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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明末清初耶稣会文献二百一十六

第三十六节 天教明君父之大

子藏 · 诸子 · 已译 · 第 716–718 段

第二十九节 天主之称,即六经所称上帝

“利玛窦欲尊耶稣为天主,首出于万国圣人之上,而最尊之,历引中夏六经之上帝,而断章以证其为天主。曰天主,乃古经所称之上帝吾国天主,即华言上帝也。苍苍之天,乃上帝之所使使者,或东或西,无头无腹无手无足,未可为尊。况于下地,乃众足之所蹈,践污秽之所归,安有可尊之势?是天地皆不足尊矣。如斯立论,岂非能人言之禽兽哉?”

辩曰:天之有主,盖自生民以来,推论原始,必识造物之有真宰,不同于物,而物物不遗,无所不在,而本位在天,故曰天主。中国所称上帝,朱注谓天之主宰,固已深切著明矣。西儒历引六经章句,有上帝之称,殆犹曾子之释大学“明明德”,而引《帝典》所云《克明峻德》,何断章之不可耶?至若耶稣,(译言救世者)乃天主降生为人,另有专书备论,前篇已略言之矣。光先不看天学诸书,恣意诋诽,固为傲妄。并谓造物无主,止须尊敬天地,昏愚尤甚。盖思天地之大,人犹有所憾。非有所以为大者,孰令并育并行于其间,而不害不悖哉?噫!果如光先所云,则王者郊社之礼,竟可云所以事天地也,而必申明之曰,所以事上帝者何欤?

第三十节 理与天,判然非一

“夫天,万事万物万理之大宗也。理立而气具焉,气具而数生焉,数生而象形焉。天为有形之理,理为无形之天,形极而理见焉,此天之所以即理也。天函万事万物,理亦函万事万物。故推原太极者,惟言理焉。理之外,更无所谓理。即天之外,更无所谓天也。

辩曰:既言天是万事万物万理之大宗,将视理与事物等类,则理自为理,天自为天,判然二矣,安得复云天即是理?不几前后立说之矛盾乎?且所云天为有形之理,理为无形之天。夫一物而异其名,犹可言也。乃一物而并异其实,一则有形,一则无形,如黑白精粗之不相类,轻重妍▯之不相合,则余未闻可二而一之也。余乃正告之曰:理也者,道也。道体无为,必待其人而后行,况乎必赖天主而后有。天地因之而成覆载,万物因之而成化育,万事因之而成经纶康济。与夫忠孝廉节,理岂有形可指,有数可稽,有限量可穷极耶?乃云理之外,更无所谓理,一何视理之体用,若是其浅鲜也?且彼既云天为万事万物万理之大宗,又云天即是理,然则并曰天即是事,天即是物,不几亦以为可乎?多见其袭宋儒之句,此真以辞害义也。天与理,胡可混言哉?

第三十一节 理之大原,出于天主

“《易》之为书,言理之书也,理气数象备焉。乾之卦元亨利贞。《彖》曰:‘大哉乾元,万物资始,乃统天’。夫元者,理也。资始万物,资理以为气之始,资气以为数之始,资数以为象之始,象形而理自见焉,故曰‘乃统天’。程傅乾,天也。专言之,则道也;分言之,以形体谓之天,以主宰谓之帝,以功用谓之鬼神,以妙用谓之神,以性情谓之乾。此分合之说,未尝至于分而不言合也。专者,体也;分者,用也。言分之用,而专之体自在矣。”

辩曰:《易》之为书,是诚言理之书也。理无尽,则形诸象数者,亦无尽,岂独乾卦为然哉?特以乾者,健也。以乾义明天道,析元亨利贞以发明之,犹夫以仁义礼智,发明至圣小德之川流,亦天道也。要之至理大原,从天主性出;散之则弥六合。极而至大,则为天为地;极而至小,则为天地间之万物。是理为天地万物之体,乃是天地万物之所以然。而天主又为理之体,乃是天地万物所以然之初所以然。无理则无天地万物,若非有天主,又焉得有是理哉?光先混言天即是理,理即是上帝,真不揣其本之论也。试观朝堂之有主上,而典章法度,由主上出,散之民间,大者为忠为孝,小者为拜为跪。资始资生之义,大约类是。将谓朝堂即是典章法度,而典章法度,即是主上可乎,不可乎?噫!无本之论,差之毫厘,谬以千里矣。

