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节 归正不可缓 381
2、儒学古今无二
客曰:“儒学无二,古今先后一也。”余曰:“自汉以来,所谓解经言道之士,取小舍大者有之,强文背意者有之,纷差异术者有之。以之为儒,诚恐辱羲皇、尧舜、孔孟之名教也。矧以庸士愚民,群趋於佛老,流毒儒门,岂能古今同辙哉?子何以不明言后儒与今儒也?”客蹙然曰:“儒学本无二,经书要理是也。自秦火后,经文既缺,率皆失序,其所存者,经之余耳。道理国事,又复相参,事繁理简,必待智者方明。加之人分清浊,心异虚蔽,故有注解之误、异说之昏。取遗之失,君趋之蒙也。子谓此为国家之钜患,先圣之大羞,儒人之重病,愚亦同悲之而不敢辨。若云:‘古儒已亡’,愚则不敢言也。
3、以西域教化喻证
“譬贵教为极西之教,今见西士之德,可知西域之教化,迄今未变也。特恐不幸而风气忽靡,世道倏变,欲情胜而明德败,残虐行而穷且乱。君臣相欺,弟兄相讼,奸盗大兴,异端纷起,守诫者鲜。设中士到彼而见曰:‘西国教化大衰,风俗大坏。’想语虽逆耳,谁敢云非耶?倘中士必曰:‘汝国十诫今无。’绝矣!灭矣!非徒修士善民,即庸愚亦怒而同争辩焉。於此,因中国世风之坏,而曰:‘中国古儒之学沦亡。’其可乎?”
五、论儒之正俗
余曰:“以古今先后分儒为二学,不宜也;以古今先后别儒人,可否?”客曰:“以此别之,亦何益乎?古世之盛,士未必皆贤,民未必尽良;后世至衰,士民之中,明善亦不少。故究儒人之别,莫如以正俗为分,犹可也。”余曰:“可闻其略乎?”
1、正儒有三等
客曰:“儒之正者,约有三等:其一,劳国勤家,趋善避恶,尽虑现世,不务身后,而懈事上帝,意不谋远,心亦缺敬,谓之庸儒。但因不信邪而品合善,姑列之於正。此正儒之下也。其二,心知敬畏,亦思身后,能弃夫邪,能勉於德。然独善自安,目击众污,旁观冷叹,斯伤忠恕,谓之拘儒。但学得於己,信行相顾,事不越矩,亦可谓之正。此正儒之中也。其三,德进於己,力施於人化之所及,佑乃归乎天;化之不及,咎乃责乎己。一息尚存,此志不懈。儒人至此,虽未造极,谓之通儒。正儒之上也。”
2、俗儒有三等
余曰:“庸儒最多,不察而见;拘儒有无,多少难知;至若通儒,所谓龙凤之类,常言常闻,终不见迹耳。”客曰:“大宝必希,然历代史传,亦有其人也。”余曰:“他日同考可耳,今请子言俗儒何如?”客冷笑曰:“动洿则起臭,况正俗相对,知此鉴彼,何须言之污耳乎?”余曰:“尝闻君子明是非,辨善恶。是无非不显,善以恶弥彰。孔子删《诗》,不废郑卫,亦以戒淫而存。请子言俗,以显彰乎正可也。”客曰:“以予言之,俗儒亦有三等:一曰,不信而行。明知异端之非、从俗之虚,或畏乡愚言笑,或欲亲友相悦,务在热闹繁文,乐於偕俗阿世。趁彼昏蒙,僭窃善誉。此俗中之鄙儒,不信而行者是也。二曰,疑信而行。盖富贵子寿,人之所贪,彼闻世传,或祷於神佛而可得,或问之卜算而可定,即妄动,喜而将信。然明德难泯,又觉於理不合,乍将猛省而思弃之。但心有欲蔽,志即昏乱。因不审真假,疑信相半而终行邪。以讨探其效否,谓之俗中之昏儒,疑信而行者是也。三曰,迷信而行,质昏学浅,沉湎酒色,汨没天良。或承先佞佛,而不失建寺之虚功;或已冒学名,而谬行无知之伪道。醉生梦死,不省不察,谓之俗中之蠹儒,迷信而行者是也。”
3、俗儒也是儒
余曰:“噫!据子前论,正儒三等,足徵儒教。今存彼俗儒三等,亦何足算也?然鄙儒昏儒,犹有儒意,从宽而论,存之可也。若蠹儒,夫岂可以儒称哉?”客曰:“不然!譬如采石而定贵贱,自分去取。若记石类於书集,则无论精、粗、美、恶之品而同登,将琼玉之玩好,与碔趺之中材,及顽石之杂质,可齐列焉。观此,可知俗儒亦属儒类。子若厌其乱儒学,将重言以责之,无不宜焉。若必谓之无儒而灭儒,则不可也。
译2、儒学古今无二
客人说:“儒学没有两样,古今先后是一样的。”我说:“自从汉代以来,那些号称解释经典、阐明道义的人,有舍大取小的,有牵强附会、违背原意的,有见解纷杂、方法各异的。把他们称为儒者,恐怕会辱没伏羲、尧舜、孔孟的名教吧。何况平庸的士人和愚昧的百姓,都趋向于佛老之学,毒害儒门,怎么能古今同道呢?你为什么不明确区分后儒和今儒呢?”客人局促不安地说:“儒学本来没有两样,经书中的要理就是依据。自从秦朝焚书之后,经文已经残缺,大多失去了次序,所保存的,只是经书的残余罢了。道理与国家事务又相互掺杂,事务繁杂而道理简略,必须等待智者才能明白。加上人分清楚与浑浊,心志有虚明与蒙蔽的区别,所以出现了注解的错误、异说的昏乱。取舍的失误,君主趋向的蒙蔽,您说这是国家的巨大祸患,先圣的大耻辱,儒者的重病,我也同样悲痛而不敢辩解。如果说‘古儒已经灭亡’,那我就不敢说了。
3、以西域教化喻证
“比如把天主教看作极西之地的教化,现在看到西方人士的美德,就知道西域的教化,到现在也没有改变。只是担心不幸遇到风气突然败坏,世道骤然变化,欲望胜过而美德败坏,残暴施行而穷困混乱。君臣互相欺骗,兄弟互相诉讼,奸诈盗窃大兴,异端邪说纷纷兴起,遵守戒律的人很少。假设有中原人士到那里看到这种情况说:‘西方国家的教化大大衰败,风俗大大败坏。’我想这话虽然刺耳,谁敢说不对呢?如果中原人士一定说:‘你们国家的十诫现在没有了。’那就绝了!灭了!不只是修士和善良百姓,即使是平庸愚昧的人也会愤怒并一同争辩。在这种情况下,因为中国世风的败坏,就说‘中国古儒的学问沦亡了’,这可以吗?”
