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节 无主孤魂血湖之妄

译《辟释氏诸妄》大致可分为五个部分。第一部分是对佛教地狱观的批评。其中包括“破狱之妄”、“施食之妄”、“无主孤魂血湖之妄”、“烧纸之妄”四篇文章，论述了地狱是天主所设，是拘役亡魂之所，由天主掌管，它真实存在，非佛教僧人举办法事可以破除。鬼魂不须饮食，烧纸不过是儿戏。第二部分揭示“持咒祈福之妄”，主张当行善以成祥。第三部分批评了佛教轮回学说，指出六道不能轮回，轮回与贫富贵贱无关。第四部分是对佛教净土宗的批评，说明阿弥陀佛并无变化生死的权能，念佛也不能使人往生净土，莲花化身。在第五部分作者系统地批判了禅宗明心见性的觉悟，禅宗的修行、禅宗的顿悟、禅宗的斋戒和禅宗的经典。

徐光启的《辟释氏诸妄》一书主要是针对佛教徒日常行为中最鄙庸而一般人又最多迷惑的地方进行了批评，其中涉略教理较少，关乎佛教宗教仪式和风俗习惯较多。目的在于变化习俗，使世人迷途知返，“不为无益之事，悔过迁善，昭事天主。”本书的逻辑性很强，常常设定二难选择，使佛教理论和一般人头脑中的错误观念和矛盾之处自动显明出来。如“且破狱时，止放一魂乎，抑概放众魂乎？如止放一魂…非平等观，…若佛法广大慈悲，众魂皆放。…地狱可以不设矣。”这种辩论的好处在于，通过揭示佛教理论中的内在矛盾，使人认识到其中的错误。而不是站在自己的立场上去曲解别人。这可以避免过多的主观臆断，使辩论合于理而不是自说自道、党同伐异。在这一点上徐氏的论辨非常成功，以致历时近百年后，“释氏中虽有杰出者，无敢置一喙。”后来佛教僧人普仁截在写《辟妄辟略说》时，只能是“其于孤魂、血湖、烧纸、轮回、念佛、禅宗诸论，已自知其妄，不敢一言置辨。独於持咒、破狱、施食三章，巧肆妄说，混淆愚目。”本书的这种论辨方式直接影响到后世洪济和张星曜的《辟略说条驳》的写作，使辟佛护教合乎理性，变化风俗以理服人。

辟释氏诸妄目录

辟释氏诸妄题解 5

辟释氏诸妄目录 7

前言 10

第一节 破狱之妄 10

一、以地狱之有无证破狱之妄 10

二、以人魂之拘释证破狱之妄 10

三、以破狱方式证破狱之妄 10

第二节 施食之妄 11

一、由施食产生冥魂出入之疑 11

二、由施食产生设地狱之惑 11

三、施食将使人有灵而天子无权 11

第三节 无主孤魂血湖之妄 11

一、施食无主孤魂之妄 11

二、血湖地狱之妄 12

第四节 烧纸之妄 13

一、自古祭典不烧纸 13

二、烧纸之妄 13

三、预修寄库之妄 14

四、当事主修德 15

第五节 持咒之妄 15

一、持咒之悖谬 15

二、持咒之错失 16

三、当作善行善 16

第六节 轮回之妄 17

一、轮回之悖谬 17

二、轮回与赏罚相悖 17

三、六道轮回不合理 17

四、轮回与贫富贵贱无关 18

五、轮回之说不可信 18

六、归根复命之道 19

第七节 念佛之妄 19

一、阿弥陀佛考 19

二、念佛质疑 20

三、莲花化生荒诞 20

四、人死后非升天则入土 21

第八节 禅宗之妄 21

一、总评禅宗 21

二、明心见性质疑 21

三、禅宗修行批评 21

四、禅宗顿悟批评 21

五、禅宗行为质疑 22

六、禅宗斋戒批评 22

七、禅宗经典批评 22

八、结论 23

答乡人书 24

一、崇信天主使天下大治 24

二、《天主实义》具天学大概 24

三、大端只宜信天主 24

四、大旨全在悔罪改过 24

天辟邪事 25

一、事天主是正道 25

二、大儒极力辟佛道 25

三、邪教大干王法 25

四、高先生敬天爱人 25

五、乡民当弃邪归正 25

前言

释氏不知人魂归於何所，创为破狱、施食、烧纸等说，以诱愚蠢、诞妄鄙浅。齐东野人，本无足辨。然习俗久矣，贤者不免，姑为拈出一二义，砥柱狂澜，庶江湖犹知返乎。

第一节 破狱之妄

一曰破狱之妄。

一、以地狱之有无证破狱之妄

译地狱究竟是有还是没有呢？如果没有，罪人本来就不会进入，那就不需要破除。如果有，那是由大主宰所设立的，坚固如同铁围山，用来困苦冥界之魂，竟然因为无赖的凡夫俗子念诵几句咒语，地狱就被攻破，魂魄得以逃脱，这合乎情理吗？

