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回
司马公道:“李先生醇儒也,善人也,上士也,所以闻道就勤而信之。然如今下士甚多,群犬吠声,我懒和他淘气。是以但说救世者的事,若中国古典有便好,也是我们中国人的造化;若没便罢,天主圣教,也不必区区求徵于此。”
李光道:“这请暂放着,另有实据愿闻其详。”
司马公道:“儒教信孔子的言,怎么晓得是孔子说的。”
李子道:“昔孔子殁,未有多时,门人记孔子格言,笔之于书,谓之鲁论。”
司马公道:“耶稣弟子也然,记着耶稣大训,集为《圣经》(见《天主降生言行纪略》)。今按此《圣经》,耶稣常说我就是天主的子,与我天主父者同等。耶稣要医人的肉身,先医人的灵魂。明说某人,我赦你罪。那地方人多有怪他,说他是天主的大罪人。”
李子道:“也怪得不错。盖赦罪的大权,除非是天主,人实不能有的。”
司马公道:“耶稣若果是天主的罪人,则天主的全能,千万不得在耶稣手里。今耶稣要开胎瞽的眼,即刻便开。耶稣吩咐邪神避去,不许害人,邪神即时逃遁。有人名辣杂禄,死了四日,他的肉身埋在土里已经朽烂,耶稣命他出坟墓起来,辣杂禄听命,当众人面前就复活起来了。世间人的私衷秘念,兼自主的事,唯全知天主,为能先晓得,今耶稣也有这个大知。先和弟子们明说:‘你们中间有一人将要卖我,这夜里你们一个个都要弃我逃走了,伯多禄(人的名字就是耶稣弟子头一)鸡未鸣时,你再三说不认得我,连自己将来的事,耶稣也先都说过,说:‘我不久就落恶人的手,受百般凌辱,百般苦难,被钉十字架而死,第三日我自会复活,必来见你们众人。我升天后,必要使圣神降临于你们,加你们力量,以敷布我的名于天下万邦。’”
李子道:“后来究竟如何?”
司马公道:“后来这些事果然一一都验了。圣神降临后,耶稣弟子十二人分行东西南北传教去了。这十二人本来无钱财,无势力,无甚计较,无大口才,皆朴素老实。只把钉十字架的耶稣劝万方民钦崇他,认他是生天生地生万物真主。依他们说,今世的富贵逸乐人所欲的,都不要管;今世贫贱死苦人所怕的,且还要受。今日奉教,明日致命,也不顾惜。那时天下人有如狼虎,从耶稣的真若羔羊,你想羊在群虎中间,那有不被噬的道理。不知却因耶稣全能默为护庇,故不是羊被虎噬,到是虎化为羊了。”
李子道:“有这奇事,就是孟子所云:‘莫之为而为者天也。’若说四方的众人都被那几个人哄了,决无此理,又说不得这几个人自己错信了。盖这个道理或是他十二人一同先定了,或是没有定。说没有定,十二人就该有十二样说;若果然先定了,就全全必是真的。盖有一毫不真在其间,那十二人必定怀疑,心里若疑,道理就不能定,说是乱定的。则临万苦,近凶死的时节,必也吐出实情来。”
司马公道:“仁兄此论极是。耶稣在世每每说死后必会复活,今或是果然复活了,或是没有复活。若没有复活,这十二人明明晓得耶稣哄了他。于是莫说十二人不敢说耶稣复活,就有一个大胆说起,也是枉然,盖同辈中都道他是胡说。今十二人,一口一词,说耶稣复活了,说四十日内亲眼见了多回,亲手摸过他的伤痕几次,且说耶稣曾现见于五百多人之前,若这事非真实的,不徒不敢说,就想也不能想起来。又十二人所传的道理,归于两端:第一、天地万物真主,虽是至一非二,却包含三位;第二、钉十字架耶稣虽是个人,却是天主的子,与天主父者同等。使这两端不是真的,天主肯用自己的全能,以证此谬说乎?”
