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篇 解释世人错认天主

译1、应当怜悯佛教与道教的信徒

佛教与道教的信徒，都是天主大父所创造的，那么他们就是我们的兄弟了。譬如我的弟弟得了疯病，颠三倒四、怪异荒诞地指责我作为兄长的道理，我是应当怜悯他呢，还是应当怨恨他呢？只不过是用道理去开导他罢了。

2、应当秉持道理进行辩论

我曾经广泛阅读儒家书籍，常常遗憾并痛恨佛教与道教，夷狄之人排斥它们，说是斥责异端，却没有揭示出一条重大的真理来驳斥它们。我认为他们是错的，他们也认为我是错的，纷纷争讼，双方互不信任，一千五百多年来不能统一。如果互相秉持道理进行辩论，那么不用多言，是非就能审察明白，三家就能归于一体了。西方乡间有谚语说：“坚固的绳子可以系住牛角，讲理的话语能够说服人心。”我国邻邦的地方，上古时期不止有三种教派，纷繁复杂有几百上千个分支，后来被我们的儒家用正确的道理辩论开导，用善行默默感化，现在只信奉天主这一种教派。

三、虚无不是万物的本源

中国学者说：正道只有一个罢了，哪里需要众多呢？然而佛教与道教的主张有其依据，大凡事物先空后实，先无后有，所以把空无当作万物的本源，似乎也是合理的。

1、虚无不足以作为万物的本源

西方学者说：高深的道理以下层的学问为基础，天下以实有为尊贵，以虚无为卑贱，如果说万物的本源尊贵没有比它更高的，怎么可以用虚无这种卑贱的东西来充当呢？

2、空无不能作为万物的本源

⑴空无无法施加于万物

况且自己本身没有的东西，不能施加于其他事物使之成为有，这个道理是明白的。

⑵空无不能产生万物的形体

现在所说的空和无，是自身绝对没有任何所有的东西，那么怎么能施加性质和形体来构成万物的实体呢？

⑶空无只能产生空无

事物必须确实存在，才称之为有物；如果没有确实存在，就是无物。假设它的本源没有实体、没有存在，那么连它所产生的事物也没有了。世人即使是圣人，也不能把无物当作有物；那么那些无的、空的，又怎么能凭借它们的空无来使万物存在、使万物充实呢？

⑷空无对于万物没有作用

试着从万物之所以如此的原因来看，既然称之为空无，那么就不能作为万物的创造者、模型、质料、动力，这对于万物还有什么关联呢？

四、天主开启万物的本源

中国学者说：听闻教义固然恰当，但说万物先无而后有，这或许是一种道理。

西方学者说：有开端的事物，说它先无而后有，是可以的；没有开端的事物，就不在讨论之列了。没有开端的，是没有时刻不存在的。什么时候先无呢？特别分开来说，说每个事物先无后有，是可以的；如果总括来说，则不然。譬如某个人未出生之前，确实没有这个人，出生之后才有了；然而未出生这个人之前，却有这个人的父母来生他。天下的事物，没有不是这样的。至于那混沌未开、没有任何事物的初始阶段，必定有天主开启它的本源。

五、天主不是佛教与道教所说的空无

中国学者说：人人都有辨别是非的心，不通晓这个道理，就像失去了本心，难道还听信那些荒诞的说法吗？假如空无，不是人、不是神、没有心性、没有知觉、没有灵性、没有仁义、没有一种值得称道的善，即使是草芥这样低微的东西也不如它，却把它说成是万物的根本，其意义确实悖谬。但我听说空无，并不是真正的空无，而是神没有形体、没有声音罢了，那么这与天主有什么不同呢？

西方学者说：这是委屈了道理的说法，请不要用这个来称呼天主。神有本性、有才能、有德行，比我们有形体的万物更加精微、更加崇高，其道理更加真实，怎么能仅仅因为它没有这种形体，就随意称之为“无”且“虚”呢？五常的德行，没有形体没有声音，谁称之为无呢？没有形体的东西与无相比，相差天壤之别了。以此为教，不仅不能昭示世人，反而更加滋生迷惑了。

