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节 人类征有天主
第三节 蠢物征有天主
右论既有心理追达万物之上,应有物主,复以肉目观覩万物之妙,则物上有一至尊主,更昭如也。么么之虫,大抵具备五官百体,无异牛象,无缺无余无可增减,无可更易。鸟兽本属蠢类,宜无灵觉。而蜂制蜜,蚁积粮,蛛蜘织网,百鸟兽护命养生,就利避害,采掇药草,分比毒良,治病瘗死,测将来风雨震雷之变,种种无异有灵觉者。凡有灵效,必萌自灵性明矣。其有不属灵汇,而灵迹可见。必有灵物引延之矢,中鹄,知有人发之。鸟能言,猴能舞,知有人练肄之。万种尽然,夫鸟兽性不灵,而迹多肖灵,若非有一至灵至能之主管制其性情,蠢属焉能若是耶?或曰:鸟兽能举灵迹,安识无灵性?曰:灵性如人,其计谋筹策随遇日新。若鸟兽灵迹各类不同,各有一定,乃物主初造其性所定就者。譬如鸟能言,特惟数语,则知其非性有灵才,且非以宜内意,乃特外习数成语而已矣。
且不灵之物更极精美,足征有主。昔西国有名士亚尔寄氏者,最精星学,曾以玻璃制一天毬,日月五星列宿诸天,及其顺逆迟速朔望交会,一一若天,古今人皆称聪明,世无比者。亦为其略能通达形容大天之一纤耳。夫见一物精美者,知有智巧人制造之。入人之家,内外整顿,规度相称,仆役壮勤,日用隆盛。不同聀,而情相亲爱;不同性,而心相吻合;各安其分,称其职,不相傲妬。见者虽甚愚,必意此中有一尊主、智主,百役所自听命者也。霄壤之间,万物一大室也。地当其中,无所凭倚而万物凭之,凡人心所愿,以养以乐无不备。其中水体广大,汹湧滔决,而循涯辄止。上有天,以覆之,万年不朽,无车轮消息,而永旋不辍,日月星辰皆丽之以照曜天地,而因其顺逆之行,以别四时,分昼夜,成岁功。若不运旋,恒驻一所,则此处恒夏,彼处恒冬;此恒昼,彼恒夜;近者莫堪其炎烈,远者莫胜其寒凄;化育无由以成矣。又以其□□,下射彻达地球,以辅万物。且摄地气,使至空□冷际,而或成云雨,或成霜雪,或成雹露,复落于地,而丰饶之。四时之别以扶人兽所资,以生四液而保护之,春温以扶血,夏炎以扶黄痰,秋燥以扶黑痰,冬冷以扶白痰也。若自冬之迫寒俄入夏之猛热,其性相反物必受害,是以冬寒既极渐由春温而入夏,夏炎既极,渐由秋凉而入冬矣。乃万形之物取质于四行,据其性情,各得其所。火至轻清,跻于天域使燄不下害。土至重浊,离天最远。水稍轻,则浮土之上。气轻重之间,则乘水上,而负火焉。四行之情相攻互敌,而攻敌之中,又有相和。土燥水湿相敌,乃以俱冷而和。水冷气热相敌,乃以俱湿而和。气湿火燥相敌,乃以俱热而和。火热土冷相敌,乃以俱燥而和。全敌而无和,物不生;竟和而无敌,物不成;和敌各半,造化并兴。然彼此力埒,则不相藉。或一强一弱,则强常胜,弱常负,而不相配,物俱难保矣。四行则强以攻者弱以防,强以防者弱以攻。如火性猛急,所遇即化,水弱反熄之。土性钝懦,化物最迟,火刚即变之。若此则其强弱适调,而后万物之造化存安甚顺也。
岂独天地及四行及人,凡天壤中微物之妙,俱循此理。况物主造生此世,悉为人用。故凡伤人之物,如毒蛇虐兽皆使畏人,喜居深野,生养最稀。而为人用者,生独繁,性独扰,乐居人间也。假如人父生子辄赅其衣食日用之物,以育养之,旧衣未破,而新衣已制,前餐未竟,而后餐已备,子长则与之德师教之艺文,训之正道,迪其善,董其恶,疾则医之,忧则慰之,生平勤劳,集财以富之,若是者不亦顾爱其子之慈父耶?天主顾爱人物,何啻于此。人物所须,以养其生,乐其耳目口鼻四体,医其疾,万万具备,诸种金银珠宝以富之。今年稼穑仅毕,而再年之种已起,去岁之谷未罄,而今岁之谷已熟矣。以善念德愿诱我善德,陈身后永年之报,以劝我善德,惩我罪恶。无微物,不时时刻刻沾蒙其顾护之泽。谓既造人物之后,废然遗留,不复以父母之心顾卫可乎?人能凝神默想,不无惺然醒悟曰。亚尔寄氏之天毬,无所利益,不为大用,止因略肖天像,令人讚称无已,倦倦求识其人。而真天地时在目前,时蒙其利益,目击其精妙,而不足动我心,不足征物上有造成、调护之主,万无是理也。不然,人有灵才,能循理义,苟不率一首,弗能久安。况无生觉无灵心,性情相悖之物,若无一总主,调护治涖之,胡能若此久安,无溃灭之患哉?
