忧多乐寡
世人不求忧而忧屡至,勤以寻乐而乐罕得。忧已至,力求以雪之,而忧反自炽焉;乐既来,吾慎以留延之,而乐愈速消灭焉。兹真为苦世,何疑哉!且世乐者,五官受之,受之全赖此身,身没世乐并涣矣。譬如葛▯垒▯木耳。木偃,什葛▯无自立矣。今人八十为耋,上寿也,鲜得焉。纵得之,较之常生,得几何长乎?又八旬之中,且得全享乐欤?请计其实数,以著世乐之妄焉。婴儿时无知觉,则孩提之年竟无乐也。七十以后大概身疲劣、目眯、耳重、口不知味,已失享乐之具,即逢乐事无以乐矣。八十之中,除其初末各一旬聊可乐者,六十年耳。夫人寤则能乐,寐则毕不省事,无乐焉。世习懈惰,未厌夜寝,犹耽昼眠,故日之大半为寝所得,而六旬之径醒且乐者,仅三旬也。及三旬之径计,幼时习艺业,属父师之绳束,急于树基时,被夏楚乐无由。至壮而承其家,任易其稼穑,鞠其妻孥,酬应万事,曷云喜乐乎?或暇日微及之。其间孰不遭父母儿女之丧乎?孰不值水旱饥馑瘟疫之灾乎?谁久身安无疮▯、无伤残、无楚痛乎?此皆非乐之时焉。如是展转淘汰,三十年中,日每十得乐其一幸甚矣。则一生之乐日不亦希欤?夫世俗之忧至极,聊带微伪乐耳。
⑵天眩无忧全乐
若天上□无忧焉。忧于是处无根无种故无从发萌,而全为乐也。《圣经》以谓始进天门者曰:善仆,汝忠入汝主之乐矣。言此世之乐微少,则乐入於我中;彼处之乐广大,则我入於乐,是以曰乐地也。
4、无冀望而皆充满
四谓天乡,则无冀望而皆充满也。
⑴人在世常有本乡之望
人类本天民,其全福独在彼耳。客流于他界,故常有本乡之望,常叹息之。既未得其本所,则有欠缺;有欠缺,则有希冀;有希冀,则明其无全福全福无冀也。
⑵人在世常有美好之欲
吾人众性所欲必得无穷之美好乃慰耳,世所谓美好者,咸微渺,咸有限焉,则吾性于是不得慰满,不得其所欲得矣。故人以为世界缺陷,福乐不足,是乃实理、实情,不足异也。倘以世乐自满足,此真足异耳。譬如王有上嗣,宜君大邦,而自安寝陋之处,行役度生,且恬然不思复其尊位,不亦异乎?吾人本国,天国也,天国主乃吾世人大父。而吾侪乃自忘本国,逆严尊大旨,惟荡流殉世卑贱之务,是湛是悦,孰知而不深加叹恤乎哉?吾既归天乡,大小之欲无有不遂,所宜享福非渐次分取之,惟合并全受之,□□□冀望也。盖天上君子,分外不得而图,不得而望故。□□享福者有巨细,品级却皆充满,比之如大小瓮,各以佳液饱满斟酌,故无增加之觊觎焉。众人为伴侣,为昆弟,相视如皆己身也。常得其所愿,而不得顾其所不能得也。是以曰天乡也。
5、无变而常定於祥
五谓定吉界,则无变而常定於祥也。
⑴世间反覆无常
夫世界,人未必无成德且备也,无安且恬也,无乐且永也,无充且足也,第四福者,未定耳。经曰:无人知己在天主所爱耶,所恶耶?世事既毕,吾吉凶始定,无复更动矣。又逐世务者,如步行江流之上,无安稳之处可印吾迹也。此心乍悦,向道忽翻然而思非道者也。本心汝不能持,矧他人乎?世态恒转如轮焉,何德无罪,何安无危,何静无摇,何乐无忧,何隆无杀,何峻无堕,何往无复,则本世谓之反覆无常世,特以无常为常耳。所获福禄,惟暂借也,吾不能为之主焉。
⑵天上吉福恒持不易
若天上吉福,是乃大定不易,吾可恒恃远攸据也。是以曰定吉界也。
6、人均不死而常生
六谓寿无疆山,则人均不死而常生也。夫有限之生,其状近乎死也。人生日日消化而不可迟留也。故经谓世人曰:坐于暗及死阴也。今见在天下万国人民,与鸟兽等诸种生类,百年以后大概皆死,而新者迭生,其生死之数正等,则本世者谓之生域,可谓之死域可也。又其生时短,死时长故,西土古贤者常呼人曰:将死者。呼世界曰:将死之土也。常呼居天者曰:不死者。呼天国曰:生者之地也。夫人世之寿,纵修而岁月日时悉有既也。有既则必死,必死则心怀死之虑、蓄死之慊,故能死者,其福乐不得全图。若神灵升天者,固常生不亡矣。是以曰寿无疆山也。
译天域的战阵已经停止,功绩已经确立。既然升到天域,那么战事已经平息,功业已经成就,放下武器而独自享受荣耀与奖赏,心中安宁无事。所以称之为太平之域。
三、没有忧愁痛苦而有永恒的快乐。第三点称为乐地,就是没有忧愁痛苦而有永恒的快乐。