二、以人魂的拘禁与释放来证明破除地狱的荒谬

1、只释放一个魂魄则地狱不平等

况且破除地狱时，是只释放一个魂魄呢，还是普遍释放所有魂魄呢？如果只释放一个魂魄，这是众多魂魄都造了罪，却唯独一个魂魄因为人情面子上侥幸免罪，这不公平，凭什么让其他魂魄信服呢？天纲法纪的偏私，是从主持地狱的主宰开始的了，这是极大的不合理。

2、如果所有魂魄都释放则地狱可以不设

如果佛法广大慈悲，所有魂魄都释放。那么一个人破除地狱，众多魂魄就能侥幸免罪，地狱只需等一个人来破除就足够了，地狱可以不设立了。

三、以破除地狱的方式证明破除地狱的荒谬

1、以咒术破除地狱是人权大于主权

况且假如念动真言，地狱就破了，那么人的权力反而比大主宰更重。

2、以修斋破除地狱将使大地不安宁

即使是极恶的人，有钱的都能修斋破除地狱；即使是极善的人，没钱也难以设供召僧。如果真像所说的那样，那就是地狱里有钱就能活命，没钱就得死了。冥界的魂魄每天在地下闹事，大地就不安宁了。这是破除地狱中最荒谬的说法。

第二节 施食的荒谬

第一点说施食的荒谬。

佛教认为念咒设供，远近的冥界魂魄都会一起来赴会。

一、由施食产生冥魂出入的疑问

既然有地狱来禁闭冥界魂魄，而主持地狱的又是地藏王菩萨和十殿阎君。当听咒时，狱主开门，不分轻重，不问姓名，让他们一齐争着出来呢，还是挨次点名让他们像鱼一样有序地出来呢？如果像鱼一样有序，那么施食已经完了，名字还没点完；如果一齐争着出来，冥界的主宰就无法稽查考核。即使一齐出来了，是让一个鬼押着一个魂魄呢，还是任由他们飘荡，让他们自己来自己走呢？如果任由他们飘荡自己来自己走，冥界的魂魄没有这么愚蠢的道理。如果一个鬼必须押着一个魂魄，哪里来这么多空闲的狱卒呢？

二、由施食产生设立地狱的困惑

况且东家的斋事还没完，西家的斋事又开始了，如果去东家不去西家，魂魄就在做选择取舍；如果东家响应西家不响应，咒语就有灵有不灵。如果凡是有施食的地方都去，那么魂魄整年都在世间，享受优游，成为极乐场。而地狱中只剩下幽冥教主、地藏王菩萨和十殿阎君相对守着空狱罢了，设立地狱不是多此一举吗？

三、施食将使人有灵而天子无权

大主宰设立的，却被佛教废除了，这是平民百姓有灵验而天子没有权力，这是施食的荒谬之处。

第三节 无主孤魂血湖的荒谬

第一点说无主孤魂血湖的荒谬。

一、施食无主孤魂的荒谬

1、无主孤魂说不合理

佛教又说，我所召请的，不是冥司的魂魄，而是无主的魂魄。有千百种不同的死法，有千百种不同的魂魄，都属于在外的孤魂野鬼，不被地狱收管。难道地狱中，另有其他魂魄是有主的魂魄；而地狱外，全是不收管的魂魄是无主的吗？难道外面的鬼可以施食，而狱中的鬼唯独不可以施食吗？

2、鬼魂不需要饮食

况且人的魂魄降入尸体僵硬，已经死了，游魂变化。或者升天堂或者入地狱，即使是孝子慈孙，四季享祭，不过是尽活着的人的心意。只是觉得好像还在耳边一样。有主的魂魄，尚且不敢肯定他们会来享用，何况无主闲散的孤魂，飘忽流浪，身形既然没有，又会有食欲而产生饱足感吗？

