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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明末清初耶稣会文献二百一十八

第五十二节 天学教人敬主,有何隐祸之可言

子藏 · 诸子 · 已译 · 第 722–724 段

第四十四节 耶稣是天主降生,非可以圣人视之

“耶稣得为圣人,则汉之黄巾、明之白莲,皆可称圣人矣。”

辩曰:汉之黄巾、明之白莲,不知敬天畏天,皆以仙佛为宗职、为乱阶。若夫天教,与吾儒共辟仙佛,而崇事上帝者也。邪正不同,不啻如天壤之别矣。耶稣是天主降生为人,阐论在前,岂仅以圣人轻视之乎?噫!圣人二字,不可以亵拟天主。则天主降生恩迹,详玩书籍可知矣。吾仍以汉之黄巾、明之白莲,归之仙佛为宗者,不亦可乎?

第四十五节 耶稣身教立表,久已行于万国

“耶稣既钉十字架上,则其教必为彼国之所禁。以彼国所禁之教,而欲行之中夏,是行其所犯之恶矣,其衷讵可测哉?”

辩曰:吾主耶稣,救赎人罪,甘心受难。许容钉死,以成救世洪勋。当时人俱悔悟,奉教恐后。在昔已然,于今为烈。彼处国王,制十字于冕旒之上,诸凡服饰器用,与夫经典书籍,俱有十字架形,不离心目。西儒佩带来此,可鉴也!设使彼国所禁,何不并禁十字架形,大同乃尔乎?而况义理之学问,非圣贤不能传;书史之精详,非久远不能备。西儒怀藏抱负,行教至此,而我中夏名儒,或未遽绝佛老者,苟与之辩难明白,未尝不摈弃佛老,幡然欲行其教也,何曰行其所犯之恶?此真谗邪之口耳!夫以中国人,言西国事,目未见,耳未闻,逞以私心,恣为谗语,光先之陷害也,总不出乎此。

第四十六节 西儒行止之正,历历分明

“若望之流,开堂于钱塘闽粤,实繁有徒。呼朋引类,往来海上。天下之人,知爱其器具之精工,而忽其私渡之干禁,是爱虎豹之文皮,而豢之卧榻之内,忘其能噬人矣。夫国之有封疆,关之有盘诘,所以防外伺,杜内泄也。无国不然。今禁令不立,而西洋人之集中夏者,行不知其遵水遵陆,止不知其所作所为。”

辩曰:人情不甚相远也。我中国人情,交一邻邑之士,见一别省之人,必审其语言,观其行事,察其食息动静。不数日,而学术之真伪,品格之正邪,无不悉知矣。矧乎西国远人,行教而来,有不察其言行,求全责备者乎?假使西儒稍有可訾,早已群起而指摘之矣。乃自利玛窦入中国以后,西儒接踵而至,匪但朝廷优礼特□,即公卿士庶,凡亲炙其高风,而崇其教者,靡不尊之如师傅,亲之如父母。岂因其器具之精工,而致爱敬哉?如第谓天下之人,爱其器具精工,一何薄视天下之人也。即今西儒之在中华,荷我皇清优重,简其精于历者,赠以爵禄。其余静修各堂,一体恩养,于柔远矜恤之典,良云厚矣!曾有议其干禁者乎,曾有议其噬人者乎?且夫封疆之掌守,非不自若也,关之有盘诘,未尝不严密也。今日禁令不立,将置庙堂大臣,及地方诸有司于何地?而西儒行有自行,止有自止,开堂于钱塘闽粵间,是诚有之。此岂独钱塘闽粵间有之,即京师各省,无不有堂。要不过存心养性,讲道论学,昭事上主,谁不知其所作所为,如是而已矣。昭代鼎新以来,天下之大,历年之久,奚曾闻有呼朋引类,往来海上者乎。设若有之,则实迹早已难掩矣,何待光先言及哉!噫!光先言言造谎,何须实据。此职官谋叛一题,殆以此论,先为伏案也。

第四十七节 西器皆日用之常,不足为奇

“惟以精工奇巧之器,鼓动士大夫;天堂地狱之说,煽惑我愚民。凡归之者,必令粘一十字架于门上,安知非左道之暗号乎?”