译第三节 蠢物证明有天主
上述论述既然指出,人的心灵能够追溯并超越万物之上,因此应当有一位造物主;如果再凭借肉眼观察万物的精妙,那么万物之上有一位至高无上的主宰,就更加明显了。微小的虫类,大体上都具备五官和百体,与牛、象没有区别,没有缺失也没有多余,无可增减,无可更改。鸟兽本来属于没有灵性的蠢类,按理应该没有灵觉。然而蜜蜂酿蜜,蚂蚁积粮,蜘蛛织网,各种鸟兽护命养生,趋利避害,采集药草,分辨毒性与良药,治病安葬死者,预测将来风雨雷电的变化,种种行为与有灵觉者没有区别。凡是表现出灵性的功效,必定萌发于灵性,这是显而易见的。那些不属于灵性类别的事物,却可见到灵性的迹象,必定有灵性之物引导它们,就像箭射中靶心,知道有人发射一样。鸟能说话,猴子能跳舞,知道有人训练它们。万事万物都是如此。鸟兽本性没有灵性,而迹象大多类似灵性,如果不是有一位至灵至能的主宰管制它们的性情,这些蠢类怎么能这样呢?
有人问:鸟兽能表现出灵性的迹象,怎么知道它们没有灵性?回答说:灵性像人一样,其计谋策略随着境遇每天更新。如果鸟兽的灵性迹象各类不同,且各自有一定规律,那是造物主最初创造它们的本性时所确定的。譬如鸟能说话,仅仅能说几句,就知道它并非本性具有灵性才能,也不是为了表达内在的意思,只是特别从外部习得了几句成语罢了。
况且没有灵性的事物更加精美,足以证明有主宰。从前西方有一位名叫亚尔寄的名士,最精通星象学,曾经用玻璃制作了一个天球,日月五星、列宿诸天,以及它们的顺行逆行、迟速、朔望交会,一一与天空相似,古今的人都称赞他聪明,世间无人能比。这也是因为他略微能够通达并形容宏大天空的一小部分罢了。见到一件精美的物品,就知道有智巧的人制造它。进入人的家,内外整齐,规矩尺度相称,仆役强壮勤勉,日用丰盛。职位不同,但感情相亲相爱;性情不同,但心意相吻合;各自安守本分,称职而不互相傲视嫉妒。看见的人即使很愚笨,也必定认为其中有一位尊贵的主宰、智慧的主宰,百役都听从他的命令。天地之间,万物就像一个大房间。大地处在其中,无所凭借而万物凭借它,凡是人心所愿,用来养育和快乐的,无不具备。其中水体广大,汹涌滔天,但沿着岸边就停止。上面有天空覆盖它,万年不朽,没有车轮的声响,却永远旋转不停,日月星辰都附着在上面照耀天地,并因为它们的顺行逆行,来区分四季,划分昼夜,成就一年的功绩。如果不运转,永远停留在一个地方,那么这里永远是夏天,那里永远是冬天;这里永远是白天,那里永远是黑夜;近处的人无法忍受其炎热,远处的人无法承受其寒冷;化育万物就无法完成了。又因为它的(光芒),向下照射直达地球,以辅助万物。并且摄取地气,使其上升到高空寒冷的地方,有时形成云雨,有时形成霜雪,有时形成冰雹露水,再次落回地面,从而使土地丰饶。四季的区别用来扶持人和兽所需的物资,以产生四种体液并保护它们:春温用来扶持血液,夏炎用来扶持黄痰,秋燥用来扶持黑痰,冬冷用来扶持白痰。如果从冬天的严寒突然进入夏天的猛热,性质相反的事物必定受害,所以冬寒极盛时,逐渐通过春温进入夏天;夏炎极盛时,逐渐通过秋凉进入冬天。于是各种形态的事物从四行(火、气、水、土)中获取质地,根据它们的性情,各得其所。火最轻清,上升到天域,使火焰不向下危害。土最重浊,离天最远。