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节 事天学说
第二节 轮回
一、《天说》论戒杀与轮回
1、戒杀释疑
其二曰，又问：彼云梵纲言一切有生，皆宿生父母，杀而食之，即杀吾父母。如是，则人亦不得行婚娶，是妻妾吾父母也；人亦不得置婢仆，是役使吾父母也；人亦不得乘骡马，是陵跨吾父母也。士人僧人不能答，如之何。
⑴意在深戒杀生
予曰，梵纲止是深戒杀生，故发此论。意谓恒沙刦来，生生受生生，生必有父母，安知彼非宿世父母乎？盖恐其或己父母，非决其必己父母也。
⑵以儒家事理为喻
若以辞害意，举一例百，则儒亦有之。礼禁同姓为婚，故买妾不知其姓，则卜之。彼将曰，卜而非同姓也，则婚之固无害。此亦曰，娶妻不知其为父母，为非父母，则卜之；卜而非己父母也，则娶之亦无害矣。《礼》云：倍年以长，则父事之。今年少居官者何限，其舁轿引车张盖执戟，必儿童而后可。有长者在焉，是以父母为隶卒也。如其可通行而不碍，佛言独不可通行乎？
⑶戒杀乃大道明训
夫男女之嫁娶，以至车马童仆，皆人世之常法，非杀生之惨毒比也。故经止云，一切有命者不得杀，未尝云一切有命者，不得嫁娶，不得使令也。如斯设难，是谓骋小巧之迂谭，而欲破大道之明训也，胡可得也。
2、轮回真实
复次彼书杜撰不根之语，未易悉举。如谓人死其魂常在，无轮回者。既魂常在，禹汤文武，何不一诫训于桀纣幽厉乎；先秦两汉唐宋诸君，何不一致罚于斯、高、莽、操、李、杨、秦、蔡、之流乎？既无轮回，叔子何能说前生为某家子，明道何能忆宿世之藏母钗乎？牛哀化虎？邓艾为牛？如斯之类？班班载于儒书，不一而足，彼皆未知，何怪其言之舛也。
二、轮回辩
1、戒杀与不戒婚娶矛盾
辩曰：按《实义》第五篇，正轮回六道之诬，略有六端。今所辩一切有生，皆宿生父母云者，是其第六。则前五端，皆屈服无辞，必可知矣。第六端言：据轮回之说，一切有生，恐为宿世父母，不忍杀而食之；则亦不宜行婚娶，使仆役，跨骡马，恐其宿世为我父母眷属等。此理甚明，无可疑者。今辩曰，恒沙劫来，生生受生生，生必有父母，盖恐其或己父母。非谓其决己父母也。夫恐其或然，则不宜杀之，不谓其决然？则可得而婚娶之，役使之，骑乘之，于理安乎？
2、卜筮决疑甚难
夫生生必有父母，恒沙劫来，转生至多；父母亦至多，其为叔伯尊行、兄弟子孙、亲戚君师朋友尤多。而吾一生所役使用度诸物又多。轮回果有，必将遇一焉，岂卜可避免乎？佛教明言，卜筮等事，皆不应作。今又教人卜度前世事，不犯佛戒乎？卜何能知人事，即目前事，卜而偶中者，百中仅一耳，其不验者至多，能知前世事乎？能知沙劫以来，生生世世事乎？婚娶可卜而避之，则役使骑乘等，亦可卜而避之，云何不卜乎？吾一卜甚易，父母眷属，役使骑乘，甚辱甚劳，又何惮不以吾之甚易，免彼劳辱也。即日用间，又不胜卜矣。
3、引喻儒家事理不当
故又转为倍年父事之说。礼言倍年父事，盖父执也，非谓贵贱不伦者，一概皆父事之也。不然，以六尺之孤，而临王位，无所措其手足矣。从上言，恐为父母转生，不应杀食等者，谓真父母，不谓似父母也。云何得言，今年少居官者，皆以似父母之长年为隶卒，则亦可以真父母之转生者为妻妾童仆骑乘乎？何其引喻之不伦耶。
4、天主不使人轮回
⑴天主必不使人转为禽兽