五、论儒之正俗
我说:“用古今先后把儒学分为两派,不恰当;用古今先后区分儒者,可以吗?”客人说:“用这个来区分,又有什么好处呢?古代盛世,士人未必都贤良,百姓未必都善良;后世极度衰败,士人百姓中,明辨善恶的也不少。所以探究儒者的区别,不如以正俗来划分,还可以。”我说:“可以听听大概吗?”
1、正儒有三等
客人说:“正统的儒者,大约有三等:第一等,为国操劳、为家勤勉,趋善避恶,只考虑现世,不追求身后的事,因而懈怠侍奉上帝,心意不谋划长远,内心也缺乏敬畏,称为庸儒。但因为不信邪道而品行符合善,暂且列在正统之中。这是正儒的下等。第二等,内心知道敬畏,也思考身后的事,能抛弃邪道,能勉力于德行。然而只求自身完善而安身,目睹众人污浊,旁观冷叹,这伤害了忠恕之道,称为拘儒。但学问用于自身,信仰与行为相顾,行事不越规矩,也可以称为正统。这是正儒的中等。第三等,德行增进于自身,力量施用于教化所及之处,保佑归功于天;教化不及之处,过错归责于己。只要还有一口气,这个志向就不松懈。儒者达到这个境界,虽然未达到极致,称为通儒。这是正儒的上等。”
2、俗儒有三等
我说:“庸儒最多,不仔细观察就能见到;拘儒有没有,多少难以知道;至于通儒,所谓龙凤之类,常常听说,终究不见踪迹罢了。”客人说:“宝物必定稀少,然而历代史传中,也有这样的人。”我说:“以后一起考证可以,现在请你说说俗儒怎么样?”客人冷笑说:“触动污秽就会发出臭味,何况正俗相对,知道这个就能鉴察那个,何必说那些污秽的话呢?”我说:“曾听说君子明辨是非,辨别善恶。没有非就不能显出是,善因为恶而更加彰显。孔子删定《诗经》,不废弃郑卫之音,也是用来警戒淫乱而保留的。请你说说俗儒,以彰显正统是可以的。”客人说:“依我看来,俗儒也有三等:第一等,不信却实行。明知异端不对、随俗是虚妄,或者害怕乡野愚人的讥笑,或者希望亲友喜欢,务必追求热闹繁文,乐于随俗迎合世俗。趁着他们昏蒙,窃取善名。这是俗儒中的鄙儒,不信却实行的人。第二等,怀疑却实行。大概富贵长寿,是人们所贪求的,他们听说世上传说,或者祈祷神佛可以得到,或者问卜算可以确定,就妄动,高兴而将信将疑。然而明德难以泯灭,又觉得不合道理,忽然猛省而想抛弃它。但心被欲望蒙蔽,意志就昏乱。因为不审察真假,怀疑与相信各半而最终实行邪道。为了试探其效果与否,称为俗儒中的昏儒,怀疑却实行的人。第三等,迷信而实行,本质昏庸学问浅薄,沉湎酒色,淹没天良。或者继承祖先佞佛,而不失去建寺的虚功;或者已经冒取学名,而错误实行无知的伪道。醉生梦死,不醒悟不审察,称为俗儒中的蠹儒,迷信而实行的人。”
3、俗儒也是儒
我说:“唉!根据你前面的论述,正儒三等,足以证明儒教。现在存在那俗儒三等,又算什么呢?然而鄙儒昏儒,还有儒意,从宽而论,保留他们也可以。至于蠹儒,怎么能称为儒者呢?”客人说:“不对!比如采石而定贵贱,自己分别取舍。如果记录石类于书集中,那么无论精、粗、美、恶的品类都一同登上,将琼玉的玩好,与碔玞的中材,以及顽石的杂质,可以并列。看这个,可知俗儒也属于儒类。你如果厌恶他们扰乱儒学,将重言责备他们,无不适宜。如果一定说他们没有儒意而消灭儒学,那就不可以了。”
4、蠹儒是儒之证
“夫俗儒三者之中,孰不知蠹儒为甚?今问之《诗》、《礼》古经信之否,必答曰信。问之儒、释、道三教何如,彼中或有云:‘二氏之非道’;或答:‘云三教都好,必将以儒教为先。’又设问之曰:‘天子下诏,云:儒经、佛经,不许两立,存一灭一,任官选定,尔意何从?’必答云:‘存我儒经,何须间疑耶?’又设问曰:‘经言仁义、孝弟、忠恕、礼让诸德,比之迎佛烧纸,建醮作斋,尔等以为何如?’必云:‘仁义,诸德为先,乃修齐治平之道,不可离也。佛事在后,随人私行。’又设问之曰:‘经言:上帝神临下土,不可欺瞒。赏善罚恶,可敬可畏,可望其佑。尔等以为何如?’必云:‘谁敢不敬上帝、不畏上帝乎?顺者存、逆者亡。上帝所绝,佛不能救,何须问也?此不拘士子,即稍通理者,既问以彼,必答以此。请子遍试,万一有不然者,不徒谓非儒士,恐非人类也。’
六、儒学与天教的关系
1、儒学未亡,有待帮助
“由此而观,谓儒学古有今无,已灭已亡,不亦误乎?嗟夫,吾中国此时之失多也。宁发恻隐,助之迁改,甚勿攻其所未有之病可耳。”余曰:“吾侪航海而来,本欲济人。但良医先究病症,审其轻重,然后可择药定方。今余所问,皆由此意。若疑问太过,惟请恕之。”客曰:“切问思辩,何厌深刻。但吾明知我古儒,亦未亡也,其要明著乎经书。欲解经书所未及,但以名理为师,以真实为主,圣门例也。今子以为何如?”