辩曰:器之精工,西国所常用也,中国之人不经见,遂以为奇巧耳。上古斵木为耜,揉木为耒,刳木为舟,剡木为楫,人初见之,得不以为奇巧乎?未闻以此动士大夫也。至于天堂地狱之说,前已辩论。然佛老亦云有之,但佛老似是而非,亦各言有而已,光先何不斥佛老之煽惑愚民乎?粘十字架于门,上集亦已辩过,彼云“安知非左道之暗号”。何独不思圣号既粘在门,则其非暗可知矣。夫曰安知非,则亦仍以莫须有三字陷害忠良也。

第四十八节 西儒学问在性理,非以器数见长

“世方以其器之精巧而爱之,吾政以其器之精巧而惧之也。输之攻,墨之守,岂拙人之所能哉?非我俗类,其心必殊,不谋为不轨于彼国,我亦不可弛其防范,况曾为不轨于彼国乎?兹满汉一家,蒙古戚国,出入关隘,犹凭符信以行,而西洋人之往来,反得自如,而无讥察,吾不敢以为政体之是也。”

译第四十四节 耶稣是天主降生,不可仅以圣人看待

“如果耶稣能成为圣人,那么汉朝的黄巾军、明朝的白莲教,也都可以称为圣人了。”

辩解说:汉朝的黄巾军、明朝的白莲教,不懂得敬天畏天,都以仙佛为宗派宗旨,作为作乱的阶梯。至于天主教,与儒家共同排斥仙佛,而尊崇侍奉上帝。邪正不同,差别之大,简直如同天壤之别。耶稣是天主降生为人,前面已经阐明了理论,怎么能仅仅用圣人这个称呼来轻视他呢?唉!“圣人”这两个字,不可以轻率地用来比拟天主。那么天主降生的恩德事迹,详细阅读书籍就可以知道了。我仍然把汉朝的黄巾军、明朝的白莲教,归因为以仙佛为宗派的人,不也是可以的吗?

第四十五节 耶稣以身作则树立榜样,早已在万国施行

“耶稣既然被钉死在十字架上,那么他的教派必定被那个国家所禁止。用那个国家所禁止的教派,想要在中国施行,这是施行他们所犯的罪恶,他们的居心难道可以揣测吗?”

辩解说:我们的主耶稣,为了救赎人类的罪过,甘愿受难。允许自己被钉死,以成就救世的宏大功勋。当时的人都悔悟,信奉教义唯恐落后。过去已经如此,现在更是兴盛。那里的国王,在冠冕上制作十字架,所有的服饰器物,以及经典书籍,都有十字架的形状,不离心目。西方儒者佩戴这些来到中国,可以验证!假如那个国家禁止,为什么不连十字架的形状也一并禁止,大同小异呢?况且义理的学问,不是圣贤不能传授;书史的精详,不是久远不能完备。西方儒者怀抱抱负,来到中国传教,而我们中国的名儒,或许还没有立刻断绝佛老思想,如果与他们辩论明白,没有不抛弃佛老,转而想要信奉天主教的,为什么说这是施行他们所犯的罪恶?这真是谗言邪说之口罢了!用中国人谈论西方国家的事情,眼睛没看见,耳朵没听见,放纵私心,肆意制造谗言,光先的陷害,总不出于此。

第四十六节 西方儒者的行为端正,清清楚楚

“像若望这样的人,在钱塘、福建、广东开设教堂,信徒众多。呼朋引类,往来海上。天下的人,只知道喜爱他们器具的精工,而忽视他们私自渡海触犯禁令,这是喜爱虎豹的花纹皮毛,而把它们养在卧榻之内,忘记了它们能咬人。国家有疆界,关隘有盘查,是为了防止外敌窥伺,杜绝内部泄露。没有国家不是这样的。现在不设立禁令,而西洋人聚集在中国,行动不知道他们是走水路还是陆路,停留不知道他们做什么。”

