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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子藏明末清初耶稣会文献一百五十九

第三节 贵自

子藏 · 诸子 · 已译 · 第 551–553 段

西学谓君子处逆,反为福兆;小人处顺,实为祸徵,未同矣。诵经礼忏,释氏谓可免罪消灾。不知大主威严,岂可诵一假经所能转回?西学束人以十诫,不令抵罪,有罪惟有亟悔亟解,永不再犯之一法,不然祸终不免,未同矣。其他不同,未易更仆。吾所谓同,乃举其大端,合乎天理人心之正者。而其中精理奥义,又不啻水火盐梅之相济,未可尽谓之同也。故不同者,正无害;其为同而同处,正不可少。此不同,即如场中取士,命题同矣,而作文者妍媸自分,工拙自别。何必其题之异乎?文士之语言、格调依仿古典,不如是即为杜撰,同矣。然而千变万化,各成自己之文,何必其书之不同文乎?西贤之学,自唐贞观九年,已入中国,而极盛于开元建中之世,当时尊为景教。其所谈宇宙名理,在佛氏《楞严》等经,业已窃其所同,以自侈其异。乃至真修克己,钦事天地大主之实学,惜无醇儒,肯弃其诗文声律之习,与相切劘,以致莫能返厥异而归之同。泯汶千年,于今复睹。噫!七千部之西来,非偶然也。编摩阐绎,是异是同,吾侪自受衷来,炯炯灵明,必不能昧。亦在乎精心以求,虚心以翕受之耳。

译析而究明。伦常日用的道理,相同了;天载玄微,古圣引而未发,这里独自阐发而不遗漏,未相同。道德性命的旨意,相同了;死生的缘故,鬼神的情状,儒书秘之而不说,佛道二氏说了而不合,这里独自明其指归,未相同。尊天事天的学问,相同了;然而指形体为天,认理气为天,与其说天必有主宰者,未相同。主宰无声无臭、超人耳目思议之上,其说相同了。至大主降生,代赎救世,有言教、有身教、有恩教,恩教后,世风盛于古,与今人不如古人之说,未相同。且论一主,能同于三代以前,不能同三代以后;能同于古经的正文,不能同后人注脚;能同于崇正的大儒,不能同溺邪的异说。《大雅》的文王,“於昭于天,在帝左右”,精灵未曾散也。后人言人死归于太虚,与西方学问灵性不灭之说,未相同了。灵性既不可灭,必有造物主的审判,以定其永所。君子上达,与天神为徒;小人下达,为魔鬼所苦。非如道家言仙,而言非仙;释家言四生六道,又有作佛往生,未相同了。世法不问善恶,只以富贵福泽为幸,贫贱忧戚为不幸。西方学问谓君子处逆,反为福兆;小人处顺,实为祸徵,未相同了。诵经礼忏,释氏谓

第二节 崇一

一之义,大矣哉。身无二首,儿无二父,国无二王,天无二日。虽有巧舌,不能於此外复生一义。乃天地至大,何独无主?又岂容多主襍出其间哉!天地实有主也,天地主实惟一也。今夫行生法象,烂然而盈目前,此皆天地功用。谓自然乎?谓偶然乎?是皆浅儒臆说,不足置辩。乃格物穷理之士,又举而归诸气,谓气中自有理,是以理气为造物主也。气无知,理亦非有知,安能自任造物之功?况气乃四元行之一,与水、火、土分司其用,非能自为主。气可为主,将水、火、土争出擅主,而主之权将益裂,宁知四行皆造物主之所生也?生生者在先,为其所生者在后。所生者为主,生之者,将置何地乎?

若曰:气可生物,则到处皆气也,何有在此方生物,在彼方不生物?到处皆气也,何此物有得气而生,有虽得气而不生?则物生之,不全属气可知矣。且气既无灵,必不能节宣,安得自有条理?凡以理气称物原者,皆求之不得其故,强为之说者也。万物之生,本乎天地,天地有一大主,今先言主之实有,而惟一之义,可得而言焉。地职持载,非有主,必不能悬至重于虚空,不堕不倾。天职覆帱,非有主,必不能运大圆于终古,无息无紊。人物繇天地而生长收藏,非有主,必不能自传其类,各正保合。即无知无情之物,亦莫不自相肖似,曾无害悖,并不差忒。今夫人有血气心知,有作用行为,於百物有界限以别之,有度数以纪之,尚不能事事条理,无变无移。而谓是无知觉,无运动之理气,能自然位天地,育万物,岂通论哉?远方殊俗,犹曰:未经身履也。上古异闻,犹曰:未得目击也。造化行生,昭然记睹,原非无而饰之为有。灿然日新,又非晦而待於推求,尚尔不信,可谓智乎?一舟过前,帆樯整理,吾虽未见其人,知其棙柁梢头,定有人也。一矢破的,再发复贯,吾虽不见其射,知其操弓省括,定有人也。天地化工,如此显见,而曾不见安排之迹,故谓之自然。自然云者,泯安排於不事,此正可测大主之妙,不可疑大主之有无也。