凡辩论事情，宜循其本。《实义》所云，盖以此证轮回之必无耳。意若曰，天主造物，既使人转生为禽兽，又不令人知之；万一为其宿生父母，而杀食之，骑乘之，又为大罪，则是以天下为大阱而罔民也，故知天主必不使人转为禽兽也。
⑵天主必不使人转为人
既使人转生为人，又不令人知之；万一为其宿生父母，而嫁娶之，役使之，又为大罪，亦罔民也，故知天主必不使人转为人也。此本意也。
5、轮回之说不可证实
若欲明轮回之必有，亦宜条论其所以必有之故；既能明其必有，然后别生他论可也。今者空然坐据轮回之必有，而曲论其所以处置之术，是谓不揣其本而齐其末；犹向者坐据三千大千之必有，而遽欲小天主而尊佛。乘浮云，摧泰山，其失略等矣。
译第二节 轮回
一、《天说》论戒杀与轮回
1、戒杀释疑
其二说，又问：那本书说《梵网经》讲一切有生命的众生，都是前世父母，杀了吃，就是杀自己的父母。如果这样，人也不该结婚娶妻，因为妻妾就是自己的父母；人也不该蓄养婢仆，因为役使婢仆就是役使自己的父母；人也不该骑乘骡马，因为骑跨骡马就是凌辱自己的父母。读书人和僧人都无法回答，该怎么办呢。
⑴意在深戒杀生
我说，《梵网经》只是深切地戒止杀生，所以发出这样的言论。意思是说，从恒河沙数般的劫难以来，生命不断受生，生命必有父母，怎么知道那些众生不是前世父母呢？这是担心他们或许是自己父母，并非断定他们一定是自己父母。
⑵以儒家事理为喻
如果拘泥于字面而损害原意，举一个例子就推演到一百个例子，那么儒家也有这种情况。《礼记》禁止同姓通婚，所以买妾时如果不知道她的姓氏，就要占卜。那人将会说，占卜后如果不是同姓，那么结婚本来就没有害处。这也一样，娶妻时不知道她是不是父母，占卜一下；占卜后如果不是自己父母，那么娶她也没有害处了。《礼记》说：年龄比自己大一倍的人，就当作父亲来侍奉。如今年轻做官的人有多少，他们抬轿子、驾车、张伞盖、持戟仪仗，必定是儿童才可以。如果有长辈在，那就是把父母当作隶卒了。如果这种说法可以通行而没有阻碍，佛教的说法难道就不能通行吗？
⑶戒杀乃大道明训
男女的嫁娶，以及车马童仆，都是人间的常法，不能与杀生的惨毒相比。所以经文只说，一切有生命的不得杀，从未说过一切有生命的，不得嫁娶，不得役使。像这样提出难题，是卖弄小聪明的迂腐言论，想要破坏大道的明确训诫，怎么可能做到呢。
2、轮回真实
再说那本书杜撰没有根据的话，不容易全部列举。比如认为人死后灵魂常在，没有轮回。既然灵魂常在，夏禹、商汤、周文王、周武王，为什么不告诫训导夏桀、商纣、周幽王、周厉王呢；先秦、两汉、唐、宋各朝君主，为什么不一起惩罚申生、汉高祖、王莽、曹操、李林甫、杨国忠、秦桧、蔡京这类人呢？既然没有轮回，羊祜怎么能说出前世是某家之子，程颢怎么能回忆起前世藏母亲钗子的事情呢？牛哀变成老虎？邓艾变成牛？像这类事情，在儒家书籍中记载清清楚楚，不胜枚举，他们都不了解，奇怪他们言论错谬什么呢。
二、轮回辩
1、戒杀与不戒婚娶矛盾