(一)世间忧愁多而快乐少。世人并不追求忧愁,但忧愁却屡次到来;勤奋地寻找快乐,但快乐却很少得到。忧愁已经到来,极力想要消除它,但忧愁反而更加炽盛;快乐既然来临,我谨慎地想要留住延长它,但快乐却更快地消逝了。这真是痛苦的世间,还有什么可怀疑的呢?况且世间的快乐,是通过五官感受的,感受完全依赖这个身体,身体死亡,世间的快乐也就随之消散了。就像葛藤缠绕在树木上一样,树木倒下,葛藤就没有依靠而倒下了。现在人八十岁称为耄耋,这是高寿,很少有人能达到。即使达到了,与平常的生命相比,又能延长多少呢?而且在八十岁之中,又能完全享受快乐吗?请计算实际的数量,来彰显世间快乐的虚妄。婴儿时期没有知觉,那么孩童时期就没有快乐。七十岁以后,大概身体疲惫衰弱,眼睛昏花,耳朵重听,口中不知滋味,已经失去了享受快乐的工具,即使遇到快乐的事也无法快乐了。八十岁之中,除去开头和结尾各十年稍微可以快乐的,只有六十年。人醒着时才能快乐,睡着时完全不知道事情,没有快乐。世人习惯懈怠,不厌倦夜晚的睡眠,还沉迷于白天的睡眠,所以一天的大半时间被睡眠占据,而六十年中清醒且快乐的,只有三十年。等到计算这三十年,幼年时学习技艺,受父亲和老师的约束,急于打基础的时候,遭受鞭打,没有快乐的缘由。到了壮年承担家庭责任,从事农耕,抚养妻子儿女,应酬万事,哪里谈得上喜乐呢?或许在闲暇时稍微涉及一点。这期间谁不遭遇父母儿女的丧事呢?谁不遭遇水旱饥荒瘟疫的灾难呢?谁能长久身体安适没有疮疡、没有伤残、没有痛苦呢?这些都不是快乐的时候。像这样辗转淘汰,三十年中,每天每十次能得到一次快乐就算幸运了。那么一生的快乐日子不是很稀少吗?世俗的忧愁到了极点,只是带着一点虚假的快乐罢了。
(二)天上没有忧愁而有完全的快乐。如果天上没有忧愁。忧愁在那里没有根源没有种子,所以无从萌发,而完全是快乐。《圣经》对刚进入天门的人说:好仆人,你进入你主的快乐中吧。说这世间的快乐微小,那么快乐进入我里面;那里的快乐广大,那么我进入快乐中,所以称之为乐地。
四、没有期望而全都充满。第四点称为天乡,就是没有期望而全都充满。
(一)人在世间常有对本乡的期望。人类本是天的子民,其完全的福分只在那里。客旅流落在其他世界,所以常有对本乡的期望,常常叹息。既然没有得到本来的居所,就有欠缺;有欠缺,就有希望;有希望,就明白没有完全的福分,完全的福分是没有希望的。
(二)人在世间常有美好的欲望。我们众人的本性,欲望必须得到无穷的美好才能安慰,世间所谓美好的,都微小,都有限,那么我们的本性在那里得不到安慰,得不到所想要的。所以人认为世界有缺陷,福乐不足,这是实际的道理、真实的情况,不足为奇。如果以世间的快乐自满,这真是值得奇怪了。譬如国王有优秀的继承人,应该统治大国,却自己安于简陋的地方,服役度日,并且安然不思恢复尊位,不奇怪吗?我们的祖国,是天国,天国的主是我们世人的大父。而我们却自己忘记祖国,违背尊贵的旨意,只沉溺于世俗卑贱的事务,以此为乐,谁知道了不深深叹息怜悯呢?我们既然回归天乡,大小欲望没有不满足的,所应享受的福分不是逐渐分取的,而是合并全部接受的,没有期望。因为天上的君子,分外不能图谋,不能期望。享受福分的人有大小,品级却都充满,比如大小瓮,各自用佳美的液体饱满斟满,所以没有增加的觊觎。众人作为伴侣,作为兄弟,互相看待都像自己的身子一样。常得到所愿的,而不能顾念所不能得到的。所以称之为天乡。
五、没有变化而常定于吉祥。第五点称为定吉界,就是没有变化而常定于吉祥。
(一)世间反复无常。世间,人未必没有成就德行且完备的,没有安宁且恬静的,没有快乐且永恒的,没有充实且满足的,第四福,是不确定的。经文说:没有人知道自己是被天主所爱还是所恶。世事既然结束,我的吉凶才确定,不再变动了。又追逐世俗事务的人,如同在江流上行走,没有安稳的地方可以留下我的足迹。这颗心忽然喜悦,向往道,忽然又翻然思虑非道。本心你都不能持守,何况他人呢?世态常转如轮,什么德行没有罪过,什么安宁没有危险,什么静止没有动摇,什么快乐没有忧愁,什么兴盛没有衰败,什么高耸没有坠落,什么前往没有返回,所以本世称之为反复无常的世间,特以无常为常。所获得的福禄,只是暂时借用的,我不能做它的主人。
(二)天上的吉祥福分恒久持守不易。如果天上的吉祥福分,这是大定不易,我可以恒久依靠远据。所以称之为定吉界。
六、人均不死而常生。第六点称为寿无疆山,就是人均不死而常生。有限的生命,其状况接近死亡。人生日日消耗而不能停留。所以经文对世人说:坐在黑暗及死阴中。现在看到天下万国人民,与鸟兽等诸种生物,百年以后大概都死亡,而新的相继产生,其生死的数量正等,那么本世称之为生域,也可以称之为死域。又其生命时间短,死亡时间长,所以西方古代贤者常称呼人曰:将死者。称呼世界曰:将死之土。常称呼居天者曰:不死者。称呼天国曰:生者之地。人世间的寿命,即使修长,岁月日时都有尽头。有尽头则必死,必死则心怀死亡的忧虑、积蓄死亡的遗憾,所以能死的人,其福乐不能全部图谋。如果神灵升天的人,固然常生不亡。所以称之为寿无疆山。
7、常生与常死