李子道:“理当然矣。”
司马公道:“今请老兄且听我说。耶稣复活升天后,第五十日圣神降临。那日伯多禄等得了天主大恩,理直气壮,挺身出来,在一万多人中间,高声说道:‘仁兄们,耶稣甘心受死,第三日复活,明现身于我等好几次。我等一百余人,又亲目看见他升天。仁兄们,大家必当认得耶稣是天主子,方可蒙赦罪之恩,才可有升天之望。’那一万多人,不是一个地方生的,是天下各国来的人,言语有几十样,大不相同。伯多禄但说本地的话,这许多人,又各各听得是自己的系谈,谈都懂得,面面相觑道:‘奇哉,奇哉!这几个讲话的皆是加理勒亚(地名)人,怎生你我听得却是本国的言语(明朝末耶稣会士沙勿略圣人在小西洋日本等处传教天主也把与他这大能)?’又一日伯多禄大街上走,各样的病人,置在两傍,待伯多禄的影子到了个病人身上,那一街的病人都全好了(这样全能的明迹,圣教内甚多,至今不绝,难以尽述)。伯多禄传的道理若非是真的,天主肯用全能如此以证之也哉?”
译司马公说:“李先生是纯正的儒者,是善良的人,是高尚的士人,所以听到道理就勤勉追求并深信不疑。然而如今下等的士人很多,像群狗一样随声附和,我懒得与他们纠缠。因此我只谈论救世主的事迹,如果中国古典中有印证那就太好了,这也是我们中国人的福分;如果没有也就罢了,天主圣教,也不必非要在此处寻求证据。”
李光说:“这个请暂时搁置,我有实际的证据,希望听您详细说明。”
司马公说:“儒教信奉孔子的言论,怎么知道那些话确实是孔子说的呢?”
李子说:“从前孔子去世不久,他的门人记下孔子的格言,书写成书,称为《鲁论》。”
司马公说:“耶稣的弟子也是如此,记下耶稣的重要教诲,汇编成《圣经》(见《天主降生言行纪略》)。现在依据这部《圣经》,耶稣常说我就是天主的儿子,与天主父同等。耶稣要医治人的肉体,先医治人的灵魂。明确地说某人,我赦免你的罪。那地方的人大多责怪他,说他是天主的大罪人。”
李子说:“责怪得也没错。因为赦免罪过的大权,除非是天主,人实在不能拥有的。”
司马公说:“如果耶稣果真是天主的罪人,那么天主的全能,千万不能在耶稣手中。现在耶稣要开启盲人的眼睛,立刻便开启了。耶稣吩咐邪神避开,不许害人,邪神即时逃遁。有个人名叫辣杂禄,死了四天,他的肉身埋在土里已经朽烂,耶稣命令他出坟墓起来,辣杂禄听从命令,当着众人的面就复活了。世间人的私心秘念,以及自主的事情,只有全知的天主才能预先知道,现在耶稣也有这种大智慧。他先对弟子们明确说:‘你们中间有一人将要出卖我,这夜里你们一个个都要抛弃我逃走了,伯多禄(人的名字,就是耶稣弟子中的头一个)鸡未鸣时,你再三说不认得我,连自己将来的事,耶稣也预先都说过,说:‘我不久就落入恶人的手,受百般凌辱,百般苦难,被钉十字架而死,第三日我自会复活,必来见你们众人。我升天后,必要使圣神降临于你们,加给你们力量,以便把我的名传遍天下万邦。’”
李子说:“后来究竟如何?”
司马公说:“后来这些事果然一一都应验了。圣神降临后,耶稣的十二个弟子分往东西南北传教去了。这十二个人本来没有钱财,没有势力,没有什么计谋,没有大的口才,都是朴素老实的人。只把被钉十字架的耶稣劝告万方百姓钦崇他,承认他是生天生地生万物的真主。按照他们的说法,今世的富贵逸乐人所想要的,都不要管;今世的贫贱死苦人所害怕的,反而还要承受。今天信奉宗教,明天献出生命,也不顾惜。那时天下的人如同狼虎,从耶稣的真若羔羊,你想羊在群虎中间,哪有不被吞噬的道理。不知却因耶稣全能暗中护庇,所以不是羊被虎噬,反而是虎化为羊了。”
李子说:“有这样的奇事,就是孟子所说的:‘莫之为而为者天也。’如果说四方的众人都被那几个人哄骗了,决无此理,又说不得这几个人自己错信了。因为这个道理或者是他们十二人一同先定下的,或者是没有定下。说没有定下,十二人就该有十二种说法;如果果然先定下了,就全全必是真的。因为有一毫不真在其中,那十二人必定怀疑,心里若疑,道理就不能确定,说是胡乱定下的。那么在面临万苦,接近凶死的时节,必定会吐出实情来。”
司马公说:“仁兄此论极是。耶稣在世时每每说死后必会复活,现在或者是果然复活了,或者是没有复活。如果没有复活,这十二人明明知道耶稣哄骗了他们。于是莫说十二人不敢说耶稣复活,就是有一个大胆说起,也是枉然,因为同辈中都道他是胡说。现在十二人,一口一词,说耶稣复活了,说四十日内亲眼见了多回,亲手摸过他的伤痕几次,且说耶稣曾现见于五百多人之前,如果这事不是真实的,不仅不敢说,就是想也不能想起来。又十二人所传的道理,归结于两点:第一、天地万物真主,虽然是至一非二,却包含三位;第二、被钉十字架的耶稣虽然是个人,却是天主的儿子,与天主父同等。如果这两点不是真的,天主肯用自己的全能,来证实这种谬说吗?”