水稍轻,则浮在土之上。气在轻重之间,则浮在水上,而承载火。四行的性情互相攻击对抗,而在攻击对抗之中,又有和谐。土燥水湿互相敌对,却因都寒冷而和谐。水冷气热互相敌对,却因都湿润而和谐。气湿火燥互相敌对,却因都炎热而和谐。火热土冷互相敌对,却因都干燥而和谐。完全敌对而没有和谐,万物不生;完全和谐而没有敌对,万物不成;和谐与敌对各占一半,造化共同兴起。然而彼此力量相等,则不相依赖。如果一强一弱,则强者常胜,弱者常败,而不相配合,万物都难以保全。四行则是强者以攻击弱者来防御,强者以防御弱者来攻击。如火性猛烈急躁,所遇即化,水弱反而熄灭它。土性迟钝懦弱,化万物最慢,火刚强就改变它。像这样,它们的强弱适当调节,然后万物的造化才能存在、安宁且顺畅。
难道只有天地、四行和人吗?凡是天地间微小事物的精妙,都遵循这个道理。何况造物主创造产生这个世界,全部供人使用。所以凡是伤害人的事物,如毒蛇恶兽,都使它们畏惧人,喜欢居住在深山荒野,生育繁殖最少。而供人使用的事物,生育繁殖独多,性情独驯服,喜欢居住在人间。假如父亲生了儿子,就给他衣食日用的物品,以养育他,旧衣服还没破,新衣服已经制成,前一顿饭还没吃完,后一顿饭已经备好,儿子长大了就给他道德老师教他艺文,训导他正道,引导他的善行,监督他的恶行,生病就医治他,忧愁就安慰他,一生勤劳,积聚财富使他富裕,像这样难道不是顾爱儿子的慈父吗?天主顾爱人和万物,何止于此。人和万物所需要的,用来养育生命,快乐耳目口鼻四肢,医治疾病,万万种都具备,各种金银珠宝用来使他们富裕。今年的庄稼刚收割完,第二年的种子已经长出,去年的谷物还没吃完,今年的谷物已经成熟了。用善念和德愿诱导我的善德,陈述死后永久的奖赏,来劝勉我的善德,惩罚我的罪恶。没有微小的事物,不时时刻刻沾蒙他的顾护恩泽。说既然创造了人和万物之后,就废弃遗留,不再以父母之心顾护保卫,可以吗?人能凝神默想,不无清醒醒悟地说:亚尔寄的天球,没有利益,不做大用,只因为略微像天空的样子,让人赞叹不已,急切地想认识那个人。而真正的天地时刻在眼前,时刻蒙受它的利益,目睹它的精妙,却不足以打动我的心,不足以证明万物上有创造、调护的主宰,这万万没有道理。不然的话,人有灵性才能,能遵循理义,如果不率领一个首领,就不能长久安定。何况没有生命感觉、没有灵心、性情相悖的事物,如果没有一个总的主宰,调护治理它们,怎么能这样长久安定,没有溃灭的祸患呢?
天物之久安,足征有主。若或异常妖变失其常者,如地震、山裂、风烈、水溢、旱潦、馑饥、瘟疫,及鬼魔厄灾,此又更证上有至灵无量能之主。或治万物,俾存其常,以布其仁慈,令人感格,遵其修善之命,以谢之。或纵之变异其常,恣伤人物,以宣其盛义,罚人罪恶,使之畏其刑,悟改而迁善也。故见其或变,则知从常时,必属物主调持,使循其常也。见其常,则知变其常时,必有物主,纵放其毒害也。见其毒害或重或轻,则知其上有至能之主,限定其轻重,不使任恣也。不然鬼魔为物,其强梁有力,非他物可比,其恨愤人物,亦甚矣。使上无一主,防其恚怒,厌其猛力而恣其所为,则残灭万物无噍类久矣。我侪生存不至辄灭,皆物主之隆恩博爱,殚心力修德行义。以谢之至宜矣。不惟不谢,而反生疑,妄詈无有,负恩甚哉!惜乎!