若曰:西儒傅会,则从古圣人,谆谆教人以事上帝,畏明命,饬天威,岂皆无稽之言?而郊祀大典,尽志尽物,必祈明德之居歆,岂仅仅祀一理气而已耶?乃维一之义何如?儒书或并言天地,或单言天,或单言命。宋儒分别以形体言谓之天,以主宰言谓之帝。至《中庸》则曰:“郊社之礼,所以祀上帝也。”《易系辞》曰:“帝出乎震”。朱子释之曰:“帝者,天之主宰。”则已显然,明有一主,而岂西儒倡为之说哉!

或曰:此所谓天地,乃一世界之天地。如是世界尚有四大洲,如是四大洲世界,尚有三千大千之多,核其数,则三百万也。此所谓主,不过一世界之主,不知自有三千大千世界之总主,立于未有天地之前,超然而独存。子何言之隘且小也?

曰:子皆见之乎?

曰:吾虽不见,所传内典,昭昭目前,与亲见何异?

曰:人能穷理,当繇因性之学,以究超性之学。此一世界,已有无穷无限,难尽奥理,何事幻说多天?若必骛为广大之说,笼盖一世,则邹衍之大灜海,不为诞谩。世传之西游记,不为怪妄,子当一一信之奉之否耶?吾所知者,戴天履地,识此中之有主。即此一主,恐聚千圣一堂。当年不能穷,累世不能殚,子独于天地之外,更识三千大千世界,而确认其超然独存之主,则子之明识,高出圣神远甚,非愚昧敢望万一矣!况吾所谓主,乃至尊无对之称,无容有二。纵有千万世界,皆为此主所造、所宰治也。

曰:子所谓主,岂一身自可独运?物物而雕之镂之,而抟之捖之,夫亦不胜其劳。子之尊主,不反以亵主耶?天子有天下,必先建国亲侯,分蒞四海诸侯守一国;必赖公卿大夫,各率其职。大夫有家必分主伯亚旅,始守先业。今西学止尊一主,百神无所事事,立见其说之穷矣!

曰:天主全能,非人事可比。前固言不用安排,自显化工,正见大主之妙矣!子复言一主之劳,必多主乃始不劳耶。一琴之操,田连鼓上,成窍鼓下,终日不成一调;一车之御,王良操左,造父操右,终日不获一禽;即三王并出,共理一世,一欲建子,一欲建丑,一欲建寅,正朔莫知所奉;夏欲尚忠,商欲尚质,周欲尚文,法令莫知所从。即三教之宗,其持出世世界,竟不知如何安立,如何区分矣?又如世法所建国亲侯,无非天子之命;公卿大夫,无非国君之命;主伯亚旅,无非家长之命。虽有分而实无分,即谓之一主可也。若教各自主,不相统一,又岂如是之比伦乎?“天主”西云“陡斯”,译言天地万物之真主。盖开辟天地,先生无数天神,上天下地,各有所司,其数不止人数之多,然皆以陡斯之意为意,陡斯之能为能,则仍谓之“统一陡斯”可也。天神不可得而一一名姓,一一相貌,但所知者,亦另奉为陡斯之忠臣。惟是奉一主,即诸圣神在其中矣!后人不识真主,不分邪正,至奉同类之人,误称为神,各自立像而媚之。此不合正道,并不合陡斯之意可知矣!故窃谓西教之祀神慎,而他教之祀神忽,不得执此以议彼也。