第三十二节 天主非鬼神可谓

“天主教之论议行为,纯乎功用,实程子之所谓鬼神,何得擅言主宰。”

译第二十九节 天主的称号,就是六经中所称的上帝

“利玛窦想要尊崇耶稣为天主,把他置于万国圣人之上,最为尊贵,并列举中国六经中的‘上帝’,断章取义来证明他就是天主。他说:‘天主,就是古经中所称的上帝;我们国家的天主,就是华言中的上帝。那苍茫的天空,是上帝所派遣的使者,有时在东,有时在西,没有头、没有肚子、没有手、没有脚,不值得尊崇。何况那下面的大地,是众人脚踩踏的地方,污秽汇聚之所,哪里有什么值得尊崇的气势?这样看来,天地都不值得尊崇了。像这样立论,难道不是能说人话的禽兽吗?”

辩驳说:天有主宰,大概从人类诞生以来,推究本源,必定认识到造物主有真正的主宰,不同于万物,而万物无一遗漏,无所不在,而其本体位于天上,所以称为天主。中国所称的上帝,朱熹注解说是天的主宰,本来就已经深切显明了。西方学者列举六经中的章句,有上帝的称呼,这大概就像曾子解释《大学》中的“明明德”,而引用《尚书·尧典》所说的“克明峻德”一样,有什么不可以断章取义的呢?至于耶稣(翻译为救世者),是天主降生为人,另有专书详细论述,前篇已经略微说过了。光先不看天学诸书,肆意诋毁诽谤,本来就是一种傲慢狂妄。并且说造物没有主宰,只需要尊敬天地,昏庸愚昧尤其严重。想想天地虽然广大,人尚且有所遗憾。如果没有一个使它们伟大的主宰,谁能让万物在其中共同生长、并行不悖,而不互相妨害、违背呢?唉!如果真像光先所说,那么君王在郊外祭天、在社坛祭地的礼仪,竟然可以说只是为了侍奉天地,而一定要申明说是为了侍奉上帝,这是为什么呢?

第三十节 理与天,截然不同不是同一回事

“天,是万事万物万理的大宗。理确立而气具备,气具备而数产生,数产生而形象显现。天是有形的理,理是无形的天,形体到了极致而理就显现,这就是天就是理的原因。天包含万事万物,理也包含万事万物。所以推究太极本源的人,只说理罢了。理之外,更没有所谓的理。天之外,更没有所谓的天。

辩驳说:既然说天是万事万物万理的大宗,那么就把理与事物看作同类,那么理自是理,天自是天,截然不同是两回事,怎么能又说天就是理呢?这不几乎前后立论矛盾吗?而且所说天是有形的理,理是无形的天。一样东西而有不同的名称,还可以说得通。然而一样东西而同时有不同的实质,一个有形,一个无形,就像黑白精粗不相类似,轻重美丑不相融合,那么我没有听说过可以把两者合而为一的。我于是正告他说:理,就是道。道体无为,必须依靠人才能施行,何况必须依赖天主才能存在。天地因为理而形成覆盖承载,万物因为理而形成化育,万事因为理而形成治理济世。至于忠孝廉节,理哪里有形状可以指认,有数目可以查考,有界限可以穷尽呢?却说理之外,更没有所谓的理,这是多么轻视理的体用,如此浅薄啊?况且他既然说天是万事万物万理的大宗,又说天就是理,那么难道也可以说天就是事,天就是物,不几乎也认为可以这样吗?这真是袭用宋儒的语句,这是真的以言辞损害义理了。天与理,怎么可以混为一谈呢?