⑴仁人常生
寿无疆,则并前诸福俱永久不灭,此天主切答仁人之情也。何者?仁人德盛至死而已,而其立志曰:使吾常生于世,即常行善不止,故天主赐之常生、常德,以实其志也。
⑵不仁人常死
入地狱者,不仁人,亦未尝灭亡,曷不谓之常生乎?彼受罪犯人,不胜其痛苦万端,则恳求死以息殃也。而不得死,则其生似为常生,实为常死矣。彼生时为恶已熟,至死乃已,而其立志亦曰:使吾常生于世,常为恶不止,故天主俾其永存不灭。常受恶报者,报其定于恶也。是则天主之法,一世之善恶报以万世之吉凶,大指如是已。
8、佛氏天堂地狱说之谬
⑴佛氏不知情之一
①天堂非至乐充满
佛氏窃闻吾西方天堂地狱之说,又掺入吾前世闭他卧剌所妄造轮迥变化之论,遂造作教法,云居天堂置地狱者,过去若干劫亦有,又还生於世,此奚知造物主情乎?设升天受福者,知若干劫后将失其安乐,而复生苦世,更为凡民,受福虽大,亦大有欠缺。福固不全,必生忧惧,不称天堂至乐充满也,又非天主善妙方以振世德者也。盖谋向道者将曰:吾纵为道至善,而我大事终不得安定不移矣。
②地狱非无量苦恼
使人地狱受刑者,知若干劫已备,其苦将止,还于元界,复为世人,其苦虽大,亦大有冀望,不为至极,翻生喜慰,非所谓地狱无量苦恼也。且非天主所施沮恶善法也,盖小人迷於以欲且曰:吾纵逆道至恶,而我大事不不得尽败,犹可幸复立矣。此佛氏不知情一也。
⑵佛氏不知情之二
①乐时易过,苦日难度
夫乐之时易过则见短,苦之日难度则见长,此情无贤愚其达焉。吾推而可识,乐甚也,一日当一刻,苦甚也,一刻当一日矣。两者又盛,则乐者,一年疑一日,苦者一日疑一年也。若天上乐及地狱苦,人言不及阐发之,心不及思测之,则天堂之千年为世界不能一日耳,地狱之一日为世界不啻千年也。经谓天堂曰:天主御前,千载如已过之昨日。也不曰:如现运日,而曰已过之日;不曰今日,而曰昨日。若无有者然,以指其短之至也。谓地狱曰:大日甚苦也。忻之日不长,惟患之日长大矣。
②天乐千年一日
圣神实录记:昔年,西土有一道会,数友共居一山舍中修行。一友者失,其名道盛而天主殊宠眷之。一日天神降,命之入深山某垒享以天筵,使尝天上福乐也。朝往其处,涂次稍淹,至其所,筵将撤矣。仅哜一二脔,觉异常味即还。诣舍,欲入,阍人大诧之,云汝何人?辄闯入内也。其友曰:余会中友,晨出游山中,今返,汝何人遂不识我乎?阍人奇其言,请会长及诸友谛视之,则无有知其名、识其面者矣。彼此大惊愕审问,忽一老友悟曰:会中记事书称,二百年前一友名某出游山中,竟不还,则此人是也,覆视信然也。此足证天乐千年一日矣。
③地狱一日千年
又记:大圣人额肋卧略者,昔居持教尊位十余年矣。时有总王德慝不相掩,宜入地狱。圣人惜之,告祷天主,愿代受苦罚,以赎其无尽罪殃也。天主俯听,即委一天神报之曰:代王或终身腹痛,或四刻受地狱之苦,二者择取其一,则可免彼无量苦也。圣人计之腹痛苦不为甚恐,在终身久难堪忍,地狱之苦至甚,而四刻之顷且幸迒过,遂择地狱刑也。天神置之地狱中而去,圣人不任其痛之极,觉逾期且远矣。即自疑悔,不知可祷耶,否耶,抑罪应入地狱况不得出耶?既而天神往见之,问何如?曰:何如此大欺我?先谓四刻暂耳,而乃使我受苦万余年乎?天神曰:何谓乎?向者至今止二刻耳,更如许则迄期矣。圣人闻之大骇摇首曰:已矣,请终身腹痛,则轻于地狱之一息也。其后额肋卧略果终身腹痛也。众人知其病,少知其缘也。以是可观天上地狱之年日不同。而佛氏曰:入地狱受苦若干劫止,虽长固不为过。惟曰:居天堂若干劫,即速逝之甚也。此佛氏不知情二也。
9、德业德报两世一功
窦今识真天堂所有六福,所无六祸,常久不灭者,则天主赏善报德真实法意也。世界无斯六,有斯六,世界无真天堂矣。夫治今与治后两世一主耳,吾人之德业德报两世一功耳,今者为行路,后者为诣域。西圣人设两喻,喻是事理甚著明也。
译7、常生与常死
⑴仁人常生
寿命没有尽头,那么前述的各种福分都将永久存在而不消亡,这是天主深切回应仁人愿望的表现。为什么呢?仁人的德行盛大,直到死亡才停止,但他们立志说:让我永远活在世上,就能不停地行善不止,所以天主赐予他们永恒的生命和永恒的德行,以实现他们的志向。
⑵不仁人常死
进入地狱的人是不仁之人,他们也没有灭亡,为什么不称之为常生呢?那些受罪受罚的人,无法忍受千万种痛苦,就恳求死亡以消除灾祸。但得不到死亡,那么他们的生命看似是常生,实际上是常死了。他们生前作恶已经成熟,直到死亡才停止,而他们的志向也说:让我永远活在世上,不停地作恶不止,所以天主让他们永远存在而不灭。常受恶报,是报应他们坚定于恶。这就是天主的法度,用一世中的善恶来报应以万世中的吉凶,大意就是这样。