辩解说:人情相差不远。我们中国人,结交一个邻邑的士人,见到一个别省的人,必定审查他的语言,观察他的行为,考察他的饮食起居动静。不过几天,学术的真伪,品格的正邪,没有不全部知道的。何况西方国家的远人,来传教,有不考察他们的言行,求全责备的吗?假如西方儒者稍有可指责的地方,早就群起而指摘了。然而自从利玛窦进入中国以后,西方儒者接踵而至,不仅朝廷优待礼遇,即使公卿士庶,凡是亲身感受他们的高风亮节,而尊崇他们教义的人,没有不尊敬他们如师傅,亲近他们如父母的。难道是因为他们的器具精工,才导致爱敬吗?如果说天下的人,只喜爱他们器具的精工,是多么轻视天下的人啊。如今西方儒者在中国,承蒙我皇清优待重视,选拔精通历法的人,授予爵位俸禄。其余在静修各堂的,一体恩养,在怀柔远方、怜悯抚恤的典章制度上,确实很厚道!曾经有人议论他们触犯禁令吗?曾经有人议论他们咬人吗?况且疆界的掌管防守,不是不自然有序,关隘的盘查,没有不严密。今天说不设立禁令,将把庙堂大臣以及地方各官员置于何地?而西方儒者行动有他们的行动,停留有他们的停留,在钱塘、福建、广东开设教堂,确实有这事。这难道只是钱塘、福建、广东有吗,即使京城各省,没有不有教堂的。要不过是为了存心养性,讲道论学,昭示侍奉上帝,谁不知道他们的所作所为,就是这样罢了。昭代鼎新以来,天下之大,历年之久,哪里曾听说有呼朋引类,往来海上的呢。假如真有这事,那么实际事迹早就难以掩盖了,何须等到光先提及呢?唉!光先言语造谎,何须实际证据。这官员谋反的题目,大概以此论,先为伏案。

第四十七节 西方器具都是日常所用,不足为奇

“只以精工奇巧的器具,鼓动士大夫;天堂地狱的说法,煽惑我的愚民。凡是归附的人,必定让他们在门上粘一个十字架,怎么知道这不是左道的暗号呢?”

辩解说:器具的精工,是西方国家常用的,中国的人不常见,就以为奇巧罢了。上古砍削木头做耜,揉曲木头做耒,挖空木头做船,削尖木头做桨,人初见时,能不以为奇巧吗?没听说以此鼓动士大夫。至于天堂地狱的说法,前面已经辩论过。然而佛老也说有,但佛老似是而非,也各自说有的,光先为什么不斥责佛老煽惑愚民呢?在门上粘十字架,上面也已经辩过,他说“怎么知道不是左道的暗号”。怎么独独不想想圣号既然粘在门上,那么它不是暗号就可知了。说怎么知道不是,那么还是用“莫须有”三个字陷害忠良罢了。

第四十八节 西方儒者的学问在于性理,不是以器数见长

“世人正因为他们器具的精巧而喜爱他们,我政正因为他们器具的精巧而惧怕他们。公输般的进攻,墨子的防守,难道是笨拙的人所能做的吗?不是我们俗类,他们的心必定不同,不图谋在他们国家作乱,我们也不可放松防范,何况曾经在他们国家作乱呢?现在满汉一家,蒙古是亲戚国家,出入关隘,还凭借符信行走,而西洋人的往来,反而得以自如,没有讥察,我不敢认为这是政体的正确做法。”

辩曰:西儒之学,本乎穷理,存乎尽性,无往非爱人如己。故其见爱于人,在形上之道,而不在形下之器。即使有器之精巧,亦由彼国良工所造,当重其格物之理。所谓“维楚有材,维晋用之”。可以验天时焉,可以测日景焉,可以定心昼夜时刻焉,可以远观山川形胜焉,可以微探物象精粗焉,可以救水火灾患焉,可以资学业利用焉,此亦何惧之有?如曰“匪我族类,其心必殊”。除是猛兽异类,不知理义,当疑其心耳。若犹是人也,古之圣王,以天下为家,有万物一体之思,岂今满汉一家,所宜出此言乎?况光先身居中华,疑其不轨于彼国,有何见闻之足据?而任意谤言,则亦终是莫须有耳。迨观西儒远入中国也,宁无讥察,各省有堂按籍可查,何政体之非是哉?

第四十九节 正人正教所由合

“正人必不奉邪教,而奉邪教者,必非正人。以不正之人,行不正之教,居于内地,为国显官,国之情势,保无不外输乎?人无远虑,必有近忧,谋国君子,毋以其亲昵而玩视之也。”

辩曰:“正人必不奉邪教,而奉邪教者,必非正人”。此言诚是。但所谓邪教者,汉明帝遣蔡谙秦景等,迎佛氏入中国,为世祸害。鑑断云:“万代之罪人,汉明帝乌得逃其责”。则佛教之为邪也明矣。至若昭事上帝,文王之心;敬天事天,孔孟之学也。心文王之心,而学孔孟之学,南海北海,此心此理皆同。光先反指为不正之人,行不正之教,如彼奉佛为心,所为正人正教者何在?谋国君子,岂无明辨之者欤。

第五十节 西儒品行无可訾

“彼教之大规,行教之人,则不婚不宦。考汤若望之不婚,则比顽童矣。不宦则通政使,食二品服俸,加二级,掌钦天监印矣。行教而叛教,业已不守彼国之法,安能必其守大清之法哉?”