第三十一节 理的根本源头,出自天主

“《易经》这本书,是讲理的书,理、气、数、象都具备。乾卦的卦辞是元亨利贞。《彖传》说:‘伟大啊乾元,万物依靠它开始,于是统领天’。元,就是理。依靠理作为气的开始,依靠气作为数的开始,依靠数作为象的开始,形象显现而理自然显现,所以说‘于是统领天’。程颐注解乾,天也。专门说,就是道;分开说,以形体称为天,以主宰称为帝,以功用称为鬼神,以妙用称为神,以性情称为乾。这种分合的说法,从未到了分的时候而不说合。专一的,是本体;分开的,是作用。说分开的作用,而专一的本体自然就在其中了。”

辩驳说:《易经》这本书,确实是讲理的书。理没有穷尽,那么表现在象数上的,也没有穷尽,难道只有乾卦是这样吗?特别因为乾,是刚健。用乾的含义来阐明天道,分析元亨利贞来发明它,就像用仁义礼智,来发明至圣小德的川流,也是天道。总之,至理的根本源头,从天主的本性发出;散布开来则充满六合。达到最大的极致,就是天就是地;达到最小的极致,就是天地间的万物。这是理作为天地万物的本体,乃是天地万物之所以如此的原因。而天主又是理的本体,乃是天地万物之所以如此的根本原因。没有理就没有天地万物,如果没有天主,又怎么会有这个理呢?光先混淆地说天就是理,理就是上帝,真是不揣度根本的言论。试看朝廷有君主,而典章法度,由君主发出,散布到民间,大的成为忠成为孝,小的成为拜成为跪。资始资生的含义,大致类似这样。难道可以说朝廷就是典章法度,而典章法度,就是君主吗?可以吗,不可以吗?唉!没有根本的言论,差之毫厘,谬以千里了。

第三十二节 天主不能说是鬼神

“天主教的论议行为,纯粹是功用,确实是程子所说的鬼神,怎么能擅自说它是主宰。”

辩曰:鬼神,无形与声,视之而弗见,听之而弗闻。程子以天地之功用名鬼神,明示夫功用处,必有鬼神于其间。变化不测,以见鬼神之德之盛,非谓天地即鬼神也。故高明者天,博厚者地,天地亦万物中之物。有不物于物者,体物于其间,而天地之功用斯显。鬼神体物不遗,诚又体鬼神不遗,若夫天地万物之主,则又体诚不遗。故验鬼神于物,则可;而谓物即是鬼神,则不可。验诚于鬼神,则可;而谓鬼神即是诚,则不可。验天地万物之主宰于诚,则可;而谓诚即是天地万物之主宰,则不可。然则鬼神也、诚也、天主也,不啻如群臣之奉命令于主也。而谓鬼神即主宰,若是乎政出多门,何主宰之多乎?非惟至理不出于一,则其视主宰,亦非至尊无上矣。

第三十三节 天与帝判然非一

“朱子云:‘乾元是天之性,如人之精神。”岂可谓人自是人,精神自是精神耶?此则天不可言自是天,帝不可言自是帝也。”

辩曰:乾德之大,统乎一元。元固四德之首,而贯乎天德之始终,故曰统天。显言之曰情,微言之曰性,无不可也。夫言性而不言情,非知性之用。然言性而不言命,非知性之本。吾人读《易》,第知以天性明乾义,万物之生,皆资之以为始。抑知乾元之性,君子体之,足以长人者,果谁为命之乎?洵非于穆不已纯一无二之天主,不克有是命也。朱子以乾元比人之精神,谓人与精神不可分。独不思人与精神,搃属父母所生,岂父母生子,而父母与子亦不可分乎?端必子自是子,父母自是父母,则亦可言天自是天,帝自是帝矣。夫何疑?

第三十四节 上帝是天地主宰

“万物所尊者惟天,人所尊者惟帝。人举头见天,故以上帝称天焉。非天之上,又有一帝也。《书》云:‘钦若昊天,惟天降灾祥在德。与天叙禾秩,天命天讨’。《诗》云:‘畏天之威,天鉴在兹。’皆言天也。‘上帝是皇昭事上帝。’言敬天也。‘予畏上帝,不敢不正。’言不敢逆天也。‘惟皇上帝,降衷于下民者。’理也,言天赋民以理也。《礼》云:‘天子亲耕,粢盛秬鬯,以事上帝。’言顺天时,重农事也。凡此皆称上帝以尊天也,非天自天。而上帝自上帝也。读书者,毋以辞害义焉。”