8、佛氏天堂地狱说之谬
⑴佛氏不知情之一
①天堂非至乐充满
佛教徒私下听闻我们西方的天堂地狱之说,又掺入我们前世闭他卧剌所妄造的轮回变化之论,于是造作教法,说居住在天堂和放置在地狱的人,在过去若干劫中也有,又还生到世间,这哪里知道造物主的情意呢?假如升天受福的人,知道若干劫后将失去安乐,又回到苦世,再成为凡民,即使受到的福分很大,也有很大的欠缺。福分既然不圆满,必然产生忧虑恐惧,不符合天堂至乐充满的说法,也不是天主善妙的方法来振兴世间的德行。因为谋求向道的人将会说:我即使为了道做到至善,但我大事终究不能安定不移了。
②地狱非无量苦恼
让进入地狱受刑的人,知道若干劫已经完毕,他们的痛苦将停止,回到原来的境界,再成为世人,即使痛苦很大,也有很大的希望,不是到了极点,反而产生喜悦安慰,不是所谓的地狱无量苦恼。而且也不是天主所施行的阻止恶行、劝善的方法,因为小人沉迷于欲望并且说:我即使违背道义做到至恶,但我大事不会完全失败,还可以侥幸重新建立。这是佛教徒不了解情意的第一点。
⑵佛氏不知情之二
①乐时易过,苦日难度
快乐的时候容易过去就显得短,痛苦的日子难以度过就显得长,这种情理无论贤愚都能通达。我推演就可以知道,快乐极盛时,一天相当于一刻;痛苦极盛时,一刻相当于一天了。两者如果更加强烈,那么快乐的人,一年怀疑只有一天;痛苦的人,一天怀疑有一年。如果天上的快乐和地狱的痛苦,人的言语不能阐发,心思不能推测,那么天堂的一千年对于世间来说不能算作一天,地狱的一天对于世间来说不止一千年。经文说天堂:在天主面前,千年如同已过的昨天。不说像现在运转的日子,而说已过的日子;不说今天,而说昨天。好像不存在一样,用来指代它的短促到了极点。说地狱:大日非常痛苦。欣喜的日子不长,只有忧患的日子长得多了。
②天乐千年一日
圣神实录记载:从前,西方有一道会,几位朋友共同居住在山舍中修行。一位朋友失踪了,他的名字叫道盛,而天主特别宠爱他。一天天神降临,命令他进入深山某堡垒享用天上的宴席,让他品尝天上的福乐。早晨前往那里,途中稍微耽搁,到达那里时,宴席将要撤去了。仅尝了一两块肉,觉得味道异常就返回了。回到山舍,想要进去,守门人大吃一惊,说你是什么人?竟然闯入里面。他的朋友说:我是道会中的朋友,早晨出游山中,现在返回,你是什么人竟然不认识我?守门人觉得他的话奇怪,请会长及各位朋友仔细查看,却没有知道他的名字、认识他的面容的人。彼此大惊愕审问,忽然一位老友醒悟说:道会中的记事书称,二百年前一位朋友名叫某出游山中,竟然没有回来,那么这个人就是他了,再次查看确实如此。这足以证明天上的快乐千年如同一天了。
③地狱一日千年
又记载:大圣人额肋卧略者,从前担任持教尊位十多年了。当时有位总王德行败坏不能掩盖,应当进入地狱。圣人怜悯他,祷告天主,愿意代替承受痛苦惩罚,以赎清他无尽的罪殃。天主俯听,就委派一位天神报告他说:代替国王或者终身腹痛,或者四刻受地狱之苦,两者选择其中一个,就可以免除他无量的痛苦。圣人计算,腹痛的痛苦不算严重,担心终身长久难以忍受,地狱的痛苦极其严重,而四刻的时间或许侥幸能过去,于是选择了地狱的刑罚。天神把他放在地狱中离去,圣人不能忍受极度的痛苦,觉得超过期限而且很远了。就自己怀疑后悔,不知道可以祷告吗,不可以吗,还是罪过应当进入地狱况且不能出来?不久天神前去见他,问怎么样?说:为什么这样欺骗我?先前说四刻暂时而已,却让我受苦万余年吗?天神说:说什么呢?从前到现在只过了两刻而已,再这样久就到期了。圣人听了大吃一惊摇头说:罢了,请让我终身腹痛,那就比地狱的一息还轻了。其后额肋卧略果然终身腹痛。众人知道他的病,很少知道他的缘由。由此可以看出天上地狱的年日不同。而佛教徒说:进入地狱受苦若干劫停止,虽然长固然不算过分。只说:居住天堂若干劫,就是迅速消逝得很厉害。这是佛教徒不了解情意的第二点。
9、德业德报两世一功
现在知道真天堂所有的六种福分,没有的六种祸患,长久不灭的,就是天主赏善报德的真实法意。世间没有这六种,有这六种,世间就没有真天堂了。治理今生与治理后世两世是同一个主宰,我们人的德行事业和德行报应在两世是同一个功效,今生是行路,后世是到达目的地。西方圣人设立两个比喻,比喻这件事理非常显著明白。
⑴务德业如造大厦
一曰,务德业如造大厦。木石诸材杂散厝署、颠倒失序,愈当华美之处愈受斧凿,厦未成故也。厦成则峻美者万年峻美,卑陋者万年卑陋。今世人位淆乱,不可因所居位即微其德否也,善者频患苦,不善者多安乐,如司马迁称颜回盗跖之伦,世世□有之。愚者或曰世无德慝,或曰祸福莫毕偶命,皆谬也。明哲之士乃知,善者无位,用以增其德,而缮其功耳,终当结天殿灵庭,不须悯恤之;不善者冒得非其位,用以酿其恶,而厚其罚耳,终将置最下处,殊足可怜矣。