辩曰:西儒行教,品行之端,即可验其学术之正,而不婚不宦,皆其实也。汤若望矢守童贞,身入中华,精粹之修,时与天神同对越。其志洁,其行芳,固嚼然不滓者耳。不婚之外,有何可议乎?于不宦,本若望之素心。缘其历法精明,世祖章皇帝,宸衷特简,任以钦天监印务。顺治元年五月,若望辞官,奏疏略曰:“臣自大西洋,八万余里,航海来京,不婚不宦,专以昭事上帝,阐扬天主圣教为本,劝人忠君孝亲,贞亷守法为务”云云。本年十二月,若望复辞官,疏曰:“臣离家学道,誓绝世荣,传教东来”云云。至顺治十四年十月,若望又辞官,疏曰:“臣萍飘孤旅,自幼学道,及壮东游,宣传天主正教,祗缘旁通历学”云云。如是屡疏辞官,不蒙上允,乃受厥职。然旅臣仕不受禄,止受每年修历廪饩,荷上额外颁赐。又锡以通微教师嘉名,许其在堂昭事,屡蒙龙辇临幸,赐匾旌表,及御制碑文,皆所以重道崇学,虽宦犹不宦也。且光先既云其教必为彼国所禁,兹又云叛教不守彼国之法,然则天教不惟不禁,而且著之为法矣。前后语言矛盾,诬谤之情自见。

第五十一节 西儒历法之精,古今历有证据

“诗云:‘相彼雨雪,先集维霰’。依西洋新法五字,不可谓非先集之霰也。阳和布气,鹰化为鸠,识者独恶其眼。子盖恶其眼云。”

辩曰:古者治历明时,至钜典也。明用郭守敬历法,多推算不合。至崇祯二年五月初一日己酉,据推日食三分二十四秒。时阁臣徐光启,精于西洋历法,预推日食北京见二分有奇,各省远近不同,分数亦异。进呈日食图象,密合不爽,而守敬之法仍又不合,乃请准依西法修改。崇祯四年辛未,钦耴西儒汤若望进京,及龙华民、邓玉函,共译历说历表,成书七卷。洪惟我世祖章皇帝,鼎新一统。时甲申八月日食,乙酉正月日食,西儒进呈图像,与天行密合,纤毫不忒。若望进历,奉上传批,依西洋新法五字于历面,发礼部颁行。时若望尚未受职,承行者,监正戈承科也。此出自乾纲传谕,何谓是先集之霰哉?且诗言霰集,则将雪之候,以比老至,则将死之征。果如喻言,汤若望任钦天监历务,年已老矣,难乎其继,当预为筹之,谁曰不宜?

译辩驳说:西方儒者的学问,根本在于穷究事理,宗旨在于尽善人性,无处不体现爱人如己的精神。所以他们被人所爱,在于形而上的大道,而不在于形而下的器物。即使有精巧的器物,也是由他们国家的良工所制造,应当重视的是他们格物致知的道理。所谓“楚国有人才,晋国来任用”。这些器物可以验证天时,可以测量日影,可以确定昼夜时刻,可以远观山川形势,可以细微探究物象的精粗,可以救助水火灾患,可以辅助学业和实用,这有什么可恐惧的呢?如果说“不是我们同族的人,他们的用心一定不同”。除非是猛兽异类,不懂理义,才应当怀疑他们的用心。如果还是人,古代的圣王,以天下为家,有万物一体的思想,难道如今满汉一家,就应当说出这样的话吗?况且光先身处中华,怀疑他们在那边国家行为不轨,有什么见闻足以作为依据?而随意诽谤,终究不过是莫须有的罪名罢了。等到看到西方儒者远入中国,难道没有讥讽和考察吗?各省有教堂,名册可查,有什么政体是不对的吗?