辩解说：按照《实义》第五篇，正是驳斥轮回六道的诬妄，大概有六个方面。现在所辩论的“一切有生，都是前世父母”这一条，是第六个方面。那么前五个方面，都屈服无言以对，是可以知道的。第六方面说：根据轮回的说法，一切有生命的，恐怕是前世父母，不忍心杀了吃；那么也不应该结婚娶妻，役使仆从，骑跨骡马，恐怕他们前世是我的父母眷属等。这个道理很明白，没有可疑的。现在辩解说，从恒河沙数般的劫难以来，生命不断受生，生命必有父母，是担心他们或许是自己父母。并非说他们一定是自己父母。担心他们或许是这样，就不应该杀他们，不是说他们一定是这样，就可以娶他们、役使他们、骑乘他们，这在道理上讲得通吗？
2、卜筮决疑甚难
生命不断受生必有父母，从恒河沙数般的劫难以来，转生很多；父母也很多，作为叔伯尊长、兄弟子孙、亲戚君师朋友的尤其多。而我一生所役使使用的各种物品也很多。轮回如果确实存在，必定会遇到其中一个，难道占卜可以避免吗？佛教明确说，占卜等事情，都不应该做。现在又教人占卜推测前世的事情，不违反佛戒吗？占卜怎么能知道人事，即使是眼前的事，占卜偶尔猜中的，一百次中只有一次，不灵验的很多，能知道前世的事吗？能知道恒河沙劫以来，生生世世的事吗？婚娶可以占卜来避免，那么役使骑乘等，也可以占卜来避免，为什么不占卜呢？我占卜一次很容易，父母眷属，役使骑乘，非常侮辱非常劳累，又何必不因为我容易占卜，来免除他们的劳累侮辱呢。即使日常之间，也占卜不过来了。
3、引喻儒家事理不当
所以又转而用年龄大一倍当作父亲侍奉的说法。《礼记》说年龄大一倍当作父亲侍奉，大概是父亲辈的人，并非说贵贱不伦的人，一概都当作父亲侍奉。不然，以六尺高的孤儿，面对王位，手足不知如何安放了。从上面说，恐怕是父母转生，不应该杀食等，说的是真正的父母，不是说像父母的人。怎么能说，如今年轻做官的人，都把像父母一样的长辈当作隶卒，那么也可以把真正父母的转生者当作妻妾童仆骑乘吗？为什么引喻得不伦不类呢。
4、天主不使人轮回
⑴天主必不使人转为禽兽
凡是辩论事情，应该遵循根本。《实义》所说的，大概是用这个来证明轮回必然没有。意思好像是说，天主创造万物，既然让人转生为禽兽，又不让人知道；万一遇到前世父母，而杀了吃，骑跨他们，又是大罪，这就是把天下当作大陷阱来欺骗百姓，所以知道天主必然不让人转生为禽兽。
⑵天主必不使人转为人
既然让人转生为人，又不让人知道；万一遇到前世父母，而嫁娶他们，役使他们，又是大罪，也是欺骗百姓，所以知道天主必然不让人转生为人。这是本意。
5、轮回之说不可证实
如果想要说明轮回必然存在，也应该条理分明地论述必然存在的理由；既然能说明必然存在，然后再生其他议论也可以。现在凭空断定轮回必然存在，而曲解论述处置的方法，这是不揣度根本而整理末节；就像先前凭空断定三千大千世界必然存在，而立刻想要贬低天主而尊崇佛。乘着浮云，摧毁泰山，其错误大致相同。
6、杀生嫁娶合理可行
既明轮回之必无，则禽兽可得而杀与用，人可得而嫁娶使令，此理灿然，云何小巧迂谭乎？
三、灵魂辩
1、灵魂常在合理
人死其魂常在，必然之理。必如是然后善恶之报无尽，然后可以劝善而惩恶，顾犹有不觉不力者焉。藉其泯灭，岂不令小人幸免，而君子枉受为善之苦劳乎哉？
2、佛教亦主张灵魂不灭
天主教与佛多有相左，至言灵魂不灭，佛教中亦有之，云何自背其说乎？灵魂必灭，彼往生成佛升天者何物乎？轮回六道，地狱受苦者，又何物乎？
3、赏善罚恶证灵魂不灭
禹汤诸君，其灵魂必不灭，然桀、纣、斯、高、等之殃罚，天主主之，非诸君事也。此理甚长，今未易罄。若言不行罪罚，以证灵魂必灭，则《三笔》所载，某为城隍，某为阎王甚众，若将信之，其灵魂不在乎？其家子孙童仆犯有过失，亦能诲督罚治之乎？此可谓轻于持论矣。