辩曰:朱子有云:“上帝,天之主宰也。夫曰天之主宰,犹夫国之君王。则国自国,君王自君王,而知天自天,帝自帝明矣。诗书所云事天敬天,及畏天之威,而不言上帝者,正如称主上曰朝廷。夫朝廷乃是宫阙耳,言朝廷,即言此中攸居之主上也。审此而知昭昭之天,与撮土之地。推而广之,在天有日月星辰,在地有山岳河海,其苍然块然,无灵无觉,正相等耳。夫上天之载,无声无臭,故于穆不已,乃天之所以为天。夫天而曰所以为者,非天也,乃天之主宰也,此非上帝而何?试读《大雅•文王》之篇,周公追述文王之德,言文王在上,则曰:‘于昭于天’,言文王陟降,则曰:‘在帝左右’,固言天自天而帝自帝矣。彼六经之言天言帝者,取意甚多,不当以是类推欤。”

第三十五节 尊天地之主宰,不同于尊天地

“今谓天为上帝之役使,不识古先圣人,称人君为天子,而以役使之贱,比之为君之父哉?以父人君为役使之贱,无怪乎令皈其教者,必毁天地君亲师之牌位,而不供奉也。不尊天地,以其无头腹手足,践踏污秽而贱之也。不尊君,以其为役使者之子而轻之也。不尊亲,以耶稣之无父也。天地君亲尚如此,又何有于师?此宣圣之木主,所以遭其毁也。乾坤俱汨,五伦尽废,非天教之圣人学问,断不至此。”

辩曰:人世之间,所当尊者,君为大,父次之,师又次之。尊之各有其文,尤贵各有其实。是故,君为治我者,不徒是端拜手,效颺言,尊之有其文已也,当实心尽忠奉公守法以尊之。亲为生我者,不徒是出必告,反必面,尊之有其文已也,当实心尽孝继志述事以尊之。师为教我者,不徒是请业则起,请益则起,尊之有其文已也,当实心尽敬谨言慎行以尊之。岂仅是搃立一牌位,高置家堂,尊之既无其实,并无其文,遂足云尊君亲师也哉?乃若天地之大,则属天主造是以覆载人物者,不尊天主而尊天地,谬矣!且尊天地而□于君亲师之上,抑又谬矣。即书传所称人君曰天子,乃是于穆不已之天,而非苍昊之天也明甚。岂非以苍昊中有于穆不已、无声无臭之天主在乎?夫天主宰制人伦而赏罚之,赋畀人性而保养之,引导人善而辅翼之。尊则君也,亲则父也,书教身教以振醒人心,尤万世之师也。尊君亲师,而不尊天主,岂儒者本天之学问乎?西儒学问以敬天爱人为心,惟其敬天主,故不敢得罪于人君,因以得罪于天主。而爱亲敬师,举可以是类推矣,安有毁宣圣木主之事乎?噫!西儒尊敬天地之主宰,而不以天地为至尊,理有固然,未闻不以君亲师尊之也。尊之之意,各有其实。此正西儒之穷理格物处。何杨光先之不察,而造为讹言。其如西儒之爱敬自持,讹言何患不白乎?

译辩说:鬼神没有形体和声音,看它看不见,听它听不到。程子用天地的功用来命名鬼神,明确指示在功用的地方,必然有鬼神存在于其中。变化不可测度,以此显示鬼神之德的盛大,并不是说天地就是鬼神。所以高明的是天,博厚的是地,天地也是万物中的物体。有不被万物所物化的存在,体现于万物之中,而天地的功用于是显现。鬼神体现万物没有遗漏,诚又体现鬼神没有遗漏,至于天地万物的主宰,则又体现诚没有遗漏。所以在万物中验证鬼神,是可以的;而说万物就是鬼神,则不可以。在鬼神中验证诚,是可以的;而说鬼神就是诚,则不可以。在诚中验证天地万物的主宰,是可以的;而说诚就是天地万物的主宰,则不可以。那么鬼神、诚、天主,不亚于群臣奉承君主的命令。而说鬼神就是主宰,这岂不是政令出自多门,为什么主宰这么多呢?不仅至理不出一源,而且看待主宰,也不是至尊无上了。

