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 分辟（计十七章）

译6、金乌月兔实无其物

每年二月初二日，用太阳糕供奉日内的金乌；八月十五日，用果饼供奉月中的玉兔。关于金乌的说法，不信的人还很多；而供奉玉兔的风俗，在京城最为盛行。查考乌、兔，不过是形容日月运行迅速，哪里真的存在这样的生物？然而人们却盲目信从，不认为这是错误的。这又是一件更加无法解释的事情。

7、当单单恭敬天主

如此邪妄之事，千言万语也难以详尽叙述一方之情况。何况直隶各省众多，怎能一一列举？其实不必尽数列举，只要阐明一个紧要的道理：人与神绝不相同类。我们死后，要么受赏上升，要么受罚下坠，并没有掌管万物的责任。至于守护诸神，都是秉承天主的命令行事。天主无所不在，谁敢擅自专断？这不同于世间的官府，可以随意行事。所以我们奉教的人，知道这个来历，只单单恭敬一位天主。此外，即使在天主面前的诸神诸圣，也只是希望他们代为向主祈求保佑罢了。您之所以将神与世上的君臣相比，是因为不知道天主全能，也不知道天主无所不在，所以才有这样的议论。如果明白了神与人的来踪去迹，任凭是什么淫祠野庙，都是非鬼之祭，何必逐项推求？

8、敕封鬼神渎礼不经

至于“敕封”二字，不该混为一谈。国家赏罚的权力，只针对活人。死后追封，只有大官的美谥，用来表彰报功旌善的隆恩。后世那些逢迎君主的人，只图献媚求荣，有的敕封金阙玉皇，有的敕封玄天真武，有的敕封三界伏魔，却唯独不思考帝王不能把天下给人，反而能把玄天三界给人吗？尊贵的名号尚且不可以虚假授予，神器尚且不可以力争，往上类推，就更可知了。为什么历来竟没有一两位陈善闭邪的大臣，直言其妄谬。明太祖乾纲独断，斥责其渎礼不经，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凡是岳、镇、海、渎、郡、县城隍，都去掉了前代所封的名号。历代忠臣，也依照当时的实际称号，后世溢美之称，都予以革除。皇《明文衡》中，原诏书清晰存在。只是根本原因未得，斩草不除根，所以废除了又兴起。但这足以表明公论自在人心，并非我一个人的私议。

9、小说家言更是诐辞伪说

其他，如《封神衍义》、《平妖传》等书，原本就是偏颇的言辞和虚假的说法。与《水浒》、《西游》等一样，都是好事者所为。愚昧的人反而认为是真事，每当见到兴工动土的地方，怕有冲犯，就写“姜太公神位在此”。道路街衢，用一条石条，刊刻“泰山石敢当”五个字。如果真的灵验，为什么疾病死亡，家家不断。明智的人应当深思。如果说“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或者说：“信之则有，不信则无。”这都是甘心陷入困境，不求明白理解的人。令人痛哭的，正是这样的人。

二、辟佛有杀母、弃父、傲世、欺人四大逆

佛。中国迷信佛教的人，不追究佛教的大逆之罪，牵强附会地解说，称其辅助世教，为西方圣人。替他遮羞，妆点体面。在他那无比伟大的地位面前，未必会领情，只是徒然辱没了圣人的尊称，罪过比佛还大。

1、佛的四大本罪

现在想要声讨其罪行，应当先列举佛教的根本罪行。佛教的前世，暂且不必论及。

⑴生而杀母，非瑞即罪

只根据《普曜经》说：“佛姓释迦，号牟尼。父亲净饭王，母亲摩耶夫人，剖开右胁而生。”等语。生人有一定的正道，我们中国自尧舜禹汤，以至孔孟，从未有剖胁而生的人。即使老聃剖胁，也是后人沿袭增添的话。只是因为产妇气凝血滞，交骨不开，催生无法，于是有剖胁而生的人。这是出于万不得已。而且是别人所剖，与孩子无关。倘若牟尼也是因为产难而剖，这是灾祸，不是祥瑞。如果不因产难，根据他们的妄言：“为了显示入世的奇迹，剖开母胁。”那么生而杀母，故意犯情真。这是大逆不道的第一个罪过。

⑵自称独尊，傲世狂悖

又说：“落地即走几步，一手指天，一手指地，自言自语：‘天上地下，惟我独尊。’”查佛生于周昭王甲寅四月初八日，不过是边远小国的世子。唐朝时，曾派遣长史王元策擒获其国君阿罗那顺而归。可知其国最小，距离这里也不远，现在属于附庸的末流，却妄称“独尊”。而且生在天地之中，反常乱法，落地能走能言，明知不是妖怪就是谎言。但根据言辞定罪，狂悖难逃。这是大逆不道的第二个罪过。

⑶弃祖先，离妇幼，流荡忘返

牟尼住在东宫，娶妻耶输陀罗，生子罗睺罗。年仅十九，远猎不归。父亲死后，国土被五印度所夺。上弃祖先臣民，下离少妇幼儿，流荡忘返。这是大逆不道的第三个罪过。

⑷妖言惑众，欺世诬民

无国可归，逃入雪山。苟延性命，图谋恢复。因为宣扬转生受报的说法，来哄骗印度，妖言惑众，欺世诬民。这是大逆不道的第四个罪过。古人有言：“用尽南山的竹子，写罪无穷；决开东海的波涛，流恶难尽。”这句话如果说别人，未免太过。只是论及佛教的罪恶，还觉得不足。何必再查其他条款，仅凭这弑母、弃父、傲世、欺人的四大逆，罪已不容于灭族。后人不揣其本，而齐其末。掩藏无父、无君的重案，反而尊为圣人，称为辅助。《字汇》等书，公然注释。离经叛道，难辞鸣鼓之攻。

译2、佛陀十大灾祸聚集，以两舌欺骗世人，制定戒律反而自陷困境

更可笑的，是牟尼后来偷生十三年，依仗恶行不知悔改，自身遭受十大灾祸。等到卧病于双林树下，背部生出恶疽，想见迦叶一面却未能如愿，毒疮溃烂而死。《小涅槃经》中记载得清清楚楚，人们却都忌讳而不愿提及。却捏造牟尼道行圆满，在华严法会中显现庄严容貌。坐在百宝庄严的座位上，以法身大士为眷属，以无碍无边为报土。奇怪啊！掩盖丧国亡身的丑恶，反而用色相邪淫来虚张死后的荣华。既然私自编造十重戒、四十八戒作为门户，为何十大灾祸聚集、以两舌欺人、立法自弊；竟然成为贪、嗔、痴的祖师呢？

3、“惟我独尊”的说法自相矛盾

况且过去、现在、未来，如果真有恒河沙数般的佛，为何牟尼自称“独尊”？难怪呵佛骂祖，矛头直接指向本教内部。曾在《沙门语录》中看到，批评“惟我独尊”这句话时说：“如果当时我在旁边，应当一棒打死，给狗子吃。”哪有祖师老师，而徒子法孙敢如此恶毒痛骂的呢？虽然本有蓬蒙射杀后羿的传说，但众叛亲离，到了这种地步，已经比焚书坑儒的毁灭更为严重了。世间大多数人，终究不能弃暗投明，为什么呢？

三、驳斥轮回说有十大弊端

1、《孟子》可以驳斥轮回之说

轮回。佛教的邪说很多，有人相信却不实行。比如念佛布施、放生戒杀等事，口中无不答应。然而一声佛不念，一文钱不舍，烹宰肉食，毫无禁忌的人，尚且不少。唯独轮回这一说，不分是非，深入人心。这是什么缘故？我想没有别的原因，总因为不认识自己灵魂的尊贵，只把认知感觉和运动当作本性，所以容易被他们哄骗。对于愚笨的人，还可以推脱。如果是读书人，不用说别的书，仅一本《孟子》，所讲心性的尊贵，如良贵、良知的言论，不啻一而再、再而三。告子不认识本性，孟子反复辨明，并说破人性与牛犬不同。这是在轮回未传入中国之前，辨明轮回的话，早已像日月星辰一样光明。现在计算其变化带来的祸害，多是不堪入耳的话。没办法，不得不略提大概，唤醒迷途之人。

2、轮回之说败坏人伦

《楞严经》，是佛教的上乘经典。其中将卵生、胎生、湿生、化生的人物，全部归结为情与想的合离。想与爱相互纠结，父母子孙，相生不断。据此，祖父死了，转为子孙的后代；妻女死了，转为后代的婚姻。颠倒尊卑，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这不是败坏人伦的大弊端吗？

3、轮回之说灭绝世人

又说：羊死了变成人，人死了变成羊。死死生生，互相吞食。你欠我命，我还你债。经过百千劫，常在缠缚之中。据此，世上的人，必定不食不衣，像枯木死灰一样，才可以。如果说，“扫地不要伤害蝼蚁的生命，爱惜飞蛾用纱罩住灯。”如此违背情理、矫揉造作的虚伪之术，有奉行而不犯的人吗？所以由羊类推，一年的债，万年也还不清。不出几十年，人人都会变成禽兽。奖赏善行不必去天堂，惩罚恶行何须下地狱，这不是灭绝世人的大弊端吗？

4、轮回之说毁辱古今

有万物，然后有男女，这是人所共知的。如果讲轮回，请问：最初的人是怎么轮回的？以人转人，那么前人未死，而后人已经生育很多。况且尧、舜、禹、汤、文、武的时代，开山伐林，驱赶蛇龙，从事田猎，制作网罟，用牛羊祭祀，养鸡养猪。如此伤生害命，怎么能转为人身？以物转人。蠢笨的动物，有什么功德，突然能从卑贱转为尊贵？况且弱肉强食，彼此之间的杀报很多，又怎么能转为人身？如果真如所说，杀生的人，死后必定变成禽兽。后世的人，大多都是禽兽转世。明明被他们谩骂却不知道，这不是毁辱古今的大弊端吗？

5、轮回之说赏罚不公

人的善恶，如果等待轮回受报。灵魂不知道前世，肉身又是另一次生命。赏的不是该赏的人，罚的不是该罚的人，这不是有天无日的大弊端吗？

6、轮回之说断绝日用

人的生死虽然多，物的生死更多。仅以一天而论，物多于人，大概有百千万倍。如果一条命必须还一条命，怎么抵偿？况且佛也是人类，所用的牛皮鼓、羊角灯、蚕丝织的绵缎等物，不是生命吗？如果是为佛而用，不必抵偿，岂止是私而不公，这命作何着落？如果现成的东西，原本不必抵偿。那么人人都用现成的，谁去宰杀？这不是断绝日用大弊端吗？

7、轮回之说害义伤仁

还有更严重的，轻生寻死，以及淹溺子女，都盼望投生到好的地方；子女不贤，或者花钱夭折，就说少还了他的旧债。夫妇不和，亲朋斗杀，都说前世冤家。淫人妻女，拐骗钱财，都是三生有幸。推而广之，弑父、弑君，无非是宿世的罪孽。教忠、教孝，全属虚文。这不是害义伤仁的大弊端吗？