四、转生释疑
1、转生之说多是讹传
某前生为某家子，某转生为某物，佛书与小说书多有之。然而讹传妄证者至众，往往有载入刻中，传播远迩，而历其地询其人乃毫无影响者。是知书传所说，未可信也。
2、魔鬼以之以惑人
万一果有之，则是魔鬼凭依以诳惑人，使从其类。信之是堕其计中，尤不可之大者。
3、转生教之说是佛
且此等传记。皆佛入中国始有之。何汉以前，了无一人知前身事乎？
4、转生之说质疑
佛果以轮回诱人为善去恶，宜使人明知之，云何亿兆之中，仅得一二也？
5、转生之证质疑
载于儒书便为可信，则今小说家，汗牛充栋，尽皆宝事，于理难言矣。
第三节 事天学说
一、《天说》论事天之说
1、中国事天之说全备
《天说》三曰：复次南郊以祀上帝，王制也。曰钦若昊天，曰钦崇天道，曰昭事上帝，曰上帝临汝，二帝三王所以宪天而立极者也。曰知天，曰畏天，曰律天，曰则天，曰富贵在天，曰知我其天，曰天生德于予，曰获罪于天无所祷也，是遵王制。集千圣之大成者，夫子也。曰畏天，曰乐天，曰知天，曰事天，亚夫子而圣者，孟子也。事天之说，何所不足，而俟彼之创为新说耶？
2、愿天主天讨治之
以上所陈，倘谓不然，乞告闻天主，倘予怀妒忌心，立诡异说，故沮坏彼王教，则天主威灵洞照，当使猛烈天神下治之以饬天讨。
二、事天之说辩
1、儒家与佛教的事天之说有别
辩曰：彼说所引南郊祀上帝，与诗书所言钦若昭事等，以为从古帝王，皆事天也。夫释氏而肯言帝王之事天，此吾所甚愿也。引孔孟言知天事天等，以为孔孟教人事天也。夫释氏而肯言孔孟之事天，又吾所甚愿也。何者？至是而天乃大矣，不若向者三千大千之云，至众多卑微矣。虽然，其如背佛何？佛既居大梵天王于弟子列，其忉利天王，不能当周天子之舆台。中国圣贤所事之昊天上帝，则亦忉利天王耳。尧、舜、孔、孟等，岂知有欲界、色界、无色界、诸天乎？若果以佛为主，则尧、舜、孔、孟等，亦所谓舍周天子不事，而事其舆台；周天子所必诛，臣事周天子者所必诛也。今既事佛矣，又盛称诸事天者为宪天立极，为集千圣之大成，为亚圣，则是以周天子为天子可，以周天子之舆台为天子亦可也，世岂有如是两可之理乎？既以为两可，则彼居一天之下，其中心实未尝不以一天主为至尊无上，未尝不以诸帝王圣贤事天、畏天者为当然不易之理。
2、天主教与佛教的天主说无法两立
虽习闻三千大千之说， 习称佛言不诳不异，实亦未尝真见其然，以为昭灼无疑，特溺于所闻，姑为之因仍演说云耳。今设立两端，求其必定归一。从佛则天主为至微至卑，天主必罪之；从天主则佛为至妄至诞，佛必罪之。将何从焉，必且首鼠两难，必不敢尽舍天主而归佛矣。此等意象，出于人之灵心，不可强也，不可灭也，不可欺也。试人人扪心求之，谁独不然乎哉？诚见其然，即是去伪即真之机括，故曰吾所甚愿也。若其两难适从，惶惑无措，即当相与讲论商榷，研析几微，务求至当，披剥至尽，岂有永无归一之理？故曰辩者吾所甚愿也。
译6、杀生嫁娶合理可行
既然明白轮回必定不存在，那么禽兽就可以被杀来食用，人就可以结婚娶妻、役使他人，这个道理显而易见，为什么还要说那些琐碎迂腐的言论呢？
三、灵魂辩
1、灵魂常在合理