第三十三节 天与帝截然不同

“朱子说:‘乾元是天之性,如同人的精神。’难道可以说人自是人,精神自是精神吗?这就不能说天自是天,帝自是帝了。”

辩说:乾德之大,统摄一元。元固然是四德之首,而贯穿天德的始终,所以说统天。明显地说叫情,微妙地说叫性,没有不可以的。谈论性而不谈论情,是不了解性的作用。然而谈论性而不谈论命,是不了解性的根本。我们读《易经》,只知道用天性来阐明乾义,万物的产生,都凭借它作为开始。难道不知道乾元之性,君子体现它,足以教化人的,究竟是谁命令它的呢?如果不是那深远不息、纯一无二的天主,就不能有这样的命令。朱子用乾元比喻人的精神,说人与精神不可分离。唯独不考虑人与精神,都是父母所生,难道父母生了孩子,父母与孩子也不可分离吗?必定是孩子自是孩子,父母自是父母,那么也可以说天自是天,帝自是帝了。有什么可怀疑的呢?

第三十四节 上帝是天地的主宰

“万物所尊重的只有天,人所尊重的只有帝。人抬头看见天,所以用上帝来称呼天。并不是天之上,又有一个帝。《尚书》说:‘恭敬顺从昊天,只有天降下灾祸吉祥在于德行。与天叙述禾秩,天命天讨’。《诗经》说:‘畏惧天的威严,天鉴察在此。’都是说天。‘上帝是皇,昭事上帝。’是说敬天。‘我畏惧上帝,不敢不正直。’是说不敢逆天。‘伟大的上帝,降下本性给下民。’是理,是说天赋给民众以理。《礼记》说:‘天子亲自耕种,用秬鬯祭祀上帝。’是说顺应天时,重视农事。所有这些都用上帝来尊崇天,并不是天自是天,而上帝自是上帝。读书的人,不要用言辞损害义理。”

辩说:朱子曾说:“上帝,是天之主宰。既然说是天之主宰,就像国家的君王。那么国家自是国家,君王自是君王,就知道天自是天,帝自是帝了。《诗经》《尚书》所说的事天敬天,以及畏惧天的威严,而不说上帝的,就像称呼君主为朝廷。朝廷乃是宫阙罢了,说朝廷,就是说其中居住的主上。审察这个就知道明亮的天,与撮土的地。推广开来,在天有日月星辰,在地有山岳河海,它们苍茫块然,没有灵性知觉,正相等罢了。上天之承载,无声无臭,所以深远不息,是天之所以为天。天而说之所以为的,不是天,而是天的主宰,这不是上帝是什么?试读《大雅·文王》的篇章,周公追述文王之德,说文王在上,就说:‘于昭于天’,说文王升降,就说:‘在帝左右’,本来就是说天自是天而帝自是帝了。那六经中说天说帝的,取意很多,不应当以此类推吗?”

第三十五节 尊崇天地的主宰,不同于尊崇天地

“现在说天是上帝的役使,不知道古先圣人,称呼人君为天子,而用役使的卑贱,比作君主的父亲吗?把君主的父亲比作役使的卑贱,难怪那些皈依他们教派的人,必定毁坏天地君亲师的牌位,而不供奉。不尊崇天地,因为它们没有头腹手足,践踏污秽而轻视它们。不尊崇君主,因为他是役使者之子而轻视他。不尊崇亲人,因为耶稣没有父亲。天地君亲尚且如此,又何况老师呢?这就是宣圣的木主,所以遭受他们毁坏的原因。乾坤都沉沦,五伦都废弃,如果不是天教的圣人学问,断然不会到这种地步。”