8、轮回之说无法无君

译自古以来，礼乐用来教化君子，刑罚用来警戒小人，这是治理国家的常规法则。自从有了轮回的说法，无论是斩首、绞刑还是凌迟，人们都不再畏惧。每当听到盗贼即将受刑，还昂首狂呼：“我过了二十年，又是一条好汉！怕什么？”这不是无法无天、蔑视君主的大弊端吗？

9、轮回之说诱使好色与盗窃财物

人的本性没有不渴望富贵的，他们声称：“应当敬奉佛、法、僧，必定会有巨大的利益。如果不报应在今生，必定报应在来世。”贪婪的人被这种说法迷惑，往往不惜倾家荡产。这被称为结下欢喜的缘分。《法华经》里，更有施舍肉身、手足、妻子儿女的话语。援引“女子献出宝珠，立刻变成男子”的故事，相信这种欺诈之言，于是导致男女往来，不以为羞耻；烧灼手指手臂、点燃肉灯，不以为惨烈；给活着的妻子塑像并写上名字，献给神灵做妾，不以为丑陋；闺阁中的女童和少年，每年在赛会迎神时，游街扮戏，不以为无耻。这不是诱使好色与盗窃财物的大弊端吗？

10、轮回之说隐藏奸诈

富贵人，想要查明前世的本来面目。他们便回答说：“要想知道前世的因，今生所受的果就是；要想知道后世的因，今生所造的业就是。”这种含糊其辞的话摆在那里本是逃避推诿，反而被奉为醒世的至理名言。奸诈的僧人想要满足他们的心愿，图谋丰厚的贿赂，有时秘密写下哑谜，让他们自以为得之；有时捏造机缘，让他们自以为悟道；有时假传古迹，让他们自以为知晓。不仅本人当场遭到愚弄，辗转相传，于是就成了托生的确凿证据，这不是隐藏奸诈的大弊端吗？

11、轮回之说捉拿活人替死

佛说：“一个儿子出家，九代祖先升天，不随轮回。”如今口外的乌思藏活佛转生，已经历了十几代，可见连佛都难免轮回。因为这不是真实的事情，便匠心独运地加以更改，只知道利益所在，前言不顾后语。查考活佛始于元世祖忽必烈，封西僧八思巴为大宝法王。死后又寻找一个初生的婴儿，认定为活佛转生，世世代代如此。并不戒杀，鹿、猪、牛、羊，任意恣意食用。这不是捉拿活人替死的大弊端吗？虽然不是鸩酒毒刀，却更加滋生隐形的祸害。

12、应当警醒愚昧蒙蔽，拨乱反正

如果要推究其流弊，难道只有这十项吗？近来一些所谓的善知识，多有转口自我辩解道：“这是为愚人说法，并没有轮回善恶的报应，就在眼前。”可笑这种人，对灵魂的来踪去迹，善恶的永远奖赏与惩罚，一点也不了解。只是学成了顺口逢迎、取悦他人的秘诀罢了。唯独不想想警醒愚昧蒙蔽，自有正经的大道。歪曲的决不能使正直的人变直。借名掩饰，耻辱还有比这更严重的吗？我现在不避嫌怨，痛切直陈。是虚是实，是假是真，应当相信还是不应当相信？天下如此之大，百姓如此众多，必定有能辨别的人，也必定有拨乱反正、以此熄灭这种邪说的人。

四、驳斥占卜、求签、灼龟、起课等

1、《周易》不是占卜之书

占卜。来信说：“占卜本源于《周易》，周公占卜国运长久。《中庸》提到蓍草和龟甲，都有证据。”等语。画卦始于伏羲，是文字的始祖。并没有说画卦是占卜的始祖。爻辞和大象，是文王、周公在忧患中，针对当时的事而言，所以多用比喻，用来诱导、扶持、奖劝。只看谦卦，六爻皆吉，明显是正心诚意的书。即使孔子也说：“学《易》可以没有大过错。”并没有说学《易》可以占卜。既然引用“现乎蓍龟”作为证据，为什么不引用臧文仲养大龟而不智作为证据？龙虎蛇雀、子父财官这些话，创始于汉代的京房、魏代的管辂、晋代的郭璞等人。从前并没有这种术数，怎么把周公的占卜拉来做证据？

2、占卜之术并不灵验

我们单论现在的占卜之法，可用不可用，不必拉扯古人。请看后世服食动用之间，周公不曾使用过的。《五经》、《四书》上不曾提起的很多。有的因为方法胜过古代，如历法推算日食、月食，次次丝毫不错。有的因为物品利于人，如眼镜助人目力，人人使用都有效。像这类情况，不可胜数。谁肯说：“古代没有证据，现在就不可行。”如果占卜之法，并没有丝毫效验，徒借古人为掩饰，怎么能让人信服？眼见占得吉利反而凶险，卜得凶险反而吉利的，竟然属于常事。所说晴雨丰荒的征兆，谁能保证没有不灵的？偶尔中了一两次，是事情凑巧，与术数有什么关系？不过是拦江的大网，撞得着，就归功于术数；撞不着，就置之不问。

3、求卜之人亦皆自欺欺人

岂止是卜者骗人。即使求卜的人，也都是自己哄骗自己。不是埋怨别人学术不精，就是怀疑自己祷告不虔诚，再也不敢承认它本来虚伪。俗人所说：“一日卖得三担假，三日卖不得一担真。”正是为这类人说的。

4、求签、灼龟、起课与占卜无异

以伏羲、文王、周公、孔子为招牌，以神煞、干支为货物，以姜太公、张子房、诸葛武侯、刘伯温等为字号，捏造九天玄女等名为护法，由六壬课而变出梅花数、生生数等法，由蓍草而变为铜钱，由龟卜而变为羊卜。即使神庙内的打笤求签，都是从占卜中衍生出的枝叶。总而言之，任凭他巧立名目，铺排奥妙，不过是拈阄掷色的方法。假如用唐诗千百首，编定上、中、下吉凶，随手拔出，根据辞句判断，必定与易数、签经一样灵验。龟板也是如此。不论砖瓦等物，也可以烧出纹路断事，何必乞求于土神、木偶、枯草、败龟这些顽物？明白了这八面风的来历，仍然冥然不悟其非，真是无药可救了。况且古人有“重龟不重筮”的话，又说：“龟书已经失传。”连重视的都能遗失，何况不重视的筮呢？况且当时原有玉卜、瓦卜等方法，那么龟的无灵，早已被人察觉。

译5、用圣贤的言论来论证占卜

所以周公所说的“卜世三十、卜年八百”，或许原本是国家利用神道来设立教化，或许原本是后来楚灵王问鼎轻重时，王孙满借此来回答，这些都难以确定。但“三十”、“八百”必定是当时习惯说的成语，占卜之中并没有这样的定数。只看《召诰》中，借夏商的历史来告诫成王说：“只有历年，我不敢确知。”这一句话，说之再三，即使是同朝的召公，也不以周公的占卜为据。到了七百年后，孟子说：“数目则超过了。”难道孟子不知道周公的占卜吗？《洪范》中的“稽疑”，也在“皇极”三德之后。林氏解释说：“人事未尽，即使吉利又有什么补益？”话语简练而意蕴深远，说得非常透彻。再看后世，金瓯卜宰相，与抽签类似。并没有供奉神道祖师，也没有借助蓍草龟甲签笤。为何举世如狂，容易迷惑而难以明白呢？

五、驳斥选择日辰宜忌、星宿吉凶等

1、择日为人事之便必不可少

选择。择日有两样：一是为了人事的便利与不便利，这是必不可少的；二是为了星辰的吉利与不吉利，这是必不可信的。如果论及人事，凡是发丧嫁娶、竖柱上梁、出行移居等事，应当先定准日期，以便准备物件。事情不匆忙，人也省力。可以避免临期慌乱出错，也不会任意拖延。因此这种择日，是必不可少的。

2、以星辰记时日必不可少

如果论及星辰，查黄历内，每日条目下，所开的甲子、乙丑等六十个干支，金、木、水、火、土五星，角、亢、星、房等二十八宿，执破危成、收开闭建、除满平定十二个黄道、黑道的各种名目，都是凭人排定，周而复始。现在究论起来，只能作为本日不同的名号。假如甲子日，又名金星日，又名角宿日，又名执日。一日而有四个名称，就像正月初一日，或又称元旦，或竟通称朔日，或称履端谷旦的例子。

3、天干地支五行的来历

除了这些称呼之外，其他用途，便属于异端。因为天干、地支相合，只用以编排岁次，以记录月日，与一、二、三、四的数目相同，并没有五行生克的道理。水、火、金、木、土、谷，本是《大禹谟》中的六府。去掉谷而名为五行，见于箕子《九畴》。大禹金先于木，箕子木先于金。原文内因为这些都是民生日用所必需，所以都放在首位重视。

4、日月星宿并无生克吉凶

何曾说到天上的星辰？何曾说有生克？万物之消长荣枯，眼见一时俱显，又何曾限定此来生彼，彼来克此？既然没有生克，有什么吉凶？

5、星宿名目皆系比方，不能主管祸福

至于日、月、星、辰，无知无觉，断不能主管祸福。所立的星宿名目，都是比方，以便称呼认识，实在与本星宿无关，黄历内不过是挨次编列。如果说星宿的运行，又与本日无关，岂能因虚名而施实效？即举一狼星而论。星本非狼，由人而名。指为盗贼的比象，占家就把狼星主管盗贼。独不想人人常说：“虎狼为恶人之象。”为何吉凶祸福，两不相关？世间的真虎狼既不能主管恶人，天上比象之狼星，更不能主管盗贼，其义甚明。狼星既无主管之能，则五星二十八宿，皆无主管之能，其义亦可类推。

6、黄历不以吉凶为务

星宿尚不能主管，反认执破危成等字为吉凶，岂非虚而又虚、妄而又妄耶？国家颁行正朔，弘扬一道同风，使民无贰志，此帝王经世服物之大权，并不以吉凶为务。选择一事，因非实效，从来历科，不曾经管。可笑民间，凡遇动作，有钱的人，即问星家；无钱的人，即看黄历。只用开、成等好字的日子，那闭、破等字，都不选用。这就是古怪的种子，存在心中，必然生出许多枝叶来。如耳内听的，口里说的，俱要顺利话；眼睛见的，俱要吉祥好事情；写的字，都要喜庆语言。丧家不可成双，怕犯重丧。做亲的，不可成单，恐遭拆散。偶然撞着不如意的东西，必自恨没时倒运。别人粗心冒犯，即视为咒咀，疑为魇镇。甚至鹊叫鸦鸣，莫非先兆；童谣乱梦，尽属禨祥。诸般忌讳，总起于选择之根。

7、吉凶祸福属天主掌管

殊不知吉、凶、祸、福，全系天主掌管；吉、凶、祸、福之来，又看本身善恶。所以说，祸、福无不自己求之者。岂有上不靠天主，下不问本身，只把那不合正理的五行生克，无知无觉的星宿黄道、黑道的字音，认为吉凶。好像祸福之权，只要一颗星、一句话、一个字、一声鸟儿叫，都能做主降殃降祥。诚恐君王使唤臣民，家主传呼奴仆，亦未必这样畏威怀德。请将此说转问选择的本人，自己亦觉可笑。