⑵两世如树木之隆冬春夏
一曰,譬之如树木。隆冬时,佳恶无异,非其时故也。常有菀枯二树同植於苑,俱无花叶俱无果实以判生死。则此时,特内异耳。一则根存液注,生意勃然;而一者根已朽,液已乾,凄然死矣。春夏既至,人方辨之。生者即萌蘖怒生,沃然光泽,灼灼其华,蓁蓁其叶,有负其实也。彼枯木者,既负场师期望,众弃贱之,则斤斫斧截,析而付之燎爨耳。吾人既孜孜业业勤奉天主大教,岂即荣富乎,岂即身无疾乎,家无虞乎?与不奉教者无大异焉。则汝何不俟其时乎?彼其根液内,克汝不得而见之,是木世也,真为人之冬耳,迨来世乃其春夏矣,则善恶者之所受始分明焉。善者,则於其身神生大光,辉视太阳七倍甚焉,目得见此世所未见景光,耳得闻此世所未闻声乐,口鼻得啖嗅此世所未啖嗅味香,四体得觉此世所未觉安逸也。冬已往而为春夏者,无量年荣茂无替矣。恶者既负天主重恩为天神所厌恶,则其身神变成黑丑貌,相类鬼魔焉。如不材枯木,弃之地狱为薪燎,以供其求亵爨火耳。其苦痛万端,非言所及也。前世小患已毕,而后世大患无限矣。请子无疑《圣经》及圣人醇言也。
五、天主赏赐释疑
1、世福报德之疑
大参曰:窃听精论,即心思吾中国经书与贵邦经典相应相证,信真圣人者,自西自东,自南自北其致一耳。但贵邦经典全存,故天堂地狱之说致为详备;吾儒书曾遇秦火焉,子知之乎?故此烬余大多残缺,而后世之报应具不明、不谙焉。因而伎儒者疑信半混之,有无之间也。然有能据今经典推明其说,亦足与大教互相发也。《诗云》:文王在上,於昭于天。文王陟降,在帝左右。又云:世有哲王,三后在天,又云:秉文王之德,对越在天。《召诰》曰:天既遐,终大邦殷之命,兹殷多先哲王在天。经载是语,以示身后上升天堂,以弘德享弘报,而世反疑无天堂?岂周公为矫诬上天及祖宗,且以疑误后世乎?三王为德,必有反身而诚俯仰不愧之乐于内,而天犹从而荣之,以至尊之位于外,又锡之以天上福,何也?则子言身后有天堂,灿然白矣。周公、仲尼、老聃,三圣之贤不下三王,高于后世帝王远矣,而不得尊位,则天未必以世之富贵酬德,而咸令永享天堂乐,又可知也。三王、周公、仲尼、老聃既已在天,则夏桀、商纣、盗跖、历代之凶人何在乎?暴虐奸凶不地狱,安所置之哉?有此赏,则有此罚,有此人,则有此置顿之处。天堂地狱相有无也,信天堂不信地狱,其有阳而无阴,造化安得运流乎?惟《中庸》语舜云:大德必得其位,必得其寿,得无以是为德之报耶?
2、世福不足以报德
⑴世福报德之不足
余曰:固尝言之,天主者前后世,祸福之原,岂不能以世福报德,子思子诱世于德,见世人重位嗜寿,即指人所期望之报而扬厉之。但不可以是为常,以是为至报焉。故不曰:仲尼无位,颜回无寿,必无其德也。苟世外无他报,惟位与寿为至报焉,则正位之后所立功德何以偿之乎?为道之故,致命遂志,此之为绩赉谁乎?
⑵世福非酬德,乃为广功
余窃观贤者,位弥峻,寿弥修,其心弥励,其身弥勤。则意者天主施彼以世福,非酬其德之功也,惟以广其功耳。酬德固在后也。
3、天主赏赐方能报德
⑴诣德之道至危难
吾西偏庠校所论休戚大异他校也。其言曰:黄白出诸深坑,珍珠探于海底,美玉韫之石璞,凡诸珍宝物,每举诸穷险。矧德为至宝,必不可得之于安乐矣。德者安地,而诣德之道至危难也。有育身之道可导我,以育心者身无恙,了无作务,惟事闲居宴安,鸩毒剧于病卧何者?闲居则厌饫,食饮不得其养,劳身则馁馁、则甘饮,甘食虽粗淡,常得其养焉。心不勤动以事道,是不尝德味,不沾其养也。贪得者,愈得愈欲得嗜;德者,愈德愈图德。民之秉彝,好是懿德。岂于积财不厌多,于积德独愿寡乎?道以行成名耳。在道者,固利乎进不利乎止,利乎速不利乎淹。
译⑴致力于德行与事业,如同建造大厦
第一点说,致力于德行与事业,就像建造大厦。木材、石头等各种材料杂乱地堆放在工地上,颠倒错乱,失去秩序,越是应当华美的地方,越要经受斧凿的砍削,这是因为大厦尚未建成。大厦建成后,那么高峻美观的将万年高峻美观,低矮简陋的将万年低矮简陋。如今世人地位混乱,不能因为所居的地位卑微就认为其德行不好。善良的人常常遭受患难困苦,不善的人多享安乐,就像司马迁所评论的颜回与盗跖之类,世世代代都有这种情况。愚昧的人有的说世上没有德行与邪恶的区别,有的说祸福并非完全由命运注定,这都是错误的。明智的人才知道,善良的人没有高位,是用来增加他的德行,而完善他的功业罢了,最终将登上天庭灵宫,不需要怜悯他;不善的人侥幸得到不该得的地位,是用来酿成他的恶行,而加重他的刑罚罢了,最终将被置于最底层,实在可怜。