2、儒教古老,有待更新
余曰:“据子高论,可知上古东海、西海,统一正道也。但上古不过当时之教,至后世实为不足。”客曰:“子云:上古之教,至后世实为不足。何也?”余曰:“先有古,而后有新。夫有新愈可以明古,则新既明古,更显古道之至。后世为不足,自有新之当从也。”客曰:“从新,而吾正儒犹能存乎?”余曰:“譬之孔子有云:‘周监於二代,郁郁乎文哉?吾从周。’言二代礼虽美,当周之世,孔子即谓不足从矣。矧生於近世,但固溺远古,而欲实求大道之全,可乎?则必继以新之所当起发而集大成焉,自郁郁而美备矣。斯泰西利先生所云天学,沙子所云真道,及圣教他书内纪所定当知之事、当行之礼是也。”
3、天教合乎正理正情
客曰:“所言当知、当行之书,与礼谓何?”余曰:“其事奇而不怪,缘乎正情,契乎正理,甚合乎时,势之急需也。礼简而不敝,本於诚敬,无涉虚妄。正人内外,有益国是人心也。
4、天教是造物主新命
“子容迟,可细见之於厥书。吾今独约指书中之旨,所云承旧起新,将使古今先后圣学相继续,成为一统二元。此中意奥事奇,非人意想之所及,则非由人私谋得出,全系造物主宰前定,应期已颁改元之旨,故谓之新命。
5、不可藐视造物主新命
“凡人违之,任其勤行严修,究竟德不能精,功不能成,福不能真也。盖子与父、臣与君,以顺为贵。若子逆父意,即伤其心;虽美馔鲜衣、礼仪盛备,仍当受责,无孝可旌矣。又如臣不遵旨,则违君命;虽能赴汤火、轻死生,终必遭惩创。爵焉得加乎?呜乎!世上父母国君,尚有定律,不可不事以顺。造物主为万民之大父,天地之大君,岂反无其律耶?虽认之而不事以顺,非大误也哉!今或以俗儒,好佛老而背逆;或以正儒,溺远古而不从。虽有不同,皆归不顺。而责有不重者乎?即或人有托以不知为词者,亦不能也。譬之朝廷下颁诏旨,有司奉传,士不读其文,民不究其意。倘干犯而入法,欲辞以不知,孰肯听耶?况既得览沙子详告切谕乎?书内载造物主改元之新命,昭然明显,固然确徵。若人终不遵依,而至欺藐造物之大君,其罪属明知故犯,斯惩罚更严,将何以能释也哉?”於是客大省悟。因晚别曰:“望书订完,敢请赐教。”余诺,送出。次日独居,悉追叙论,爰笔志之。
康熙五十八年岁次巳亥三月中浣溯
天主降生一千七百一十八年
泰西耶稣会士赫苍壁子拱氏撰
真道自证自序
译4、蠹儒是儒者的证明
“在俗儒这三类人中,谁不知道蠹儒最为严重?如今问他们《诗》、《礼》等古经是否可信,他们必定回答说可信。问他们儒、释、道三教如何,他们中有的说:‘佛、道二家不是正道’;有的回答说:‘三教都好,但必定以儒教为首。’再假设问他们说:‘天子下诏,说:儒经、佛经,不许并存,保留一个消灭一个,任由官员选定,你意下如何?’他们必定回答说:‘保留我们儒家的经典,何必犹豫呢?’再假设问他们说:‘经书上说仁义、孝悌、忠恕、礼让等德行,与迎佛烧纸、建醮作斋相比,你们认为如何?’他们必定说:‘仁义等德行为首,是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道理,不可背离。佛事在后,随个人私下施行。’再假设问他们说:‘经书上说:上帝神灵降临下土,不可欺瞒。赏善罚恶,令人敬畏,可指望其保佑。你们认为如何?’他们必定说:‘谁敢不敬上帝、不畏上帝呢?顺从者生存,违逆者灭亡。上帝所断绝的,佛不能救,何必问呢?这不只是士子,即使是稍通事理的人,既然那样问,必定这样答。请你普遍试验,万一有不这样的,不仅说他不是儒士,恐怕也不是人类了。’
六、儒学与天教的关系
1、儒学未亡,有待帮助
“由此看来,说儒学古有今无,已经灭绝,不也是错误吗?唉,我们中国此时过失很多。宁可发出恻隐之心,帮助它迁移改正,千万不要攻击它本来没有的毛病就可以了。”我说:“我们航海而来,本意是想救济世人。但良医先要探究病症,审察轻重,然后才能择药定方。现在我所问的,都是出于这个意思。如果疑问太过,只请原谅。”客人说:“切问深思辨析,何必厌恶深刻。但我明知我们古代的儒学,也没有灭亡,其要点明白地记载在经书中。想要解释经书所未涉及的,只以名理为师,以真实为主,这是圣门常例。现在你认为如何?”
2、儒教古老,有待更新
我说:“根据你的高论,可知上古东海、西海,统一于正道。但上古不过是当时的教化,到了后世实在不足。”客人说:“你说:上古的教化,到了后世实在不足。为什么呢?”我说:“先有古,而后有新。有新更能阐明古,那么新既然阐明了古,就更显出古道的极致。后世之所以不足,自然有新应当遵循的。”客人说:“遵循新的,而我们正统的儒学还能保存吗?”我说:“譬如孔子曾说:‘周朝借鉴夏商两代,礼乐多么丰富啊!我遵从周朝。’意思是说夏商两代的礼虽然美好,但在周朝之时,孔子就认为不足以遵从了。何况生于近世,却固守沉溺于远古,而想实际求得大道的完备,可以吗?那么必定要继承新的应当兴起并集大成的,自然丰富而完备了。这就是泰西利先生所说的天学,沙子所说的真道,以及圣教其他书籍内记载的应当知道的事、应当实行的礼。”
3、天教合乎正理正情
客人说:“所说的应当知道、应当实行的书,与礼有什么关系?”我说:“这些事奇特而不怪异,源于正情,契合正理,非常合乎时势的急需。礼简约而不败坏,本于诚敬,不涉及虚妄。端正人的内外,有益于国事人心。
4、天教是造物主新命
“你稍等,可以仔细在那些书中看到。我现在只简要指出书中的主旨,所说的承旧起新,将使古今先后圣学相继续,成为一统二元。其中意蕴深奥,事情奇特,不是人的意想所能达到的,那么不是由人私谋得出的,全系造物主宰预先注定,应期已颁布改元的主旨,所以称为新命。
5、不可藐视造物主新命
“凡人违背它,任凭他勤勉实行严格修行,终究德行不能精纯,功业不能成就,福分不能真实。因为子与父、臣与君,以顺从为贵。如果儿子违背父亲的心意,就伤害了父亲的心;即使美食鲜衣、礼仪盛大完备,仍当受责罚,没有孝行可表彰了。又如臣不遵旨,就违背君命;即使能赴汤蹈火、轻视死生,终必遭惩罚。爵位怎能增加呢?唉!世上的父母国君,尚有定律,不可不事奉以顺从。造物主是万民的大父,天地的大君,难道反而没有定律吗?虽然认识他却不事奉以顺从,不是大错吗!现在有的俗儒,喜好佛老而背逆;有的正儒,沉溺远古而不从。虽然不同,都归于不顺从。而责罚有不重的吗?即使有人托辞说不知道,也不能被原谅。譬如朝廷下颁诏旨,有司奉命传达,士人不读其文,百姓不究其意。倘若触犯法律,想以不知道为借口,谁肯听呢?何况已经得览沙子详细告知深切谕示呢?书内记载造物主改元的新命,昭然明显,固然确凿有据。如果人终究不遵依,以至于欺藐造物的大君,其罪属于明知故犯,这惩罚更严,将怎么能赦免呢?”于是客人大大醒悟。因为天晚告别说:“希望书订完,敢请赐教。”我答应,送他出去。次日独自居住,全部追叙论述,于是笔记录下。