辩说:人世之间,应当尊重的,君主最大,父亲其次,老师又其次。尊重各有其礼仪,尤其贵在各有其实质。所以,君主是治理我的人,不仅仅是端正拜手,效法言语,尊重有其礼仪罢了,应当实心尽忠奉公守法来尊重他。亲人是生我的人,不仅仅是出门必告,回来必面,尊重有其礼仪罢了,应当实心尽孝继志述事来尊重他。老师是教我的人,不仅仅是请教学业则起立,请教增益则起立,尊重有其礼仪罢了,应当实心尽敬谨言慎行来尊重他。难道仅仅是树立一个牌位,高置家堂,尊重既无其实质,也无其礼仪,就足以说尊重君亲师了吗?至于天地之大,是天主创造用来覆盖承载人物的,不尊重天主而尊重天地,错了!而且尊重天地而置于君亲师之上,更是错了。即使书传中称呼人君为天子,那是深远不息的天,而不是苍茫的天空,很明显。难道不是因为苍茫的天空中有深远不息、无声无臭的天主吗?天主主宰人伦而赏罚之,赋予人性而保养之,引导人向善而辅翼之。尊则是君主,亲则是父亲,书面教育身体力行以振醒人心,更是万世的老师。尊重君亲师,而不尊重天主,难道是儒者本于天的学问吗?西方儒者的学问以敬天爱人为心,因为敬重天主,所以不敢得罪于人君,因而得罪于天主。而爱亲敬师,都可以以此类推,哪里有毁坏宣圣木主的事情呢?唉!西方儒者尊敬天地的主宰,而不以天地为至尊,理有固然,没听说他们不尊重君亲师的。尊重的意思,各有其实质。这正是西方儒者穷理格物的地方。为什么杨光先不察,而制造谣言。西方儒者爱敬自持,谣言何愁不澄清呢?

第三十六节 天教明君父之大

“宜其誇诩自西徂东,诸大邦国,咸习守之,而非一人一家一国之道也。吁嘻!异乎哉。自有天地以来,未闻圣人而率天下之人,于无父无君者也。诸大邦国,苟闻此道,则诸大邦国皆禽兽矣,而况习守之哉?”

辩曰:诸大邦国,同处一天之下,则诸大邦国人之性,同是天主赋畀。诸大邦国人性之善恶功罪,同受天主专制赏罚,天主非人之大父大君哉?率诸邦国之人而崇□大父大君是率诸邦国之人,□守忠孝之大原也。嗟嗟!彼何人斯,讵非天主所赋之性,讵非受天主赏罚之公?夫谁可不忠孝于天主者乎?即以人世之君父言之,杨朱但知爱身,故无君。天教舍生取义,岂曰无君。墨氏爱无差等,故无父。天教要人孝敬父母,岂曰无父。光先反曰无父无君,何谤毁若此,此真无父无君之言也。

第三十七节 耶稣即是上帝,因天主降生而称

“夫不尊天地而尊上帝,犹可言也。尊耶稣为上帝,不可言也。极而至于尊凡民为圣人,为上帝,犹可言也。胡遽至于尊正法之罪犯为圣人,为上帝,则不可言也。古今有圣人而正法者否?上帝而正法,吾未之前闻也。”

辩曰:天主而降生为人,降生而受苦受难,救赎人罪,大公至义,大慈至仁,义理微奥,已阐大略于前。然则耶稣实是天主,光先不认天之有主,傲慢在心。与之言天主不信,与之言天主降生为人,救赎人罪尤不信。与之言耶稣即是天主,则益不信。假使耶稣而在今日,多行圣迹,引人事天主圣父,知必遭其忮忌,不至如恶党之谋害耶稣不已也。于何知之?即以其谋害西儒汤若望知之。若望以旅臣推算历法,尽瘁效忠,世祖章皇帝,赠号通微教师。光先于康熙三年,诬以职官谋叛等事,藉非地为之震,天为之变。(四年三月,将拟若望死罪,地震者五,星变者再。)得蒙上释无辜,几何不指若望为正法之罪法,此何等妄证欤。噫!耶稣以一身之死,赎万民之罪,即于第三日复活,四十日升天,开万民复活升天之路,非天主降生,曷能至是?光先一则讪曰正法,再则讪曰罪犯,乃云古今有圣人而正法者否。曾不审成汤之祷于桑林,抑何似牺牲者耶。圣王且然,况乎至仁至义之天主,躬行救赎,宁未之前闻也,胡能不信耶稣真是天主。