⑵两世如同树木的隆冬与春夏
第一点说,拿树木来作比喻。隆冬时节,好树坏树没有区别,是因为时候未到。常常有茂盛和枯萎两棵树同种在园中,都没有花叶,也没有果实来判定生死。那么此时,只是内在不同罢了。一棵树根还在,汁液灌注,生机勃发;而另一棵树根已腐烂,汁液已干枯,凄凉地死去了。春夏到来,人们才能辨别。活着的树就萌发新枝,旺盛生长,滋润光泽,花朵鲜艳,枝叶茂盛,并且结出果实。那枯死的树,既然辜负了园丁的期望,众人嫌弃它,就把它砍伐劈开,当作柴火焚烧。我们既然勤勉地信奉天主的大教,难道就立刻获得荣华富贵吗?难道就身体没有疾病,家中没有忧患吗?与不奉教的人没有太大区别。那么你为什么不等那个时候呢?那内在的根与汁液,是你看不见摸不着的,这是树木的世间,真正是人间的冬天,等到来世才是它的春夏,那时善恶所受的报应才分明。善良的人,他的身心将产生巨大的光明,光辉比太阳强烈七倍,眼睛能看到此生未曾见过的景象,耳朵能听到此生未曾听过的音乐,口鼻能品尝嗅闻此生未曾品尝嗅闻的味道香气,四肢能感受到此生未曾感受过的安逸。冬天过去而变为春夏,那无量的年岁里繁荣茂盛没有止息。邪恶的人既然辜负了天主的重恩,被天神厌恶,那么他的身心变成黑丑的相貌,类似鬼魔。如同不成材的枯木,被丢弃在地狱作为柴火焚烧,以供那些亵渎之火的需求。其痛苦万端,不是言语所能表达的。前世的微小患难已经结束,而后世的大患无限。请你不要怀疑《圣经》及圣人的纯正言论。
五、天主赏赐释疑
1、关于世间福报德行的疑问
大参说:我私下聆听精妙的论述,就想到我们中国的经书与贵国的经典相互印证,相信真正的圣人,无论来自西方、东方、南方、北方,其宗旨是一致的。只是贵国的经典完整保存,所以天堂地狱的说法非常详尽完备;我们的儒家书籍曾遭遇秦朝的火焚,您知道吗?因此剩下的大多残缺,而后世的报应具体不明、不清晰。因而那些儒生疑惑与相信半混,处于有无之间。然而如果有能根据现在的经典推明其说法,也足以与大教互相阐发。《诗经》说:文王在天上,光辉照耀上天。文王上下,在帝王的左右。又说:世上有英明的君王,三位先王在天上,又说:秉持文王的德行,对应超越在天上。《召诰》说:上天已经遥远,终结了大邦殷的命数,这些殷朝众多的先哲王在天上。经书记载这些话,以显示死后上升天堂,以弘扬德行享受宏大的报应,而世人反而怀疑没有天堂?难道周公是欺骗上天及祖宗,并且用疑惑误导后世吗?三位君王有德行,必定有反身而诚、俯仰无愧的快乐在内,而上天还从而荣耀他们,以至尊的地位在外,又赐给他们天上的福分,为什么呢?那么您说死后有天堂,就显然明白了。周公、孔子、老子,三位圣人的贤能不低于三位君王,远高于后世的帝王,却得不到尊位,那么上天未必用世间的富贵来酬谢德行,而都让他们永远享受天堂的快乐,也可以知道了。三位君王、周公、孔子、老子既已在天上,那么夏桀、商纣、盗跖、历代的凶恶之人在哪里呢?暴虐奸凶的人不在地狱,安置在哪里呢?有这样的赏赐,就有这样的惩罚,有这样的人,就有这样的安置之处。天堂地狱是相互存在的,相信天堂不相信地狱,那就是有阳而无阴,造化怎么能运转流动呢?只有《中庸》对舜说:大德必定得到他的地位,必定得到他的长寿,难道没有以此作为德行的报应吗?
2、世间福报不足以酬谢德行
⑴世间福报酬谢德行的不足
我说:本来曾经说过,天主是前后世祸福的根源,难道不能用世间福报来酬谢德行吗?子思诱导世人向善,看到世人重视地位、贪恋长寿,就指出人们所期望的报应来宣扬激励。但不可以以此作为常态,以此作为最终的报应。所以不说:孔子没有地位,颜回没有长寿,必定没有他们的德行。如果世外没有其他报应,只有地位与长寿是最终的报应,那么正位之后所建立的功德用什么来偿还呢?为了道义的缘故,献出生命实现志向,这样的功绩赏赐给谁呢?
⑵世间福报不是酬谢德行,而是为了扩大功业
我私下观察贤者,地位越高,寿命越长,他的心越勉励,他的身体越勤勉。那么意谓着天主施予他们世间福报,不是酬谢他们的德行,只是为了扩大他们的功业罢了。酬谢德行本来是在后世。
3、天主赏赐才能酬谢德行
⑴达到德行的道路极其艰难危险