再论苍苍之天,日月星辰旋运,不辍不怠,各守其位,不侵不乱,亦足以明证其上有主,使之运旋也。盖静者,自美于动;动者,自向于静。无论灵蠢生否,未有自喜动,而不因求静者;未有肯舍所得福,而不因就得更大福者。物重如金石,自行下;物轻如火气,自行上;皆以得合其本性安所也。得之则寂然静谧,不复有移动焉。乃知其移动,出自内性情,非自外至也。若风吹与舟行,非因求静就安,行动原不于本性,乃外来之力强激使然。外力或息,动行即止矣。夫苍天日月星辰,恒恒运动,在东则旋西,至西复离西向东,瞬息不憩。其东西两所,无异何所拣择,必非离其非本所之不安静,以就本所之安静,其不出于本性,不待论而自明矣。动转不出本性,则其或东或西,或顺或逆,或速或迟,或过或不过,永永若是,丝毫不爽,必非苍天,及日月星辰不灵不生之物所克自定也。虚心深思斯理者,虽肉目不睹物主之体,亦无不心悟,口然曰:“日月星辰之上,必有无量能智一主,俾之永旋,奠其次列,俾恒守其铨序焉。人物之上,必有爱人物一大父母,使天及日月星辰常运不息,为人物之利益焉。譬如人间,尔形内有灵在否,尔非死必曰:有矣。尔安识有曾睹其体貌欤,不睹必矣。因枝叶则根抵睹,因外效则本质显。如目视耳听口言体动,心间则识有灵神在内,如照如视也。天地有主掌世间事物,犹神灵掌一身之百务。人睹其妙效灵迹,如天旋地静,雨润日暄,雷动风散,山藏海育,与人之寿夭,善恶之褒贬,年岁之丰荒。祝而致效,虽不睹其体,不阅其所,亦灿然明悟天地万物之外,实有掌人物一至仁至义总主焉。
可见被造之物,犹未能自立自存,存立仍须物主也。故系于物主,弗能离之。譬夫日光击于日轮光,非日不生,非日不存也。且物主,既能自无物造有物,必也亦能复灭物如初无物。物赖主始有,离主仍无,乃知物主存物之恩,时时刻刻犹新从无中造也。故《圣经》云:“我曹生存与动兴,咸赖天主。”又曰:“非天主生存我侪,从何自生存哉?”圣厄勒卧略亦云:“万物虽实体,非物主之手扶提,弗能存其实焉。”天地之主,造此天地万物,岂惟为人具备育养施用而已,并为众人学真道之册籍也。凡形享共利于外,因而心上寻求恩泽所从来,而一心昭事之,德功之立最无大此。譬如人行路劳疲,忽得休息饮食,必求其主而颂谢,终身不忘。况赤身入世,忽得万物之用,问谁为之,谁预备之?岂可不求识爱奉事之乎?从古万国圣贤修士,皆求识天地总主、大父母为首务。不识者读天地万物性情之籍,则因而追识之。已识者,复究万物性情之妙,更识其智能仁义之无量,故更益其爱慕钦崇焉。
天主圣经云:“上天法象,讚诵天主之光荣也。”夫天无口舌,何为讚诵?曰:虽不发声言,第其光耀、丰丽、高广与夫运旋钜力,皆为明声之口舌。恒诵曰:我上有一无量能主,造我治我。更明于口舌之声言也。盖声言,独使听者能悟之。今日视其精妙身,享其大益,无论智愚,莫不明听其无声音之言。故圣契所云:“人纵甚愚,但不识物主,孰是无不识物有一主也?”圣祭被利云:“不认所不得不识者,罪愆无辞矣。”圣盎薄削曰:“天地之主纯是妙体,故肉目弗能视之。弟因肉目所视因以心目,超陟天地万物之上而视焉,是以天地万物,为升物主之阶,且以为照物主之明镜也。即今世之识,为暗识、婉识也。但今不得此暗识,身后不能享其明识、亲视之永福焉。”故经云:“不信大主者,既审判矣。”犹言,世间证有一总主之事物甚多,人尚弗信之,其罪甚明,不待评论,决当受地狱永殃也。万类精备及调协临蒞之妙,上下诸品,坎第之美,至能智至仁义之验效,明迹也,奚不认有至能智、至仁义之主造治之哉?矧不认一主造治,则世间事物之所以然,多难解释,所知识不过目前尔我之间一二浅理。而六合之外,天上及身后之事、天主之性德、天神及灵之性情当行之工业,俱不及自知。学问隘浅,故易受诬谬之欺矣。若信有一主造治之实理,则万物有原委,万事有安置,万理易明,圣贤意言易解,学问有据,甚广矣!故举一主,而事一贯,何其不思之甚也?
译天地万物长久安宁,足以证明有主宰者。如果出现异常灾变,失去常态,如地震、山崩、狂风、洪水、旱涝、饥荒、瘟疫,以及鬼魔带来的灾祸,这更进一步证明上天有一位全能至灵的主宰。他治理万物,使其保持常态,以此彰显仁慈,让人感动信服,遵循他行善的命令,来感谢他。或者他允许万物偏离常态,肆意伤害人物,以此彰显他的公义,惩罚人的罪恶,使人畏惧他的刑罚,醒悟悔改而迁善。所以,看到灾变,就知道在常态时,必定是物主调护维持,使其遵循常态。看到常态,就知道在灾变时,必定是物主允许其毒害肆虐。看到毒害或重或轻,就知道上天有一位全能的主宰,限定其轻重,不使其任意妄为。否则,鬼魔作为事物,其强横有力,非其他事物可比,它对人物怀恨愤慨,也很严重。如果上天没有一位主宰,防止它的愤怒,抑制它的猛力而让它任意妄为,那么万物早就被残灭殆尽,没有幸存者了。我们得以生存而不立即灭亡,都是物主的隆恩博爱,我们竭尽心力修德行义,来感谢他,这是最适宜的。不仅不感谢,反而产生怀疑,妄言没有主宰,辜负恩德太严重了!可惜啊!