六、天主不是儒家的理与太极

中国学者说：我们儒家所说的太极是这样的吗？

1、古代圣人没有把太极当作上帝

西方学者说：我虽然晚年才进入中华，但私下里阅读古代经书不懈怠，只听说古代先贤恭敬地祭祀天地之上的上帝，没有听说有尊奉太极的。如果太极是上帝——万物的祖先，古代圣人为什么要隐藏这个说法呢？

2、把太极当作本源不合道理

中国学者说：古代没有这个名字，但实际上有这个道理，只是图解没有流传下来罢了。

西方学者说：凡是言论与道理相符合，君子不会违背它。

⑴太极生天地只是象征

太极的解释，恐怕难以说合于道理。我看那“无极而太极”的图，不过是取奇数、偶数的形象来说明，而它的形象在哪里呢？太极并不是真正产生天地的实体，这是可以知道的。

⑵太极生天地没有实际的道理可以依据

天主的道理，从古真实地传承至今，完备无缺；而我想要把它记录在书册上，传播到其他邦国，尚且不敢不揭示它所依据的道理，何况是虚幻的形象而没有实际的道理可以依据呢？

3、太极是理而不是本源

中国学者说：太极不是其他东西，只是理罢了。如果把全部的理当作无理，还有什么理可以说呢？

⑴太极必须合乎道理

西方学者说：唉！其他事物的体态如果不归于理，可以再拿理来纠正议论。如果理的本体确定了，却不按照它的理，又拿什么来治理它呢？

⑵自立体与依赖体

我现在先判定事物的宗类，把理放在它的品类中，然后阐明太极的说法不能作为万物的本源。事物的宗类有两种：有自立体的，有依赖体的。

①自立体

不依赖其他实体而成为事物，自身就能成立的，如天地、鬼神、人、鸟兽、草木、金石、四行等，这些属于自立体的品类；

②依赖体

自身不能独立，而依托其他实体才成为该事物的，如五常、五色、五音、五味、七情等，这些属于依赖体的品类。

译③以白马为例

且以白马来观察：说“白”，说“马”，马是自立的存在，白是依赖的存在。即使没有白色，马依然存在；如果没有马，必定没有白色，所以说白是依赖的。

⑶比较自立体与依赖体

比较这两类：凡是自立的，是先的、尊贵的；依赖的，是后的、卑贱的。一个事物的本体，只有自立这一类；至于依赖的类别，则无穷无尽。比如人的身体固然属于自立，其中情感、声音、容貌、颜色、伦理等类别都属于依赖，其类别非常多。

⑷理是依赖体不能为本原

如果太极仅仅解释为所谓的理，那么它就不能成为天地万物的本源了。因为理也属于依赖的类别，自身不能独立，怎么能确立其他事物呢？中国文人学士谈论理，只说有两个方面：或在人心，或在事物。事物的情状符合人心的理，那么事物才被称为真实；人心能够穷尽那存在于事物中的理，并尽其所知，就称为格物。根据这两个方面，理本来就是依赖的，怎么能成为万物的本源呢？两者都在事物之后，后来的怎么能成为先前的本源？

4、理无法自在自为

⑴理无法存在于无物之光

况且在最初没有任何事物之前，他们说一定有“理”存在吗？那“理”在哪里？依附于什么事物呢？依赖的情状不能自立，所以如果没有自立的事物作为依托，那么依赖的就完全不存在了。如果说依托于虚空，恐怕虚空不足以依托，理将不免于倾覆坠落。

⑵理凭空生物不合理

试问：盘古之前，既然有理存在，为什么闲置空旷不动而能生出万物呢？后来是谁激发它使它运动呢？况且理本来没有动静，何况是自动呢？如果说以前不生物，后来才愿意生物，那么理难道有意志吗？为什么有愿意生物的欲望，又有不愿意生物的欲望呢？