3、鬼魂都是孤魂

况且人死了即使子孙满堂，他的魂魄也是孤独的，福也好祸也好，总由不得自己，也求不得他人，这就叫无主孤魂。难道可以把客死他乡的死称为无主，把在家死的称为有主吗？季札所说的魂气无所不至，是什么意思呢。又认为有后代的为有主，无后代的为无主。寇莱公、王孝先、邓伯道等人都是无子，都是无主孤魂吗？魂魄与人生死异路，原本就没有不孤独的魂魄。即使常平仓有四十万石，一天都死了的魂魄，也是自家心性自家知道罢了，总是孤魂。

4、孤魂有主

然而总听从上主的赏罚。天命叫做性，不分人鬼，都以上帝为主宰，难道能把孤魂称为无主吗。所以说有主孤魂可以，说无主孤魂不可以。主指的是上主，原本不是人主。即使进入地狱的，也是路上由弗尔为主宰，而不是由人来主宰。

5、施食孤魂是妄僭主权

如果人可以为主宰，那么人点一炷香、设一供，都可以叫他们立刻来。上不靠上主，下不靠冥司，又不借重僧道念咒了。况且念咒时，说万里孤魂，一时都到。我担心一天之间，有东家的斋事，又有西家的斋事。遍天下施食的地方无数，那么这些孤魂整年都在世间，享用逍遥，成为极乐场。而地狱中的魂魄，嗷嗷待哺受饿，反而成为无主的人了，不如在外的孤魂野鬼了。对在外孤魂有什么恩德，而对在内诸魂断绝恩惠呢？这是必无之事。愚僧妄自僭越主权，不知道曾经进入过什么样的地狱？

二、血湖地狱的荒谬

1、血污无罪

至于血湖地狱，更加悖谬荒诞。假如产妇血污有罪，那么上主就不该让产妇生人。把生产作为陷阱，害天下万世的妇人，这合乎情理吗？况且妇人的血，在上面是乳汁，在下面为月经，说它月月依期而至，过期不来叫病。这是妇人喜欢的吗？只有受孕时月经停止包含而成，是天施地生的道理，如果没有精血交媾不能成胎。这又是妇人喜欢的没有的吗？孩子在母腹中九个月，必须依靠血来生长，临产必须等待血行才能出生，没有血孩子就生不下来。由此可知这血是生人的至宝，没有血就会得干血痨了，怎么能说是罪呢？

译二、佛经自相矛盾

根据佛所说的，众生难以生育后代，只要念诵我的名号、祈求于我，就能生男生女。既然已经生下了男孩女孩，那就是佛的灵验使他们诞生的。佛的灵验既然生下了无罪的孩子，为何反而给父母留下罪过？这岂不是让那些祈求生男生女的父母，反而给自己增添了罪过吗？多生一个男孩女孩，就加深一层血湖之罪，这是以男女为诱饵，以血湖为陷阱啊。佛经既然能免除血湖之罪，就不必自己制造血湖；佛的力量如果不能制造血湖，又不能免除血湖，这就好比狐狸埋了东西又挖出来，这难道不是自相矛盾的大谎言吗？实在可笑。这类问题都不必争辩，也不必多辩，明白人自然能理解。

第四节 烧纸的虚妄

一曰烧纸的虚妄。

一、自古祭祀典礼不烧纸

自古以来的祭祀典礼，只使用牺牲和酒醴，所谓对待死者像对待生者一样，对待亡者像对待在生者一样。所以为他们设置衣裳，进献应时的食物。即使是祭祀天地山川等神灵，也不过是用牺牲、圭璧、币帛罢了，从来没有焚烧冥钱的。像现在人用金银锭，用楮纸凿成钱币；又彩绘图像，用火焚烧来表示敬意，这是没有的。

二、烧纸的虚妄

1、鬼神不需要钱财

唉，尘世之人贪财，是为了衣食生计罢了。天上的神明无所不求不得，至公无私，哪里需要衣食，哪里需要用假钱纸灰来购买衣食呢？

2、烧纸钱是儿戏

难道人看到的是纸灰，而鬼神反而看到的是真钱吗？如果鬼神真的看到的是真钱，那就是鬼神被人当作儿戏，那就不必烧纸了；如果鬼神看到的不是真钱，只看到纸灰，那么鬼神会恼怒人把他们当儿戏，又不敢烧纸灰了。

3、烧彩画不属于敬神

况且彩绘的图像，指着说这是某神，那是某神，把它们投入烈火烈焰中，立刻变成飞灰。不知道神有什么罪，一定要焚烧他的尸体，扬散他的骨灰呢？如果说神不在此，那就不必焚烧；如果说神果真在此，那就不敢焚烧。人的子孙即使极其悖逆、极其愚顽，也没有焚烧祖宗遗像来尽孝的，为何唯独绘制神像并焚烧它来作为敬意呢？神如果有灵，我知道他一定会加重惩罚。