译8、用世间的事来证明选择日期的荒谬

如果怀疑的根源不断除，现在有试验的方法。

⑴吉日不能让人进入虎穴而吉利

历书里所开的黄道吉日很多，请挑选一个最好的日子，赤身裸体深入虎狼的巢穴。纵然逃命生还，也说不通日期的灵验。倘若竟然落入虎口，那么吉星在哪里呢？这样的事，不敢轻易尝试，也明白知道它是没有用的。

⑵不因时日而迎接寇贼、拒绝医生

况且贼寇忽然来袭，决不能因为日子触犯凶神，就听任他们抢掠；突然得了重病，又怎么能因为时辰冲犯，就不请医生诊治。

⑶古人顺应形势行事，不选择时日

事情没有比征伐更重大的，周武王在往亡日兴起，商纣王在甲子日灭亡。礼仪没有比丧葬更重大的，古人制定制度，诸侯五月下葬，大夫三月下葬，士人满月下葬，提前或延后，都不符合礼制。葬书里说，已亥日下葬最凶。查考春秋时期，在这一天下葬的，有十多人。又子太叔说：“如果等待吉日，恐怕长久地劳烦诸侯。”仅凭这几件事，就知道古人顺应礼制、顺应形势行事，年、月、日、时都不选择。

⑷国家科举考试不选择时日

况且现在还有不允许选择的证据。国家三年一次的科举大考，选拔人才，是最大的典礼。比起民间娶媳妇、会亲友，哪个重、哪个轻？然而规定，辰、戌、丑、未年的二月初九、十二、十五为会试日期；子、午、卯、酉年的八月初九、十二、十五，为乡试日期，从不更改。难道每年的这些日子，都是上天恩赐的上吉日吗？像这样规定的日期，不只是科举考试。黄历由朝廷颁布，一切重大典礼，大多没有讨论过择日的问题。

⑸世间的祸福不是历书能算出来的

可以知道那些适宜或忌讳的条款，并非专门为了吉凶而设立，已经很明显了。如果认为不是这样，为什么同一天出行，祸福存亡，赚钱亏本，各不相同。同一天结婚，有子无子，白头偕老与否，又各不相同。所以孟子专门重视人和，首先排斥孤虚旺相的天时。虽然他的书读了却不相信，敢说他所说的不符合道理吗？

9、不必因为择日而自投罗网

我现在再说一句总括的话，这星、宿、日、时，是上天为了人而生的，都是好星宿、好日子、好时辰，全在于自己及时修身反省，行善立功，没有片刻不好的时候。如果害怕它们生灾作祟，或者疑心冲犯游神，都是自投罗网。何必让有灵性的人，受制于无灵性的东西。请将忌讳之心，豁然消除。或许能放开束缚，恢复我们尊贵的本性。

六、驳斥画符念咒、去病逐邪、师公师婆、蛊毒魇魅、请仙扶乩、妄言祸福等

1、画符念咒的人

符咒。古代有祝由科，专门崇尚符咒。因为以消除瘟疫为名，于是与医学混为一谈。至今走方卖药的，还有用符咒骗人的手段。正经的医生，从不肯提起。所有靠这个谋生的，莫过于道士妖道、师公师婆、魇殃镇压之类的人。查考道士妖道，名目很多。如正一道士、火诀道士、茅山道人、法官法师等，数不胜数。师公师婆，就是男巫女巫；魇殃镇压，就是蛊毒魇魅，现在是十恶不赦的条款。这一班人，都倚仗符咒作为谋生的手段，遇到灾病，许诺保佑平安。

2、驳斥咒语属于假传圣旨，罪当斩决

尤其可笑的是，每年五月初五日，大小人家挂一张黄纸符。上面有印信，是法师的名号。九叠篆文，与前代的官印一样。谋求小利的人，照式印造。花几文钱买一张，就能驱邪逐鬼。

⑴符咒属于假传圣旨，罪当斩决

那符咒里，不说玉皇的敕旨，就说老君的律令。他们既然僭用这些名号，应该查究他们的实证。国家的敕令律法，出自君主。那些奉敕按律的人，一定是朝廷的大臣。印信一定由礼部颁发，除此之外，就是假传圣旨。私刻假印，罪当斩决。

⑵玉皇老君没有转祸为福的权柄

玉皇、老君，原本是姓张、姓李的凡人，从哪里得到掌管鬼神、转祸为福的权柄？

⑶画符的人不是狂妄就是邪恶

如果是真事，难道不论什么人，允许他刻一颗木印，随手胡画几笔，披发仗剑，随口吆喝几声，邪魔就怕了他吗？倘若真有效验，也是邪魔从中摆弄，谁敢放心大胆公然横行，毫无畏惧？

⑷驳斥家家户户挂符的荒谬

这就明明知道是虚假的东西，不过像那戏文场上，称孤道寡；乞丐嘴里，御笔钦差之类。在穷汉愚人，借此骗钱，不分真假，惟利是图，不足为怪。可怪的是，家家户户，钦此、钦遵，是什么道理？

3、驳斥画符念咒的荒谬

如果说道理虽然不合，但事实有效。比如驱病的符，百发百中；驱鬼的咒，念动即灵，所以不得不信。果真如此，那么奸盗、诈伪的事，道理虽然不可，因为利益很多，不得不做。这样的话，恐怕正经人，未必肯依从。不肯依从的原因，是明知利小害大。

⑴画符念咒并没有效果

只有这符咒，只知道它有效，不知道它效果的虚假、效果的害处，所以有这种说法。怎么是假的？请看寒热往来的病，不吃药而痊愈的很多。况且用符咒的人，未必不兼用医药。果真能将各种药无效、临死的重病，画一道符，念一声咒，立刻痊愈。治十个，好十个；治一百，好一百。这才可以说符咒有灵。有了这样的灵符神咒，人都可以不死了。现在并没有这种效果，连他自己画符、念咒的人，也要生病、要死。那么所谓的功效，怎么能说不是假的？怎么能说百发百中？

译⑵ 念咒驱鬼是以魔驱魔

怎么说是害呢？邪神、恶鬼，只受天主的制约。世俗之人不知其来历，看见有人不怕邪魔，就说他运气高、官星旺。邪魔将计就计，顺手牵羊，哄骗他自夸威力，不信天主。要知道这类情况，除了造化天地、神人、万物的主宰之外，任凭他是大圣大贤、帝王卿相，邪魔都一毫不怕。如果那人真有认真制服邪魔的能力，必定是由天主的威灵而来。不由天主的，都是借魔驱魔。这就像锄奸去恶，地方官的权柄，都是由君王的命令而来。不由君命的，就是借贼退贼。

⑶ 魔鬼本意在诱人信魔

因为邪魔的本意，总是要哄骗人认他为主。所以不管什么人，他都乐于听从呼唤。东头不着西头着，只要一处上钩，使人不再知道有正经的天主，就满足了它害人的贼心。这与那主人做东、客人做客的法子一样，使别的客人不知道有正经的主人家，以便谋财害命。这就是凶神助人为不善，亦惟日不足的真正缘故。现在佛家盛行的是各种佛菩萨的咒语，自称为“真言”，持诵千万遍。官位男女，随求随得。咒语全是胡言乱语，捏造说是从肉髻中涌出。现在准提咒，流传很广。又道家盛行的是请仙、扶乩之术。专说未来，随问随答。其实乩盘上的字，多是活人的手笔。如果有自己动摇书写，就是邪魔借此哄骗人。种种网罗，穷尽工巧。人看到这魔有效，就信为正神；忽然听说那咒有灵，又信为正法。殊不知前门拒虎，后门进狼。以暴易暴，不知道这是错的。把那做事的本人、听见的旁人，一齐都被他捆住了聪明，死心塌地，深信不疑。攻击异端的危害就是这样。所以说，索隐行怪，后世有述焉，吾弗为之。怎么敢因为事情有效，就轻易信从。

4、以傅奕之事证符咒之妄

查邪术中最灵验的，莫过于唐太宗时，所传西僧咒人立死、立生的法术。太宗试验很有效，唯独太史令傅奕上奏说：“邪不胜正！请让我受咒，我必不死。”皇帝就命令西僧咒他，傅奕挺然无恙。过了一会儿，西僧自己倒毙。事详正史，可知一切符咒，灵与不灵，都与西僧同类。世上侈谈符咒的人，何不以傅奕为师；世上画符念咒的人，更当以西僧为戒。

七、辟相面

1、相面不准

相面的书籍很多，目前通行的，莫过于《麻衣神相》。然而开口就说：“相随心生，相随心灭。”那么此术虽然存在，并无用处，已经和盘托出，不打自招，无庸多辩。然而举世之人，还是群然信从，不肯放手。总因妄想富贵之心很切，明知不准，何妨妄言之而妄听之。

2、不可妄求富贵

现在想要拔去其根，除非钦崇天主、遵守圣规，断难家喻而户晓。因为奉教的人，知道有天主，所以富贵不敢妄求；知道有身后，所以富贵又不必妄求。

3、以理证相面之妄

⑴ 以相同命不同证相面之妄

虽有好相，相之何益？现在此理不明，应数其虚谬，以听人之自悟。曾听说舜目重瞳，项羽也重瞳，为何仁暴竟如柄凿？阳虎貌同孔子，为何奸良迥别天渊？

⑵ 以相貌看命运不合道理

况且一人之身，始贫而终富、先贱而后尊的很多。他们必定说：“步位之故，自天庭以至地角，因有限定的年分，遂有不同的运气。”独不想人之年运，时时俱遍周身。岂有某年在眼，某年在鼻之理？

⑶ 人生老病死非相面可定

此身之由少而壮、由壮而老，就像花卉一般，由蕊而华，由华而落，与吉凶无干。他们借此分派步位限定岁年，以为富贵贫穷之证，抹煞天主宰制之大权。将一派八面风的话，高抬时价，拼着一两句，挨身便入。人见生平果有荣枯，相貌原分好歹，遂信以为实。

⑷ 风土、饮食、地位也可改变相貌

岂知风土不同，而颜色亦殊；饮食不同，而体格亦殊；地位不同，而举动亦殊；并不与吉凶、祸福相连。世袭之家，生而即贵，贱相亦受荣花；奴婢之儿，生而即贱，贵相亦遭卑辱。此皆眼前常有之事。

4、相面不可知命运

若说猫、犬、马、骡，尚传相法，此与人之秀者可习文，强者可学武相似。系相其能力，非相其吉凶也。若说医家看病，望居其先，系相其气色精神，以揣度病之轻重，非相其年运也。倘必以面貌之凹凸高下、长短阔狭为吉凶，岂树木、石块之类，亦有吉凶耶？舍本身生活之灵魂，而从事于形骸，真惑之甚者！