康熙五十八年岁次巳亥三月中浣溯
天主降生一千七百一十八年
泰西耶稣会士赫苍壁子拱氏撰
真道自证自序
载籍繁赜尚矣。主教之书,亦如林如渊。但繁必博览,赜必探索,而观者何人?然则书虽不为观者误,而观者勿因繁赜而误书乎?余期同侪,希登道岸,日作圣功,无如苦志莫伸。静验之下,忽触古语有云:“德形自感顽石,道见能服锢心。”三复斯言,不禁喟然叹曰:“此非主教之谓与?”主教之道,虽大,而不尚旁搜;虽真,而无庸博采。自证矣,奚用他为?於是又恍然曰:“书何不可从简乎?”乃不避谫陋,试此一帙,唯以道之本然者明之。撮其大要,详而不漏。独是既不旁搜博采,又何事藻缋乎哉?惟冀观者,融彻烛理,跃然而醒,如拨云雾而睹青天,无繁赜之误。即予之意,即余之幸也夫。
沙守信题
真道要引
一、真道无昧无伪无缺
人之所以为人而异乎物者,道也。道之真者,至明而无昧,至诚而无伪,至全而无缺。惟无昧,则自证亦可以启天下之实信;惟无伪,则自证亦可以引天下之实行;惟无缺,则万善统备、盛德包涵,自证亦可以化天下之总,归一至教而莫能外。夫今之世,多有偏信妄行,渺茫难得真向,非世教各无一真处,总由其教之有真而多缺也。故天下惟真道必有原委,有先后,有联贯,无不溯源探本,愈见其极明极诚,而无一毫之缺焉。以此譬如木之有根,有干,有枝叶,更能结嘉实也,若彼世教,则若有干而无根,有枝而无干,有根干而无枝叶,欲结实,岂可得乎?
二、真道是人道当务之急
夫道之全者,乃人性之本;切於行,尽於善,而成其为人者也。夫其旨虽广,可约而止於三端;一曰,人之本原,生自何来;二曰,人之现在,在世何如;三曰,人之究竟,死往何所。知此三者,则知人当尽之道,而有作善之基矣。不知此三者,不知人道当务之急,虽知尽天下之杂学,究得末而失本焉。虚也!
三、真道是万善之原
或曰:天命良心,万善之原也。循其天理,尽其现世,何必他求而远务哉?
曰:俗以此为至言,而不知矛盾实甚。岂有不考本原,不察万善之根出於造物主,而赋命於人之天理乎?岂有不知己之於造物主何如,而能尽其现世乎?且也不知死之向往何所,谁肯孜孜焉循其天理,尽其现在,而勉于行乎?不观夫行路者,不知路之向往,谁肯仆仆风尘、跋涉维艰乎?故不知其究竟,所以谈道有人,而行道则未也。
四、造物主以真道引人
或又曰:使三者能明,自非闲务。但於不能明者而必欲强明之,不亦徒劳而罔益欤?夫本原与现在两者,将欲测之以聪明,而一己之臆见有限。试观列国、历代名士所著,其论往往不一,有一可全信者乎?将欲稽之古籍,而三四千年内之事,犹可略徵。自兹以上,洪荒之世,书契未兴。其所传者,不过上古,与后世悬殊。然此恐亦如炼石补天、断鳌镇地等语,同为荒唐焉矣。至於死往何所,岂人所能明哉?如因不明乎此,而即谓教之不全,则世教万不能有全矣。
曰:非也!人之所当明而不能自明者,造物主必不漠然置之。以智周万物、道济天下者,岂无一术以处此乎?而人亦第承之焉可矣。夫前三端,为天下之大道,人心之大本,作善之要基,曷可少哉?今观造物主於宇内之微者,犹且精详成全。於钜者,而反忽之耶?一草、一木、一禽、一兽,其所需者,莫不备以给之。於人之所专向,而且为主所命之而然者,独恝然置之,岂理也哉?为人小体,不惜生万物以养之;为其大体,独靳纯备之道以导之乎?且行世路於明目,而犹照之以日。岂行善路於灵心,而独不备一真教以引之?必不然也。
五、天主导人全道之书
夫三者之为教,非人之聪明所能见其全,亦非世之书籍所能补其足,则所亟欲明而欲补者,安在哉?呜呼!吾观造物主之于道,可谓重之至焉。彼其於余学,则委之於人,一若其全不全,可无论也。至切之道,必尚其全。是故於生人之际,虽已赋有良知,引其当知之事,名曰性教。然性教有不及,则又垂超性之教以辅之,即在《圣经》。(未有《圣经》,其道在圣传后。即继而备於《圣经》,可详观於左。)故西儒云:“天主导人而全其道者,大部书有三焉:一曰万物,一曰人心,一曰《圣经》。三者各分其道,而考之亦有异焉。
译记载典籍繁多深奥,由来已久了。天主教的书籍,也如森林般茂密,如深渊般浩瀚。然而,繁多必须广泛阅览,深奥必须深入探究,那么观看的人又是谁呢?既然如此,书虽然不会因为观看者而有所失误,但观看者难道能因为书的繁多深奥而误解书吗?我期望同辈之人,希望登上道德的彼岸,每日践行圣人的功夫,无奈苦志难以伸展。在静心体察之下,忽然触动古语说:“德行显现自然能感化顽石,道理显露能够说服固执之心。”反复诵读这句话,不禁感慨叹息道:“这说的不就是天主教吗?”天主教之道,虽然宏大,却不崇尚旁征博引;虽然真实,却无需广泛采集。自身已经证明,哪里还需要其他东西呢?于是我又恍然大悟说:“书籍为什么不可以从简呢?”于是我不避浅薄简陋,尝试撰写这一卷书,只以道理的本然面貌来阐明。撮取它的大要,详尽而不遗漏。既然不旁征博引,又何必修饰文辞呢?只希望观看者,融会贯通、透彻事理,猛然觉醒,如同拨开云雾看见青天,没有繁多深奥造成的误解。这就是我的本意,也是我的幸运啊。
沙守信题
真道要引
一、真道没有昏暗、没有虚伪、没有缺失
人之所以为人而区别于万物的,是道。道的真实之处,极其光明而没有昏暗,极其真诚而没有虚伪,极其完备而没有缺失。正因为没有昏暗,所以自我证明也可以开启天下人的真实信仰;正因为没有虚伪,所以自我证明也可以引导天下人的实际行动;正因为没有缺失,所以万善统摄完备、盛德包容其中,自我证明也可以教化天下众生,归向唯一至上的宗教而没有例外。当今世上,多有偏信妄行,渺茫难寻真正方向,并非世间各教完全没有真实之处,总归是因为它们的教义虽有真实却多有缺失。所以天下唯有真道一定有源流,有先后,有连贯,无不追溯源头探究根本,越看越见其极其光明极其真诚,而没有丝毫缺失。这好比树木有根、有干、有枝叶,更能结出美好的果实;而那些世间宗教,则好像有干而无根,有枝而无干,有根干而无枝叶,想要结实,怎么可能得到呢?