再论苍茫的天空,日月星辰旋转运行,不停不怠,各自坚守位置,不侵扰不乱序,这也足以明证其上有主宰,使其运转。大概静止的事物,自然趋向于运动;运动的事物,自然趋向于静止。无论有灵性还是无灵性,有生还是无生,没有自己喜好运动而不因追求静止的;没有肯舍弃所得福分而不因追求更大福分的。重物如金石,自行向下;轻物如火气,自行向上;都是为了符合其本性而安处。得到安处就寂静静谧,不再有移动了。由此可知,移动出自内在性情,不是从外部来的。如果风吹和船行,不是因为追求静止安处,行动原本不符合本性,而是外力强烈激发的结果。外力一旦停止,运动也就停止了。苍天日月星辰,恒常运动,在东则旋向西,到西又离开西向东,瞬息不停息。东西两地,没有什么区别可拣择,必定不是离开非本所的安静,去就本所的安静,其运动不出于本性,不待讨论就自明了。运动不出于本性,那么它或东或西,或顺或逆,或快或慢,或过或不过,永远如此,丝毫不差,必定不是苍天及日月星辰这些无灵无生的事物所能自己决定的。虚心深思此理的人,虽然肉眼看不见物主的形体,也无不心中领悟,口里承认说:“日月星辰之上,必定有一位无量能智的主宰,使其永远旋转,奠定其次序,使其恒常遵守其规律。人物之上,必定有一位爱护人物的大父母,使天及日月星辰常运不息,为人物谋利益。譬如人间,你形体内有灵性吗?你非死必说:有。你哪里曾见过它的体貌呢?不见是必然的。因为枝叶可见,所以根底可见;因为外在功效可见,所以本质显现。如目视耳听口言体动,心中就识得内有灵神,如照如视。天地有主宰掌管世间事物,犹如神灵掌管一身之百务。人看到其奇妙功效灵迹,如天旋地静,雨润日暄,雷动风散,山藏海育,以及人的寿夭,善恶的褒贬,年岁的丰荒。祈祷而得到应验,虽然看不见其形体,不阅览其所在,也灿烂明悟天地万物之外,实有掌管人物的一位至仁至义的总主宰。
可见被造之物,尚且不能自立自存,存立仍须依赖物主。所以依附于物主,不能离开。譬如日光击于日轮,非日不生,非日不存。况且物主,既能从无物中造出有物,必定也能再次毁灭万物如初无物。万物依赖主才存在,离开主就仍不存在,由此可知物主保存万物之恩,时时刻刻都如同从无中创造一样新鲜。所以《圣经》说:“我们的生存与活动,都依赖天主。”又说:“若非天主保存我们,我们从何自存呢?”圣厄勒卧略也说:“万物虽有实体,若非物主之手扶持,不能存其实际。”天地之主,创造这天地万物,岂止是为人类具备养育施用的条件,也是为众人学习真道的典籍。凡形体享受外在的共同利益,因而心中寻求恩泽的来源,而一心昭事他,德功的建立没有比这更大的了。譬如人行路劳疲,忽然得到休息饮食,必定寻求其主人而颂谢,终身不忘。何况赤身入世,忽然得到万物的使用,问谁做的,谁预备的?岂可不寻求认识、爱戴、奉事他呢?从古万国圣贤修士,都以寻求认识天地总主、大父母为首务。不认识的人阅读天地万物性情的典籍,从而追溯认识他。已认识的人,再探究万物性情的奥妙,更认识其智能仁义的无量,所以更加益其爱慕钦崇。
天主圣经说:“上天法象,赞颂天主的光荣。”天没有口舌,为何赞颂?回答说:虽然不发声言,但其光耀、丰丽、高广以及运转的巨力,都是明声的口舌。恒常颂说:我上有一位无量能主,创造我治理我。这比口舌的声音更明白。因为声音,只让听者能领悟。今天看其精妙身体,享受其大益,无论智愚,没有不明听其无声音之言的。所以圣契所说:“人纵然很愚笨,但不认识物主,谁是不认识物有一主呢?”圣祭被利说:“不认不得不识者,罪愆无辞了。”圣盎薄削说:“天地之主纯是妙体,所以肉眼不能视之。但凭借肉眼所视,以心目超陟天地万物之上而视焉,因此天地万物,是升向物主的阶梯,且是照见物主的明镜。即今世的识,是暗识、婉识。但今不得此暗识,身后不能享其明识、亲视的永福。”所以经说:“不信大主者,既审判矣。”意思是,世间证明有一位总主宰的事物很多,人尚且不信,其罪甚明,不待评论,决当受地狱永殃。万类精备及调协临莅之妙,上下诸品,坎第之美,至能智至仁义之验效,明迹也,为何不认有至能智、至仁义的主造治之呢?况且不认一主造治,那么世间事物之所以然,多难解释,所知识不过目前尔我之间一二浅理。而六合之外,天上及身后之事、天主之性德、天神及灵之性情当行之工业,俱不及自知。学问隘浅,故易受诬谬之欺。若信有一主造治之实理,则万物有原委,万事有安置,万理易明,圣贤意言易解,学问有据,甚广了!所以举一主,而事一贯,何其不思之甚也?