八、辟推算命运、五行生克

1、以五行生克推算命运假而又假

译算命。看相的人，凭借有形的耳、目、口、鼻来欺骗人，尚且可以说是由真变假。算命的人，凭借无形的年、月、日、时来欺骗人，更可以说是假而又假。因为干支只可以用来记录数目，并没有相生相克的关系。前面已经说过，这与人的本体没有相连的道理。各种物品也是如此，制成之后，好坏与否，耐久与否，完全取决于人如何使用；与制造它的日子毫无关系。如今用没有道理的相生相克，来预定未来的吉凶，岂不是假而又假吗？

2、论五行相生相克不合理

但我只说没有相生相克，只说六府、五行，都是百姓日常生活的用品，如果不说明没有相生相克的缘故，人们必定不服。况且想要驳斥算命的虚假，必须把相生相克的错误说透彻，才能从根本上杜绝这种谬误。然而，那些空虚浮泛、牵强附会的话，说上一辈子也说不清楚。必须就眼前可见的事实来说，才能让人明白。

⑴五行相生不合理

木头种入土中，用水浇灌，用太阳照射，然后根、干、枝、叶才逐渐生长。在土、火、水尚未存在的时候，木头既不能自己生成，也没有立足之处。这是大家共同知道、共同看见的。如果木头能生出火，木头的性质必定极其炎热。怎么能用极冷的水，生出极热的木头呢？如果木头真的生于水，木头应该是水的儿子；如果火真的生于木头，水应该是火的祖先。让祖孙之间相互对立、相互消灭，有这样的道理吗？而且，在土、金、木尚未存在的时候，水存在于何处？如果以钻木取火作为木头能生火的证据，那么石头中也不曾没有火。石头属于土类，怎么不说土而说木头呢？水的润泽，万物都依赖它，为什么唯独对木头如此？土的厚重，万物都生长于其中，为什么唯独对金如此？

⑵五行相克不合理

再论它们相克的能力，彼此更没有一定的规律。一杯水必定不能扑灭一车木柴的火，微弱的火也不能熔化一小钩的金。洪水泛滥的时候，水尚且能淹没土；咸阳一把大火，木头和石头都烧毁了；只看它们势力的强弱如何罢了。

⑶五行生克之理空虚支饰

或许有人说：“五行的相生相克，讲的是道理而不是事实。讲事实，就涉及粗浅的迹象，不符合精微奥妙的道理。”哪里知道有事物才有法则，所以事情虽然因为道理而明白，但道理必定因为事情才显现。如果脱离事情来讲道理，就会陷入空虚，无非是牵强附会，反而认为是奥妙精微，必定导致处处碰壁、步步落空。人们被异端邪说所笼络，都是因为这里没有明白。不仅仅是算命这一项。只有依据事实来判断，那么探究道理必定真实。从古至今的疑难案件，可以用一句话决断。相生相克的谬误如此，算命的虚假，何须费尽口舌笔墨去辩驳？

3、当居易以俟命

曾经读孔子的书，上面说：“安于平易的处境，等待命运的安排。”又说：“遇到危难时，献出生命。”又说：“死生有命。”又说：“命运并不固定不变。”既然提到一个“命”字，必定有主宰命运的上天。就像一家的人，接受家长的命令；一国的人，接受国君的命令。谁能预先算定呢？只看“命运并不固定不变”这一句，就知道有命运但不能算定。这不同于日月食、五星凌犯等事，有固定的推测方法。所以平时，就顺从接受并等待它；面临危难，就委曲求全地献出生命。任凭什么人，只有见机行事，断不能在事情发生之前就预知。如今盲人，多靠算命、占卜来谋生。难道有眼睛的人，只能看见时机；没有眼睛的人，反而能预先知道吗？嘲笑别人向盲人问路，却不嘲笑自己，为什么呢？那么，想要追求安富尊荣、排算八字的人，不仅没有听说天主禁止贪婪、欲望的圣规，也没有听说安于本分而行动的道理。

九、驳斥风水、方向

1、看风水是诽谤造化而欺骗百姓

看风水。自古以来建造房屋、修筑坟墓，所讲究的方向、风水，原本是指相称、相宜的道理，并没有吉凶、祸福的说法。后人谋求富贵，无孔不入。奸诈巧伪之徒，于是根据山水的形势，捏造吉凶，迎合他们的喜好。宋代司马光以及赵汸等人，都指责他们诽谤造化而欺骗百姓，想要焚毁书籍以断绝这种方术，详见《唐荆川稗编•五十八卷》内。但只说“诬谤”二字，不说明诬谤的原因。被迷惑的人，必定处于半信半疑之间。

2、驳斥风水、方向的荒谬

纵然焚毁书籍，也不能断绝，所以不得不琐碎繁多地陈述以剖白清楚。

⑴山的形势并无吉凶

然而它的要点，只有两方面：一是山的形势，并没有吉凶。比如某山有龙、凤的形状，某山有虎、狼、蛇、蝎的形状。人们因为确实如此，就相信它。难道没见过云霞的千姿百态吗？与山水相比，虽然虚实不同，但生成的道理是一样的。又没见过树木的怪异形状吗？与山水相比，虽然大小不同，但生成的趋势是一样的。如今云霞没有降祸、降凶的禁忌；树木没有招福、招吉的神通，唯独山水有这些，凭借什么证据而造出这种妄言呢？请看五金、八石，即使拳头大小，必定有很多空洞；难道高山大地，没有自然的空洞吗？由于冷、热、燥、湿的不同，导致赤、白、青、黄等各种颜色，生长的植物，件件都是如此；难道高山大地，不随着脚步变换形状吗？于是术士借曲折迂回为真脉、真龙；借左右包裹为真山、真穴。借穴中的热燥，作为得气的生机；借土色的赤黄，作为得形的正统。

译⑵房屋的方向也不能生吉招凶

房屋的方向也是如此，某种方位冲犯，会导致家长遭受刑罚或伤害；某种方位无情，会导致家庭衰败。像这样的说法，不胜枚举。论及人的外貌，比起坟墓和房屋，关系更为密切。然而，富贵的人，不能因为愁容满面就立刻变得卑微受辱；贫贱的人，更不能因为喜色满面就立刻变得尊贵荣耀。只要看看戏台上的演员，就知道外貌的好坏，完全与吉凶祸福没有关联。以最近、最亲的自身而言，好的相貌、坏的相貌，尚且没有吉凶之分。那么身外的坟墓、房屋等，好的不过美观，坏的不过难看，与衣服、车马、器具、杂物一样，决不能因为好就产生吉利，因为坏就招致凶险，这个道理显而易见。世上的人，竟然把吉凶祸福，去询问没有灵性的风水、山川，以及年神的三合、四冲，这不是诬蔑诽谤又是什么？

⑶人的骸骨并没有灵验感应

一是人的骸骨，并没有灵验感应。请看父母的心意，谁不愿意子孙兴旺。然而在生前，即使智勇双全，尚且难以帮助子女成就事业。即使德行像尧舜那样，也不能让他们的儿子成为守成的君主。哪有死后，无知无觉的枯骨，会有什么神力，反而能荫庇后代呢。

①葬法不同而子孙寿夭贫富相同

如果真像铜山在西边崩塌、洛水的钟在东边共鸣那样有感应，我有几件事要问他们，他们必定理屈词穷，无言以对。第一问，现在的人，是从哪里来的？他们必定说：“是从上古生生不息传承而来的。”上古时期曾经有不埋葬亲人，而将其弃置在沟壑中的情况。难道沟壑中，都是子孙兴旺的风水宝地吗？显然不是。为什么后世的人，日益月盛，多到无法计数。况且各地风俗不同，葬法各异。有火葬的，有水葬的，有在公共墓地挨着埋葬的。这些地方的人，为什么子孙的寿命长短、富贵贫穷，都与讲究风水的地方一样呢？

②风水与吉凶无必然联系

第二问，吉穴既然能招福，凶穴也能招祸吗？他们必定说：“吉凶都应验。”那么祖辈的墓穴，导致长孙贫贱夭亡；父母的坟墓，导致长子百年富贵。应验了这个，就不能应验那个，怎么说吉凶都灵验呢？既然有不灵验的墓穴，那么所应验的，决不是风水的灵验。

③风水与子孙出将入相无必然联系

第三问，左边像旗、右边像鼓的山，必定生出武将；前面像幛、后面像屏的墓，必定出文臣。不知道子孙，可以不学习就获得吗？他们必定说：“不看山头土，先观屋下郎。”不学习的人，怎么能做将相呢？既然这样回答，那么骸骨没有灵性，不用别人分辨，仅凭这一句话，就成了铁案。事实清楚，罪证确凿，又不是诬蔑诽谤又是什么？

⑷风水之说没有实据

两端都已穷尽，百口莫辩。况且现在流行的风水书籍，没有比《雪心赋》更甚的，满纸妖言，总归结为福由心造。这是预先为躲避脱身之计，遮掩后来不灵验的羞耻。眼看从事这一行的人，不是各自有一套说法，就是苟且通同作弊，弊端很多，从来没有一定的规矩。足以看出本来就没有实据，比不上黑是黑、白是白那样分明，难以混淆。

⑸川岳灵非荫子之说

如果要牵扯山川钟灵的旧话，这专门指人的气质，各自随着水土的清浊而变化，并不是荫庇子孙的说法。现在查考历来，精通风水之术的人，首推郭璞。无奈荫庇还未及子孙，刑罚已经加身。为什么谋划别人很聪明，谋划自己反而笨拙呢？

3、风水之术败坏伦常

总而言之，为人子女侍奉双亲，按礼制安葬，使内心没有遗憾，是生前的大事。竟然用父母的骨殖，公然图谋利益，往往暴露遗体等待好的墓地，或者多次迁移以迎合吉穴，还厚颜无耻地混在仁人孝子之中，心肠太狠毒了。毫无实际益处，败坏伦理常道，这就是司马光等人深恶痛绝的原因。

4、当正谊明道，弃绝风水之说

现在诬蔑诽谤之处既然已经明了，如果良知没有泯灭，书虽然不烧，但这种术数应当永远断绝。不能立刻断绝的原因有二：一是贪图小利来讨好别人；二是贪图大利而接受别人的讨好。然而常常见到贪心不得满足，以至于打官司结冤仇。兄弟叔侄，都变成仇敌的情况也有。倘若转而思考，求取合乎道义，得到合乎命运。徒然捏造诬蔑诽谤，谋利计功，又哪里比得上居住在陋巷，用薄棺安葬，不失为坚持正道、阐明道义的人呢。

十、辟祈晴祷雨、供献妖道龙王

1、供献妖道龙王以祈晴祷雨

祈求晴天或下雨。晴雨关乎年成，旱涝必定要祈求，这是古法。然而只传其名，不传其意，所以先王的学术，一变就成了异端。究其罪魁祸首，总归是佛老两家。佛教以戒杀、断荤为善；道教以呼风、唤雨为能。所以每年晴雨失时，地方官必先禁止屠宰，冒取斋戒的美名。论其背逆的罪过，不亚于梁武帝以面食代替牺牲。禁屠不灵验，又接着请法官妖道，搭台设位，像演戏一样。甚至以犬血、活人作为法物，以召魔遣将为神通。论其狎侮的罪过，更超过商朝武乙射革囊。城市乡村，都有龙王庙，平时供奉不断。旱灾与涝灾，都去祈祷。祈祷不应验，就迎神赛会，灵验了才停止。各寺庙，都诵经拜忏。庙门前，大书“叩天祈雨”或“叩天祈晴”四个字，以显示其福国佑民。