人死后灵魂永远存在，这是必然的道理。只有这样才能使善恶的报应无穷无尽，从而可以劝人向善、惩罚恶行，然而还有不觉悟、不努力的人。假如灵魂消亡，岂不是让小人侥幸逃脱，而君子白白承受行善的辛苦吗？
2、佛教亦主张灵魂不灭
天主教与佛教多有相左之处，但说到灵魂不灭，佛教中也有这样的说法，为什么自己违背自己的学说呢？如果灵魂必定消亡，那些往生、成佛、升天的是什么东西呢？轮回六道、在地狱受苦的是什么东西呢？
3、赏善罚恶证灵魂不灭
禹、汤等圣君，他们的灵魂必定不灭，然而桀、纣、秦始皇、汉高祖等人的灾祸惩罚，是由天主主宰的，不是那些圣君的事。这个道理很深长，现在难以详尽。如果说没有罪罚，以此证明灵魂必定消亡，那么《三笔》中记载的某人做了城隍、某人做了阎王的情况很多，如果相信这些，他们的灵魂难道不存在吗？他们家里的子孙童仆犯了过失，难道不能教诲督促、惩罚治理吗？这可以说是轻率地发表议论了。
四、转生释疑
1、转生之说多是讹传
某人前世是某家的儿子，某人转生为某物，佛书和小说中多有记载。然而讹传妄证的情况极多，往往有载入刻本，传播远近，但去那个地方询问那些人却毫无影子的。由此可知，书传所说的不可信。
2、魔鬼以之以惑人
万一真有这种情况，那就是魔鬼附身来欺骗迷惑人，使人跟随他们这类。相信这是落入他们的计谋中，更是极大的错误。
3、转生教之说是佛
况且这类传记，都是佛教传入中国后才有的。为什么汉朝以前，完全没有一个人知道前身的情况呢？
4、转生之说质疑
佛教如果以轮回诱人为善去恶，应该让人明确知道，为什么亿万民众中，只有一两个人知道呢？
5、转生之证质疑
如果记载在儒家书籍中就可信，那么现在小说家的著作，多到牛车都装不下，全都是宝贵的事迹，这在道理上是说不通的。
第三节 事天学说
一、《天说》论事天之说
1、中国事天之说全备
《天说》第三条说：再说南郊祭祀上帝，是王制。说“敬顺昊天”，说“敬崇天道”，说“昭事上帝”，说“上帝监视你”，这是二帝三王效法上天而确立准则的原因。说“知天”，说“畏天”，说“律天”，说“则天”，说“富贵在天”，说“知我其天”，说“天生德于予”，说“获罪于天无所祷也”，这是遵循王制。集千圣之大成的，是孔子。说“畏天”，说“乐天”，说“知天”，说“事天”，仅次于孔子而成为圣人的，是孟子。事天的学说，有什么不足，而要等待他们创立新说呢？
2、愿天主天讨治之
以上所陈述的，如果说不是这样，请告诉天主，如果我怀有妒忌心，设立诡异的学说，故意阻挠破坏他们的王教，那么天主威灵洞察，应当让猛烈天神下来惩治我，以执行天罚。
二、事天之说辩
1、儒家与佛教的事天之说有别
辩解说：他们所说的南郊祭祀上帝，以及《诗经》《尚书》所说的敬顺、昭事等，认为自古帝王都事奉上天。如果佛教肯说帝王事奉上天，这是我非常希望的。引用孔孟所说的知天、事天等，认为孔孟教人事奉上天。如果佛教肯说孔孟事奉上天，这也是我非常希望的。为什么呢？到了这里，天就伟大了，不像以前所说的三千大千世界那样，众多而卑微。虽然如此，这怎么违背佛教呢？佛教既把大梵天王放在弟子的行列，他的忉利天王，不能当周天子的仆役。中国圣贤所事奉的昊天上帝，也就是忉利天王罢了。尧、舜、孔、孟等人，难道知道有欲界、色界、无色界、诸天吗？如果真以佛教为主，那么尧、舜、孔、孟等人，也就是所谓舍弃周天子不事奉，而事奉他的仆役；周天子必定诛杀他们，臣事周天子的人也必定诛杀他们。现在既事奉佛教，又极力称赞那些事奉上天的人为效法上天确立准则，为集千圣之大成，为亚圣，那么以周天子为天子可以，以周天子的仆役为天子也可以，世上哪有这样两可的道理呢？既然认为两可，那么他们居于一天之下，内心其实不曾不以一天主为至尊无上，不曾不以诸帝王圣贤事奉上天、敬畏上天为当然不易的道理。
