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节 图谋不轨辨

译第三十三节 图谋不轨辨

光先在下文中论述，反复总说西洋人在中国借着传教的名义，图谋不轨之事。利玛窦命令在澳门的西洋人，以贸易为名，实际上占据澳门埋伏军队，图谋中国。

这件事原本不必辩驳就自然明白，但是世间的人有智愚之分，聪明的人会对可疑之事产生怀疑，对不可疑之事不产生怀疑，愚蠢的人则相反，所以不得不辩驳以解除疑惑。从古至今，未曾听说海外之人图谋中国。海外的邻国之人，尚且没有这种事，何况是几个儒生，远离九万里，航海三年之久，图谋不轨。即使是极愚蠢的人，也不会有这种想法；即使是极愚蠢的人，也不会说出这种话。至于说广东居住在澳门的西洋客人，称利玛窦命令他们进行交易，这只能付之一笑。西洋客人居住在澳门是在嘉靖年间，而利玛窦进入中国，是在万历九年，相距五十多年，这件事广东布政司可以考证。然而西洋客人居住在澳门，是有原因的。明朝弘治年间，西洋客人游历广东、广州、浙江、宁波，往来交易。到了嘉靖年间，有广东海贼张西老占据澳门，甚至围困广州，守城的官员召请西洋客人协助解围，将他们赶至澳门歼灭。当时督臣上疏，有圣旨下达，命令西洋客人居住在澳门，至今一百三十多年了。到了天启元年，海寇攻打澳门，西洋人出战杀贼一千五百多人，活捉数百名。两院上疏陈述首功，蒙受圣旨嘉奖，守城有功，并且赏赐官职。等到明朝末年天下大乱，海寇猖獗，西洋客人住在澳门照常交易，并无异论。大概人心若有深谋，虽然一时隐匿，长久必然显露，难道一百三十多年的长久，不足以知道西洋客人信实忠良的心吗？广东总督、巡抚，当道的各位大吏，如果有丝毫怀疑，难道会容许西洋客人一朝居住吗？至于说传教的修士图谋不轨，尤其可笑。现在暂且列举几点，来驳斥其荒谬。凡是谋逆，必定避开别人知道，踪迹诡秘，必定隐匿在偏僻之处，哪有显现在通都大邑，无人不可见的呢？愚民虽然容易迷惑，但明公矩卿，用什么方法可以掩蔽他们的耳目呢？况且人的意图不显现在言语上，必定显露在行动中，暂时隐匿而长久必然彰显。西洋人在中国行教，八十多年了，有丝毫可疑之处，有瑕疵可指吗？仔细查阅主教的各种书籍，果然有违背道义、不合情理之事吗？敬奉上帝、爱护他人，忠于君主、孝顺父母，没有其他言论。而且西洋人甘于淡泊，对世间无所求，只求身后的永福，由此就可以知道他们的人品。况且他们所学习的格物穷理，旁及象数，正及性命；他们的行事，不止修身益己，而且著书立言。一天之中，对坐强半，闲居独处，不与世事。凡事都可以伪设，西洋带来的书籍数以万计，装潢印摹，不足以知道他们胸中所蕴藏的吗？如果说为了西洋国君，未曾听说为国君而肯远离不返，舍弃父母妻子亲属故土，万死一生，跋涉劳苦，老死他乡，去图谋万不可得的利益。况且忠臣勇士，为国君献出生命的，无不希望爵禄福贵，不及本身，必定惠及子孙，何况我们原本孑然一身，无妻无子呢？既不为自己身体的荣享，又不为子孙的垂业，人而做出这种事，不是愚蠢就是疯狂，难道会是没有所求、没有欲望、不婚不宦的人做的吗？又凡是图谋别人国家的人，必定内外相通，前后相

译结，现在大西距离中国九万里，而遥航海非三年不达，况且海外风涛，难以预料，求一个字相闻，不啻登天，何况其他呢？况且行教的西洋士人，先来的，有的七八十年，有的四五十年，成为朽骨的有之，年老体衰的有之，后到的士人，乡国皆人人不同，难道有隐迹密谋，辗转告授，以继续此竟之图吗？以此质问高明之人，固然不足以当一哂，即使告诉黄童，也不足以耸动其疑猜。况且远引无踪无证的日本、吕宋，并指故明礼臣的参疏，与捕空之舶商，愈言愈虚，愈虚愈遁。说舶商传闻西洋客人图谋夺取日本，是问舶商是何姓名，何年何月与相见？至于沈▯的参疏，今已五十年了，历时不为不久，其所言虚实果否，今何如哉？凡是观察人，不知其国，视其人；不知其人，听其言，而观其行。况且凡是观察人，不知其人，听其言，而观其行。况且居住在香山澳的西洋客人，与居住在内地行教的修士，所言所行，诚今昔天下万耳万目所共见共闻也哉。