译2、祈求天晴或降雨，应当向造物主天主祈求。

难道不想想那广阔的天空，并没有主宰的权力吗？佛是死去的人，连自己都照顾不了，哪里还有能力？龙是鳞甲类动物的首领，春天活动冬天冬眠，怎么能降雨？如果说叩拜上天就是叩拜天主，为什么不说明白？眼见供奉和祈求的对象，并不是天主。只是因为良心不安，提一个“天”字，来掩饰他们的错误。如果说佛能救苦救难，在三洲感应，那么平时已经竭诚供奉，不应该听任这种灾害发生。如果说龙不是鳞甲类动物，而是金龙四大王，（查宋末元初，浙江钱塘县有个乡民叫谢四，溺水身亡。好事者假托封号，后人沿袭并加以美化。）旱涝一来，不是祭祀鬼神，就是填街塞巷。幸而天主仁爱之恩，公正无私，没有偏私。久晴必雨，久雨必晴。就像顽劣的儿子、傲慢强悍的奴仆，作为父母、作为家长，不忍心立刻断绝关系，仍然给他们穿衣吃饭，等待他们改悔。谁知提醒他们不遗余力，而世人的愚昧却更深。心满意足之后，仍然把功劳归于龙王神佛。多人共同感应，有愿必还，即使卖产业、卖儿女，也不顾惜。奇怪啊！承受造物主的恩惠，却感激邪神。这又和儿子继承父亲的财产，反而认父亲的仇人为父有什么区别？很难说是孝顺了！奉告世人，祈求降雨的方法，没有比成汤更灵验的，顷刻之间，甘霖普降千里。如此非凡的效验，应该类推而寻求正道。却向这些抗拒违背的龙王、佛、老叩头礼拜，还愿酬神，是什么主张？谁正谁邪，既不能分别；是否有效，又不肯辨明，难道竟然迷途不返吗？应当知道，狂澜必有中流砥柱，大惑必有解开的人。我日夜盼望。

十一、驳斥禳灾打醮、野祭呼魂、扫房接煞

1、禳灾打醮只是香花铙鼓的戏场

禳灾打醮。醮礼起源于冠礼婚礼，是教育子女的典礼，后世废弃不再实行。佛老两家，就窃取了这个名称，作为法坛的总称。现在地方遇到火灾、瘟疫等，都建坛打醮来禳除。不想想这个世界是谁主管，我依靠谁生养？又不想想禳灾的人，向谁祈祷？失去了根本，只求热闹。不过是香花、铙鼓的戏场。

2、打醮不是禳灾而是惹祸

难道只是灾害未能禳除，还怕后来的祸福难以预料。怎么会有这样的利害？

⑴灾害来临，应当祈求天父

自古以来人穷困就回归根本，疾痛就呼唤父母。常看见小孩偶尔被外人欺侮，必定奔投到父母的怀抱。像这样降灾示警，正当回归根本而呼唤天父，就像小孩奔投一样，才是正经道理。人人都知道疾痛必呼父母，为什么不知道灾害必呼天父？你问我说的天父是谁？不是别人，就是全能全智、至善至公、生我养我、救赎我、赏罚我、惟一无二的大主宰。我们生前死后，没有一刻不在天主掌握之中。所以灾害来临，呼号求救，是最顺情合理的。允准与否，都属于天主的恩典。就像父亲对儿子，或和颜悦色或怒容满面，无非是教养成全；家长对奴仆，或严厉或宽仁，无不敬畏遵从。

⑵投身匪类其祸更大

如果是儿子，离开自己的父亲，转向别人；如果是奴仆，背叛自己的家长，投身匪类，纵然暂时偷安，后来的祸患，越久越深。这话虽然小，可以比喻大事。如果能反复思考这个比喻，就知道打醮不是禳灾，竟是惹祸。

3、古代圣贤皆敬畏天主

只有古来的大德帝王、师相，能知道造物主。尊敬他、畏惧他，一切吉凶祸福惟命是从，所以往往有求必应。只就中国而言，烈风雷雨不迷惑的，是舜，不禳灾而灾害也无害。迅雷风烈必变色的，是孔子。孔鲤之死，马厩失火，被困于匡，被围于陈蔡，一生的灾难，并没有用什么罗天大醮、三宝法坛。都是因为平日诚心回归根本而呼唤天父。所以子路请求祈祷，孔子就斥责他不对。

4、禳灾打醮是利令智昏

现在我们幸当天主降生之后，又逢正教昌明之日，倒不肯诚心回归根本，崇正弃邪；还同流合污，自增罪过，难道真的明悟不及古人吗？是利令智昏的缘故。怎么见得是利令智昏？因为世俗的禳灾打醮，论他们的本意，原不是为民除害，只是因为图利。一类是坐收花利的人，即僧道；一类是为首敛钱的人，即土豪；一类是被骗出钱，妄求保佑的人，即乡愚。这三种人合而为一，加上邪魔煽动，鼓舞作新。难怪正人指责他们而不顾，正理训诫他们而不知。这些人，正是《中庸》所说的：“驱赶他们进入罗网陷阱之中。”至于病时的巫歌，酌献、野祭、呼魂；死后的掷瓦、扫房、出殃、接煞等，更加乖戾不堪。明白人一定知道其谬妄，无需详述。

十二、驳斥佛家吃斋戒杀

1、中国古礼中的吃斋之礼

吃斋。斋是古来原有的事，现在还有正经的规矩。虽然佛家变成了异端，但真理依然存在，难道因为佛家的邪说，就抹杀正教的成规吗？我先说明正经的，再说佛家的邪妄。中国古礼，有致斋，有散斋。致，是致精、致明，以斋戒心志；散，是不歌、不吊，而改变服饰饮食。所说的改变饮食，只限于不饮酒，不吃荤，凡犬猪牛羊等肉，不在禁止之列。《周礼•郑康成注》可以证明：所说的不吃荤，只注明大蒜一种为荤菜。凡葱韭等，都不注明是荤，《说文解字》可以证明。这是中国三代以上的斋。

译2、天主教所遵行的斋戒

今天主圣教所规定、公众共同遵行的斋戒，有端正心志的内斋，有克制自我的外斋。

⑴内斋

所谓内斋，就是耳朵不听淫邪之声，眼睛不看邪僻之色。除了合乎道义的话，不敢说；除了正经的事，不敢做。洗涤心灵，清除杂念，断绝私欲，保持真诚。

⑵外斋

外斋有两种：一种是大斋，一种是小斋。小斋只是减少美味，大斋更要减少餐食。所谓减味，就是减去禽兽类的肉食，而鱼类、葱蒜等，都不在禁忌之列。所谓减飧，就是只吃午间一餐，晚间略吃几两水果点心。这两种斋戒，是圣教的公共斋规。每年春季，有四十天。这是天主耶稣在世时亲自严格斋戒并立下榜样，后人年年遵守。每七天一个瞻礼日，前两天的日子必须守小斋，以承接神的恩益。此外还有几天公共斋戒，或者另有各人私下的斋戒，无不包含听命于神、修养身心的深意。

3、佛家的斋戒

这与佛家的斋戒不同，爱吃还是不爱吃，都由自己作主。

⑴佛家以主观意愿为斋戒

如果说佛家邪妄的斋戒，既断绝鱼肉，又断绝荤辛。查考五荤起源于道家《五辛见岁时记》。佛教则是东拼西凑，变成了吃素。又觉得“吃素”这个名字很不体面，也附会列入“吃斋”的行列。混淆日久，竟然把吃素当作斋戒，不再知道有正经的斋戒方法。

⑵佛家斋戒名目繁多

查考他们现在盛行的，有斗斋，有月斋，有六斋，有八斋，有初一、十五的斋，有三官斋，有观音斋，有准提斋，有长斋，有胎里斋，各人各法，无法一一列举。

⑶佛家吃斋的原因

探究他们这样做的原因：第一，是害怕杀生害命。今世吃了半斤，来世要还八两。恨不得少杀一个生命，少吃一口肉，少还一种债。其次，是祈求佛的慈悲，增加福气和寿命。虽然途径千百种，离不开这两个主要念头。

⑷驳斥佛家吃斋的荒谬

这与正经的斋戒，名称相同而实质不同。可惜吃斋原本是美德，他们却不肯说茹素就是异端。因为他们的主意错了，方向也错了，把这美德变成了罪恶的媒介。就像百姓缴纳赋税、服徭役，不遵守王法，反而归附跳梁的盗贼，岂止是白费了赋税徭役，还增加了叛逆无君的罪过。

4、应当正本清源，遵守天主的斋戒

对于愚昧的男女，见识浅陋，或者有好心却误用的情况。至于学士大夫，博览古今，常夸口说“一物不知，是儒者的耻辱”。他们如何约束自己？知道国家有一定的礼仪，而在存心养性方面，竟然不知道名教中有一定的成规。斋戒与素食，荤腥与辛香，都不能明辨。没有其他原因，都是因为不曾认识天地、神人、万物的主宰，所以诸事未能理解。如果能够正本清源，分辨正邪和沿革，就知道礼仪以顺应时势为最重要。古礼不应当行用于今日，那些产生报应妄言的，早该拒绝，更不应当被其网罗。所应当遵守的，只有天地之上的君主，万民共同的父亲，听命守斋，没有违背，没有二心，这才是为臣下不背叛的大经大法。

5、吃斋不禁水族等的解释

有人说，为什么吃斋不禁忌水族等物？应当知道，灵魂的事，必须遵守教法；就像肉身的事，必须遵守王法，是不可改变的。现在吃斋不禁忌水族等物，是教中的定例。遵守就是顺从，违背就是叛逆，无需加上别的解释。但是立法之善，包含许多妙处，不妨略提一二：外斋本是为了克制自我而设立，太过分也能伤害身体。只有这种大中至正的做法，使人没有过与不及的弊端。还有什么比这更好的呢？自古以来，狗猪鸡豚，专门用来养老。谷物和鱼鳖，则是平民平常日用的需要。杜甫诗云：“细微若水族，风俗当园蔬。”可知禽兽味道浓厚，水族味道淡薄，原本就有分别。圣教公共的规矩，不肯强人所难。只有这种近情合理，人人容易遵行，善莫大焉！佛家戒杀的斋戒，白发老人和孩童习以为常而不察觉。一听到圣教的斋戒，即使是愚笨的夫妇，不用多言，也都明白而后悔从前的错误，其善更无止境。然而应当知道，种种妙处，都是推论立法的精深，与守法者无关。守法的人，只知道严格奉法，不敢私自增减。所以就个人而言，是克制自我的斋戒；就公众而言，实为遵命守规的斋戒。