李子说:“理当然矣。”
司马公说:“现在请老兄且听我说。耶稣复活升天后,第五十日圣神降临。那天伯多禄等人得了天主大恩,理直气壮,挺身而出,在一万多人中间,高声说道:‘仁兄们,耶稣甘心受死,第三日复活,明显现身于我等好几次。我等一百余人,又亲目看见他升天。仁兄们,大家必当认得耶稣是天主子,方可蒙赦罪之恩,才可有升天之望。’那一万多人,不是一个地方生的,是天下各国来的人,言语有几十种,大不相同。伯多禄只说本地的话,这许多人,又各各听得是自己的乡谈,谈都懂得,面面相觑道:‘奇哉,奇哉!这几个讲话的皆是加理勒亚(地名)人,怎生你我听得却是本国的言语(明朝末耶稣会士沙勿略圣人在小西洋日本等处传教天主也把与他这大能)?’又一日伯多禄在大街上走,各样的病人,置在两傍,待伯多禄的影子到了个病人身上,那一街的病人都全好了(这样全能的明迹,圣教内甚多,至今不绝,难以尽述)。伯多禄传的道理如果不是真的,天主肯用全能如此来证实它吗?”
李举人道:“仁兄之论果妙。但这许多奇迹,都是西洋的古事,我不晓得西洋话,不能读西洋书,那些事的真假,我也难定。”
司马公道:“李兄有所未知,这十二位宗徒,原来不是于大西洋生的,皆是儒德亚国人。伯多禄等往西到欧罗巴(大西洋一大洲名),就如自今大西洋人往东到我中国一般。李兄的意思,必要先晓得大西洋话,读大西洋书,方才肯信。那时大西洋诸儒,也当如李兄,必要先晓得儒德亚话,读儒德亚书,方才肯信。却为什么缘故,大西洋儒者没有这样推法?是因明晓得,是推却不得的。盖伯多禄等所传的事,不是黑夜里造的,不是无人看见的,所以狐疑不得。譬如耶稣教导世人三年,屡显全能之迹无数。这都是儒德亚通国之人,亲眼看过的事,不然伯多禄安敢把之事与众人满街说起来?强如你我两个人商量了五十日,然后去南昌府,满街和众人说,那姓某的在这里教训你们,命瞽者见,聋者听,跛者行,死者活,你们杀死了他,却如今复生了,我两个人是见证。李兄你想一想,除非我们疯癞了,敢去这等说。若弃命去说,南昌一城的人,那一个不嗔是说梦话?且那时儒德亚京师,大过南昌,人山人海,圣神降临那一日,众人听伯多禄讲,不但没一个听说无此事,就是信从的得了三千人。过了几日,伯多禄再讲,奉教领洗的又得了五千人。这样事是真是假,大西洋人查一查容易不过。其余的事,都是一般。故大西洋人,不用读儒德恶国书,方信以为然也。如今大西洋先生在我中国,他说的事也都是这般,他哄不得我,我疑不得他。”
李子道:“怎么疑不得?”