第四节 人类征有天主
此理之据,胡竢遐索于物?人各反诸已,熟思日行之事,亦自足也。试问:天旱,尔求雨;雨求晴,疾求痊,曲求申,直艰,仰天祝吁;霹震□□□伤不伤,则谢为非。纵无人知,亦忧怖。尔所求谢怖畏者,畴是与必也。意有灵主,能听尔求,喜尔善,憎尔恶;有慈能为尔感,有拯患降福之能,肯拯降之仁,能命火勿毁,云勿雨,霹雳勿击,岂非明证,万物之上别有至能智、可敬畏爱慕之主,致此大效?举此明迹乎哉!第难祸中,尔以心言行明证之。向祈之,难释禍解不复识之,何也?灾迫心惧,邪情跧伏,正理易明,故发正念。灾过吉转,则伏情宛然复突,正念复沈。犹行海者,风浪兴作,悚惶□□□,誓许善行;无已风静浪平,所誓遂谖,不复念之。哀哉!夫享福脱祸,以至一呼一吸,悉皆大父母之恩。恩中,不信有致恩者;艰难中,不认有拯艰难者,不啻不求识主,反若无主,则以心言及行灭亡之。此则以仇报爱,以害报恩,罪恶孰大若此者欤?夫天地间,大小物无不有其性所趋向美好面望得者也,幸得之,则祉福满圆,宜无复有愿望矣。众人生平千计万谋所图无休息何也?愿望无限际,万物之美又微小,以微小之福图盈实休息无限际之愿,犹持勺水熄猛火,岂惟不熄,滋增其炽烈焉?苟非无限际美好,乌能盈满其愿望之无极哉?夫天地大主,继于人性之愿望者,决非空虚,徒造不可充实、休息者矣。愿望可充实,则必有一物,其性德及美好粹精,皆无穷际,皆不可加。能充满休息者,此即我所谓天地总主,万物大父母也。故圣亚吾斯丁谓此大主云:“吾主尔所以造我,正以归向于尔,见尔体,享尔美好而已。非及见享尔时,吾心胡能休息静谧欤?!
使一国,无一首可率,无一法可遵,而人各若其私意溃害,安能绝止哉?天下人,同具斯理,故随处立君长,从其令命,君臣之义,始为人间大伦钜纲矣。吾窃伺众人心志,莫不切冀得所归向于冥冥中者。苦难愿得所哀诉、祈援者,福乐愿得所颂谢、祷申者,有罪过愿得所仰、以祈赦宥者,向善愿得嘿引佑者。斯数异愿,人人生而怀之,岂徒哉?正上天大主所赐,引人求索,能盈息其冀愿之天地大主焉。苟无可归向之主,则人心分□□隔,不能归一。生时,无规程可凭依,惟欲是行,为恶无畏,为善无望,罪愆孽害,曷有穷尽?死时无功可恃,以冀天报;有罪无仰向,以祝宥赦。惶忧如涛,并兴猛攻,不使休息。由是观,则人有公主,岂非第一大伦,为他伦之根抵哉?
矧赏善罚恶,令人迁善,此则人间立君长要意也,最急职分也。第其智识短狭,特凭肉目见外形,而善恶之本隐内,是以赏罚弗克周,弗克当,且劝惩不加于善恶之本际也。惟物主全照内外,直赏罚其内心之真善恶,令人寡心罪,迁心善,不亦至当,万不可无耶?