我们西方偏远的学校所论述的休戚与他校大不相同。他们说:黄金白银出自深坑,珍珠探寻于海底,美玉蕴藏在石璞中,凡是各种珍宝宝物,每每从穷困险恶中取出。况且德行是至宝,必定不能从安乐中获得。德行是安定的土地,而达到德行的道路极其艰难危险。有养育身体的方法可以引导我,以养育心灵者身体无恙,毫无劳作,只从事闲居宴安,鸩毒比病卧更剧烈的是什么?闲居则厌腻,饮食不得其养,劳作身体则饥饿、则渴望甘饮,甘美的食物虽然粗淡,常得其养。心不勤勉行动以从事道义,是不尝德行的滋味,不沾其滋养。贪得的人,越得到越想要得到;有德行的人,越有德行越图谋德行。百姓的常性,喜好美好的德行。难道在积累钱财时不嫌多,在积累德行时却愿意少吗?道义以行动成名。在道义中的人,本来利于前进不利于停止,利于迅速不利于滞留。
⑵今世苦劳能易无穷重乐
《圣经》曰:天道狭,天门卑,进者鲜矣。汝索德于自宽之地,纵自高竦,从众不从贤,恐非其路,而难入天门矣。生知者寡而学困者多,世世然也。故惮苦避劳而成为大丈夫者,希矣。苦劳也,为万善母;安乐乃道德之贼。止水不流不动,必生蛆而败,故谓世乐为仁人之苦,仁者以是为敌仇矣。弱劣之辈入德无囚焉。其闻道语寒心惊魄,如卒无胆气聆鼓声以接战也。昔贤睹幼年之迷于色者遽退而去。或问之:奚不化诲斯人乎?曰:新酥不上筋也。夫取乐而为慝者常念,乐之忽逝,而慝之独留永久,遗悔辱于身也。行苦而为善者,宜绎苦之忽往,而为善之德永久,遗光荣于心也。葆禄圣人曰:以瞬息之轻劳,致吾无穷之重乐也。予敢转其语曰:以瞬息之轻乐,招吾无涯之重苦也。若此两言,畴不当用为终身箴儆与?且天主经自始迨未,无不戒人安于逸乐如陷水火也。
⑶为义被窘难乃为真福
尝诲人以今世真福八端,一一由剧艰趋义耳。今惟述第八,则子自可知其余也。曰:为义被窘难者乃真福,为其已得天上国也。生灵之类无不屯苦,苦为利禄,为功名、为邪淫及种种非义者,徒屯苦矣。若为天主、为义而受窘难,此乃福也,故谓已得天国矣。兹且未离下界累,曷谓之已得天国耶?已积其贾也。夫为义□□答之以赞誉、以腆脱、以敬崇、以祠宇、以碑记,皆足为福,而非真福也。将惧吾以是萌生矜傲,反足败德。而后祈天主赏,天主即曰:汝曾得汝报已,惟行义者竟无计赏,且人反报之以毁、以辱、以仇,而吾▯▯操节无悔此,乃上品德耳。人辈无以答之,全力为天主所酬,必盛必重也。所以天主教士以□□宜也,不以仇为仇,且用仇以已资德也。金无炼不成精美,香无蒸不生郁烈,君子德不得小人之窘难,无以致其成就鸿闻于天下也。敝邦所产木,有一种曰巴耳玛华,言掌树也。性异,凡木每以任重任重则曲凡木之曲,曲而向下,掌树之曲,曲而向上。故战胜有功者,班赏有掌树之枝焉。盖曰勇,遇触敌自然奋增,不奋增非勇也。凡德以屯患为砥,用自磨厉也。不畏劬劳,何功不成乎?视苦如乐视乐如苦,苦乐化齐,不为所动,不为所屈,而反精粹,斯亦为德者之掌树已。是故,吾教中圣贤,习求劳困甚乎俗人,于冒安乐也或辞后。王君公尊,值重禄而终身顺听师命,躬行贱役,自古筋骨受凌辱,以扶难拯迷者。或丰家盛财久习安乐,旨肴衣美而尽施於穷乏身。行乞於衢市,食淡服□□,卧坚□床地,克责体肤。或在乡,文业已成,足自闻达而离父母国、骨肉亲,客流远方,烦剧身心,铲灭名达,以谈道劝德博修阴隲。或睿颖足逢世而弃俗业,特以辟邪教谬言,证天主正传,甘心服殃置命刑下也。尝有聊歇息,非谋歇息,惟以耐以勉以久受劳苦,皆万计谋为义之故,生死违乐就苦耳。倘有旷日弗逢拂志之事,辄自省察,恐或得罪天主,为所弃也。盖伏屈苦劳之下,则是为彼抑覆,若踵踏苦劳身行其上,是以苦劳为主天阶矣。吾国人见学士者,千数百年以来,无异论、无异行,以此为常无议之为非人情也,倘以是为众庶所怪,即明哲者因是益尊尚之矣。
六、龚大参之心得
大参曰:施我富爵安乐,名誉显达,则我不得已姑受之。施我贫贱忧患,郁没无闻,则我领其意忻然取之,此中国未闻奇范也。此范得见尊尚以为道,何有乎?子能行此说于中国,民不治而治矣。人所争竟者财耳、位耳、功名耳、喜乐资耳。除争竞之薪,彼□乱之火从何而炽乎?则太平自久长矣。虽然身所甘受之苦,身自取之,则苦不为苦,吾惟乐之。是避即乐反为苦也,且苦既习也,亦无不乐也。则贤人者此世亦乐矣,后世亦乐矣。
第九节 妄询未来自速身凶
一、推算星命释疑
昔余居南粤之韶阳郡,所交一士人曰:郭某其尚德慕道,非庸俗人也。一日,踵余门涕泪交顾,而曰:吾来辞吾师,不再见矣。余怪,问所往。曰:将去世也。余惊而曰:子年未耄,体壮甚,何从知寿命当终如此其亟乎?曰:往岁之犬马,齿五十有五时,遇高人谈星命如神,为我推算,预说后来五载事也,其吉者未必然,凶则言言验矣。谓命终之期,曰今年四月中必不得免焉。今月内果乃梦见诸不详,岂不为徵应乎?呜乎!客岁吾满六旬方产一子。今已矣,独此呱呱泣者谁顾育之,痛夫!余怜其误也,数顿足惜之,语竟大息而慰之曰:此世间至虚至妄,无若星家之言,与夜梦所见两者。而子以为实然,以为定然,不亦爽与?曰:睹其孚得无信乎?