司马公道:“辟如说大西洋列国,一千几百年前都是奉事各样的邪神。又说伯多禄、保禄两个圣人,自儒德亚来到罗玛(府名,那时西土宗王的京师,如今圣教皇居兹),传天主耶稣。又说从那时以来,三百余年间,各处为耶稣尽忠致命的,百万人还不止。又说你杀一个,我得一百;你杀十个,我得一千。为天主耶稣致命者,就是奉教的种子,一个落地而烂,有一百个生出来。又说孔士当定大主,奉了圣教拜了耶稣,诸邪神的淫祀,一概都灭了,魔庙变为圣堂。那些菩萨、金铸的为钱,木雕的作柴,泥捏的归土。”
李光道:“这也是西洋事。”
司马公道:“莫非要西洋人说东洋事不成?若这几件事是可疑,就有个大西洋,也不可不疑,连我这边的事,唐、宋、元、明四朝有无,我也不敢辨了。李兄,圣教的道理,便是如日头的光一般,生于彼而及于此,先照儒德亚,次照大西洋,当下照我中国。明目喜之,昧目畏之。”
李子道:“目若不明。何由明之?”
司马公道:“一面要尽自己的力量,一面要求天主补助人力所不及。”
李子道:“仁兄,弟见识短浅,我却也是很愿天主教是真的,巴不得是,又恐怕不是,却是奈何?”
司马公道:“我看兄就像人要走路一般,目前有两条路,未知那一条是正,那一条是曲,只是要走得正路,看这一条好些,恐怕是他,又恐怕不是他,如之奈何?”
李子道:“如此就不走。”
司马公道:“你若不走,就是走错了。”
李子道:“怎么说。”
司马公道:“天主吩咐你走,你也不走,岂有更错走于此?若耶稣是救世主,天主必要你从耶稣;若耶稣不是救世主,天主必要你远耶稣。你如今只管说恐怕是,恐怕不是;又不远,又不从,此非背大主明命而何?故说你不走,就是大走错了也(此论甚明,不可不察)。”
李光道:“连儒德亚那里有信的,也有不信的,不信的多。信的少,难怪我也未信。”
司马公道:“世人不去察这样事,又不求天主照其心,所以世人信的少,不信的多。凡迷于世俗者,他的心或图取功名,或贪积财物,或沉溺邪情。这等人,古今不计其数,要他反其旧习,绝其私爱,实心实意想圣教的关系,恳求天主的默佑,岂可得乎?这般醉生梦死的人,日后在天主台前,辞说小人没有奉圣教,因为昏迷于世俗,难道就罢了不成?”
译李举人说道:“仁兄的论述确实精妙。但这些许多奇迹,都是西洋的古代事迹,我不懂西洋语言,不能阅读西洋书籍,那些事的真假,我也难以断定。”
司马公道:“李兄有所不知,这十二位宗徒,原本不是在大西洋出生的,都是儒德亚国的人。伯多禄等人向西前往欧罗巴(大西洋的一个大洲名),就如同现在大西洋人向东来到我们中国一样。李兄的意思,是一定要先懂得大西洋语言,阅读大西洋书籍,才肯相信。那时大西洋的儒者们,也应当像李兄一样,一定要先懂得儒德亚语言,阅读儒德亚书籍,才肯相信。然而为什么缘故,大西洋的儒者没有这样的推论呢?是因为他们明白知道,这是推脱不得的。因为伯多禄等人所传扬的事迹,不是在黑夜里编造的,也不是无人看见的,所以不能心存狐疑。譬如耶稣教导世人三年,屡次显现全能的神迹无数。这些都是儒德亚全国之人亲眼见过的事情,否则伯多禄怎敢把这些事与众人在满街公开宣讲呢?这好比你我两个人商量了五十天,然后去南昌府,在满街对众人说,那姓某的在这里教训你们,命令盲人看见,聋人听见,跛子行走,死人复活,你们杀死了他,如今他却复活了,我们两个人是见证。李兄你想一想,除非我们疯癫了,才敢去这样说。若冒着生命危险去说,南昌一城的人,哪一个不责怪我们说梦话?况且那时儒德亚的首都,比南昌大得多,人山人海,圣神降临那一天,众人听伯多禄讲道,不但没有一个人说没这回事,就是信从受洗的也得了三千人。过了几天,伯多禄再次讲道,奉教领洗的又得了五千人。这样的事是真是假,大西洋人查一查容易不过。其余的事,都是一样。所以大西洋人,不用阅读儒德亚国的书,才相信以为是真的。如今西洋先生在我们中国,他所说的事也都是这般,他哄骗不了我,我也疑心不得他。”
李举人道:“为什么疑心不得?”