2、天主教与佛教的天主说无法两立
虽然常听说三千大千世界的说法，常称佛教言语不欺骗不奇异，其实也不曾真正见到如此，认为明显无疑，只是沉溺于所听到的，姑且沿袭演说罢了。现在设立两端，寻求必定归一。信奉佛教则天主为至微至卑，天主必定定罪；信奉天主则佛教为至妄至诞，佛教必定定罪。将听从哪一个呢，必定首鼠两端难以抉择，必定不敢完全舍弃天主而归依佛教。这种意象，出于人的灵心，不可强迫，不可消灭，不可欺骗。试让人人扪心自问，谁不是这样呢？诚然见到如此，就是去伪即真的关键，所以说我非常希望。如果两难适从，惶惑无措，就应当一起讲论商榷，研析细微，务求至当，剥开直到尽头，哪有永远不能归一的道理？所以说辩论是我非常希望的。
四、无须天主教新说辩
1、事天有待于新说
但云事天之说无所不足，何俟创为新说，此又伤于率尔矣。若儒书言天果无不足，更无一语可加，今来所举，止于推演旧文，是则不名新说；果系新说，为儒书所未有者，便可发明补益，又安知非足其所不足者乎？夫帝王圣贤言事天、畏天等，信有之。然帝王圣贤自为此，必教人共为此，又必期人人尽为此，然后谓之帝王圣贤耳。今天下，果能人人昭事奉若，人人日日事事言言念念，皆无毫毛过失获罪于天，则帝王圣贤所言所愿，无一不满，真可谓无所不足矣，真无俟创为新说矣；若犹未也，则帝王圣贤之志，此时尚为未遂，果有待后人之足之也。然则尧舜孔孟而在今日，抚此民物，自知钦崇奉若之志未为畅满，必将求所以满之之术，如饥于食，渴于饮焉。闻有传述天主之教教人钦崇奉若，牖民使归诚于天主，祈天主愿降佑于民，究将使人人日日。果无获罪于天者，必且速致之；按其书与言，必共讨论之；论之而当，必尊信力行之。何谓不俟新说乎？事天者守其已陈之说，无俟于新；所俟于新者，必佛说而后可乎？
2、天主教非今日之新创
吾天主之教，自开辟以来，相传至今，历历自有原委。其间一字一句，一事一法，不出于天主不由千百圣贤真传实授的然无疑者，不以入之经传，谁敢自立一矩矱、自撰一文言？特中华远未及传，近岁乃至耳，非今日创为之新说也。
3、中国事天学说有缺陷
若中国尧舜孔孟言天事天之书，火于秦。黄老于汉，佛于六朝，以降又杂以词章举业，功名富贵；书既残缺，所言所事，又未见人人日日投诚致行之，何谓已足乎？
4、事天学说有待参求阐发
即使已足矣，相与参求阐发，又奚所不可乎？若稍有其书有其言便谓已足，则尧舜之后，安用孔孟乎？真法尧、舜、孔、孟者，必不据尧、舜、孔、孟残缺之言，而距人千里之外也。天主之能无尽，仁爱无尽，谤者害者，无不怜悯之，诱掖之。
五、云栖心知有天主
今者一言沮坏，谓且遽饬天讨，吾安敢知。然言天主威灵洞照，则又知有天主。向者三千大千之说，果未能灼然无疑，又一徵也。不然，佛至大，忉利天王至小，果信其然，何得于佛弟子，敢命天神饬天讨乎？若真见其不能讨，而姑为是语，又犯妄言两舌戒矣。余闻此翁，天资朴实，有意为善，特囿于本教，未能透脱耳。惜哉惜哉！