第四十九节 正人正教之所以相合

“正人一定不信奉邪教,而信奉邪教的人,一定不是正人。让不正的人,推行不正的教,居住在内地,担任国家的显要官职,国家的情势,保证不会向外泄露吗?人没有长远的考虑,一定有眼前的忧患,谋划国事的君子,不要因为他们的亲昵而轻视他们。”

辩驳说:“正人一定不信奉邪教,而信奉邪教的人,一定不是正人”。这话确实是对的。但所谓邪教,汉明帝派遣蔡谙、秦景等人,迎接佛教进入中国,成为世间的祸害。鉴断说:“万代的罪人,汉明帝怎么能逃脱责任”。那么佛教是邪教就明白了。至于侍奉上帝,是文王的心志;敬天事天,是孔孟的学问。秉持文王的心志,学习孔孟的学问,南海北海,此心此理都是一样的。光反而指责为不正的人,推行不正的教,像他们那样信奉佛教的人,所谓的正人正教在哪里呢?谋划国事的君子,难道没有明辨的人吗?

第五十节 西方儒者的品行无可指责

“那个教派的大规矩,传教的人,不结婚不做官。考察汤若望不结婚,那就如同顽童了。不做官却做了通政使,享受二品官的俸禄,加二级,掌管钦天监的印信了。传教却背叛教规,已经不遵守他们国家的法律,怎么能一定保证他遵守大清的法律呢?”

辩驳说:西方儒者传教,品行的端正,就可以验证其学术的正统,而不结婚不做官,都是事实。汤若望誓守童贞,身入中华,精粹的修养,时常与天神相对。他的志向高洁,他的行为芬芳,本来就像嚼过的东西一样纯净无瑕。除了不结婚,还有什么可议论的呢?关于不做官,本是汤若望的素心。因为他的历法精明,世祖章皇帝,特别简拔,委任他掌管钦天监的印务。顺治元年五月,汤若望辞官,奏疏大致说:“臣从大西洋,八万余里,航海来到京城,不结婚不做官,专门以侍奉上帝,阐扬天主圣教为本,劝人忠君孝亲,贞廉守法为务”等等。这一年十二月,汤若望再次辞官,疏中说:“臣离家学道,誓绝世俗荣华,传教东来”等等。到顺治十四年十月,汤若望又辞官,疏中说:“臣像浮萍一样漂泊孤旅,自幼学道,等到壮年东游,宣传天主正教,只是因为旁通历学”等等。像这样屡次上疏辞官,没有得到皇上允许,才接受这个职位。然而旅居的臣子做官不接受俸禄,只接受每年修历的廪饩,承蒙皇上额外颁赐。又赐予通微教师的美名,允许他在教堂侍奉,屡次承蒙龙辇临幸,赐匾旌表,以及御制碑文,都是为了重道崇学,虽然做官却如同不做官一样。况且光先既然说他的教派一定被他们国家禁止,这里又说背叛教派不遵守他们国家的法律,那么天主教不仅不禁止,而且把它定为法律了。前后语言矛盾,诬蔑诽谤的情状自然显现。

第五十一节 西方儒者历法的精妙,古今历法有证据

“《诗经》说:‘看那雨雪,先聚集的是霰’。依据西洋新法五个字,不能说不是先聚集的霰。阳和布气,鹰化为鸠,识者唯独厌恶它的眼睛。你大概厌恶它的眼睛吧。”

辩驳说:古代治理历法以明确时令,是最大的典章制度。明朝使用郭守敬的历法,很多推算不符合实际。到崇祯二年五月初一日己酉,据推算日食三分二十四秒。当时阁臣徐光启,精通西洋历法,预先推算日食北京见二分有余,各省远近不同,分数也不同。进呈日食图像,紧密符合没有差错,而守敬的方法仍然不符合,于是请求批准依照西法修改。崇祯四年辛未,钦命西方儒者汤若望进京,以及龙华民、邓玉函,共同翻译历说历表,成书七卷。仰赖我世祖章皇帝,鼎新一统。当时甲申八月日食,乙酉正月日食,西方儒者进呈图像,与天象紧密符合,纤毫不差。汤若望进献历法,奉上传批,在历法封面写上“依西洋新法”五个字,发给礼部颁行。当时汤若望尚未受职,执行者,是监正戈承科。这出自皇帝传谕,怎么能说是先聚集的霰呢?况且《诗经》说霰聚集,是将要下雪的征兆,用来比喻年老将至,是将要死亡的征兆。果真如比喻所说,汤若望担任钦天监历务,年纪已经老了,难以继承,应当预先筹划,谁说不对呢?