二、真道是人道当前最紧迫的任务
道的完备之处,是人的本性根本;切合于行动,穷尽于善行,从而成就为人。它的宗旨虽然广大,可以概括为三个方面:第一,人的本源,生命从何而来;第二,人的现状,在世应当如何;第三,人的终极,死后去往何处。知道这三点,就知道人应当尽到的道,从而有了行善的基础。不知道这三点,不知道人道当前最紧迫的任务,即使知晓天下所有的杂学,终究是得到末节而失去根本。这是虚妄的!
三、真道是万善的源头
有人说:天命良心,是万善的源头。遵循天理,尽好现世的本分,何必另求他处而远求呢?
回答说:世俗认为这是至理名言,却不知道矛盾实在严重。难道不考察本源,不察知万善的根源出自造物主,而赋予人的天理吗?难道不知道自己对于造物主应当如何,而能尽好现世的本分吗?况且不知道死后向往何处,谁肯孜孜不倦地遵循天理,尽好现在,而努力行善呢?不看看走路的人,不知道路通向哪里,谁肯风尘仆仆、跋涉艰难呢?所以不知道终极归宿,所以谈论道的人有,而践行道的人却没有。
四、造物主以真道引导人
又有人说:假如这三点能够明白,自然不是闲杂事务。但对于不能明白的人,如果一定要强行让他们明白,不也是徒劳而无益吗?对于本源和现状这两点,想要用聪明才智去推测,而个人的主观见解是有限的。试看各国、历代名士所著的书籍,他们的论述往往不一致,有哪一个可以完全相信的吗?想要查考古籍,三四千年内的事,还可以略微征引。在此之上,洪荒时代,文字尚未兴起。所流传的,不过是上古之事,与后世悬殊很大。然而这恐怕也像炼石补天、断鳌镇地等话语一样,同样荒诞不经了。至于死后去往何处,难道是人所能明白的吗?如果因为不明白这些,就认为宗教不完备,那么世间宗教万万不可能有完备的了。
回答说:不对!人应当明白而不能自己明白的,造物主一定不会漠然置之。以智慧周遍万物、以道济助天下的人,难道没有一种方法来处理这种情况吗?而人也只需接受它就可以了。前面这三点,是天下的正道,人心的根本,行善的重要基础,怎么可以缺少呢?现在看造物主对于宇宙间微小的事物,尚且精细详尽地成全。对于重大的事物,反而忽视它吗?一草、一木、一禽、一兽,它们所需要的,无不具备并供给它们。对于人所专门向往,而且为主所命定而如此的事物,却独自冷漠地置之不理,这合乎情理吗?为了人的小体,不惜生出万物来供养它;为了人的大体,却独独吝惜完备的道来引导它吗?况且在明亮的眼睛前行走于世间道路,尚且用太阳来照耀。难道在灵心行善的道路上,却独独不准备一个真教来引导吗?一定不是这样的。
五、天主引导人完备道的书籍
这三点作为教义,不是人的聪明才智所能看到全部的,也不是世间的书籍所能补充不足的,那么急切想要明白而想要补充的,在哪里呢?唉!我看造物主对于道,可以说是重视到了极点。他对于其他学问,则委托给人,好像其完备与否,可以不论。至于切要的道,必定崇尚其完备。因此在创造人的时候,虽然已经赋予良知,引导人应当知道的事,称为性教。然而性教有不足之处,于是又垂示超性的教来辅助它,即在《圣经》中。(在《圣经》出现之前,其道在圣传中。随后完备于《圣经》,可以详细观看下文。)所以西方儒者说:“天主引导人而完备其道的主要书籍有三:一是万物,二是人心,三是《圣经》。这三者各自分述其道,而考察它们也有不同。”
1、万物
欲知有造物主与否,及其德之何如,观万物即知。盖万物也者,乃徵其上有主,而显其德者之书也。
2、人心、
欲知善恶之分,观人心即知。盖人心也者,乃维皇所降之衷,所铭善恶之则者也。
3、《圣经》
欲知造物主所特垂之旨,及人类原始要终等事,至是而万物不能尽传,人心亦不能全明,观《圣经》而即知之。是《圣经》也者,乃造物主所以补其性教之不及,而传其要旨於人者也。是则人所当明而不能自明者,非今世无其教以引之明,已显有一至真至全、至一无二,而为造物主所备之教也。
六、天主是万道之根宗
为此,造物主於开辟之初,特默启其旨於人类之原祖,(原祖,详阅於后。)使之传於子孙。为此,原祖往矣,又代生贤人,使人钦保厥旨,而敷於万邦。为此,恐传易讹,故又於中古之世,载以《圣经》,存而备之,庶确乎其不易也。但《圣经》为切道之指南,古今之明鉴,造物主之玄旨,岂易述哉?是又点选古圣之子孙,相继而生,练其功,成其德,付其纪载之大任,而为正道之矩矱焉。盛哉!造物主之恩施,不特为万有之本原,而且为万道之根宗。是物非彼生不能有,非彼养不能存;而道非彼开不能明,非彼扩不能全耳。甚哉!造物主之敷施,莫可量也。”
七、《圣经》是天主之旨
或曰:“有一教,即有一教之经。乌知此即为造物主之《圣经》?”曰:“即如文告,以印为凭,无则不可信,有则不得疑。今《圣经》也者,虽属圣人代纪,然而有造物主之印在焉。其印为何?盖其所纪者,有非造物主不能言焉,是也。今略剖之:
1、《圣经》为造物主默启
造物主所定其旨,於未来也。於数千年前,事尚未有端倪,而能一一豫知之。此非造物主,断断不能也。知既非造物主不能,则其纪,非造物主所默启之人,亦断断不能,此固明甚。是故,遇一书纪其道,则可知纪之者,为造物主所默启之人。而其纪之之验,即所谓造物主之印也。今观《圣经》,其於未来者,如:国家之兴亡,人世之更变,造物主所定格外之旨,在在寓焉矣。其事从古至今,一一无不吻合,故书虽属人为,然有造物主之印在,故不曰圣人之经,而直曰造物主之经。譬如官司之示告,虽属掌文者书之,然有官司之印在,岂以为掌文者之示告,而不曰官司之示告也耶?