第四节 杀生
一、《天说》论杀生
《天说》余曰：予顷为天说矣，有客复从而难曰：卜娶妇，而非己父母也，既可娶；独不曰，卜杀生而非己父母也，亦可杀乎？不娶而生人之类绝，独不曰去杀而祭祀之礼废乎？被难者默然，以告予。
1、杀生是断不可为之恶
予曰：古人有言，卜以决疑，不疑何卜？同姓不婚，天下古今之大经大法也，故疑而卜之；杀生，天下古今之大过大恶也，断不可为，何疑而待卜也。不娶而人类绝，理则然矣。不杀生而祀典废，独不闻二簋可用享，杀牛之不如礿祭乎，则祀典固安然不废也。即废焉，是废所当废，除肉刑、禁殉葬之类也，美政也。嗟乎！卜之云者，姑借目前事，以权为比例，盖因明通蔽云尔。子便作实法会，真可谓杯酒助欢笑之迂谭，俳场供戏谑之诨语也。然使愚夫愚妇，入乎耳而存乎心，害非细也，言不可不慎也。
2、杀生亦断慧命
客又难，杀生止断色身，行淫直断慧命，意谓杀生犹轻，不知所杀者彼之色身，而行杀者，一念惨毒之心，自己之慧命断矣，可不悲夫？
二、卜筮非论辩
辩曰：夫卜筮阴阳之说，人世之大害，不可信用也，矧曰用以卜前世事乎？害之中复有害焉。且卜而可信，则三千大千世界，尚不知其有耶否耶，宜先卜之。卜而无有，宜屏绝不言，如是可谓能信卜者。苟为不然，则其于卜也，犹在疑信之间，只以是为权宜副急之策，乃弥见其辞之穷耳。何明之因，何蔽之通乎？今所论者，轮回之有与不有，在《实义》《畸人》《七克》诸篇，稍说其一二矣。若信为必有者，愿显举诸篇，对析其理，勿以卜之一言，姑借权比云尔也。
译四、无须天主教新说辩
1、事天有待于新说
只说事天的道理已经完备无缺，何必创立新的学说，这又是轻率的表现了。如果儒家典籍中关于天的言论果真没有缺漏，再也无法增添一字，那么现在所列举的，不过是推演旧有的文字，这就不能称为新说；如果确实是新说，是儒家典籍中所没有的，就可以阐明并补益其中的不足，又怎么知道它不是弥补了那些不足之处呢？帝王圣贤谈论事天、畏天等，确实存在。然而帝王圣贤自己这样做，必定教导人们共同这样做，又必定期望人人都能完全做到这样，然后才配称为帝王圣贤。如果今天下，果真能人人明察事奉、恭敬顺从，人人每日每事每言每念，都没有丝毫过失而获罪于天，那么帝王圣贤所说的所愿的，没有一项不满足，真可以说是完备无缺了，真不需要创立新说了；如果还没有达到这样，那么帝王圣贤的志向，此时尚未实现，确实有待后来的人来补足它。既然如此，如果尧舜孔孟活在今天，面对这样的百姓万物，自知恭敬尊崇、顺从奉行的志向未能充分实现，必定会寻求使之圆满的方法，就像饥饿时渴望食物，口渴时渴望饮水一样。听说有传述天主之教，教导人们恭敬尊崇、顺从奉行，开导百姓使他们诚心归向天主，祈求天主愿意降福保佑百姓，最终将使人人每日每事都不获罪于天，必定会迅速促成这一结果；按照他们的书和言论，必定会共同讨论；讨论得当，必定会尊崇相信并努力实行。为什么说不需要新说呢？事天的人守着已经陈述的道理，不需要新的；如果需要新的，难道一定要是佛家的说法才可以吗？
2、天主教非今日之新创
我们的天主之教，自开天辟地以来，相传至今，清清楚楚自有渊源来历。其中一字一句，一事一法，不出自天主、不由千百圣贤真实传授、显然无疑的，不把它载入经传，谁敢自立一个规矩、自撰一篇文字？只是中华大地很久未能传到，近年才传到罢了，并非今日创立的新说。