第三十八节 耶稣救赎有生死,天主之性无生死

“所谓天主者,主宰天地万物者也。能主宰天地万物,而不能主宰一身之考终,则天主之为上帝可知。彼教诸书,于耶稣之正法,不言钉死者何事,第云救世功毕,复升归天。其于圣人易箦之事,亦大草草矣。”

辩曰:天主之主宰天地万物,从无而有,可以始之;从有而无,可以终之。若论天主,则谁得而始之,谁得而终之?天主无始无终,则亦安有生死?特以天主降生为人,而成一位耶稣,具有天主性兼有人性,有灵魂有肉躯,愿受难救赎人罪,立复活升天之表,生亦为人,死亦为人。其生死行迹,系人之灵魂肉躯合离事也,于天主性体,何生死之有。譬之一人执剑,剑锋可拟灵魂也,剑鞘可拟肉躯也,锋与鞘离,可拟灵魂之与肉躯离也。要之剑锋与剑鞘离,而搃不离乎人之手,则耶稣之死,灵魂虽与肉躯离,而搃不离乎天主之性。可知被钉而死,止于耶稣为人之灵魂肉躯乐受苦难,若耶稣天主之性,焉得受苦?天主乌有生死哉,何有取乎考终?且夫考终之义,亦贵尽其道而死,归于正命耳。果尽其道,则古来为臣死忠、为子死孝、捐生致命、身首异处者,我中国志士仁人,不可胜数,将不谓之正命,不谓之考终乎?彼夫一生为恶,而死于床第者:即如盗跖日杀不辜,聚党数千人横行天下,竟以寿终,是必堕永苦之狱,则亦何取乎其考终也?夫不详察耶稣之受难何意,而漫以正法诬蔑,其于生死之事,真大草草,亦何足与深言救赎之恩哉?

第三十九节 耶稣救世之功,非人事可比

“夫吾所谓功者,一言而泽被苍生,一事而恩施万世。若稷之播百谷,契之明人伦,大禹之平水土,周公之制礼乐,孔子之法尧舜,孟子之距杨墨,斯救世之功也,耶稣有一于是乎?如以瘳人之病,生人之死为功,此大幻术者之事,非主宰天地万物者之事也。苟以此为功,则何如不令人病,不令人死,其功不更大哉?夫既主宰人病人死,忽又主宰人瘳人生,其无主宰已甚,尚安敢言功乎?故只以救世功毕,复升归天结之,绝不言毕者何功,功者何救。盖亦自知辞之难措,而不觉其笔之难下也。”

译第三十六节 天教明君父之大

“适宜他们夸耀吹嘘,从西到东,各个大国,都习惯遵守它,而不是一个人、一个家庭、一个国家的方法。唉!多么奇怪啊。自从天地存在以来,没有听说过圣人率领天下的人,处于没有父亲没有君主的状态。各个大国,如果听到这种道,那么各个大国都变成禽兽了,何况习惯遵守它呢?”

辩说:各个大国,同处在一个天空之下,那么各个大国人的本性,同样是天主赋予的。各个大国人性中的善恶功过罪责,同样接受天主专制的赏罚,天主难道不是人的大父大君吗?率领各个大国的人尊崇大父大君,就是率领各个大国的人,遵守忠孝的根本。唉!那些人是什么人,难道不是天主所赋予的本性,难道不接受天主赏罚的公正吗?谁可以不忠孝于天主呢?即使用人世间的君主父亲来说,杨朱只知道爱惜自己,所以没有君主。天教舍生取义,难道说没有君主吗。墨家爱没有差别等级,所以没有父亲。天教要求人孝敬父母,难道说没有父亲吗。光先反而说没有父亲没有君主,为什么诽谤毁谤到这种地步,这真是没有父亲没有君主的言论啊。

第三十七节 耶稣即是上帝,因天主降生而称

“不尊崇天地而尊崇上帝,还可以说得通。尊崇耶稣为上帝,说不通。极端到尊崇凡民为圣人,为上帝,还可以说得通。为什么竟然尊崇被依法处死的罪犯为圣人,为上帝,那就说不通了。古今有圣人而被依法处死的吗?上帝而被依法处死,我没有听说过。”