司马公道:“譬如说西洋各国,一千几百年前都是供奉各样的邪神。又说伯多禄、保禄两位圣人,从儒德亚来到罗玛(府名,那时西方宗王的首都,如今圣教皇居住在那里),传扬天主耶稣。又说从那时以来,三百多年间,各处为耶稣尽忠致死的,百万人还不止。又说你杀一个,我得一百;你杀十个,我得一千。为天主耶稣致命的人,就是奉教的种子,一个落地腐烂,有一百个生出来。又说孔士当定大主,奉了圣教拜了耶稣,诸邪神的淫祀,一概都消灭了,魔庙变为圣堂。那些菩萨,金铸的熔为钱币,木雕的当作柴火,泥捏的归于尘土。”
李光道:“这也是西洋的事。”
司马公道:“难道非要西洋人说东洋的事不成?若这几件事是可疑的,就算有一个大西洋,也不可不疑,连我这边的事,唐、宋、元、明四朝有无,我也不敢辨别了。李兄,圣教的道理,就像日头的光一般,生于彼而及于此,先照儒德亚,次照大西洋,当下照我们中国。眼睛明亮的人喜欢它,眼睛昏昧的人畏惧它。”
李举人道:“眼睛如果不明亮,怎么使它明亮呢?”
司马公道:“一方面要尽自己的力量,另一方面要求天主补助人力所不及之处。”
李举人道:“仁兄,弟见识短浅,我却也是很愿天主教是真的,巴不得是真的,又恐怕不是真的,却是奈何?”
司马公道:“我看兄就像人要走路一般,面前有两条路,不知道哪一条是正的,哪一条是曲的,只是要走正路,看这一条好些,恐怕是他,又恐怕不是他,如之奈何?”
李举人道:“如此就不走。”
司马公道:“你若不走,就是走错了。”
李举人道:“怎么说。”
司马公道:“天主吩咐你走,你也不走,岂有更错走于此?若耶稣是救世主,天主必要你跟随耶稣;若耶稣不是救世主,天主必要你远离耶稣。你如今只管说恐怕是,恐怕不是;又不远离,又不跟随,这不是违背天主的明命而是什么?所以说你不走,就是大走错了也(此论甚明,不可不察)。”
李光道:“连儒德亚那里有信的,也有不信的,不信的多,信的少,难怪我也未信。”
司马公道:“世人不去考察这样的事,又不求天主光照其心,所以世人信的少,不信的多。凡迷于世俗的人,他的心或图取功名,或贪积财物,或沉溺邪情。这等人,古今不计其数,要他反其旧习,绝其私爱,实心实意想圣教的关系,恳求天主的默佑,岂可得乎?这般醉生梦死的人,日后在天主台前,辩解说小人没有奉圣教,因为昏迷于世俗,难道就罢了不成?”
李举人道:“就是小弟,若一心一意,恳求上帝解我的疑,开我的心,赐我信德,上帝也允不允?”