译第二节 崇一

“一”的意义,真是伟大啊!身体没有两个头,儿子没有两个父亲,国家没有两个君王,天空没有两个太阳。即使有巧舌如簧的人,也不能在此之外再生出一个“一”的意义来。然而天地极其广大,难道唯独没有主宰吗?又怎么容许多个主宰混杂地出现在其中呢!天地确实有主宰,天地的主宰确实只有一个。如今万物生长、法度形象,灿烂地充满眼前,这都是天地的功用。说是自然形成的吗?说是偶然发生的吗?这都是浅薄儒者的主观臆测,不值得辩论。那些探究事物原理的人,又把这些归结于“气”,认为气中自有理,因此把理和气当作造物主。气没有知觉,理也不是有知觉的,怎么能独自承担造物的功绩呢?况且气只是四元行(地、水、火、风)之一,与水、火、土分别掌管其功用,并不能自己成为主宰。如果气可以成为主宰,那么水、火、土难道会争相出来独占主宰的地位,而使主宰的权力更加分裂吗?难道不知道这四种元素都是造物主所创造的吗?创造生命者在先,被它创造者在后。被创造者成为主宰,那创造者将置于何地呢?

如果说:气可以产生万物,那么到处都有气,为什么有的地方有气就产生万物,有的地方有气却不产生万物?到处都有气,为什么有的事物得到气就生长,有的事物虽然得到气却不生长?那么万物生长不完全属于气的作用,这是显而易见的。况且气既然没有灵性,必定不能调节宣发,怎么会有自然的条理呢?凡是用理和气来称呼万物本源的人,都是因为探求不到其中的缘故,强行编造的说法罢了。万物的生长,根本在于天地,天地有一个大主宰,现在先说明主宰确实存在,那么“唯一”的意义,就可以谈论了。大地的职责是承载万物,如果没有主宰,必定不能把极重的物体悬在虚空中,不坠落不倾斜。天空的职责是覆盖万物,如果没有主宰,必定不能让巨大的天体从古至今运转,不停息不紊乱。人和万物依靠天地而生长收藏,如果没有主宰,必定不能自己传承种类,各自端正并保持和谐。即使是无知无情的物体,也没有不彼此相似的,曾经没有违背常理,也没有丝毫差错。现在人拥有血气心智,有作用和行为,对于百物有界限来区分它们,有度数量来记录它们,尚且不能事事有条理,没有变化没有迁移。却认为没有知觉、没有运动的理和气,能够自然地安置天地,养育万物,这难道是通晓事理的说法吗?远方的不同风俗,还可以说:没有亲身经历过。上古的奇异传闻,还可以说:没有亲眼目睹。造化运行、万物生长,清清楚楚地看在眼里,原本不是无中生有而装饰成有的。灿烂地日日更新,又不是昏暗而等待推求,仍然不相信,这能说是明智吗?一条船从面前经过,帆樯整理有序,我虽然没有看见船上的人,知道船舵梢头,一定有人操控。一支箭射中靶心,再发射又贯穿,我虽然没有看见射箭的人,知道拉弓校准,一定有人操作。天地的造化之功,如此明显可见,却曾经看不到安排的痕迹,所以称之为自然。所谓自然,是消弭了安排的迹象而不刻意作为,这正可以推测大主宰的奥妙,不可以怀疑大主宰的有无啊。

如果说:这是西方儒者牵强附会,那么从古以来的圣人,谆谆教导人们侍奉上帝,敬畏天命,整肃天威,难道都是没有根据的话吗?而郊祀大典,竭尽诚心竭尽祭品,必定祈求明德降临享用,难道仅仅是祭祀一个理和气而已吗?那么“唯一”的意义如何呢?儒家书籍有时并提天地,有时单提天,有时单提命。宋代儒者分别以形体来说称为天,以主宰来说称为帝。到了《中庸》就说:“郊社之礼,是用来祭祀上帝的。”《易经系辞》说:“帝出于震。”朱熹解释说:“帝,是天地的主宰。”这就已经很明白了,明明有一个主宰,难道这是西方儒者倡导的说法吗!

有人说:这里所说的天地,只是一个世界的天地。像这样的世界还有四大洲,像这样的四大洲世界,还有三千大千之多,核算其数量,有三百万个。这里所说的主宰,不过是一个世界的主宰,不知道自有三千大千世界的总主宰,立于天地未形成之前,超然独立存在。你怎么说得如此狭隘和渺小呢?

回答说:你都看见了吗?

回答说:我虽然没有看见,所传承的佛经,清清楚楚摆在眼前,与亲眼看见有什么不同?