3、中国事天学说有缺陷
如果中国尧舜孔孟关于天、事天的书籍，在秦朝被焚毁。黄老之学在汉代盛行，佛教在六朝流行，此后又混杂了辞章科举、功名富贵；书籍既然残缺，所说的所行的，又未见人人每日每事都诚心实意地去实行，为什么说已经完备了呢？
4、事天学说有待参求阐发
即使已经完备了，互相参究寻求、阐发发扬，又有什么不可以呢？如果稍有他们的书和言论就认为已经完备，那么尧舜之后，哪里还需要孔孟呢？真正效法尧、舜、孔、孟的人，必定不会依据尧、舜、孔、孟残缺的言论，而将人拒之千里之外。天主的能力没有穷尽，仁爱没有穷尽，诽谤者、加害者，没有不怜悯的，没有不诱导扶持的。
五、云栖心知有天主
现在因为一句话就阻碍败坏，说将要立即施行天的讨伐，我怎么敢知道。然而说天主威灵洞察照见，那么又知道有天主。从前关于三千大千世界的说法，果真未能明确无疑，这又是一个证据。不然的话，佛最大，忉利天王最小，如果相信是这样，怎么敢对佛的弟子，命令天神施行天的讨伐呢？如果真见其不能讨伐，而暂且这样说，又犯了妄语、两舌的戒律了。我听说这位老翁，天资朴实，有意行善，只是局限于本教，未能超脱罢了。可惜啊可惜！
第四节 杀生
一、《天说》论杀生
《天说》我说：我近来写了《天说》，有客人接着驳难说：占卜娶妻，而妻子并非自己的父母，既可以娶；难道不说，占卜杀生，而被杀者并非自己的父母，也可以杀吗？不娶而人类的种类断绝，难道不说停止杀生而祭祀的礼制废除吗？被驳难的人沉默不语，来告诉我。
1、杀生是断不可为之恶
我说：古人有言，占卜用来决断疑惑，没有疑惑何必占卜？同姓不婚，是天下古今的大经大法，所以疑惑而占卜；杀生，是天下古今的大过大恶，断不可为，有什么疑惑而要等待占卜呢。不娶而人类断绝，道理上确实如此。不杀生而祭祀的典章废除，难道没听说过两簋就可以享祭，杀牛还不如礿祭吗，那么祭祀的典章本来安然不废。即使废除了，这是废除应当废除的，如废除肉刑、禁止殉葬之类，是美好的政治。唉！所谓占卜，暂且借眼前的事，来权且作为比喻，大概是因为明白通达遮蔽云尔。你便当作实法理解，真可以说是酒杯助兴欢笑时的迂腐谈论，戏台供戏谑时的玩笑话了。然而让愚夫愚妇，听入耳而存于心，危害不小，言语不可不谨慎。
2、杀生亦断慧命
客人又驳难，杀生只是断绝色身，行淫直接断绝慧命，意思是杀生还轻，不知道被杀的是对方的色身，而行杀的人，一念惨毒之心，自己的慧命断绝了，能不悲哀吗？
二、卜筮非论辩
辩说：占卜阴阳的说法，是人世的大害，不可信用，何况说用来占卜前世的事呢？害之中又有害。而且占卜如果可信，那么三千大千世界，还不知道有没有，应当先占卜。占卜而没有，应当屏除绝口不谈，这样可以说能信占卜。如果不是这样，那么对于占卜，还在疑惑相信之间，只把这作为权宜应急的策略，反而更加显示其言辞的穷尽。什么明白通达，什么遮蔽云尔？现在所论的，轮回的有与没有，在《实义》《畸人》《七克》等篇章中，稍微说了一二。如果相信一定有，愿意显举各篇，对照分析其理，不要用占卜这一句话，暂且借权比云尔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