附籍历法行教辩

光先说：“若望借着新法，以隐于金门，以行邪教，云云。”

先前明朝壬戊年，开局修改历法，阅十年，而汤若望自陕西西安府天主堂行教，以崇祯四年辛未钦取进京，则非籍历法以行教，极彰明较著矣。况且西洋人在中国行教，自利玛窦始，万历辛巳年入中国，朝见神宗，献天主像等方物，于宣午门内建天主堂，著书译经，发明天主教正理，至今八十七载。接踵而至者，浙江杭州，郭居静(癸未)；江西南昌府，苏如汉(甲申)；建昌府，费奇规(辛卯)；江南江宁府，高一志；松江府，黎宁石(壬辰)；陕西西安府，金尼阁(己亥)；闽福州府，艾儒略(壬寅)；山西绛州，曾德昭(甲辰)；河南卞梁，毕方济(丁卯)；各居本堂行教。是知汤若望未修历法之前，西洋人在中国行教，已三四五十年前矣。至于光先所说，汤若望隐于京都以行教，愈显其虚。崇祯十三年，汤若望进呈书像，略讲天主降生行实，天主教要疏，内明云：臣等轻弃家乡，观光上国，意实为此(即右所云为传教法)，不敢隐也。书疏见存。顺治元年五月内，若望奏疏，略曰：臣自大西洋八万里航海来京，不婚不宦，专以昭事上帝，阐扬天主圣教为本，劝人忠君、孝亲、贞廉、守法、为务，臣自购置天主教堂、圣母堂一所，朝夕焚修，祈求普佑，云云。本月十二日蒙颁给清字令旨，张挂本堂门首。顺治元年十二月内，若望辞官，疏内明言：臣辞家学道，誓绝世荣，传教东来，云云。又顺治十四年十月内，若望又辞官，疏内曰：臣萍漂孤旅，自幼学道，及壮东游，宣传天主正教，祗缘旁通历学云。又顺治十三年十月内，利数思、安文思谢恩疏内曰：臣等海国远人，明季东来，居蜀明教，又蒙俯鉴积忱，特赐银米养赡，赐房焚修。皆以传教二字明明入告，岂隐身之所为？况且蒙世祖皇帝临幸天主堂者不一，赐扁旌表，赐银修饰，并蒙御制碑文，建立堂左，皆所以崇教法也，种种殊恩，昭彰耳目。且章皇帝神智天纵，倘若望所行稍有可议，岂能逃如天之照哉？

译附论中国初民辨

《易经》说：有了天地，然后才有万物；有了万物，然后才有男女，这是依据道理而言。推想这男女诞生于天地定位、万物整齐之后，必定是普世最初的先民吧？人出生必定有地方，根据天主教的经典，是在如德亚国（按地图，天下分为五大洲，一是亚细亚，二是欧罗巴，三是利未亚，四是亚墨利加，五是玛热刺尼加。如今如德亚国位于亚细亚境内，与中国同属一洲）。既然有普世最初的先民，才后来有各国最初的先民。根据经典，各国最初的先民都是普世初民的后代，那么都是如德亚国的后裔，难道中国最初的先民就例外吗？杨光先捏造依据，以此作为罪案，推测他的意思，是认为中国人耻于说自己是生于他国。现在请让我来辩驳他。如果说中国最初的先民不是他国的后裔，那么他国最初的先民，就是中国的后裔，这是理所当然的。但是综合考察中西古代史书，没有记载中国初民远游到他国，而西方史书却记载如德亚国初民远游向东而来，所以说中国初民生于他国是有根据的，而说他国初民生于中国则没有凭据。如果初民生于他国，那么中国最初的先民，就不得不成为他国的后裔，这是必然的道理，还有什么可说的呢？所谓中国、外国，做出如此区别，都是后世的议论，不是讨论太古初民时所说的。当时世界尚处于洪荒蒙昧之中，这里的正道尚未兴起，礼乐尚未兴盛，再追溯其出生，连人口统计也没有。在这个时候，天下元气浑然一体，会有人从远方外来，成为中国人的始祖。追本溯源，这是理所当然的，有什么可耻的呢？中国之所以称为中国，只是因为能够兴起礼乐，制定文艺，具备忠孝仁义，并不是因为初民生在中国。况且中国有人之初，难道立刻就有盛大的文物礼仪吗？也一定是逐渐兴起的。如果以地域来论，那么冯地的姚氏，西羌的似氏，岐下的姬氏，都不足以称为中国的圣人了。宋代陆九渊说：“东海有圣人出现，此心此礼相同，西海有圣人出现……”（缺文）