5、理不能生物

中国士人说：没有理就没有物，因此我周敦颐相信理是万物的本源。

⑴虚理不能为物之原

西方士人说：没有儿子就没有父亲，而谁说儿子是父亲的本源呢？相互依存的事物情状常常如此，本来互为有无。有君主，就有臣子；没有君主，就没有臣子。有事物，就有事物的理；没有这个事物的实体，就没有这个理的实体。如果把虚理作为万物的本源，这与佛老的说法没有区别，用这个来攻击佛老，就像燕国攻打燕国，以混乱代替混乱罢了。

⑵理不能自发生物

现在“实理”不能生出事物，过去的“虚理”怎么能生出事物呢？

①车之理不能动发一车

比如，今天有一个造车的人在这里，心中具备造车的理，为什么不立即造出一辆车来？而一定要等待有树木的材质，斧锯的工具，工匠的技艺，然后才能造成车。为什么起初那么神奇，能化生天地之大，而现在衰败遮蔽，连一辆小车都造不出来呢？

②理不能生阴阳五行於此

中国士人说：我听说理先生出阴阳五行，然后化生天地万物，所以生物是有次第的。如果在瞬间生出车，这不是恰当的比喻。

西方士人说：试问你：阴阳五行的理，在一动一静之际，就能生出阴阳五行；那么现在有车之理，难道不能动而生出一辆车吗？又理无所不在，它既然是没有意志的事物，本性必然直接顺遂，任其发动，自己不能停止；为什么现在不在此处生出阴阳五行？是谁阻止了它呢？

6、理是无灵不能生化之物

⑴理是无形之物

况且“物”字是万种实体的总称，凡是事物都可以称为“物”。《太极图注》说：“理，不是物。”事物的类别很多，但都称为物：有的是自立的，有的是依赖的；有的有形体，有的无形体。理既然不是有形体的事物类别，难道不能成为无形体的物品吗？

⑵理是无灵之物

又问理是否有灵性、知觉？明白义理的人说没有。如果有灵性、知觉，就属于鬼神的类别，为什么称为太极，称为理呢？

⑶理不能生灵觉

如果没有，那么上帝、鬼神、人的灵性知觉是从谁那里得到的呢？那理把自己所没有的，不能施加给事物使其拥有；理没有灵性、没有知觉，就不能生出灵性生出知觉。请你观察乾坤之内，只有有灵性的生出灵性，有知觉的生出知觉罢了。从有灵性知觉的产生出没有灵性知觉的，是有的；没听说过从没有灵性知觉的产生出有灵性知觉的。儿子固然不能超过母亲。

⑷理无灵不能生化

中国士人说：灵性知觉是由有灵性知觉者所生，不是理的意思，我已经听明白了。但是理动而生阳，阳是“自然的灵性知觉”，也许是这样吧？

西方士人说：反复论辩，难以摆脱这个理。我又问：那阳是从哪里得到灵性知觉的呢？这与自然之理大大相违背。

7、天主能生万物

中国士人说：先生说天主无形无声，却能赋予万象有形有声；那么太极没有灵性知觉，却能赋予事物灵性知觉，有什么妨害呢？

⑴天主精上能施粗下

西方士人说：为什么不这样说：“无形声的是精微的、尊上的；有形声的是粗陋的、卑下的。”以精微尊上的能赋予粗陋卑下的，区分不过分。以没有灵性知觉的粗陋卑下，作为赋予灵性知觉的精微尊上，那就超出其本分太远了。

⑵天主之性全然包下

又说，尊上的事物能包含卑下的事物，有三种情况：或者完全包含卑下的实体，如一丈包含十尺，一尺包含十寸的实体就是这样；或者浑然包含卑下的本性，如人的灵魂混杂有禽兽的灵魂，禽兽的灵魂混杂有草木的灵魂就是这样；或者纯粹包含卑下的德行，如天主包含万物的本性就是这样。天主的本性最为全盛，而且庄严深远，不是人心可以测度的，不是万物可以比拟的。虽然如此，我姑且打个比方。比如一个金币有十个银币及一千个铜币的价值，之所以这样，只是因为黄金的本性非常精微，与银铜的本性大不相同，所以价值相差几倍如此。天主的本性虽然没有截然具备万物的情状，但以其精微的德行包含万般的理，蕴含众物的本性，其能力无所不备；虽然无形无声，化生万象有什么难呢？