第五十二节 天学教人敬主,有何隐祸之可言

“怀书君门,抑不得达,故著斯论,以表天主教之隐祸有如此。宁使今日詈予为妬妇,不可他日神予为前知也。”

辩曰:君门,诸大臣所集,正谊明道者在焉,流言胡由达哉?吾闻圣明之朝,有触邪之獬豸,指佞之屈轶,此书之不得达宜也。且天学教人敬天,作善降之百祥,上帝锡福,可知当为祝天保之章,何隐祸之有?识者实应其妬妇之长舌,灾必逮夫身,乃真隐祸也,光先犹不自知耶!

第五十三节 西儒利玛窦一人,安能建城十六座

“论甫刻成,有向予言:利玛窦于万历时。阴召其徒,以贸易为名,舳舻叩尾,集广东之香山嶴中,建城一十六座。守臣惧,请设香山参将,增兵以资弹压。然彼众日多,渐不能制。天启中,台臣始以为言,降严旨。抚臣何士晋,廉洁刚果,督全粵兵,毁其城,驱其众,二三十年之祸,一旦尽消。此往事之可鉴也。”

辩曰:建城十六座,此何等大业,非拓千里之地不能建,曾是弹丸之香山嶴,可以建乎?此不辩而知其为诬也。且建城十六座,此何等大力,非费一国之财,亦不能建。曾是孤孑之西儒,可以建乎?此又不辩而知其为诬也。假使利玛窦可以建城,岂其无容足之地,奚为于万历辛巳年,踽踽焉,斋贡入京,朝见神宗,献天主图像,及彼处方物。乃于宣武门内,建天主堂,译经著书,所交与者,皆缙绅名流,历廿余年,至庚戍岁殁,赐葬于阜城门外。京兆王玉沙,立石为文以记之,此岂其以行教者,而曾建城十六座乎?推光先之意,不揑此大题,无以陷西儒于死地。此识官谋叛,诬告汤若望,藏兵甲于香山嶴中。幸上命大臣巡访,俱属于虚,得白释罪。何况前朝无证乎?噫!是可诬也,孰不可诬也。

第五十四节 中国治历召用西儒,有何踞嶴之端

“今若望请召彼教人来治历,得毋借为复踞嶴之端乎?彼国距中夏十万里,往返必须十年,而三月即至,是不在彼国,而在中夏明矣。不知其人于何年奉何贡,安插何地方也。如无旨安插,则私越之干禁。有官守言责之大君子,可无半语一诘之哉。兹海氛未靖,讥察当严,庙堂之土,宜周毖飭之画,毋更揖盗,自贻后日之忧也。续因所闻,补赘论末,忧国大君子鉴之。”

辩曰:治历者,不出堂宇之中,而能测苍昊之上。所以占星象,推日影,定时候,验节气,正潮信,辨物情,农功由此兴焉,工作由此资焉。非有边关锁钥之寄也,非有戎兵督师之任也,并非钱粮征收之掌也,何者为踞嶴之端乎?此不辩而可共明矣。彼国虽距中夏数万里,往返亦不必十年,召之三月即至者,在中国之士也。来时之年月,安插之地方,皆有着落,岂有私越之干犯哉?西儒自入中国,修己爱人以昭事为心,实与邪佞不合。光先吹毛求疵,靡有实迹,辄以谋为不轨,揑成大题,造为巧言。有时曰“安知非”,有时曰“有为予言”,兹又曰“得毋”,曰“续因所闻”,虽其言之捷捷翻飜,而绝无踪影。造成空中楼阁,终属子虚,.此西士所以有“不得已辩”,而余又有“崇正必辩”者。恶佞,恐其乱义也;恶利口,恐其乱信也;此真君子所宜鉴之!