2、《圣经》是圣贤授受之统宗
抑可譬之於国君焉。夫君之治国也,有其定律,亦有其新旨。或律有不及,或恩欲另施,则以旨继之。然欲施其旨,必先命之近待之臣,而后始布於民间。造物主亦然。宇内,其国也;人类,其民也;圣人,其臣也;性教,其律也;《圣经》,其旨也。夫欲知国政,知律而不知旨,则国政何由而明?欲究宇内之道,徒知性教而不知《圣经》,则宇内之道,亦不能达也。盖性教有不及,《圣经》以补之。重加恩施,《圣经》以传之。是故,《圣经》也者,为诸经之范围,为古传之筦籥,上旨之奥府,圣贤世世授受之统宗,而生人原始要终之要典者也。
3、正道失落因未得《圣经》
嗟乎!前代之人,有失正道而堕於惝恍之见者。其故虽多,然实莫大於两端:一则人多自恃呜高,不屈於己之所不明;一则古传既亡,世道遂因而不晰,而又未得《圣经》以解之。是以真教中虽有一二端可晰,然阙而不全,疑者难解。而自恃之心,强而不服。故虽是而以为非,宁失真而讳阙。彼明知有一主宰,质之人物,及古经古传,无不昭然共证。及观世事之纷杂,人心之岐向,而昭然者反暗然。如主宰,至一至尊矣,何以世多淫祀?至善矣,何以所造之人反藏私欲?至公矣,何以赏罚似乎难凭?且人既昏於所当知,惰於所当行,何复任邪神蛊惑人心,而僭窃造物主之名位?种种难明莫释,尽天下智愚贤不肖,皆在长夜之中,懵懵然莫知所适。惟其然,而纷纭舛错,或疑其无主,或疑其主无心者(无心,谓无知;无意,无愿欲之意也。后仿此。)有之。然谓其无主,心难泯也;谓主无心,理难悖也。是即从释、从道者亦有之。至从释道而愈难服,於是竟成一无教之徒。卒之,遇儒言儒,遇释言释,遇道言道,摇摇莫定。究亦非儒、非释、非道,不过因循苟且,醉梦一世而已。即偶有真教之来,亦皆视为闲务。其故何哉?亦由未得《圣经》之旨故也。
译万物
想要知道是否有造物主,以及他的德行如何,观察万物就知道了。因为万物,就是证明其上有主宰,并彰显其德行的书籍。
人心
想要知道善恶的区别,观察人心就知道了。因为人心,就是至高皇天所降下的本性,铭刻着善恶准则的地方。
《圣经》
想要知道造物主特别垂示的旨意,以及人类从开始到终结等事情,到了这里万物不能全部传达,人心也不能完全明白,观察《圣经》就知道了。这《圣经》,就是造物主用来弥补本性教化不足之处,并将重要旨意传达给人类的工具。这就是人们应当明白却无法自己明白的,并非当今世上没有教化来引导他们明白,而是已经显明有一种最真实、最完备、独一无二,且由造物主预备的教化。
六、天主是万道之根宗
因此,造物主在开辟之初,特别默示其旨意给人类的祖先,(祖先,详见后文。)让他们传给子孙。因此,祖先去世后,又接连产生贤人,让人们钦敬并保持那旨意,并传播到各国。因此,恐怕传承容易出错,所以在中古时代,将其记载于《圣经》,保存并完备它,希望确实不易改变。但是《圣经》是切近大道的指南,古今的明镜,造物主的深奥旨意,哪里容易叙述呢?于是又挑选古代圣人的子孙,相继出生,磨练他们的功业,成就他们的德行,赋予他们记载的重大任务,作为正道的准则。盛大啊!造物主的恩惠,不仅作为万物的本源,而且作为万道的根本。事物没有他产生就不能存在,没有他养育就不能存活;而道理没有他开启就不能明白,没有他扩充就不能完备。深切啊!造物主的布施,无法衡量。
七、《圣经》是天主之旨
有人说:“有一种教化,就有一种教化的经典。怎么知道这就是造物主的《圣经》?”回答说:“就像公文告示,以印章为凭证,没有印章就不可信,有印章就不得怀疑。现在《圣经》,虽然是由圣人代为记载,然而有造物主的印章在上面。那印章是什么?就是它所记载的内容,有非造物主不能说的话,就是这样。现在简要剖析一下:
1、《圣经》是造物主默示
造物主所确定的旨意,关乎未来。在数千年前,事情还没有头绪,却能一一预先知道。这不是造物主,绝对不可能。既然知道不是造物主不能,那么记载,不是造物主默示的人,也绝对不可能,这本来就很明显。因此,遇到一本书记载大道,就可以知道记载的人,是造物主默示的人。而记载的验证,就是所谓的造物主的印章。现在看《圣经》,关于未来的事情,如:国家的兴亡,人世的变迁,造物主特别规定的旨意,处处蕴含其中。这些事情从古至今,一一没有不吻合的,所以书虽然是人为的,但有造物主的印章在,所以不说是圣人的经典,而直接说是造物主的经典。譬如官府的公告,虽然是掌管文书的人写的,但有官府的印章在,难道认为是掌管文书人的公告,而不说是官府的公告吗?