十三、驳斥念佛参禅

1、念佛即投诚归顺佛

念佛。佛的本恶，我已经粗略说明，尚未说到害人的恶。现在就从念佛这一端，推究其恶的种类，更有不可胜言的。佛家劝人不停地念“南无阿弥陀佛”，可以直接前往西方净土，就能莲花化生，横出三界。所以老幼男女，往往手持念珠，念个不停。查考西方国土，近来已了如指掌；净土、莲花等怪诞不经的说法，想必已经完全败露。穷寇莫追，无需多辩。该辩的是，“阿弥陀”三个字。任凭他翻译什么义理，不过是佛的别名；“南无”两个字，是投诚归顺的意思。既然不是我的主子，又不是我的君王，又不是我的父母、师长，为何擅自投诚归顺？这就是不该念的大缘故。如果是天主的名号，必定应当起敬起畏，念念不忘。

译2、佛法无根无据

这并非我个人的私意或偏见，而是不可改变的公共真理。如果说不清楚，我暂且打个比方。请看汉代扬子云的《法言》，它哪里不像《论语》？《太玄经》哪里不像《周易》？因为他的学问没有根基，做得不妥当，所以从来没有被家家户户传诵的现象。如今世上做人不妥当的，没有比大逆不道的佛教更甚的；学问没有根基的，没有比肆无忌惮的佛法更甚的。这并非凭空妄说，也不是故意诬陷，只要看他不承认天主，自大自尊，这就是佛法无根基的证据。根本确立了，道才能产生，离开了根本，就是不妥当的证据。

3、大地之外无净土

像这样的人，假使他还活着，就像污秽和瘟疫一样，只担心消灭他的时候不远。竟然对于数万里之外、已经死去数千年、无情无义、无德无功的人，时时念诵他的名号。难道真的指望他死后引导人们去西方吗？想要去西方，不需要念佛，活着的时候，人人都可以去。如果到了死后，不是永远受赏，就是永远受罚，就连那些佛和菩萨，也不能逃脱一个。大地之外，并没有净土，并没有另外还有一个西方极乐世界。听说以前的善知识早已点破，“死后定为惆怅鬼，西天依旧黑蒙蒙。”何必听他说谎，受他哄骗呢？佛在世时，与人同等；佛死后，与鬼同类。只是口口声声呼唤他，有什么益处呢？

4、念佛参悟不合敬爱修身之旨

后来的僧人，变成了念佛诵经，都是口头禅。扫除一切，直接谈论心性，自夸“见性明心，立地成佛”，终究都是捕风捉影。说有说无，都不符合敬爱修身的宗旨。况且见性之后，戒律可以破坏，律法可以触犯。观世音菩萨，投生为异类；锁骨菩萨，在妓院做娼妓。这又是因念佛粗浅，捏造出的高明直捷的方法。哪里知道追求高明却达不到，反而更加卑污；追求光明却无路，反而更加昏暗；虚张声势地设立捷径，而自欺欺人的罪恶更加没有止境。况且念佛既然是口头禅，参悟难道不是眼前的幻花吗？如果是正经的道理，即使是圣人的话，尚且不敢轻忽。如果说到天主的命令，更加非常敬畏。

5、念佛参禅是乱天下首恶

佛教既然上无天主，下无圣人，无论是废除还是兴盛，没有丝毫的畏惧。所以要说念佛有许多好处，也由得他们；要说它是口头禅、不中用，也由得他们。而且从净土、莲花的说法，一变而为无为教，再变而为白莲教，再变而为大成教、慈团教、白衣教、礼教、黄教、一炷香、黄天道等，名目很多。相传有正派五宗、旁门七十二的说法。改头换面，翻新出奇，都由得他们。遵照现行的法令，缉拿无为、白莲等教非常严格。如果追究首恶，都从念佛而来。

6、当念天主

佛不可念既然这样，那么应当念的是谁？应当念的，只有天主。天主无所不在，如果能顾名思义，念念不忘，就像婴儿寻求怀抱，依恋不舍，毫无勉强。必定豁然明白片刻不可离开的，就是这个；在仓促困顿中，吃饭时也不违背的，也是这个；在没人看见的地方保持警惕，在没人听到的地方保持恐惧的，无非就是这个。这才是立志于道、依循仁爱的本领。他们竟然离开这个、违背这个，而只念佛。这不是自暴，就是自弃。

十四、驳斥烧神化马、纸锭、纸钱

1、烧纸是异端流弊

烧纸。慎重地办理丧事，追念远祖，对待死者如同对待生者，这是子孙不忘祖父的孝思。因为有情感所以有行事，因为有行事所以有礼节。从刚死到扫墓，古来的条款很多，从未见过有烧纸的说法。如今的人讹传已久，不说正经的话，开口都是异端。比如亲友去世，无论是赠送、资助、吊唁、慰问、挽联、衣衾，不是帮助衣食、银钱，就是用语言安慰、用人力救济，字义可以解释。现在的人，一概不知道。只说“吊纸”二字，“吊”是安慰孝子的话。孝子现在是活人，要这纸锭纸钱有什么用？读书的人，都奉孔子为先师。孔子当时用左边的马作为吊唁，用麦子船作为吊唁。既然是孔子的门徒，为何违背先师的方法，不以生人日常使用的物品作为吊唁，甘愿跟随佛教，以纸锭、纸钱作为吊唁呢？从吊丧到送殡上坟等，都把烧纸说在前面，别的意思，都不提起。有不烧纸的，众人共同以不孝责备他。遇到没有子孙的，就叹息说：“纸也没人烧。”流弊如此，说了有什么益处呢？

2、烧纸不可理解

然而我尽我的心意，不妨多说几句。概括起来，不可理解的有两点，非常可笑的有四点，害人心术的有三点。

⑴灵魂不用银钱

人因为肉身需要穿衣、吃饭，离不开银钱使用。死后穿衣吃饭的身体，已经变成灰土。灵魂无形无像，哪里要用银钱？真正的银钱尚且没有用处，请问这烧过的纸灰，要它有什么用？这是第一个不可理解。

⑵秦汉之前无烧纸

纸起源于秦汉，三代之先，未曾有纸。纸钱又起源于唐代，晋汉之先，未曾以纸为钱。这些都是史册可以查证的事情。如果死后真的要用银钱，自从开天辟地直到秦汉的人，死后如何度日？这是第二个不可理解。

译3、烧纸荒唐可笑

⑴以地狱为本乡

天堂是人的故乡，应当预先修持回归天堂的正道。却听信佛教的说法，预先焚烧纸锭、纸钱，称之为冥资，寄存在地狱的仓库里，以便死后取用。这荒诞无稽到了极点，但很多人相信并照做。这说明他们的心，已经认定了地狱。难怪告诉他们天堂的正道，他们却像聋哑人一样听不见。这是第一个极其可笑之处。

⑵烧神不用于敬祖敬师

各山进香，把烧纸当作首要任务。人家遇到喜庆节日等，酬谢神灵、还愿，必定彩绘神佛的画像，加上黄色的纸钱和纸锭，扔在地上焚烧。火焰将尽时，浇上几滴酒，拱手作揖后回家。奉行的人，毫不觉得奇怪。这难道是佛教的火葬法吗？既然可以用来敬神，就可以用来敬父母。为什么在四季祭祀时，子孙不焚烧祖父的画像？既然可以用来敬神，就可以用来敬先师。为什么在春秋祭孔时，不在孔子面前焚烧纸锭？如果这样是对的，那样就是错的；如果那样是错的，这样就是对的，二者必居其一。这是第二个极其可笑之处。

⑶烧纸贿赂冥官

贪赃受贿，王法尚且不容，行贿者和受贿者一同治罪。如果神明真的无私正直，不必问那是纸还是灰，即使是这种虚假的形象，也难以逃脱“薏苡之疑”（指被怀疑有私心），怎么敢公然献媚？这是第三个极其可笑之处。

⑷撒纸钱买路

官街大路，任凭行人行走。如果有阻挠讹诈的恶棍，必定会被逮捕追究。现在出丧的人家，先派一人走在前面。手执纸钱，沿途撒放，称之为买路钱。难道神道中，真的有神棍吗？这是第四个极其可笑之处。

4、烧纸害人心术

⑴以烧纸代替孝道

父母去世后，尊敬他们所尊敬的人，爱护他们所亲近的人，是孝道中最重要的事。只说一件，便可类推。假如父母平日最喜周济贫穷的亲友，在扫墓时，与其多烧纸锭、纸钱，不如多准备酒菜，让亲友共同沾惠，这就是爱护他们所亲近的人的意思。一旦有了烧纸的事，自以为孝道已经尽全，其他事都可以缓办。这难道不是一个大害吗？

⑵以无用飞灰代替人情

帮助丧事的礼仪，好处很多。既可以尽人情，更可以救济不足。一旦有了烧纸的事，从刚死直到丧期结束，只用一串纸锭、一股黄纸，便作为吊唁的礼物。一撮飞灰，对丧家毫无补助之处，这难道不是又一个重大危害吗？

⑶以纸钱代替功德

修身贵在实行，戒恶是惧怕后来的灾祸。一旦有了烧纸的事，自以为多献冥资，便成功了功德。罪孽虽多，消除也容易。侥幸之心，牢不可拔。这又是最大的危害。用不可理解的事，被人当作笑谈，害人心术，历来守礼之家，未曾议论过。大大失去了防微杜渐的意义。

5、烧纸不同于焚帛古礼

有人说古人焚烧丝帛，今人焚烧纸，事情也是一样的。殊不知焚帛的礼仪，就是焚香烧烛的礼仪，表达诚敬之心，本来没有别的含义。这与冥资的解释，大相径庭。

6、烧纸是虚无假伪之行

虽然古礼固然应当有所增减，但鱼目并非夜明珠。难道没听说过“始作俑者，其无后乎”吗？因为俑像人而使用它。像人的，不可用；像金银的，就独独可以用吗？在世时不能点石成金，死后倒能以灰为宝。难道纸锭的灰，不同于别物的灰吗？假银不能用于阳世，纸灰竟可用于阴间。难道人看到的是纸和灰，鬼看到的是金和银吗？果真如此，鬼应该争抢，为什么纸灰还留在阳世呢？由此推论，凡世间一切虚无假伪的行为，未必不是借此而起。身负移风易俗责任的人，请仔细思考。

十五、辟超度破狱

1、超度破狱之说

超度。曾见佛教《钟鼓问答》中说：梁武帝因志公而见到地狱的苦恼，问他：“什么方法可以解除？”志公说：“鸣钟一百零八下，能消除一百零八种烦恼。”所以至今各庵观寺庙，都遵行不改。另一种说法：念咒施食，只用九连环的锡杖着地敲击三次，地狱门就开了，冥魂一起来赴会。又说被召请的，不是冥司的魂，而是无主的孤魂。念咒时，万里之外，一时都到。说法虽然不同，总不离“超度”二字。