司马公道:“天主既是我们的大父母,耶稣反致其宝命为我们,有人诚主求他一件十分好的十分要紧的事,如信、望、爱诸德,断然没有个不听不允之理。小弟又知仁兄的好心肠,不要一个月,你的疑,包管全化了。自今小弟拿几部书与你带去,这两卷是《天主降生言行纪略》,原为耶稣圣弟子所录,艾先生翻译西文,使我中国能知其要。那一卷是《轻世金书》,圣经外就是他好,是阳先生所译。这两本《真道自证》,是沙先生所述,亦是发明天主耶稣的事。”
李光道:“温古兄,你以先是我好朋友,以后就是我的明师了。”
司马公道:“不敢。仁兄你这一个月的工夫,有三件事要你做:第一、诚心痛悔一生的罪过,定心不敢复犯;第二求天主保佑开你的心,加你圣宠,使知耶稣;第三、用心读这三部书。说毕家人请用午膳,食毕,李举人袖书辞回,正是:
生死关头棋一着
踌躇满志在今朝
毕竟不知如何天主启迪他,俾儒交信,且听下回分解。
第五回
妹劝姐魔女回头向正,儒交信春光天悟皈心,误向旃檀求谛。兹幸同胞,破我三生昧,正路明明今果是。胸中恼恨当初气,只道儒宗为极至。细番天人,始晓多遗弃。儒信相交才大备,死生方了真关系。(右调蝶恋花)
话说李举人回家,一路想着昨夜梦中耶稣,不料就是天主降生的名号。又想司马进士许多妙论,一定要依他痛悔、祈求、看书三件事。傍晚到了家,踌躇了一夜,这也是天主恩典,开明他的心,拿定了主意。老早扒起来,将墨磨得浓的,提笔拂纸,写上“皇天上帝”四个大字,安在内庭正位。先人先师的牌位,另放别处。然后把土木的佛像,打得粉碎。正是慈眼弥陀,怒目金刚,同遭此劫,弄个精光。
原来李举人的妻子吴氏,即如司马夫人信佛还加一倍,却是百伶百俐,莫说女红针指,就是敲棋点陆,也都晓得,字也认得多,平话书也看得过,只是一桩,嘴头子最快,是个红粉中辩士。李举人没奈何得他,也凭他供佛念经。
这吴氏在镜台前梳洗既毕,出来正要烧香,总然看见这些菩萨,都丢在地下,有打掉了头的,有弄断了脚的,七零八落,满地都是。
吴氏惊得面如土色,呆了半响,乃大嚷叫起来道:“你这天杀的,敢是遇了邪,疯癫了不成,为什么把我的一堂佛菩萨,打得稀烂,这个了得么?”
举人有心要劝化妻子,见吴氏发怒,反和颜悦色道:“姐姐你女人家,不晓得这些木头佛菩萨,只好做饭,你去拜他,没一点意思。”
吴氏一发大骂道:“你这阿鼻地狱坐的,你未曾读过佛书,那里晓得有意思没意思?”
举人道:“我到不消读得他。孔子曰:‘攻乎异端,斯害也已。’我们儒教的人,读孔圣人的书就够了。”
吴氏道:“呸!我若害起病来,有那孔圣人保佑我来不来?”
举人道:“姐姐你还不知儒教的好处。吾儒恭敬孔子,不是望他保佑。便是祖宗,也不求他什么,只慎终追远,事死如事生就是。”
吴氏道:“你发谵语!我问你没有了菩萨,孔子祖宗都不灵,到底叫我求得那个?”
举人道:“你这句话到有理。你问求得那个,有皇上帝,至尊无对,是万民的大父母,你有什么事,真心求他,许愿行香,才是正理。你不求上帝,只望菩萨,大获罪于天,万万不可也。”
吴氏道:“你这书呆子,只怕往日在鼓里睡,既有个皇天上帝,你如何早不说?我二十多年,在这里供养佛爷,祈求观音,你二十年也不做句声,你也同我拜了菩萨多少次,就是你获罪于天,无所祷也。”
举人道:“这个说得是,我真正错了。那一个人一生无过,但能悔过,斯无过矣。我先前是胡涂,如今明白了,所以立了这皇天上帝的牌位,你的心与我的心方有所依,我和你日日同拜同求就是了。”
吴氏忍不住大叫道:“我不管你的许多唠叨,你好好去,替我请新的菩萨来便罢;不然就七日八夜,也不得了的。”
李举人恼起来,指着吴氏骂道:“你这贱人,我好意教训你,你不听好话,到这等放刁,家有家主,难道只由得你不成,叫你好好的罢。”
译李举人说:“就是小弟我,如果一心一意,恳求上帝解除我的疑惑,开启我的心窍,赐予我信德,上帝会答应吗?”