第五节 天主何如
人既知天地有主,不无愿知其尊、富、善、美、智、能、仁、义诸性德之详也。第凡此类,在人与神皆为情属。非凭附物之性体,弗能自立,故与物性为二,而倏消倏长,倏存倏亡也。第物主其智、能、仁、义诸德,与其性浑然一纯体,全无体情。二物之殊,故在物主,不宜谓之情,惟谓德云。夫物主者,至精美,至尊善,智能无量,性德无穷,庆福无际无始终,万物所从出,万物之上一物谓也。知物主之性德,则学问之根源也。然世有称智慧聪明者,弗能悟其理,辄云:“穆穆高远深幽,非人心所及思,口舌所及言,岂容窥测。”此岂真情实言哉?诚以饰其怠情,不愿知识之非耳。殊不知物主之理,虽玄奥不可志罄探。其可探者,亦自不希矣。且主义至精至妙,得悟丝毫,其照乐满足人心,又万倍世间诸物之义理也。人心愈思之,其念虑愈清澄物主之性弥大;义理弥精,弥有可知识、称誉,弥宜殚心力以思念之,尽口舌之力以谈论之。故圣梁谓物主曰:“缘其性德之精美,不可尽言,故令人恒言之;缘口舌之议论赞誉,未尝称足,故令人未尝闻其议论、赞誉也。”第天主之理无涯,人之识些微,竭心舌力,讵能研考阐其万一哉?古有国王,问物主之说于贤士西末泥。贤士求数日思之,期至又求倍之。数次如是,王怒,以为戏,贤士对曰:“臣弥思弥觉其义深远难明,故弗轻对,敢戏哉?可穷者尽洞达竟通徹之谓也。夫有限际之司明者,特能穷底有限际之物;无限际之性德,非无限德力之司明者,弗能毕达穷底之也。夫凡神及人之性情、德力,咸有限际,而物主之性德,自无边际,其不相称极矣,其不相及无量矣。是以物主无量之性德,特物主无量之司明者,能毕达穷底之。固非天主所已生及所能生之物,所能竟通全含焉。此其故。非物主之实理,不可明。但司明者于实理,犹目于色,耳于声。目所视,色加光也;耳所听声音而已。使目视目光,耳听震声,皆受伤,惟其光及声过耳目之力故耳。司明者所悟实理而已,第以有边际之司明者欲殚含穷达无边际之理,不惟不穷达,而愈图达之愈昏冥焉。故经云:“图窘物主之宏大者,必镇抑于其隆光焉。”
译第四节 人类确知天主的存在
这道理的依据,何必向遥远的万物去探寻呢?每个人只要反省自身,仔细思考日常的行为,也就足够了。试问:天旱时,你祈求降雨;雨涝时,你祈求放晴;患病时,你祈求痊愈;蒙冤时,你祈求伸张正义;正直受困时,你仰望上天祈祷呼救;遭受雷击伤害时,你感谢上天没有让你受伤。即使没有人知道,你也感到忧虑恐惧。你所祈求、感谢、畏惧的对象,是谁呢?必定是有一位灵明的主宰,能倾听你的祈求,喜爱你的善行,憎恶你的恶行;有慈悲之心能为你感动,有拯救患难、降下福泽的能力,有肯于拯救和降福的仁德,能命令火不烧毁、云不下雨、雷不击打,这难道不是明显的证据吗?证明在万物之上,另有一位至高全能、智慧、可敬畏爱慕的主宰,成就了如此巨大的功效?难道这不是明显的迹象吗!在灾难祸患中,你以心、言、行证明了这一点。先前祈祷时,灾难解除,祸患消除,你却不再认识他,为什么呢?因为灾难紧迫,心中恐惧,邪念潜伏,正理容易明白,所以发出正念。灾难过后,吉祥转来,潜伏的邪念又突然浮现,正念再次沉没。就像航海的人,风浪兴起时,惊恐恐惧,发誓行善;不久风平浪静,所发的誓言就忘记了,不再想起。悲哀啊!享受福乐、脱离祸患,以至于一呼一吸,全都是伟大父母的恩典。在恩典中,不相信有施恩者;在艰难中,不承认有拯救艰难者,这不仅是寻求认识主宰,反而好像没有主宰,用心、言、行去毁灭他。这是以仇恨回报爱,以伤害回报恩德,还有什么罪恶比这更大呢?
天地间,无论大小事物,没有不有其本性所趋向的美好并希望得到的,有幸得到,则福泽圆满,应该不再有愿望了。众人平生千计万谋,图谋不休止,为什么呢?因为愿望没有边际,万物的美好又微小,用微小的福泽去填补无限边际的愿望,就像用一勺水去熄灭猛火,岂止不能熄灭,反而更加炽烈呢?如果不是无限边际的美好,怎么能充满那没有边际的愿望呢?天地的大主宰,顺应人性的愿望,决不是空虚的,不会只创造不可充实、不可休息的东西。愿望可以充实,那么必定有一物,其本性、德行及美好的纯粹精华,都是无穷尽的,都是不可增加的。能充满并使人休息的,这就是我所说的天地总主宰,万物的大父母。所以圣奥古斯丁说这位大主宰:“我的主,你创造我,正是为了让我归向你,看见你的本体,享受你的美好。如果不是见到并享受你,我的心怎么能得到休息和宁静呢?”