2、超度破狱之说自相矛盾

地狱是天主所设困苦罪魂的地方，即使根据他们的说法，也有幽冥教主、地藏王菩萨、十殿阎罗等管理。如果真的一百零八声钟响，苦恼就消除，敲击杖头三次，狱门就破了。今天鸣钟的人，天天不断；做法事的人，时常都有。狱内必定没有苦恼，狱外又多宴会。快乐陶陶，刑罚无法施加。这是造物的权力，反而不如用物的人了。

3、钟声锡杖不能除苦破狱

难道不想天主在万物未生之时，创造天地人物，分别赏功罚罪的方法而统治之。事无大小，自古至今不变。以天神、魔鬼的力量，尚且不能稍出其范围。哪有钟声、锡杖，就能消除苦恼、打破狱门呢？

4、超度破狱之说不可信

果真如此，那么能在地狱做到的，必定能在天上做到；能在大处做到的，必定能在小处做到。为什么不让人人共见的太阳常在中天，消除这黑夜？为什么不使年年一定的冬夏，都转为阳春，消除这严寒酷暑？况且与其受苦后消除，进入后出来。为什么不使其常生在世，不苦、不入，更为容易？既然共见的不能，一定的不能，容易的又不能，有什么凭据而相信其消除苦恼、打破狱门呢？

译5、相信通过超度可以破除地狱之苦，其受害是无穷无尽的。

这与贩卖假药的人相似，他们声称：“预先服用此丸，遭受夹棍拷打必定不会疼痛。”犯人高价购买寻求，等到夹棍临身、疼痛异常之时，反而多了一层怨恨。如今人们不思敬奉尊崇天主，行善立功，向上求得真正的福报。却相信这种超度，肆意胡作非为。自认为死后多做几次道场，有什么难的？等到万般痛苦一齐攒集，永远没有出头之日，才后悔生前误听他人之言。悲痛啊！相信假药的人，受害不过是一时；相信超度的人，受害必定是无穷无尽的。

6、用梁武帝的事例证明超度破狱是虚假的

请看梁武帝既能因为志公禅师而看见地狱，又能因为钟声而消除苦恼。像这样广大的神通，为什么在侯景围困时，志公禅师不施展一种法术，听任他饿死在台城？仅凭这一点便可知真假。可笑至今还有拜梁王忏的人。此外如金桥、银桥、纸船、焰口、兰盂大会等名目，千奇百怪，总因为愚昧的百姓太多，僧侣欺骗的法术又多的缘故，这里只就超度而言。

7、用“囚僧”这一侮辱性称呼证明超度是虚假的

侮辱轻蔑的罪过，世上已经没有相称的刑罚，所以发给的度牒，都写着“囚僧”。如果不是国家明确公正地判定其罪过，断然不肯用“囚”字来侮辱他们。即使是正直的人，难道没有受委屈压抑的时候吗？这名称符合实际。像夏桀、商纣、周幽王、周厉王，百世也不能改变他们的恶名。名分不正，言语就不顺当。他们既然不能去掉自己的“囚”名，却厚颜无耻地大言：“能去掉冥界灵魂身上的囚具。”真是羞耻到了极点。

十六、驳斥修炼内丹、外丹

1、炼丹之术虚假，容易看清

修炼。前代京兆人杨廷筠曾论述老子的学说，说它浅显而容易看清。大致说：“炼取的三样东西，近在人身，不能作假，这是第一点。药物房中术，道理既不正当，事情也不灵验，难以哄骗明白人，这是第二点。蓬莱弱水，既然在方舆（世界）之内，又说与万国不同，追究它的始末，无处可以掩藏，这是第三点。秦始皇、汉武帝，求仙没有遇到，人所共知，仙箓、仙符，明显是奸徒伪造，难以施展变诈，这是第四点。君主寻求而得不到，公卿以下，无从点缀，宋真宗的天书，宋徽宗的林灵素，虽然极力夸大，终究不能以假乱真，这是第五点。”

2、世人趋利而不分真假

然而京兆公虽然认为它浅显而近于视之，但世上贪心不止的人，往往借内丹来掩饰外丹，又借外丹来支吾内丹。《悟真篇·序》说：“拔宅飞升的有八百多家，飞升的有三千多人，只服用金丹一粒，化凡骨为金刚不坏之躯。”并引用轩辕黄帝骑龙上升的事作为祖述，这就是掩饰支吾的口供。无奈利益所在，不分真假，人们乐于趋附。趋利之心一旺盛，无理也变成有理。本来是浅显而容易看清，不烦深辨的事，竟到了不容明辨的时候，危害没有比这更大的了！

3、用朱熹的墓、刘安的死证明修炼是虚妄的

书中最为严重的，莫过于东汉魏伯阳所撰的《参同契笺释补遗》，历代都有党羽援助，而注解则拉扯朱紫阳（朱熹）的名号，使后人不敢议论其得失，可谓狡诈到了极点。然而大道是公道的，岂能因为紫阳注解就是对的，不注解就是错的？书中说：“金液大丹与佛家的舍利子、儒家的无极之英，异名同实。”又说：“刀圭入口，人化为仙。飞形拔宅，与天长年。”这种援引儒家、墨家，肆无忌惮的话，未必果然经过紫阳之手。况且紫阳的祠堂坟墓现存，何曾飞形拔宅？所引用的历代修仙之人，如淮南王刘安等，不是受罪而死，就是因灾病而亡。想享受下寿而不能，书的伪造，由此显然，无需多赘。

4、用人生大义证明修炼是虚妄的

只要大义一明白，那么牛鬼蛇神的伎俩，就像看见它们的肺肝一样清楚了。

⑴人生而有灵魂和肉身

大义是什么？人的生有两样：有有形的，有无形的。有形的，身心是也。皮毛筋骨、血肉脏腑之类都包括在内，总名叫肉身。无形的，性命是也。明悟、记忆、爱欲都从中产生，总名叫灵魂。心统帅身体，如果不是灵魂结合，必定不能明理达道；性源于命，如果不是天主降下中正之性，必定不能从无而自有。凡是论述身心性命学问的人，这是大道的本源，是首先应当知道的大义。

⑵形体有终结而灵魂不灭

有形的身体，有开始必定有终结。《系辞》说：“易不可见，那么乾坤或许几乎要停息了。”天地尚且如此，何况人呢？古来的书传中，说得非常明白。如大禹王所说：“生寄死归”；孔子所说：“朝闻夕可”；《洪范》所开五福内的“考终命”都明示人肉身必死。惟有灵魂与身俱来，不与身俱灭。这是应当知道的大义，又是其中一点。

⑶形体的成毁由于造物主的全能

万物的成毁，由于造物主的全能。如春生秋肃、夜晦昼明，都是造物主主宰的。人只有因时制宜，顺受其正而已。即使是至神大圣，必定不能用人力使枯草复青、冷灰再热。如今我的身体也是万物中的一物罢了，追溯其材质出于父母。而五官、四体的布置安排，又是谁的力量？反心自问，不是造物主所造的身体吗？既然知道是造物主所造的身体，却想洗髓伐毛、易筋换骨，这是草可复青、灰可复热了。能吗？不能吗？无能造作而反能修改，有这样的道理吗？这是应当知道的大义，又是其中一点。

译采阴补阳是荒淫邪术

修养心性没有比减少欲望更好的了，如今却用矫揉造作的方法，变成了采阴补阳的邪术。不去做减少欲望的功夫，反而做这种污秽的行为，这是什么道理？况且这外在形体，原本可以由人摆布。吃穿讲究的人大多体弱，贫贱的人大多强壮。而且听说民间有一种无耻的顽固之徒，南方叫竹山，北方叫捣剥，他们练硬臀腿，代替身体承受杖刑，即使遇到酷刑，也毫无畏惧。恐怕所谓的金液大丹，也未必有这种效验。用不如竹山、捣剥的方法，来欺骗人们金刚不坏、长生不老，这与那烧铅炼汞、伪造假银的外丹；以腹为鼎炉、以气为火候、以婴儿姹女为药物、追求返本还元的内丹，同属片面偏颇的言论。这是应当知道的大道理，又是其中一点。

5、以人生大义知修炼虚妄

知道了灵魂与肉身的大道理，就知道腹中神室等名称，无非是借题发挥、凭空编造；知道了有形与无形的大道理，就知道真汞真铅这些药物，全是虚无缥缈的影子；知道了顺应承受、因时制宜的大道理，就知道“宇宙在手、万化生身”的话，只会滋生傲慢；知道了减少欲望以修养心性的大道理，就知道互相利用阴阳、续命添油的方法，总属于荒淫。从此就可以清楚地明白神仙之说的虚妄。

6、修长生之道在爱主爱人

真正的大儒，必定不会自己误入歧途从而误导他人。至于导气、舒筋、推拿等方法，是针对疾病而施行的，并不是修炼长生。长生的权力，全在天主手中。修炼长生的正道，全在于爱天主、爱人。获得长生的功效，首要在于灵魂。如果能够爱天主、爱人，追求永远真实幸福的长生，就不必借助铅汞鼎炉，就像从口袋里拿东西一样容易，万无一失。

7、人之生死在乎天主正命

如果想要依靠自己修炼，人的生死，有天主一定的正命。只有不遵正命、服毒早亡、受刑先死的能力，从来没有不遵正命、炼神服药、辟谷延年的内丹。万物的品类，又是天主一定的材质。只有烧铅成粉，炼汞成珠的能力，从来没有铜可变银、砂能点金的外丹。如此说明，仍然积迷不悟，贪婪鄙陋日益加深，等到那病危喘气之时，必定认为我的话是正确的。然而已经晚了！

十七、驳斥娶妾

1、天主定命造人一夫一妻

娶妾。人伦有五，而男女夫妻，产生于天地万物之后。道在君臣父子之前，是五伦中首要的伦理。人生之初，只有一男一女，配为夫妻。并没有一男二女，也没有一女二男。足以看出天主的定命，早已显明。

2、一夫一妻的名实

现在即使就中国的字义来说：夫，就是孚，与妻子有诚信；又是扶，对妻子有扶助的责任。妻，就是齐，与丈夫有均等的位置；又是栖，与丈夫有共同栖息的情谊。从来名称是根据意义产生的。假使在正妻之外再娶偏房，丈夫失信，妻子失去扶助，地位不均等，不能共同栖息。

3、驳斥娶妾的谬误

⑴娶妾是妄行邪说

这与“夫妻”二字的意义，大大不相符合。上不遵天主的定命，下不合伦理的常情，一经说破，悖谬到了极点。于是贪淫迷色之人，强行借用无后的说法，来放纵私心。又引用虞舜二女、文王小星、《礼记》娶妾等说法，来掩饰其邪僻。

⑵古制不足以为证

只是没想到古代制度不行于今天的很多。皇居帝室，没听说有土阶、茅茨的遗留；玉轴、牙签，没听说有竹简、漆书的旧制。后人的增减，既然件件远远超过古人；前人的行事，难道没有一两项需要适应今天吗？