附后

呈稿

具呈利类思、安文思、南怀仁。呈为:诡随狐假罔上陷良,神人共愤恳歼党恶,以表忠魂。事。棍恶杨光先在故明时,以无籍建言,希图幸进,曾经廷杖。虽妇人小子,皆知其为棍徒也。痛思等同乡远臣汤若望,来自西洋,住京四十八载,在故明时,即奉旨修历,恭逢我朝廷鼎新,荷蒙皇恩钦敕,修历二十余载,允合天行,颁行无异。遭棍杨光先倚恃权奸,指为新法舛错,将先帝数十年成法,妄僭更张。頻年以来,古法件件参差。幸诸王贝勒大臣,考正新法,无有不合,蒙恩命怀仁仍推新历,此已无容置辨。惟是天主一教,即经云“皇矣上帝,临下有赫”。为万物之宗主,在西洋三十余国如一家,千三百年如一日,是可大可久之教也。即在中国,故明万历年间,其著书立言,大要以敬天爱人为宗旨,总不外克己、尽性、忠孝、廉节诸大端,往往为名公卿所敬慕。世祖章皇帝数幸堂宇,赐银修造,御制碑文,门额通微佳境,锡望通微教师。若系邪教,先帝圣明,岂不严禁?乃为光先所诬,火其书,而毁其居,捏造辟邪论,蛊惑人心,思等亦著有《不得已辩》可质。且其并将佟国器、许之渐、许缵曾等诬以为教革职,此思等抱不平之鸣者一也。又光先诬望谋叛。思等远籍西洋,跋涉三年程途九万余里,在中国者不过二十余人,俱生于西,而卒于东,有何羽翼足以谋国?今遭横口衅诬,将无辜远人栗安当等二十余人押送广东,不容进退。且若望等无抄没之罪,今房屋令人居住,坟墓被人侵占。况若望乃先帝数十年勋劳荩臣,罗织拟死,使忠魂含恨,此思等负不平之鸣者二也。思等与若望,俱天涯孤踪,狐死兔悲,情难容已。今权奸败露之日,正奇冤暴白之时,冒恳天恩俯鉴,覆盆恩赐昭雪,以表忠魂。生死叩恩。上呈。

译第五十二节 天学教人敬主,有何隐祸之可言

“怀揣书信前往朝廷,却未能送达,因此写下这篇论述,以表明天主教所谓的隐秘祸患竟至于此。宁可让今天的人骂我是嫉妒的妇人,也不愿让后世人把我当作预知未来的神人。”

辩驳说:朝廷是各位大臣聚集的地方,那里有秉持正义、阐明道理的人,流言蜚语怎么能传达到那里呢?我听说圣明的朝代,有能识别邪恶的獬豸,能指出奸佞的屈轶草,这封书信不能送达是理所当然的。况且天学教导人们敬奉上天,行善就会降下百种吉祥,上帝赐予福佑,这应当是歌颂上天保佑的篇章,哪里有什么隐秘的祸患呢?有见识的人确实应该明白,那个嫉妒妇人的长舌,灾祸必然降临到她自己身上,这才是真正的隐秘祸患,杨光先难道自己还不知道吗!

第五十三节 西儒利玛窦一人,安能建城十六座

“这篇论述刚刻印出来,有人对我说:利玛窦在万历年间,暗中召集他的门徒,以贸易为名,船只首尾相接,聚集在广东香山的港湾中,建造了十六座城池。守臣感到恐惧,请求设置香山参将,增加兵力来资助攻打压制。然而他们的人数日益增多,逐渐无法控制。到天启年间,台谏官员才开始上奏议论,皇帝降下严厉的旨意。巡抚何士晋,廉洁刚毅果断,督率广东全部兵力,摧毁了他们的城池,驱散了他们的人众,二三十年的祸患,一旦全部消除。这是过去值得借鉴的事情。”

辩驳说:建造十六座城池,这是何等巨大的工程,不是开拓千里土地就不能建成,难道是弹丸之地的香山港湾,可以建造吗?这不用辩驳就知道是诬蔑。况且建造十六座城池,这需要何等巨大的力量,不是耗费一国的财力,也不能建成。难道是孤身一人的西洋儒士,可以建成吗?这又不用辩驳就知道是诬蔑。假使利玛窦能够建造城池,难道他没有立足之地吗?为什么在万历辛巳年,他孤零零地,带着贡品进入京城,朝见神宗皇帝,进献天主的图像,以及那里的特产。然后在宣武门内,建造天主堂,翻译经典著书立说,他所交往的人,都是士大夫名流,历经二十多年,直到庚戌年去世,皇帝赐葬于阜城门外。京兆尹王玉沙,立石碑撰文来纪念他,这难道是一个传教的人,却曾经建造了十六座城池吗?推测杨光先的意思,如果不捏造这个大的罪名,就无法将西洋儒士置于死地。这就像有识见的官员谋反,诬告汤若望,在香山港湾中藏匿兵器甲胄。幸好皇上命令大臣巡视查访,发现都是虚假的,得以洗清罪名。何况前朝没有证据呢?唉!这都可以诬蔑,还有什么不可以诬蔑的呢。