回答说:人能够穷究事理,应当从研究本性的学问,去探究超越本性的学问。这一个世界,已经有无穷无限,难以穷尽深奥的道理,何必去说虚幻的多个天呢?如果一定要追求宏大的说法,笼罩一世,那么邹衍的大瀛海之说,不算荒诞虚妄。世间流传的《西游记》,不算怪异虚妄,你难道要一一相信并奉行吗?我所知道的,是头顶天脚踏地,认识这其中的有主宰。即使这一个主宰,恐怕聚集千位圣人在一起。当年不能穷尽,累世不能穷尽,你唯独在天地之外,更认识三千大千世界,并且确认其超然独立存在的主宰,那么你的明察见识,高出圣神远远不止,不是我愚昧敢奢望万一的!况且我所谓的主宰,是至尊无对之称,不容许有两个。纵然有千万个世界,都是这个主宰所创造、所治理的。

有人说:你所谓的主宰,难道一个人自己就能独自运作吗?对万物进行雕刻、塑造,那也承受不了这样的劳累。你尊崇主宰,不反而是亵渎主宰吗?天子拥有天下,必须先建立国家亲近诸侯,分派治理四海,诸侯守护一国;必定依靠公卿大夫,各自率领其职责。大夫有家必定分派主伯亚旅,才开始守护先业。现在西方学问只尊崇一个主宰,百神无所事事,立刻看到其说法的穷尽了!

回答说:天主全能,不是人事可以比拟的。前面本来就说不用安排,自然显现造化之功,正显示大主宰的奥妙啊!你又说一个主宰的劳累,必定多个主宰才开始不劳累吗?一张琴的演奏,田连在上面鼓弄,成窍在下面鼓弄,整天不成一个曲调;一辆车的驾驭,王良操控左边,造父操控右边,整天捕获不了一只禽兽;即使三位君王同时出现,共同治理一世,一个想建子月,一个想建丑月,一个想建寅月,正朔不知道尊奉哪个;夏朝想崇尚忠,商朝想崇尚质,周朝想崇尚文,法令不知道遵从哪个。即使三教的宗师,他们持守出世的世界,竟然不知道如何安立,如何区分呢?又如世俗法律所建立的国亲侯,无非是天子的命令;公卿大夫,无非是国君的命令;主伯亚旅,无非是家长的命令。虽然有分派但实际上没有分派,即使说是一个主宰也可以。如果教各自为主,不相统一,又怎么能像这样的类比呢?“天主”西方称为“陡斯”,翻译为天地万物的真主。大概开辟天地,先产生无数天神,上天入地,各有所司,其数量不止人数之多,然而都以陡斯的意志为意志,陡斯的能力为能力,那么仍然称之为“统一陡斯”也可以。天神不可能一个个命名,一个个相貌,但所知道的,也是另奉为陡斯的忠臣。只是信奉一个主宰,那么诸圣神就在其中了!后人不认识真主,不分邪正,以至于奉同类的人,错误地称为神,各自立像而谄媚他们。这不符合正道,也不符合陡斯的意志,这是显而易见的!所以私下认为西方宗教祭祀神灵谨慎,而其他宗教祭祀神灵疏忽,不能拿这个来议论那个。

第三节 贵自

凡人处心,皆欲专其好于自。若禄位,若货财,若子孙,若名值誉,皆自好。独此一身,却似不肯要好,宁知有身后诸福可享乎?但人於外身,莫不要好,口欲择味,目欲择色,耳欲择声,鼻欲择芗,四肢欲择安逸,营求无所不至。独自己灵性,不肯照管,宁知外身之年寿有限、灵性之年寿无穷也?夫死者,必至之期也。高年者死,稚年亦死;多病者死,无病亦死;困穷者死,荣富亦死。死时无人替得,好歹只自承当。妻子父母,亲戚朋友,如我何哉?自作自受,俗谚极明,何独此际,人皆贸贸也。圣贤止言生死,不明言所以生、所以死。一来秘密难言,言恐滋惑。二来风教尚淳,民德归厚。依经所说,能善吾生,即善吾死,虽不言可耳。但人性灵明思想渐及,欲得明者,就问生死之原,报应之实。本属正念,二氏先启其钥,儒者略阐其微,教术遂纷纷矣。诸说互陈,宗旨不一,莫能定厥要归。迨西儒远来,述天主古教,及天主降生新教,先后阐发,弘畅真宗。兹虽未尽译传,然而九鼎一脔,已知正味;是非□若,亦听人之自择,辟如箕星好风,毕星好雨,南人喜舟,北人喜马,岂能强邀从吾所好哉?惟当诚心反求,只问自己。自己只有一身,更无二身,此身只一生死,无二生死,一朝失错,万悔难追。道理世间公共,何苦认作己私;作受实是己私,不得诿为公众。谁同谁异,何暇方人?有益无益,切须谛审。教有真伪,当择真而无伪者从之;真有是非,当择是而无非者从之;是有偏全,当择全而无偏者从之;全有泛切,当择切而无泛者从之;切有迂径,当择径而无迂者从之。总之,从自己起念自有家珍,他人宝可勿取也。任自己择术,自求精一,百出纷途,可勿投也。《中庸》自成自道,《大学》自欺自慊,所为醒人贵自,不一而足。岂独西学为然?惟实自为者,然后理之是非,说之真伪,可得而析焉。二氏之说,人稔闻之矣,徒以祸福果报,溺人信从,广大神通,动人怖恐,使人眩而不敢议,议而不敢尽。即我儒门解人,亦不免窃其馀唾,依傍门户,不思是非毕竟显然,趣舍岂容两可?彼二氏者,不惟末流之弊,有失本来;即溯彼权舆,岂能尽当?后儒名理具在,先圣经典具在,取而两相印证,合乎,不合乎?惟西学一脉,其来方新,其说方肇,在人鲜所睹记。夫惟久与周旋,而熟聆其讲解,乃能深信其言,果与仲尼知生、知死、畏天之旨,不惟符合,而且详尽也。