⑶舜文之德非在娶妾

况且舜和文王的厚德丰功，一言不及，只说二女小星。难道舜和文王之所以成为舜和文王，专门在于二女小星吗？

⑷当听天主新命

况且舜和文王的行为，《礼记》的言论，原本在天主降生之前。自从天主降生后，一言一行，必须遵奉天主的定命才可以。请看前朝遗留的规矩，尚不敢混行于当今盛世。现在以前人一时的言行，想要改变天主永垂的定命，大大不符合舜和文王明察伦理、小心侍奉的本意。

⑸不必谨遵娶妾一礼

再查《礼记》一书所列举的冠婚丧祭的条目，现在遵行的，十无二三。为什么唯独在娶妾这一条上，一定要奉之惟谨。

⑹无后非不孝

至于无后的说法，是孟子当时别有所寄托，不可以因言辞而损害义理。如果无后是大不孝，那么《孝经》内应该首先训诫。为什么全书都不言其罪？伯夷、叔齐等人，明知无后，反而称赞他们。宋处士林逋，隐居杭州西湖，不婚不宦，朝野共同嘉奖他的清高廉洁。死后谥号：“和靖先生”。难道有大不孝之人，可以如此赞诵吗？应当知道孝与不孝，不在于有子无子。弑父者，不因有子而即仁良；尽孝者，不因无子而即忤逆。又应当知道有子无子，不在于有妾、无妾。纵使因妾而有，有非其道。

4、娶妾之害

若说到对家庭的危害，不可胜言。

⑴夫妻、妻妾、兄弟成仇

夫妻必定多反目，妻妾必定起妒心。有的妾生的儿子，私下遭妻子害死的有之；有的妻子毒害难当，竟遭妾害死的有之；有的妻子不能容忍，卖妾、杀妾的有之；有的妻妾都有子女，因各人护短，导致产生仇怨的有之；有的弟兄叔侄，因嫡庶之嫌，累世成仇的有之。

译⑵ 挑起争端、制造事端，导致家中不得安宁

种种挑起争端、制造事端的行为，在所难免。幸而太平无事，仅仅停留在言语争吵、声色俱厉。或者哭泣、或者诉苦，便自称治家有方。即使是夫妻二人，也难保没有互相指责的时候。然而恩爱已成天性，终究难以割舍。异常的变故，是偶然发生的。这如果不遵循正道，必定招致后来的灾祸。

⑶ 违背人的本性，丑恶超过禽兽

眼前的诸多艰难，还算小事。更有抛弃发妻而亲近娼妓，疏远家室而亲近狡童，违背人的本性，丑恶超过禽兽的人。像这类人，也是因为无后而这样吗？人在其他事情上，往往参考古代、衡量当今，揣度情理。唯独在娶妾这件事上，任意妄为，不知利害。不是不知道，而是骄奢淫逸的念头填满了胸膛。即使古人未曾做过，也不妨由我来开创。

⑷ 荒淫无度、违背天命，遗害无穷

如果把我的话当作虚妄的证据，古来多少没有妾室的圣贤，不以此为法则，为什么呢？人们轻视言论污浊，劝告无能。想要尽述爱情，尚且陈述片言只语。立女子为妾，人所共知，服侍内室，与奴仆同类。为了贪图片刻的虚假快乐，生前、死后，受害无穷。即使论及明哲保身的道理，也不应该如此轻率。难道没看到为臣死忠、为子死孝的人，连身体都不顾惜吗？如今为了遵守天主的定命，割舍这种私情。事情虽然难，却比不上死忠、死孝。况且荒淫，是万恶之首；而违背天命，更居首恶之先。那些克制欲望、保持真诚、终日勤勉的人，尚且恐惧不安。何况是不畏惧天主的人呢？我因此不得不泣血捶心，叹息着告诉你们。

十八、驳斥毁谤

1、天主教正道不惧人毁谤

毁谤。从来遭受毁谤的，多是正道之人。俗话说：“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如今天主之道，是无可限量的高。何怪乎有无可限量的毁谤？时起时发。只看天主耶稣降生在世三十三年，莫非不是遭受毁谤的日子。从初生直到被钉死，不是毁谤他是异端，就是诽谤他谋反。后来宗徒传教四方，承先启后，至今已有一千七百多年。殉道者很多，都从毁谤而来。我们既然愿意做耶稣的弟子，只管做我们认为正确的事。谁毁谤、谁赞誉，听之任之罢了。当孔子时，弟子曾参忽然有杀人的传言。他的母亲明知必定没有这种事，等到接连告知三次，母亲也扔掉梭子而起身。如今听信谗言的人，不同于母子；制造毁谤的人，不止三次。很少有不动摇而起身的人。然而秦火尚且不能毁灭三代的书籍，党锢之祸尚且不能抹灭名臣的痕迹，难道天主亲传的正道，反而害怕人的毁谤吗？

2、天主教有利于德治王化

现在教中刊布的书，不下数百种。其主旨总是劝人不贪图世俗福分，克制自己、安于贫困，以求死后永远的天堂。如果使人人信奉，不仅长久安定、长治久安，而且使民间奸盗诈伪之徒，互相诚恳勉励，改悔前非。正所谓用道德引导，用礼制规范。彰明昭著到了极点，有什么踪迹可疑呢？

3、奉教人家孝敬父母

奉教人家，从未有不孝敬祖宗父母的。假设有这样的人，就犯了教中爱人的首要诫命，同人必定共同指责他。所以向来不孝的人，多因奉教而改正旧恶。如果说因为不烧纸锭纸钱，便是不孝。家礼不做佛事，先引人不孝了。像这样求全责备的毁谤，何足轻重呢？只看晦暗而复光明，自然通达以去除阻塞。如今的毁谤者，安知他日不会成为大圣大贤呢？

释客问

泰西圣奥思定会士陆铭恩撰

释客问 目录

释客问目录 533

释客问叙 538

释客问上卷 539

第一节 天主创造主宰 539

第二节 天主即上帝 541

第三节 天地非由道生 541

第四节 太极非造物者 543

第五节 天非理 543

第六节 天地非由气生 544

第七节 天地实为物 545

第八节 盘古非造物者 545

第九节 事天主非僭分 545

第十节 事天主乃人本分 546

第十一节 天主生人 546

第十二节 人有灵魂 547

第十三节 应究生死之理 547

第十四节 天主赋人灵性 548

第十五节 人之寿夭与天主无私 548

第十六节 贫富贵贱乃造物次序 549

第十七节 死生有命富贵在天 550

第十八节 佛非造物者 550

第十九节 轮回托生不合正理 553

第二十节 拜纸相非拜天主 555

第二十一节 不当拜佛、菩萨、义士之相 556

第二十二节 不当敬鬼神 556

第二十三节 占卦不合正理 557

第二十四节 算命系虚浮伪说 559

第二十五节 烧纸钱不合正理 559

第二十六节 时日无吉凶 560

第二十七节 不可妄信风水 560

第二十八节 堪舆不合正理 561

第二十九节 娶妾不合正理 561

第三十节 一夫一妻是正道 561

译第三十一节 男女有别的道理 562

第三十二节 庶子不符合天主的圣意 562

第三十三节 模质是天主造物的道理 563

第三十四节 拜北斗不能延长寿命 563

第三十五节 天的形体 564

第三十六节 地的形体 564

第三十七节 日月的形体与日月食 564

第三十八节 驳斥羿妻奔月的荒谬 565

第三十九节 驳斥月中有丹桂的荒谬 565

第四十节 驳斥嫦娥、丹桂、雷神之说 565

第四十一节 （缺节） 566

第四十二节 风、云、雷、雨、流星的道理 566

第四十三节 雷霆击人 566

第四十四节 四行的道理 567

第四十五节 儒者也应当信奉宗教 567

第四十六节 行善是有所为而为 568

第四十七节 睡梦的道理 570

第四十七节 天主在天之外 570

第四十九节 用夷变夏的道理 570

第五十节 天主教的书没有文气辩 571

第五十一节 西方人士没有不轨之事 571

释客问下卷 573

第一节 天主存在 573

第二节 天主是无原之原 574

第三节 天主唯一 575

第四节 天主之神 575

第五节 天主无始无终 576

第六节 天王无所不能 577

第七节 天主无所不在 577

第八节 天主无所不知 578

第九节 天主全善全美 579

第十节 天主保存万物 579

第十一节 天主无形质 579

第十二节 天主三位一体 580

第十三节 天主父生天主子 580

第十四节 天主父子共发圣神 581

第十五节 天主造物的意图 581

第十六节 天主生天神的意图 582

第十七节 天主生路际弗尔的原因 582

第十八节 天主允许魔鬼诱人意图 583

第十九节 天主允许魔鬼在世的意图 584

第二十节 魔鬼诱惑世人的原因 584

第二十一节 天主允许魔鬼在世诱人 585

第二十二节 天堂真福 585

第二十三节 地狱永苦 586

第二十四节 天堂地狱的凭据 587

第二十五节 天堂地狱是赏善罚恶的地方 587

第二十六节 天主造人类元祖 588

第二十七节 天主生人的意图 588

第二十八节 灵魂的道理 589

第二十九节 三魂的区别 590

第三十节 天主不劳于造生灵魂 591

第三十一节 天主不苦于审判人灵 591

第三十二节 灵魂受得赏罚 592

第三十三节 天主降生要旨 592

第三十四节 天主降生的说法 592

第三十五节 天主第二位降生的道理 593

第三十六节 天主降生的意图 594

第三十七节 天主降生的事迹 596

第三十八节 天主受难的原因 597

第三十九节 耶稣的神人二性 597

第四十节 耶稣被钉十架乃其圣意 598

第四十一节 民康物阜系于天主圣意 598

第四十二节 拜十架的意图 599

第四十三节 天主降生实据 600

第四十四节 耶稣生如德亚国缘由 600

第四十五节 天主审判人灵魂 600

第四十六节 私审判 601

第四十七节 公审判 601

第四十八节 天主教食素持珠之义 602

第四十九节 天主教之斋 603

第五十节 勿见事有难行而强辩 604

第五十一节 圣贤之理当合天主圣意 604

第五十二节 主日敬拜天主之义 605

第五十三节 进教事主勿待 605

释客问叙

多么伟大啊！天主的公正赋予，人的公正接受，没有比理更甚的了。理是什么？是辨别是非、区分邪正的公正标准。况且面对天主圣教这样重大的事情，可以不用它来辨别和区分吗？有客人经常提问，必定纠缠于枝蔓重复的说法，回答者疲于应对的辛劳，于是将常与客人谈论的内容，选择言辞浅显而道理完备且明白的，不讲究句语文饰，只求人人能理解。中间分为各端，去除枝蔓重复的说法，阐明清晰分明的道理，记录在篇章中，命名为《释客问》。就像商人想要知道金银的真伪，就用试石来检验。想要让人察知宗教的邪正是非，用这个作为试石罢了。

时康熙三十三年岁次甲戍

距耶稣降生一千六百九十四年六月二十一日

泰西圣奥斯定会士陆铭恩谨题

释客问上卷

泰西圣奥思定会士陆铭恩撰

第一节 天主创造主宰

客人说：天主教向来没有听说过，却突然奉行，似乎怪异，只得与你辩明。上古圣贤都归功于天而已，没有说过天主的，请探究其中的说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