辩说:天主降生为人,降生而受苦受难,救赎人的罪,大公至义,大慈至仁,义理微妙深奥,前面已经阐明了大概。那么耶稣实在是天主,光先不承认天有主宰,傲慢在心里。跟他讲天主他不信,跟他讲天主降生为人,救赎人的罪他尤其不信。跟他讲耶稣就是天主,他更加不信。假使耶稣在今天,多做圣迹,引人侍奉天主圣父,知道一定会遭到他的嫉妒忌恨,不至于像恶党谋害耶稣那样不止。从哪里知道呢?就从他谋害西洋儒者汤若望知道。汤若望以客居臣子的身份推算历法,竭尽忠诚,世祖章皇帝,赠号通微教师。光先在康熙三年,诬告他职官谋反等事,如果不是地为之震动,天为之变化。(四年三月,将要判处汤若望死罪,地震五次,星变两次。)得以蒙受皇上释放无辜,几乎不把汤若望指为依法处死的罪犯,这是多么荒谬的证词啊。唉!耶稣以一身的死,赎万民的罪,就在第三天复活,四十天升天,开辟万民复活升天的道路,如果不是天主降生,怎么能达到这样?光先一方面讥讽说依法处死,另一方面讥讽说罪犯,还说古今有圣人而被依法处死的吗。不曾考察成汤在桑林祈祷,为什么像牺牲一样呢。圣王尚且如此,何况至仁至义的天主,亲身实行救赎,难道没有听说过吗,怎么能不信耶稣真是天主。

第三十八节 耶稣救赎有生死,天主之性无生死

“所谓天主,是主宰天地万物的。能主宰天地万物,却不能主宰自己身体的善终,那么天主作为上帝就可以知道了。他们教派的书籍,对于耶稣的依法处死,不说被钉死是什么事,只说救世的功业完成,又升归天上。对于圣人临终的事,也非常草率了。”

辩说:天主主宰天地万物,从无到有,可以开始;从有到无,可以终结。如果论天主,谁能开始他,谁能终结他?天主无始无终,那么怎么会有生死?只是天主降生为人,成为一位耶稣,具有天主性兼有人性,有灵魂有肉体,愿意受难救赎人的罪,树立复活升天的榜样,生也是人,死也是人。他的生死行迹,是人的灵魂肉体结合分离的事,对于天主性体,有什么生死。比如一个人拿着剑,剑锋可以比喻灵魂,剑鞘可以比喻肉体,锋与鞘分离,可以比喻灵魂与肉体分离。总之剑锋与剑鞘分离,而总不离乎人的手,那么耶稣的死,灵魂虽然与肉体分离,而总不离乎天主之性。可知被钉而死,仅限于耶稣为人之灵魂肉体乐意承受苦难,如果耶稣天主之性,怎么能受苦?天主哪里有生死,怎么会有善终?况且善终的意义,也是贵在尽其道而死,归于正命罢了。果真尽其道,那么古来为臣死忠、为子死孝、捐生致命、身首异处的人,我们中国志士仁人,不可胜数,将不称之为正命,不称之为善终吗?那些一生作恶,而死于床第的人:比如盗跖每天杀害无辜,聚集党徒数千人横行天下,竟然以长寿告终,这必定堕入永苦的监狱,那么又有什么可取于他的善终呢?不详细考察耶稣受难是什么意思,而随意以依法处死诬蔑,对于生死的事,真的大草率,又怎么值得与他深谈救赎之恩呢?

第三十九节 耶稣救世之功,非人事可比

“我所说的功,是一句话而恩泽遍及百姓,一件事而恩惠施予万世。比如后稷播种百谷,契阐明人伦,大禹平定水土,周公制定礼乐,孔子效法尧舜,孟子排斥杨墨,这是救世的功业,耶稣有一项是这样的吗?如果把治愈人的病,使死人复生作为功业,这是大幻术者的事,不是主宰天地万物的事。如果把这作为功业,那么为什么不让人生病,不让人死亡,他的功业不是更大吗?既然主宰人病人生死,忽然又主宰人治愈人生,他的没有主宰已经太严重了,还敢说什么功业吗?所以只以救世功业完成,又升归天来结束,绝不说完成的是什么功业,功业救的是什么。大概也是自己知道言辞难以措辞,而不觉得笔难以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