司马公说:“天主既然像我们的大父母一样,耶稣又牺牲宝贵的生命为我们,如果有人真诚地向他祈求一件十分美好、十分要紧的事,比如信、望、爱等美德,断然没有不听不允的道理。小弟又知道仁兄你心地善良,不用一个月,你的疑惑,包管全部消除。从今天起,小弟拿几部书给你带走,这两卷是《天主降生言行纪略》,原本是耶稣的圣弟子所记录,艾先生翻译成西文,让我们中国人能了解其中的要义。那一卷是《轻世金书》,在圣经之外,这本书最好,是阳先生所翻译。这两本《真道自证》,是沙先生所著,也是阐发天主耶稣事迹的。”
李光说:“温古兄,你以前是我的好朋友,以后就是我的明师了。”
司马公说:“不敢当。仁兄你在这一个月的工夫里,有三件事要做:第一,诚心痛悔一生的罪过,下定决心不敢再犯;第二,祈求天主保佑,开启你的心,增加圣宠,让你认识耶稣;第三,用心阅读这三部书。”说完,家人请吃午饭,吃完后,李举人把书揣在袖子里告辞回家。正是:
生死关头棋一着,
踌躇满志在今朝。
毕竟不知天主如何启迪他,使儒教之人信奉,且听下回分解。
第五回
妹妹劝姐姐,魔女回头向正道;儒教与信仰相交,春光天悟归心,误向旃檀求真谛。幸好同胞,破除我三生的愚昧,正路明明如今才是。胸中恼恨当初的气,只以为儒宗是极致。细细分辨天人,才知晓多有遗弃。儒信相交才大备,生死方了真关系。(右调蝶恋花)
话说李举人回家,一路上想着昨夜梦中出现的耶稣,没想到就是天主降生的名号。又想起司马进士许多精妙的议论,一定要依从他所说的痛悔、祈求、看书这三件事。傍晚到了家,犹豫了一夜,这也是天主的恩典,开启了他的心,拿定了主意。天刚亮就爬起来,把墨磨得浓浓的,提笔拂纸,写上“皇天上帝”四个大字,安放在内庭的正位。祖先和先师的牌位,另外放在别处。然后把土木做的佛像,打得粉碎。正是慈眼的弥陀,怒目的金刚,同遭此劫,弄得精光。
原来李举人的妻子吴氏,就像司马夫人信佛还加倍虔诚,却是百伶百俐,别说女红针线,就是下棋点陆,也都懂得,字也认得多,平话书也看得懂,只是一桩,嘴头子最快,是个红粉中的辩士。李举人拿她没办法,也任凭她供佛念经。
这吴氏在镜台前梳洗完毕,出来正要烧香,抬头看见这些菩萨,都丢在地上,有打掉了头的,有弄断了脚的,七零八落,满地都是。
吴氏惊得面如土色,呆了一会儿,才大嚷大叫起来说:“你这天杀的,难道是遇了邪,疯癫了不成,为什么把我的一堂佛菩萨,打得稀烂,这还得了吗?”
举人有心要劝化妻子,见吴氏发怒,反而和颜悦色地说:“姐姐,你女人家,不晓得这些木头佛菩萨,只好用来做饭,你去拜他,没一点意思。”
吴氏越发大骂道:“你这阿鼻地狱里坐的,你没读过佛书,哪里晓得有意思没意思?”
举人说:“我倒不用读他的书。孔子说:‘攻乎异端,斯害也已。’我们儒教的人,读孔圣人的书就够了。”
吴氏说:“呸!我若害起病来,有那孔圣人保佑我来不来?”
举人说:“姐姐你还不知儒教的好处。我们儒者恭敬孔子,不是指望他保佑。即便是祖宗,也不求他什么,只是慎终追远,事死如事生罢了。”
吴氏说:“你发谵语!我问你没有了菩萨,孔子祖宗都不灵,到底叫我求得那个?”
举人说:“你这句话倒有理。你问求得那个,有皇上帝,至尊无对,是万民的大父母,你有什么事,真心求他,许愿行香,才是正理。你不求上帝,只望菩萨,大获罪于天,万万不可也。”
吴氏说:“你这书呆子,只怕往日在鼓里睡,既然有个皇天上帝,你如何早不说?我二十多年,在这里供养佛爷,祈求观音,你二十年也不做声,你也同我拜了菩萨多少次,就是你获罪于天,无所祷也。”
举人说:“这个说得是,我真正错了。哪一个人一生无过,但能悔过,就没有过错了。我先前是糊涂,如今明白了,所以立了这皇天上帝的牌位,你的心与我的心方有所依,我和你日日同拜同求就是了。”
吴氏忍不住大叫道:“我不管你的许多唠叨,你好好去,替我请新的菩萨来便罢;不然就七日八夜,也不得了的。”
李举人恼起来,指着吴氏骂道:“你这贱人,我好意教训你,你不听好话,到这等放刁,家有家主,难道只由得你不成,叫你好好的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