善恶报略说

康熙九年庚戌仲春

治理历法的耶稣会士南怀仁述

善恶报略说题解

《善恶报略说》是“治理历法的耶稣会士”南怀仁于“康熙九年（1670）庚戌仲春”在北京初次刊印的天主教护教著作。南怀仁字敦伯，原名Ferdinand Verbiest，比利时人，生于1623年，1658年到达澳门，在西安、北京传教，1688年在北京去世。现在的底本，刊于1670年，共24页，藏于法国国家图书馆（Bibliothèque Nationale de France），古郎（Maurice Courant）编目为6978号。同馆还有两部，古郎编目为6978、6979；梵蒂冈教廷图书馆（Biblioteca Apostolica Vaticana）也有藏本，文献编码为Borg.cine.334号；Rac.Gen.Or.III.226号。

《善恶报略说》作于鳌拜倒台、康熙亲政之后，杨光先被撤职，朝廷对天主教又开始尊崇起来。南怀仁为了回答朝臣关于善人为何在世受苦，而恶人反而在世享福的疑问而作。本书分十五节：善恶由人自己决定，天主不强行阻止恶人，以保存人的自主权；善恶的报应也有在现世的，赏罚不专在现世；人在现世比鸟兽更苦；世俗的幸福都有缺陷；世俗的幸福不足以报答善德；形天、佛、神等不能报答善恶；托生轮回的报应只是推脱之词；用国法驳斥托生轮回的报应；托生轮回的报应断绝了人的哀矜之情；托生轮回的报应有伤伦理；用现世的报应驳斥托生轮回的报应；正教禁绝二色（指重婚或纳妾等）及不义之财；《太上感应篇》等书多以无罪而定罚。其中心思想就是要说明善恶的报应由人自主，并非天主强制。现世不足以报答善恶，神佛也无权报答善恶。以轮回托生来报答善恶也不合理，佛教对善恶的划分有误。通过人们心中对善祸福的疑惑。

《善恶报略说》多次引用了《天主实义》中的原文和观点，如“至于一个人身上的疾病，何止百种？曾经看过医家的书，仅眼睛的病，就有三百多种名称，何况整个身体，其痛苦又岂能计算呢？”在论证中多用比喻、归谬法，使论述形象有力。

善恶报略说目录

善恶报略说题解 205

善恶报略说目录 207

前言 208

第一节 善恶由人自专而定 208

第二节 天主不强阻恶者以存其自专 208

第三节 善恶之报亦有现世 209

第四节 赏罚不专在现世 209

第五节 人在现世比鸟兽更苦 209

第六节 世福俱有亏缺 210

第七节 世福不足以报善德 210

译第八节 形天佛神等不能报善恶

第九节 托生之报惟推脱之言

第十节 以国法辟托生之报

第十一节 托生之报绝人哀矜之情

第十二节 托生之报有伤伦理

第十三节 以现世之报辟托生之报

第十四节 正教禁绝二色并不义之财

第十五节 《太上感应篇》等书多以无罪而定罚

前言

康熙八年八月间，诸王、贝勒、大臣、九卿、科道官员多次会议天主教事务，屡次上疏说：“臣等会同再次商议，得知恶人杨光先捏造言辞控告天主教是邪教。如今看来，供奉天主教，并没有作恶乱行的事情。应当让天主教徒依旧供奉”等语，已具奏在案。