译如今世人苦于辛劳,却容易陷入无穷无尽的享乐之中。
《圣经》说:天道狭窄,天门低矮,能进去的人很少。你在自我宽纵的地方寻求德行,即使自视甚高,也是随波逐流而不追随贤者,恐怕这不是正道,难以进入天门了。天生聪慧的人少,而学习艰难的人多,世代都是如此。所以,畏惧辛苦、逃避劳碌而能成为大丈夫的人,是很少的。辛苦劳碌,是万善之母;安乐舒适,则是道德的盗贼。静止的水不流动,必定会滋生蛆虫而腐败,所以世人所谓的享乐,对于仁人来说是痛苦,仁者将其视为仇敌。软弱卑劣的人进入德行的大门没有阻碍。他们听到道义的话语,就心惊胆战,就像没有胆气的士兵听到战鼓声却不敢迎战一样。古代的贤人看到年轻人沉迷于美色,就立刻退避离开。有人问他们:为什么不教化教诲这些人呢?回答说:新做的酥油粘不上筋腱。那些追求享乐而作恶的人常常想到,快乐转瞬即逝,而罪恶却永久留存,给自己留下悔恨和耻辱。践行辛苦而做善事的人,应当推究辛苦很快过去,而善德的功德却永久存在,在心中留下光荣。圣保禄说:用片刻的轻微劳苦,换取我们无穷的重重喜乐。我敢反过来说:用片刻的轻微享乐,招致我们无边的重重痛苦。像这两句话,谁不应当把它作为终身的箴言和警戒呢?而且天主的经文从开始到结束,无不告诫人们安逸享乐如同陷入水火之中。
⑶ 为正义遭受困厄才是真正的幸福
曾经教导人们今生的八种真福,每一种都是从巨大的艰难趋向正义。现在只叙述第八种,那么你自己就可以推知其余的了。说:为正义遭受困厄的人是有福的,因为他们已经得到了天上的国度。生灵的种类无不遭受困苦,为了利益俸禄、为了功名、为了邪淫以及种种不义的事情而遭受困苦,只是徒然的困苦罢了。如果为了天主、为了正义而遭受困厄,这才是幸福,所以说他们已经得到了天国。这里且说他们还没有脱离下界的拖累,为什么说他们已经得到了天国呢?因为他们已经积累了财富。如果为了正义而得到赞誉、得到优厚的待遇、得到尊敬推崇、得到庙宇祭祀、得到碑文记载,这些都足以称为幸福,但不是真正的幸福。将要担心我们因此产生骄傲自满,反而足以败坏德行。然后祈求天主赏赐,天主就说:你已经得到了你的报酬。只有行正义的人竟然没有计量的赏赐,而且人们反而回报以诋毁、侮辱、仇恨,而我们却坚守节操无悔,这才是高尚的品德。人们无法报答他,全部的力量都由天主来酬谢,必定盛大必定厚重。所以天主教徒以……为宜,不把仇敌当作仇敌,而且利用仇敌来增进自己的德行。金子不经过冶炼不能成为精美之物,香料不经过蒸馏不能产生浓郁的香气,君子的德行如果没有小人的困厄,就无法成就其宏大的名声传扬于天下。我国出产的一种树木,叫做巴耳玛华,意思是棕榈树。它的性质奇异,一般的树木每承受重物就会弯曲,一般树木的弯曲,是向下弯曲,棕榈树的弯曲,是向上弯曲。所以战胜有功的人,赏赐中有棕榈树的枝条。大概意思是勇敢,遇到接触敌人自然奋发增长,不奋发增长就不是勇敢。所有的德行都以困厄患难为磨刀石,用来自我磨砺。不畏惧辛劳,什么功业不能成就呢?视痛苦如快乐,视快乐如痛苦,痛苦与快乐等同,不被它们所动摇,不被它们所屈服,反而更加精粹,这也是有德行的人的棕榈树。因此,我们教中的圣贤,习惯于追求劳苦困顿胜过世俗之人,对于冒犯安乐的事情有时推辞在后。王公贵族,面对重禄而终身顺从师命,亲身从事低贱的役务,自古以来筋骨受尽凌辱,以扶持危难、拯救迷惑的人。有的家境富裕、财产丰厚,长期习惯于安乐,美味的食物、华丽的衣服都施舍给穷困的人。在街市上行乞,吃清淡的食物,穿粗布衣服,睡坚硬的床铺或地面,克制责罚身体。有的在乡间,学业已经成就,足以自鸣得意,却离开父母之国、骨肉亲人,客居远方,烦扰身心,铲除名声显达,以谈论道义、劝勉德行来广泛修积阴德。有的聪明颖悟足以迎合世俗,却抛弃世俗的职业,专门用来驳斥邪教的谬论,证明天主的正统传承,甘心承受灾祸,置于刑罚之下。曾经有稍微休息的时候,不是谋求休息,只是以忍耐、勉励、长久承受劳苦,这都是万种计谋为了正义的缘故,生死之间背离快乐而趋向痛苦。如果有长时间不遇到违背意志的事情,就自我反省,恐怕得罪了天主,被其所抛弃。因为屈服于辛苦劳碌之下,就是被它压制覆盖,如果脚踏在辛苦劳碌身上行走其上,就是以辛苦劳碌为主,通往天阶了。我国的人看到学士,千百年来,没有不同的言论、没有不同的行为,以此为常,不认为这是违背人情的,如果因此被大众所怪罪,那么明智的人就因此更加尊重推崇他们了。
六、龚大参的心得
龚大参说:如果给我富贵爵位、安乐、名誉显达,那么我不得已姑且接受它。如果给我贫贱忧患、埋没无闻,那么我领会其中的意思欣然接受它,这是中国未曾听闻的奇特典范。这个典范得以被尊重推崇作为正道,还有什么困难呢?你能在中国实行这种学说,百姓不治理而自然治理了。人们所争夺的是财富、地位、功名、享乐的资源。除去争夺的薪柴,那些混乱的火从哪里旺盛起来呢?那么太平自然长久。虽然身体所甘愿承受的痛苦,是自己取的,那么痛苦就不成为痛苦,我只以它为乐。逃避快乐反而成为痛苦,而且痛苦既然习惯了,也没有不快乐的。那么贤人在今生也是快乐的,在后世也是快乐的。
第九节 妄自询问未来会加速自身的凶险
一、推算星命释疑
从前我居住在南粤的韶阳郡,结交的一位士人叫郭某,他崇尚德行、仰慕道义,不是庸俗的人。一天,他来到我的门前,涕泪交加地看着我,说:我来向我的老师辞别,不再相见了。我感到奇怪,问他去哪里。他说:将要去世。我惊讶地说:你年纪还没有老,身体非常强壮,从哪里知道寿命应当终结得如此急迫呢?他说:去年我像犬马一样,五十五岁时,遇到一位高人谈论星命如同神灵,为我推算,预先说了后来五年的事情。吉利的事情不一定发生,凶险的事情则句句应验。他说我命终的日期,说今年四月中间必定不能避免。现在这个月内果然梦见各种不祥之兆,难道不是征兆应验吗?唉!去年我刚满六十岁才生下一个儿子。现在完了,独自这个啼哭的婴儿谁来照顾养育他,痛心啊!我怜悯他的错误,多次跺脚惋惜,说完话长叹安慰他说:这世间最虚妄的,没有比星象家的言论和夜间梦境所见更甚的了。而你认为它们是真实的,认为是必然的,不是太糊涂了吗?他说:看到它们应验了,难道能不相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