2、《圣经》是圣贤传授的统宗
也可以拿国君来比喻。国君治理国家,有固定的法律,也有新的旨意。或者法律有不足之处,或者恩惠想要另外施行,就用旨意来补充。然而想要施行旨意,必须先命令亲近侍奉的大臣,然后才开始在民间公布。造物主也是这样。天下,是他的国家;人类,是他的百姓;圣人,是他的臣子;本性教化,是他的法律;《圣经》,是他的旨意。想要知道国家政事,只知道法律而不知道旨意,那么国家政事怎么能够明白?想要探究天下的道理,只知道本性教化而不知道《圣经》,那么天下的道理,也不能通达。因为本性教化有不足之处,《圣经》来补充它。加重恩惠,《圣经》来传达它。因此,《圣经》,是各种经典的范围,是古代传承的关键,是上天旨意的宝库,是圣贤世代相传的统宗,是生人从开始到终结的重要典籍。
3、正道失落是因为没有得到《圣经》
唉!前代的人,有失去正道而陷入模糊见解的。其原因虽然很多,但实在没有比这两点更大的:一是人多自恃高明,不承认自己不明白的地方;一是古代传承已经亡失,世道因此而不清晰,而又没有得到《圣经》来解释它。所以真教中虽然有一两点可以清晰,但残缺而不完整,疑惑难以解答。而自恃的心,强烈而不信服。所以虽然是正确的却认为是错误的,宁愿失去真理而掩饰缺失。他们明知有一个主宰,质问人物,以及古代经典和传承,无不明显共同证明。等到观察世事的纷杂,人心的分歧,那明显的反而变得昏暗。比如主宰,最唯一最尊贵了,为什么世间多有淫祀?最善良了,为什么所造的人反而隐藏私欲?最公正了,为什么赏罚似乎难以凭据?而且人既然对应当知道的昏昧,对应当做的懒惰,为什么又任由邪神蛊惑人心,而僭窃造物主的名位?种种难以明白无法解释的,尽天下智愚贤不肖,都在长夜之中,懵懵懂懂不知道何去何从。正因为这样,而纷纭错乱,有的怀疑没有主宰,有的怀疑主宰没有心(无心,指没有知觉;无意,指没有意愿欲望的意思。后面仿照此例。)有的。然而说没有主宰,心中难以消除;说主宰没有心,道理难以违背。这就是跟随佛教、道教的人也有这种情况。至于跟随佛教道教而更加难以信服,于是竟然成为没有教化的人。最终,遇到儒家说儒家,遇到佛教说佛教,遇到道教说道教,摇摇摆摆没有定见。究其根本也不是儒家、不是佛教、不是道教,不过是因循苟且,醉梦一生罢了。即使偶尔有真教的到来,也都视为闲杂事务。这是什么原因呢?也是因为没有得到《圣经》的旨意啊。”
4、《圣经》可补正儒教之失
得之,则道之真者可存,疑者可解,缺者可全,古传可定,而异学亦可黜矣。故在明季徐相国文定公奉主教,或人讥其背儒理。公曰:‘非也,真道不伤真儒,抑且以有成之。何则?儒道有真,主教证之;儒道有疑,主教解之;儒道失传而有不及,主教能辑而补之。故奉主教者,正成其为真儒也,何背之有?’徐公斯言,可谓得之矣。”
八、道惟真是尚
1、真道遍行天下
或曰:“外国之道,何足论哉?”曰:“金不择地,惟精是宝;道不拘方,惟真是尚。真则东西南北之道也。岂孔孟生於邹鲁,而道即不行於齐晋欤?抑本国阻饥,而济以外国菽粟,宁死而不食欤?且释氏之谬,非来自外国乎?何鸩毒可啖,而良药反吐之耶?虽然,此特为庸昧之人饶舌耳。至君子之见,则又反是,
2、当深察远方之道
昔韩子雨公有云:“道特传自远方,愈当深察。盖航海九万里来者,冒死之人也。冒死而传虚道,有是人乎?即有一二人,能得千万人乎?即有千万人,能一一皆为穷理之士乎?今西士离故国,别父母昆弟,而远适异域,险阻备尝,九死一生。即以此为道之证也可,而反以此为不足问,可乎?尤可异者,天文、几何等学,在西士皆视为余技,而人且爱慕而诚服。独有冒死而来传者,反置而不论,岂彼乃精其缓而昧其急耶?”睹斯韩子之言,已有灼证。
3、当由此书而信真道
今更执卷在目,其真伪愈晓然矣。况此书亦极简而极该,道亦最大而最急。如人之原始现在究竟,人於造物主何如,造物主於人何如。岂尚不足稽也耶?嗟乎!为暂世荣名,不惜数十年之攻苦;为此有关身心之要道,即有费片刻,岂为过欤?余辈遥传此道,犹不惜躯命而戾兹。此远人之为人也,焉有以己为己,而独惜片时哉?或又恐道为不真,以为妄费韶华。然所弃掷者,不过光阴一息。设斯道为真,而误而不察,其所弃掷者何如?吾愿观此书者,勿徒恃口耳之功,必当虚心理会,忘乎人我,泯乎方所,以理探道,以道揆道。只思我乃为人,人之所以为人者,真道也。阅书如是,则庶乎可望其有得矣。”
真道自证
全旨
宇内有理、有道,理由性而出,道因事而起。如人有斯性,便有斯理可尽;有斯事,便有斯道可缘。不知其性,则其理不明;不知其事,则其道不悉。性究事详,而道理於是乎全矣。道全易明,则诸疑之解,由是而著;诸善正径,由是而指。故书有四卷:一卷,穷性以推其理;二卷,考事以追其道;三卷,辩难以释其疑;四卷,提纲以示其路焉。
真道自证卷一:性理
(“性理”两字,中国解者甚多。兹曰性,乃各有者之本然;曰理,乃自本然而出之理,非对气而言之也。)
总说
宇内之理,可罄於二端:造物者一,受造者一,二者乃性理之本原。得厥本原,余绪皆可得其真。故此卷中,特揭两端而论之。首明造物者,其性、其理、其德、其行,内道、外道,及体一含三之奥义,俱有真解。次明受造者,先分论之,以穷其性。后总论之,以究其宜。举天地神人及禽兽草木,无一不陈详於是。至於人,乃本论也,故更详尽。其体,神形何如?其理,人本於造物主何如?造物主本於人何如?物於人、人於物何如?其善恶从何而来?善恶之报,万民之究竟,无不监兹在兹。且斯论也,不涉於幻,不滥於奇,不混於杂。诚以真明为本,而无不自证。即有聪明所不逮者,又有《圣经》以补之。后质之於理,而於理无不切合,宜乎其真而全矣。
第一节 造物者
(造物主,本难以名,又不可不称名。曰:“天”、曰:“帝”,所解不一,故姑以“天主”二字称之。盖天统乎万物,称“天主”者,即天地万物之主宰也。)
一、天主之义难明