当时会议已经结束，会议中的各位官员问说：“天主想要勉励人行善享福，为什么凡是行善的人，现世不降福给他们；行恶害人的，即时不降祸给他们？又为什么容许恶人多享富贵，终身快乐；善人多穷困、患难、灾病？这难道不让人怀疑天地没有主宰，或者怀疑主宰不公吗？”

我回答说：“因为恶人在现世多享富贵快乐，善人多穷困患难，由此可以明确推断而知善恶的报应不专在现世。人在现世，并非享福的根本所在，只是以现世的暂时寄居，来定身后的永久居处。人暂时处于此世，应当修德行善，为身后常享幸福奠定基础。在此世立功，死后受赏。

第一节 善恶由人自专而定

然而凡是行善立功，都由人自主而行。如果没有自主的权利，就不能称之为善，也不能称之为功。所以天主既然想要人行善立功，特别赐予人自主的主张。善恶都摆在眼前，任意选择去做，既不强迫也不阻止。

大概造物主命定万物的性情，都各自随其本性的能力，来行事。比如重物就赋予它下垂的力量，轻物就赋予它上升的能力。试看造定火的性质，命令它烧化所有接触到的物体。所以人物等附着于火的，火不得不焚烧，而造物主不禁止它的本性。如果禁止，就与前面的命令相违背了。天主赋予人性自主的能力也是如此。凡是所行的各种事情，任随其本性，并无强阻，以此定善恶的功罪赏罚。

第二节 天主不强阻恶者以存其自专

所以现世行恶的人，其恣意妄为加害善人。造物性的主宰，姑且容忍他们。一来是为了保存他们自主的能力，二来是为了给善人开启立功的门路。大概善人在世，如同将士在战场中，恶人是仇敌，应当习练勇猛以战胜，立下升天的功劳。所以君王赏赐将士，不在临战之时，而在战胜凯旋之日。

世人不明白这个意思，以为信奉天主教的人，天主必定赏赐世间福禄，以安定他们的心，勉励他们行善。这种谬误的想法，犹如做官的人，想着朝廷先赐予金帛，然后才接受职位一样。天主原本许诺以天堂的永福，哪有先赐予眼前的福，延缓升天堂，接受永福的道理呢？

第三节 善恶之报亦有现世

然而天主至公，没有善不赏，没有恶不罚。所以有作恶而富贵的人，是因为在行恶之中，也有微小的善存在，天主就用现世的富贵奖赏他；等到死后，就用永苦的监狱惩罚他的恶。那些行善而贫贱的人，或许因为在行善之中，有小过错，天主用现世的贫贱惩罚他；至于死后，毫无瑕疵，就用永福的领域奖赏他的善。

况且善恶的报应，如果全在后世，那么愚昧的人不知道后世的报应，或许怀疑天上没有主宰，更加放纵无忌。所以大恶之人，有时也遭遇现世的祸患，以惩戒他的过去并警戒他的未来；行善的人，有时也蒙受现世的福分，以酬谢他的过去并劝勉他的未来。

第四节 赏罚不专在现世

但是善恶的报应，大抵不在现世的祸福。为什么这么说呢？因为善人、恶人都平均地受福、受祸。而且现世的福最大者，莫过于帝王所享受的，还不足以报答善人的德行，不仅不能满足他们的心，尚且多有不安之处。又他们的福不超过几十年，与人一起消亡。

第五节 人在现世比鸟兽更苦

如果仔细论述，现世的人比鸟兽更为痛苦。每次观察鸟兽的情状，较之人反而更为自在舒适。为什么呢？它们刚出生时，欣然自能行动，靠近所养之物，躲避所伤之物。身体具备毛羽爪甲，不等待衣履，不依赖耕种，没有仓廪的积藏，没有供炊的工器，随食可以养育生命，随便可以休息，嬉戏游荡于大自然中，常有闲暇。其间哪里有彼此贫富、尊卑的区别，可否先后功名的忧虑操持于心呢？熙熙攘攘，日从其所欲罢了。

人的出生，母亲常受痛苦。出胎时赤身裸体，开口先哭，似乎已自知生世之艰难。初生时柔弱，脚步不能移动。三个春天之后，才免于怀抱。强壮后各有役使，无不苦劳。

农夫四季在田间耕作，旅客经年遍渡山海，百工勤动手足，士人昼夜处神殚思，所谓君子劳心，小人劳力。五十岁的寿命，五十年的苦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