译⑶天主是蕴含并化生万物之灵，理则大不相同。理是依赖他物而存在的类别，自身不能独立，怎能包含灵觉成为能自立的类别呢？理低于人，理是物，而不是物是理，所以仲尼说：“人能弘扬道，不是道弘扬人。”如果说“理蕴含万物之灵，化生万物”，这才是天主。为何偏偏称之为“理”，称之为“太极”呢？

8、天主与理和太极的关系

⑴理与太极不是万物的本原

中士说：既然如此，那么我们孔子所说的太极是什么意思呢？

西士说：这是造物主功绩盛大的表现，其中固然有枢纽，然而这是天主所设立的。万物那没有本原的本原，不可以用理，也不可以用太极来充当。

⑵太极的本义另有论述

至于太极的道理，本来有精深的论述，我虽然曾经阅读过，不敢杂乱地陈述其中的辨析，或许容许我在其他书中传达其要点。

9、太极不是天地的本原

中士说：我们国家的君臣，从古至今，只知道以天地为至尊，像敬奉父母一样敬奉他们，所以用“郊社”的礼仪来祭祀他们。如果太极是天地产出的根源，那就是世间的祖宗父母，古代圣贤、帝王、臣子的祭祀典章理应首先涉及他们。但现在并非如此，这我知道一定是太极的解释不对了。先生辨析得最为详尽，与古代圣贤的意思没有两样。

10、天地不是至尊

西士说：虽然如此，“天地为尊”的说法，不容易解释。至尊者没有两个，只有一个罢了；说天、说地，这就是两个了。

七、天主是中国古人所说的上帝

1、天主不是玄帝、玉皇

我们国家的天主，就是汉语所说的上帝。与道家所塑造的玄帝、玉皇的塑像不同，他们不过是一个人，修道居住在武当山，也都是人类罢了，人怎么能成为天帝皇呢？

2、用经典证明上帝是天主

我们的天主，就是古代经书中所称的上帝。

⑴祭祀上帝

《中庸》引用孔子的话说：“郊社的礼仪是用来侍奉上帝的。”朱熹注释说：“不说‘后土’，是省略文字。”我私下认为仲尼明确地将其归为一，因为不可以分为二，为何偏偏是省略文字呢？

⑵赞美上帝

《周颂》说：“执持谨慎的武王，没有不谨慎的威严。不显赫的成王、康王，上帝是尊贵的。”又说：“啊，尊贵的麦苗，将承受它的明光，明光照耀上帝。”

⑶事奉上帝

《商颂》说：“圣明恭敬日益增进，昭示假借迟迟，上帝是敬奉的。”《雅》说：“只有这位文王，小心谨慎，昭示侍奉上帝。”

⑷上帝不是苍苍之天

《易》说：“帝出于震。”所谓帝，不是天的意思，苍天怀抱八方，怎么能从一个地方出来呢？

⑸上帝悦纳人的祭祀

《礼》说：“五种祭品齐备得当，上帝会享用。”又说：“天子亲自耕种，粢盛和鬯酒，用来侍奉上帝。”

⑹上帝讨伐有罪

《汤誓》说：“夏氏有罪，我畏惧上帝，不敢不征讨。”

⑺上帝赋人以善

又说：“伟大的上帝，将本性降给下民。如果有恒常的性情，能够安顿他们的谋划，只有君主。”《金滕》中周公说：“于是命令于帝庭，广泛保佑四方。”上帝有庭，那么不把苍天当作上帝就可以知道了。纵观古书，知道上帝与天主只是名称不同而已。

3、用推理来证明天主是上帝

中士说：世人喜好古物，只喜爱古器物、古文字，哪里像先生这样依据古理呢？善于教化的人引导人恢复古道。然而还有不明白的，古书多把天当作至尊，所以朱熹注解帝为天，解释天只是理；程子更加详细地说：“以形体称为天，以主宰称为帝，以性情称为乾。”所以说敬奉天地，不知道如何理解？