4、烧纸钱的荒谬

⑴纸钱变不成真金银

至于楮纸钱和金银锭，当它们未被焚烧时，不过是纸罢了；难道焚烧之后，就有大神通变成真钱真金银吗？即使是真金银，天神也没有用处，何况是假的纸灰呢？

⑵历代钱法不同

况且钱法历代制度不同，各国的样式又各异，为何唯独用楮纸钱而历代各国都遵守如一呢？这也是不探究其源头的表现。

5、纸钱的来历考证

自古制作俑人，设置衣裳，制作明器，才开始有焚烧帛的礼仪，意思是生者曾经使用过这些，死者或许也不会废弃这些。到了唐玄宗开元二十六年，任命王▯为祠祭使，因为物力不足，才开始改用纸代替帛作为钱来祭祀。

6、烧纸钱引起的矛盾

用楮纸代替帛，已经是极大的矫饰欺骗了，何况又做成钱呢。如果楮纸果真可以变成钱，那么玄宗以前，鬼神都没有钱用了；如果楮纸不能变成钱，又何必在尘世制造这种欺骗，污秽神明呢？我欺骗谁，欺骗天吗？然而楮纸起源于蔡伦，那么秦朝以前就没有楮纸了；姜太公制定九府泉法，那么周朝以前并没有钱。没有楮纸就没有纸钱，也没有金银锭。鬼神何其幸运，在王▯出生以后变得富有，又何其不幸，在王▯未出生以前贫穷呢？何其幸运，在王▯未出生以前正直无私而洁净，又何其不幸，在王▯出生以后贿赂私藏而污秽呢？

三、预修寄库的虚妄

现在人们各自通过进香，以焚烧纸钱多少来衡量厚薄，而佛教又演绎出预修寄库等欺骗说法，以引诱人为死后在地狱的使用费用做准备。

1、预修寄库的本义

所谓预修，就是生前预先准备，以便死后去使用。寄库，就是将楮纸帛作为金银锭、钱、衣饰等冥资物品，焚烧后寄存在地狱的库房中。

2、预修寄库是愚痴的行为

所谓地狱，好比是监狱。监狱，是犯罪者万不得已才进入的，想出来却不可能。世间哪有一个人不犯罪，却先花钱买监狱去坐的呢？如果是这样，那么即使是最愚蠢最痴傻的人，也绝不会这样做，何况设立预修寄库来购买地狱永久的灾祸呢？

3、预修寄库是侮辱神明、蔑视祖先

况且人们独自不思考，钦崇天主为善向上，死后归于天堂，反而沉溺于恶而预先焚烧修福，甘心下地狱。又说祖宗父母，借此追荐，以为能超生脱狱。殊不知祖父等人去世多年，善恶赏罚，天主已经定下了。而子孙后代在世世代代焚烧修福，忍心认为祖父永远处于地狱之中，这是孝还是不孝呢？又说缺少冥司的钱若干，以在世焚烧纸钱的多少来衡量贫富，这总归是欺骗上帝，没有敬畏之心。名义上是侍奉神明，实际上是侮辱神明；名义上是侍奉祖先，实际上是蔑视祖先。我不知道这些人将得到什么样的报应？

四、应当为主修德

从今以后，在空中焚烧神像，不如将主的像存于心中；在冥漠中焚烧楮纸钱，不如在身心上修持真实的德行。常怀热爱之心，不至于灰冷，这就是日夜焚烧真金银了。

第五节 持咒的虚妄

一曰持咒的虚妄。

一、持咒的悖谬

1、持咒祈福不合理

佛教将咒语视为佛氏的真言，持诵千万遍，随求即得。因此有各种佛菩萨的咒语，而现在的准提咒，遍布天下。这个佛说持诵我的咒语，可以求官位得官位，求男女得男女。那个佛又说持诵我的咒语，可以求官位得官位，求男女得男女。果真是诸佛菩萨自己给予的吗，还是代为祈求上帝转而给予的呢？如果说自己给予，那么诸佛菩萨也是由父精母血所生，与人类同等，原本就没有祸福的权力；如果代为祈求上帝转而给予，那么人或许可以自行祈求，何必劳烦诸佛菩萨奔波劳碌做通事、做禀事吏呢？况且呼唤这个名字，这个人就去禀报某事；呼唤那个名字，那个人又去禀报某事，这与献媚的小人有何不同，他们观望尊长的脸色，听尊长的声音，一呼百应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