或曰:天不言,时行物生;天垂象,见吉凶,曷闻所谓耶稣救世之教?果有其事,古圣何无一言?

曰:此理甚大,自有别篇发明。若瞩全篇,辩答俱成剩语,况降生事在西汉之末年?三代以前,未降生也,何容传其言?然曰天命,曰天眷,曰帝心,曰帝出,曰游衍,曰出王,曰视听,曰疾威,已先预示之兆矣。今不定言二氏如何,西学如何,惟以实理为衡,自心为准。取诸家而平较之、熟勘之。须识生死至重,自心难欺,当身理会。何者将得去的,何者靠得着的?那时自当专贴一边,兹不必絮为之陈,婆为之劝也。

第四节 明超

儒者言下学上达。何谓下学?凡人世有名有相,耳可闻,目可见,口可言,心可思维,虽极玄奥,皆下学也。谓至道尽此乎?必有耳未闻,目未见,口未言,心未思维,即日与吾接,而揆厥所繇,竟未通晓,意者上达乎。上达者何?天载是也。古来经典,只教人钦天、奉天、知天、达天,未尝明言何者为天。天果苍苍形质已乎?若以在天成象为天,则知之甚易,一星官历司能之,何必圣人之於天道乎?性与天道,子贡以下,不可得闻。则今人所云天载,其为知、为未知,吾不得而识矣。西学言造物主有全能,全能者,造天地,成万物,皆能以无物为有物,又能安立保存之。今人骤语以大主之何如,胡能遽信。就化工之显然者,用为通明之户牖,庶几可得万一焉。彼地之重大,虚悬空中,何以不着边际?天之大圆,昼夜旋转,何以不停一刻?日月星辰,行各有次,何以不爽一度?风、雨、露、雷、霜、雪、電、雹,虽极变化,何以各有常候?飞潜动植,生长收藏,各传其类,各畅其生,何以并育并行,不相害悖?理气之说既非,自然之论无属,安得不归天主之全能?