⑴用天可以解释上帝

西士说：再想一想，如果用天来解释上帝，就对了：天就是一个大的东西。理不能成为物的主宰，昨天已经说清楚了。上帝的称呼非常明确，不容解释，何况胡乱解释呢？

⑵苍天不是上帝

苍苍有形体的天，有九重天的划分，怎么能是一个至尊呢？上帝寻求的是无形的，又怎么能用形体来称呼呢？天的形体是圆的，却用九层来划分，它或者在东或者在西，没有头没有腹，没有手没有脚，如果让它与神合为一个活体，岂不是非常可笑惊讶的吗？况且鬼神从未有形，为何唯独最尊贵的神是有形的呢？这不仅是不懂论述人道，也是不认识天文及各类事物的性理。

⑶大地不是上帝

上天既然不能成为至尊，何况下面的大地是众足所践踏，污秽所归宿的地方，哪里有可尊奉的气势呢？

⑷天主是上帝

总之，只有这唯一的天主化生天地万物，以存养人民。宇宙之间，没有一样东西不是用来养育我们的，我们应当感激他“天地万物之恩主”的恩德，更加真诚地敬奉他，怎么能舍弃这个大本、大原的主宰，反而敬奉那些役使我们的东西呢？

八、论天与天主

中士说：如果真的这样，那么我们这些人还是有着蓬草般蒙昧的心啊，大体上抬头看见天，就只知道拜天罢了。

1、愚者只知天地而不知天地之主

西士说：世上有智愚差别各不相同，中国虽然是大国，谅必有智者，也不免有愚者。用眼睛能看见的认为有，用眼睛不能看见的认为无，所以只知道侍奉有颜色的天地，不再知道有天地的主宰。远方的人，忽然来到长安道上，惊讶地看见皇宫殿宇巍峨高耸，就施礼下拜说：“我拜我的君主。”现在所敬奉的天地，大多是拜宫殿之类罢了。

译2、智者观察苍茫的天空，便知道有天的主宰。

智者能够推究并预见极隐秘的道理，观察这天地高广的形态，从而知道有天主主宰其间，因此肃穆内心、坚定意志，以尊崇无形无相的先天之主，谁指着这苍茫的天空而加以钦敬崇拜呢？

3、天是天主的代称

君子如果称说天地，这只是语法上的习惯罢了。譬如，知府知县的人，用所属府县的名字作为自己的称呼：南昌太守，被称为南昌府；南昌县令，被称为南昌县。与此类似，天地的主宰，有时也被称作天地。这并不是把天地当作本体，而是因为有原本的主宰在。我担心人们误认这万物的原本主宰，而实际上称之为天主，不敢不加以辨析。

九、结语

中士说：明师论述万物的本源，既探得了实质，又没有失去名称；可知贵国论述物理，不是苟且粗略的谈论，而是剖开愚昧的内心，不留疑惑之处。关于天主的事情，又更加深奥笃实。惭愧我们世间的儒佛，只在次要的地方徘徊，而详细探求其他事物，不知道回归本源之学。父母赋予我身体发肤，所以我应当孝顺；君主长官赐予我田地房屋、树木牲畜，使我能够奉养父母、养育子女，我又应当尊敬；何况这天主是‘大父母’，是‘大君主’，是所有祖先的源头，所有君主的命定者，生养万物，怎么可以错认而忘记呢？教诲难以详尽，希望留待日后继续探讨。