第五十四节 中国治历召用西儒,有何踞嶴之端

“现在汤若望请求召用他们教派的人来修历,莫非是借此作为重新占据港湾的借口吗?他们的国家距离中原十万里,往返必须十年,而三个月就到了,这说明他们不在他们的国家,而在中原是显而易见的。不知道他们在哪一年奉了什么贡品,安置在什么地方。如果没有旨意安置,那就是私自越境触犯禁令。身为有官职、有言责的大君子,难道可以不质问半句话吗。现在海上的气氛尚未平静,稽查应当严格,朝廷的大臣,应当周密谨慎地谋划,不要再揖让盗贼,自给日后留下忧患。接着因为所听到的,补充赘述在论述末尾,忧国的大君子请明察。”

辩驳说:修历的人,不出殿堂之中,就能测量苍穹之上。所以观测星象,推算日影,确定时辰,验证节气,校正潮汐,辨别物候,农业因此兴起,手工业因此得到资助。这不是有关边疆关隘锁钥的重任,也不是有关军队督师的任务,也不是掌管钱粮征收的职务,哪一个是占据港湾的借口呢?这不用辩驳就可以共同明白。他们的国家虽然距离中原数万里,往返也不必十年,召来三个月就到了,这是因为在中国的人。来的年月,安置的地方,都有着落,哪里有私自越境触犯禁令呢?西洋儒士自从进入中国,修身爱人以彰显事奉上天为心,确实与奸邪不正的人不合。杨光先吹毛求疵,没有实际证据,就说是图谋不轨,捏造大的罪名,编造巧言。有时说“怎么知道不是”,有时说“有人对我说”,现在又说“莫非”,说“接着因为所听到的”,虽然他的话滔滔不绝翻来覆去,却绝无踪影。造成空中楼阁,终究是子虚乌有。这就是西洋人士之所以有“不得已辩”,而我又有“崇正必辩”的原因。厌恶奸佞,是怕它扰乱道义;厌恶利口,是怕它扰乱诚信;这是真正的君子应当明察的!

附后

呈稿

具呈利类思、安文思、南怀仁。呈报:诡诈跟随、狐假虎威、欺瞒皇上、陷害良善,神人共愤,恳请剿灭党恶,以表彰忠魂。事。无赖恶棍杨光先在明朝时,以无籍平民的身份建言,希图侥幸进身,曾经受到廷杖。即使是妇女小孩,都知道他是无赖之徒。痛惜我们同乡远臣汤若望,来自西洋,住在北京四十八年,在明朝时,就奉旨修历,恭逢我朝廷革新,承蒙皇恩钦命,修历二十多年,符合天体运行,颁布施行没有异议。遭到无赖杨光先倚仗权奸,指责新法错误,将先帝几十年的成法,妄自尊大地更改。近年来,古法件件参差。幸好各位王公贝勒大臣,考正新法,没有不合的,承蒙恩命南怀仁继续推行新历,这已经不容置辩。只是天主教,正如经书所说“伟大的上帝,临下有威”。是万物的宗主,在西洋三十多个国家如同一家,一千三百年如同一天,这是可以大可久的教派。即使在中国,明朝万历年间,他们著书立言,大要以敬天爱人为宗旨,总不外乎克己、尽性、忠孝、廉节等大端,往往被名公卿所敬慕。世祖章皇帝多次幸临教堂,赐银修造,御制碑文,门额题写“通微佳境”,赐望“通微教师”。如果是邪教,先帝圣明,难道不严禁吗?却被杨光先诬陷,烧毁他们的书,毁坏他们的居所,捏造辟邪论,蛊惑人心,我们也有《不得已辩》可以质证。而且他还将佟国器、许之渐、许缵曾等诬陷为教徒革职,这是我们抱不平的鸣冤之一。又杨光先诬陷汤若望谋反。我们籍贯远在西洋,跋涉三年路程九万余里,在中国的人不过二十多人,都生于西方,而死于东方,有什么羽翼足以谋害国家?现在遭到横加诬陷,将无辜的远人栗安当等二十多人押送广东,不容进退。况且汤若望等没有抄没的罪过,现在房屋让人居住,坟墓被人侵占。何况汤若望是先帝几十年的勋劳老臣,罗织罪名拟判死刑,使忠魂含恨,这是我们负不平的鸣冤之二。我们与汤若望,都是天涯孤踪,狐死兔悲,情难容忍。现在权奸败露之日,正是奇冤昭雪之时,冒昧恳请天恩俯察,覆盆之冤恩赐昭雪,以表彰忠魂。生死叩恩。上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