译第三节 贵自

大凡人的心思,都想要把喜好专归于自身。无论是俸禄地位,还是钱财货物,或是子孙后代,或是名声赞誉,都是自身的喜好。唯独这副身躯,却似乎不肯加以爱护,哪里知道死后还有种种福分可以享用呢?只是人对于外在的身体,没有不想要好的:口想要选择美味,眼想要选择美色,耳想要选择美声,鼻想要选择香气,四肢想要选择安逸,营求搜罗无所不至。唯独自己的灵性,不肯照管,哪里知道外在身体的寿命有限,而灵性的寿命却是无穷的呢?死亡,是必然到来的期限。年高的人死,年幼的人也死;多病的人死,无病的人也死;困顿贫穷的人死,荣华富贵的人也死。死的时候没有人能代替,好坏只能自己承担。妻子父母,亲戚朋友,对我有什么办法呢?自作自受,这句俗谚极其明白,为何唯独在这个时候,人们都糊里糊涂呢?圣贤只谈论生死,不明确说出所以生、所以死的原因。一来是因为秘密难以言说,说了恐怕滋生疑惑;二来是因为风俗教化尚且淳厚,百姓的德行归于敦厚。按照经书所说,能善待我的生,就是善待我的死,虽然不说也可以。但是人的灵性逐渐明达,思想渐渐深入,想要得到明白的人,就去询问生死的本源、报应的实情。这本来属于正念,佛道两家率先开启了钥匙,儒家学者略微阐发了其中的精微,于是教术便纷纷出现了。各种学说互相陈述,宗旨不一,不能确定其要领归宿。等到西方儒者远道而来,叙述天主古教,以及天主降生的新教,先后阐发,弘扬畅达真正的宗旨。现在虽然还没有完全翻译传播,然而如同九鼎中的一块肉,已经知道了正宗的味道;是非曲直,也听凭人们自己选择,好比箕星喜好风,毕星喜好雨,南方人喜欢船,北方人喜欢马,怎么能强行邀请别人顺从我的喜好呢?只应当诚心反求,只问自己。自己只有一副身躯,没有第二副身躯,这副身躯只有一次的生死,没有第二次的生死,一旦失错,万般悔恨也难以追回。道理是世间公共的,何苦认作自己的私见;承受后果实是自己的私事,不能推诿为公众之事。谁同谁异,哪有空闲去指责别人?有益无益,必须仔细审察。教派有真假,应当选择真而无假的跟随;真有是非,应当选择是而无非的跟随;是有偏全,应当选择全而无偏的跟随;全有泛切,应当选择切而无泛的跟随;切有迂径,应当选择径而无迂的跟随。总之,从自己起念自有家珍,他人的宝物可以不取。任凭自己选择术数,自求精一,百种纷杂的途径,可以不投。《中庸》讲自成自道,《大学》讲自欺自慊,用来唤醒人们重视自身,不胜枚举。难道只有西学是这样吗?只有切实为自己的人,然后道理的是非,学说的真假,才可以分析。佛道两家的学说,人们熟闻了,只是以祸福果报,使人沉迷信从,以广大神通,使人恐惧,使人眩晕而不敢议论,议论而不敢尽言。即使是我们儒门的解人,也不免窃取他们的余唾,依傍门户,不想想是非毕竟明显,取舍岂容两可?那佛道两家,不仅末流的弊端,有失本来;即使追溯他们的起源,难道能完全恰当吗?后儒的名理都在,先圣的经典都在,取来两相印证,合乎,不合乎?只有西学一脉,来源方新,学说方始,人们很少看见记载。只有长久与之周旋,而熟听其讲解,才能深信其言,果然与孔子知生、知死、畏天的宗旨,不仅符合,而且详尽。

有人说:天不说话,四时运行万物生长;天垂示天象,显示吉凶,哪里听说过所谓耶稣救世的教派?如果真有此事,古代圣人为什么没有一句话?

回答说:这个道理很大,自有别的篇章发明。如果注视全篇,辩答都成了多余的话,何况降生的事在西汉末年?三代以前,没有降生,哪里容得下传播他的话?然而说天命,说天眷,说帝心,说帝出,说游衍,说出王,说视听,说疾威,已经预先预示了征兆。现在不肯定地说佛道两家如何,西学如何,只以实理为衡量,以自心为标准。取诸家而平较之、熟勘之。必须认识到生死至重,自心难欺,应当亲身理会。哪些是将要带得去的,哪些是靠得住的?那时自然应当专贴一边,这里不必絮絮地陈述,婆婆地劝告。

第四节 明超

儒者说下学上达。什么是下学?大凡人世间有名有相,耳可闻,目可见,口可言,心可思维,即使极其玄奥,都是下学。说至道尽于此吗?一定有耳未闻,目未见,口未言,心未思维的,即使每天与我接触,而揣度其来源,竟然不通晓,意谓上达吗。上达的是什么?天载是也。古来经典,只教人钦天、奉天、知天、达天,未曾明言何者为天。天果真是苍苍形质吗?如果把在天成象当作天,那么知之甚易,一个星官历司能之,何必圣人对于天道呢?性与天道,子贡以下,不可得闻。那么今人所云天载,其为知、为未知,吾不得而识矣。西学言造物主有全能,全能者,造天地,成万物,皆能以无物为有物,又能安立保存之。今人骤语以大主之何如,胡能遽信。就化工之显然者,用为通明之户牖,庶几可得万一焉。彼地之重大,虚悬空中,何以不着边际?天之大圆,昼夜旋转,何以不停一刻?日月星辰,行各有次,何以不爽一度?风、雨、露、雷、霜、雪、電、雹,虽极变化,何以各有常候?飞潜动植,生长收藏,各传其类,各畅其生,何以并育并行,不相害悖?理气之说既非,自然之论无属,安得不归天主之全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