昔有客问予:天主维何?予应之曰:难言也。西国古有一贤者,其王欲明“天主”性理,请贤者而问焉。贤者对曰:“乞宽数日,然后敢复。”越数日,又问。贤者对曰:“再宽数月,然后敢复。”越数月,又问。贤者对曰:“再宽数年,然后敢复。”王怒,贤者於是正襟危坐而告曰:“臣非不言也,第见其理无穷,其境难尽,而无言可言也。思一理,又有一理焉;进一境,又有一境焉。愈思愈深,愈进愈远,愈欲言,而愈知实不可言矣。奈何?”王听之,乃亦爽然自失。由此观之,贤者既不能形容,愚者安可摹拟?故非天主无限之知,曷能明天主无限之性;非天主默牖之圣,虽贤又安能考论哉?虽然其理固难穷,但以当然推其所以然,由天地万物而达造物主之美好,亦可略言其大概矣。
译4、《圣经》可以弥补和纠正儒教的缺失
获得了它,那么道的真实部分得以保存,可疑之处得以解释,缺失之处得以补全,古代的传承得以确定,而异端学说也可以被驳斥了。所以在明末,徐相国文定公信奉天主教,有人讥讽他背离了儒家的道理。徐公说:“不是的,真正的道不会伤害真正的儒者,反而能成就他们。为什么呢?儒家的道有真实之处,天主教可以证实它;儒家的道有疑惑之处,天主教可以解释它;儒家的道失传而有不足之处,天主教能够搜集并补充它。所以信奉天主教的人,正是成就了他们作为真正儒者的身份,哪里有什么背离呢?”徐公这番话,可以说是深得其中奥妙了。”
八、道只崇尚真实
1、真道遍布天下
有人问:“外国的道,有什么值得谈论的呢?”回答说:“金子不挑剔产地,只以精纯为宝贵;道不拘泥于地域,只以真实为崇尚。真实的道,就是东西南北共同的道。难道孔孟出生在邹鲁,道就不在齐晋施行吗?或者本国遭遇饥荒,用外国的粮食来救济,难道宁可饿死也不吃吗?况且佛教的谬误,不是来自外国吗?为什么鸩毒可以吞食,而良药反而要吐出来呢?虽然如此,这不过是替那些平庸愚昧的人多费口舌罢了。至于君子的见解,则恰恰相反,
2、应当深入考察远方的道
从前韩愈曾说:“道只是从远方传来,更应当深入考察。航海九万里而来的人,是冒着生命危险的人。冒着生命危险传播虚假的道,会有这样的人吗?即使有一两个人,难道能代表千万人吗?即使有千万人,难道个个都是穷究真理的人吗?如今西方士人离开故国,告别父母兄弟,远赴异域,尝尽险阻,九死一生。即使把这作为道的证明也可以,反而认为这不足以询问,可以吗?更令人诧异的是,天文、几何等学问,在西方士人看来都是次要的技能,人们却爱慕并诚心信服。唯独冒着生命危险来传播的道,反而置之不论,难道他们是精通次要的而忽视紧急的吗?”看到韩子这番话,已经有了确凿的证据。
3、应当通过这本书相信真道
现在拿着书卷摆在眼前,它的真伪更加清楚了。况且这本书极其简练又极其完备,道也最大又最紧急。比如人的起源、现状和归宿,人对造物主是怎样的,造物主对人又是怎样的。难道还不足以查考吗?唉!为了暂时的世俗荣名,不惜花费数十年刻苦钻研;对于这关乎身心紧要的道,即使花费片刻时间,难道算过分吗?我们这些人远道传播这道,尚且不惜性命来到这里。这是远方的人对待他人的态度,哪有只为自己着想,却吝惜片刻时间的呢?有人又担心道不真实,认为白白浪费青春。然而所丢弃的,不过是一息光阴。假如这道是真实的,却错误地不去考察,那所丢弃的又是什么呢?我希望阅读这本书的人,不要仅仅依靠口耳相传的功效,一定要虚心领会,忘掉人我之分,消除地域之别,用理性探求道,用道来衡量道。只思考我是人,人之所以成为人的原因,就是真道。阅读这本书如果这样,那么大概可以期望有所收获了。”
真道自证
全旨
宇宙内有理、有道,理从本性中产生,道因事物而兴起。比如人有这种本性,就有这种理可以穷尽;有这种事,就有这种道可以遵循。不知道本性,那么理就不明白;不知道事物,那么道就不详尽。本性穷究,事物详明,而道理于是就完备了。道完备就容易明白,那么各种疑惑的解答,由此而显著;各种善行的正路,由此而指明。所以书有四卷:第一卷,穷究本性以推演其理;第二卷,考察事物以追溯其道;第三卷,辩驳疑难以解释疑惑;第四卷,提纲挈领以指示道路。
真道自证卷一:性理
(“性理”这两个字,中国的解释者很多。这里说性,是指各自固有的本然状态;说理,是指从本然状态中产生的理,不是相对于气而言的。)
总说
宇宙内的理,可以归结为两个方面:造物主一个,受造物一个,这两者是性理的本原。得到了本原,其余的枝节都可以得到真实。所以这一卷中,特别提出这两方面来论述。首先阐明造物主,其本性、其理、其德行、其行为,内道、外道,以及体一含三的深奥意义,都有真实的解释。其次阐明受造物,先分别论述,以穷究其本性。后来总括论述,以探究其适宜之处。列举天地神人以及禽兽草木,没有不详细陈述在这里的。至于人,是本论的核心,所以更加详尽。其形体,精神与形体是怎样的?其理,人本于造物主是怎样的?造物主本于人又是怎样的?物对人、人对物是怎样的?其善恶从何而来?善恶的报应,万民的归宿,无不鉴察于此,存在于此。而且这个论述,不涉及虚幻,不泛滥于奇异,不混杂于杂乱。确实以真明为本,而没有不自证的。即使有聪明才智所达不到的,又有《圣经》来补充。后来用理性来检验,而与理性无不切合,适宜其真实而完备了。
第一节 造物主
(造物主,本来难以命名,又不可不称呼名字。说“天”、说“帝”,解释不一,所以暂且用“天主”两个字来称呼。因为天统摄万物,称“天主”,就是天地万物的主宰。)
一、天主的意义难以明了
从前有客人问我:天主是什么?我回答说:难以言说。西方古代有一位贤者,他的君王想要明白“天主”的性理,请贤者来询问。贤者回答说:“请宽限几天,然后才敢回复。”过了几天,又问。贤者回答说:“再宽限几个月,然后才敢回复。”过了几个月,又问。贤者回答说:“再宽限几年,然后才敢回复。”君王生气了,贤者于是正襟危坐告诉他说:“臣不是不说话,只是看到它的理无穷无尽,它的境界难以穷尽,而没有言语可以言说。思考一个理,又有另一个理;进入一个境界,又有另一个境界。越思考越深,越进入越远,越想言说,而越知道实在不可言说。怎么办呢?”君王听了,于是也茫然若失。由此看来,贤者尚且不能形容,愚者怎么可以摹拟呢?所以如果不是天主无限的智慧,怎么能明白天主无限的本性;如果不是天主默示的圣人,即使是贤者又怎么能考论呢?虽然它的理固然难以穷尽,但用当然的道理推究其所以然,通过天地万物达到造物主的美好,也可以略说其大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