西士说：你所求的，不是利益，只是询问真正的道理罢了。大父的慈爱，必将保佑讲道的人去传播，保佑听道的人去接受。你有疑问，我怎敢不唯命是从？

第三节 论人魂不灭大异禽兽

第三篇 论人魂不灭大异禽兽

一、人类痛苦而禽兽快乐之疑

1、人类尊贵

中士说：我观察天地万物之间，只有人最为尊贵，不是鸟兽所能比拟的；所以说，“人参天地”，又被称为‘小天地’。

2、禽兽自足快乐

然而我再考察鸟兽，它们的情态比起人来反而更加自得其乐，为什么呢？它们刚出生时，欢欣地就能自己行动；靠近它们所赖以生存的东西，避开对它们造成伤害的东西；身上具备毛羽爪甲；不需要等待穿衣穿鞋，不需要等待耕种收割；没有仓库的积存，没有做饭的工具；随吃随养就能生存，随便哪里都可以休息；在大造之中嬉戏游玩而常常有余闲；其间哪里有彼此、贫富、尊卑的区别呢？哪里有是非、先后、功名的忧虑操持它们的心呢？熙熙攘攘，日日顺从它们的欲望罢了。

3、人类痛苦而绝望

⑴人类外在的痛苦

①劳苦愁烦终其一身

人出生时，母亲曾经历痛苦；出胎时赤身裸体，开口先哭，似乎已经自知人世艰难。初生时柔弱，脚步不能移动。过了三个春天，才免于怀抱。强壮后各自有所役使，无不苦劳：农夫四季翻土于田间；旅客常年遍布山海；百工勤劳动手动脚；士人昼夜耗费精神竭尽思虑，这就是所谓的“君子劳心，小人劳力”。五十年的寿命，就是五十年的苦楚。

②疾病之苦

至于全身的疾病，何止百种？我曾观看医家的书籍，眼睛的病就有三百多种名称，何况整个身体，又怎么计算得尽呢？治病的药物，大多苦口。

③虫畜之害

即便宇宙之间，不论大小虫畜，施展它们的毒具，能对人造成伤害，如同结盟诅咒一般；不过一寸长的虫子，足以残害九尺高的身躯。

④人类互相残害

人类之中，又有互相伤害的。制作凶器，砍断人的手脚，截断人的肢体。非正常死亡，多是人为杀害。现在的人还嫌古代的武器不够锋利，于是谋划新的更加凶险的武器。所以甚至满野满城，杀伐不止。

⑤人生的欠缺

纵然遇到太平盛世，哪家能完全没有缺憾？有财货而没有子孙，有子孙而没有才能，有才能而身体没有安逸，有安逸而没有权势，于是常常自认为亏缺丑陋，极大的喜乐被小小的不幸所泯灭。这种情况屡见不鲜。

⑥人终有一死

终身多愁，最终被大愁所承接，以至于死亡，身体埋入土中，没有人能逃脱。所以古代贤人告诫他的儿子说：“你不要欺骗自己，你不要昧着良心。人们争相前往的，只有坟墓。”我们并非活着，而是常常在死。进入人世开始就是死，说死则终结，月亮过去一天，我们就少一天，离坟墓近一步。

⑵人类内在的痛苦

这些只是诉说‘外苦’罢了，那‘内苦’谁能承受？世间所有的苦辛，才是真正的苦辛；那快乐，是虚假的快乐；那劳烦是常态，那娱乐是有数的。一天的祸患，十年诉说不尽；那么一生的忧患之事，岂是一生所能尽述的呢？

①欲望永远不能满足

人心被爱、恶、忿、惧四种情感所侵伐，譬如树在高山上，被四方的风吹动，何时能得安宁？或者沉溺于酒色，或者迷惑于功名，或者痴迷于财货，各自被欲望扰乱，谁有安守本分而不向外追求的呢？即使给他四海之广阔，亿万民众之众多，也不足以满足。愚蠢啊！

②心灵无所归依

然而，做人的道理人尚且不明白，何况其他道理？或者跟随佛教，或者依从道教，或者师从儒家，从而将天下人的心分割于这三条道路之上。又有好事者，另立门户，载入新说，不久三教的歧路必然发展到三千教而不停止。虽然自称：“正道！正道！”而天下的道理日益乖谬混乱。上位者欺凌下位者，下位者侮辱上位者，父亲暴虐儿子叛逆，君主臣子互相猜忌，兄弟互相残害，夫妇互相分离，朋友互相欺骗，满世都是欺诈谄媚虚妄荒诞，而没有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