如果一个国家,没有一位首领可以率领,没有一种法律可以遵循,而人们各自按照私意溃败危害,怎么能制止呢?天下人,都具备这个理,所以随处设立君主,服从他的命令,君臣的道义,才成为人间最大的伦理纲常。我私下观察众人的心志,没有不深切希望得到在冥冥中的归向的。苦难中希望有可以哀诉、祈求援助的对象,福乐中希望有可以颂谢、祈祷申明的对象,有罪过时希望有可以仰望、祈求赦免的对象,向善时希望有默默引导保佑的对象。这几种不同的愿望,人人生来就怀有,难道是徒然的吗?正是上天大主宰所赐予的,引人去寻求,能充满并安息其希望愿望的天地大主宰。如果没有可以归向的主宰,那么人心分散隔绝,不能归一。活着时,没有规程可以凭依,只按欲望行事,作恶没有畏惧,行善没有希望,罪孽祸害,哪有穷尽?死后没有功德可以倚仗,以希望天国的报答;有罪没有仰望的对象,以祈求赦免。惶恐忧虑如波涛,并起猛攻,不让人休息。由此看来,人有主宰,难道不是第一大伦,是其他伦理的根本吗?
况且赏善罚恶,让人迁善,这是人间设立君主的主要意图,也是最紧急的职责。但是他们的智识短浅狭隘,只凭肉眼看见外形,而善恶的根本隐藏在内心,所以赏罚不能周全,不能恰当,而且劝诫惩罚不能加在善恶的根本处。只有物主完全照见内外,直接赏罚内心的真实善恶,让人减少心罪,迁向心善,不也是最恰当、万万不可缺少的吗?
第五节 天主是怎样的
人既然知道天地有主宰,就不无希望知道他的尊贵、富有、善、美、智、能、仁、义等各种性德的详情。但是凡这类,在人与神都是情属。不依附物体的性体,就不能自立,所以与物性为二,忽而消忽而长,忽而存忽而亡。但是物主的智、能、仁、义等德,与其本性浑然一体,完全没有体情。两物不同,所以在物主,不宜称为情,只称为德。物主,是最精美、最尊善,智能无量,性德无穷,庆福无际无始终,万物所从出,万物之上的一物。知道物主的性德,就是学问的根源。然而世间有称智慧聪明的人,不能领悟其理,就说:“穆穆高远深幽,不是人心所能思考,口舌所能言说,怎么能窥测。”这难道是真情实言吗?实在是掩饰其懒惰,不愿意知识的错误。殊不知物主的理,虽然玄奥不可穷尽探索。其可探索的,也自然不少。而且主义至精至妙,领悟丝毫,其光照乐满足人心,又万倍于世间诸物的义理。人心越思考,其念虑越清澄,物主的本性越大;义理越精,越有可知识、称誉,越宜竭尽心力去思念,尽口舌之力去谈论。所以圣奥古斯丁对物主说:“因为他的性德精美,不可尽言,所以让人恒常言说;因为口舌的议论赞誉,未曾称足,所以让人未曾听闻其议论、赞誉。”但是天主的理无涯,人的识些微,竭尽心舌之力,怎么能研究阐发其万一呢?古时有国王,问物主之说于贤士西末泥。贤士请求数日思考,期限到了又请求加倍。几次这样,国王生气,认为是戏弄,贤士回答说:“臣越思考越觉得其义深远难明,所以不敢轻率回答,敢戏弄吗?可穷尽的是完全通达透彻的意思。有限际的明智者,只能穷尽有限际的事物;无限际的性德,不是无限德力的明智者,不能毕达穷尽的。凡神及人的性情、德力,都有边际,而物主的性德,自无边际,其不相称极矣,其不相及无量矣。所以物主无量的性德,只有物主无量的明智者,能毕达穷尽。固然不是天主所已生及所能生的事物,所能竟通全含的。这是原因。不是物主的实理,不可明。但是明智者对于实理,就像眼睛对于颜色,耳朵对于声音。眼睛所视,颜色加光;耳朵所听,声音而已。如果眼睛视目光,耳朵听震声,都会受伤,只是因为光及声超过了耳目之力罢了。明智者所悟实理而已,但是以有边际的明智者想要穷尽无边际的理,不仅不能穷尽,而且越图达之越昏冥。所以经上说:‘图窘物主之宏大者,必镇抑于其隆光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