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节 受造者

译2、纯形者

所谓纯形者，就是天地之间那些浑然一体的物体。它们有气质，有几何形状，有轻重，有方圆，有刚柔，有动静。它们的本性属于阴阳二气和金木水火土四行的调和变化。它们的运行在于动静，能够聚集也能消散，能够变化也能存续，能够产生也能消亡。它们之所以动静聚散、变存生没，又都归属于它们所禀受的本性。至于讨论草木禽兽，虽然有关于生魂、觉魂的说法，但究其灵魂的本质，实际上仍属于物质范畴。所以它们随着物质而产生，随着物质而运动，随着物质的毁灭而消亡。

3、兼有神形者

所谓兼有神形者，就是人。人的本性介于精神与形体之间，立足于中道而契合上下。与精神相同的是，人有灵明的本体，即神魂；与物质相同的是，人有形体的躯壳，即肉身。

⑴肉身为神魂仆卒

肉身是神魂的仆从，由四元行构成，依靠外物的供养而存续，受到外物的影响，能够劳累、腐朽而毁坏。

⑵神魂为肉身天君

神魂是肉身的君主，它的本体没有形像，有明察的职能，有主宰的能力，能够顺从而向善，能够违逆而作恶。它的各种情感各不相同，能够与天主的万德相互感应。虽然它面向肉躯，与肉躯结合而成为人，但它却是自立常存、不死的神体。这是人的本来面目，古今圣人与凡人，没有两样。

四、人是小天地

1、万物之理聚集于人

现在观察人并与万物比较，万物参差不齐的道理，无不全部聚集在人的身上。比如天生成地，人也有生成；万物有几何形状，人也有几何形状；草木有生长，人也有生长；禽兽有知觉运动，人也有知觉运动；这些是与在下之物相同的地方。

2、人也具有灵明之体

至于在上之神，也没有不是这样的。神属于灵明的本体，不死不灭，能够推明是非，能够主持善恶，而人也是如此。所以从天而下，从地而上，凡是万物所分有的道理，人无不兼具。所谓人是小天地，确实如此啊！

五、人的局限与不足

1、人身离不开外物

万物都具备在人身上，看似有余而反而不足，看似极富而实则极穷。怎么知道是这样呢？大概人对于外物，接触它就能生存，离开它就会死亡。外物是不可片刻没有的。没有外物，那么一身的眼耳鼻舌身等五官和百骸都属无用。如果有眼睛而外面没有日光，能看见吗？有耳朵而外面没有声音，能听见吗？至于有腹心手足，而外面没有用来供养、用来护卫的东西，能生活吗？况且不用说离开外物就会死亡，即使是一睡一吃也不能废除；有的用来帮助消耗，有的用来补充体力，有的用来成就功用。不然的话，形体虽然具备而力气虽然耗尽，也像没有一样。

2、人心无法满足

不仅肉躯如此，而人心的穷困更甚。不看看人在万物之中，就像行乞一样。整天急切匆忙，以求得内心的满足。然而无穷的愿欲，越追求越奢侈，终究不能满足。西方古代有一位君王，名叫第伯略，他的国家极其富有，治理极其兴隆，整天仍然穷奢极欲，寻求世间的快乐来满足内心。等到欲望已经达到极致并得以实现，而内心仍然不满足。在福中寻求福，在乐中厌恶乐，早晚焦虑劳苦，忧愁哭泣。臣子惊讶地问他：“现在君王大致符合愿望，地位和俸禄如此，名声和寿命如此，安富尊荣又如此。世间一切可欣羡的东西，君王已经得到了，没有什么可以再加的了，为什么还如此忧虑？”君王勃然回答说：“愿望没有什么可以再加的，而内心仍然不满足，忧虑正深啊。”人虽然不完全像这样极端，但谚语说：“最大的是天，最广的是地，最繁杂的是万物。把它们聚集在方寸之心，仍然不满足？”有道理啊！

六、天地万物奉养人

虽然如此，万物谈论造福于人，固然不能；谈论供养人，却又奇特了。

1、物役于人

大概万物的生存，虽然原本不掌握在人手中，（详见第三卷第二篇）而人所需要的，万物中没有不准备供给的。比如饿了就有食物，冷了就有衣服，病了就有药。春天用来耕种，秋天用来收获。总之人在这方面有一个需求，物就有一个相应的供给。唯独这些顽钝之物，无缘无故而能与人如此相应。为什么呢？下位侍奉上位，物役于人，还可以理解。

2、神降以奉人

在上位的百神，自降下来奉养人，可以吗？现在看天地有运动，日月有循行，家庭有保护，国家有庇护，引导吉祥抵御凶险，这都是神的功劳而为人的。

3、天主之德归人

然而还不止于此，而且天主的德行，也好像归于人。全能化成，全智安排，全善保养，实际上都是为了人。

4、天地万物为人而设

所谓天不是为了天而生，地不是为了地而成；阴阳二气和四行，不是为了二气和四行而造；飞禽潜鱼走兽植物，不是为了飞潜动植而设。是为了神吗？也不是。大概天覆盖，覆盖的是人；地承载，承载的是人。二气消长，四行变化，都是为了人。万物滋生，禽兽利用，又无不为了人。

七、人代万物而报天主

唉！渺小如我们这些人，白白浪费万物的奉养，有这样的道理吗？况且前面说“万物的终结，终结于天主”，现在却都归于人，为什么呢？而不知道恩惠隆重则责任重大，宠爱深厚则责任深重。万物代替天主而供养人，人应当代替万物而报答天主。从前西方有一位儒者，有人问他：“万物受造而没有心，怎么报答恩惠？”儒者回答说：“万物把恩惠传递给人，人替万物报答；人借助万物的功用，万物借助人之心。人对于造物主，就是万物的心。”多么好啊！这句话。人在天地之间，每天接受万物的奉养，对于万物是接受贡奉的君主，而对于天主也是报答恩惠的臣子。好像天主以天地作为人的宫寝，而人把它变为侍奉天主的郊庙；天主以万物作为人的粮食，而人把它作为奉祀天主的祭品。万物中没有不遵从主命而侍奉人的，也没有不通过人心而回答天主的。如果这样，那么万物不过是传递给人，而实际上终结于天主。

译八、敬爱天主是人的本分

况且人不仅将万物归于天主，就连自身内外的一切，也无不归于天主。因为人有恭敬之心，便用来尊崇天主；有爱慕之心，便用来亲近天主；有敬畏和盼望之心，便用来敬畏天主、依赖天主。这恭敬、爱慕、敬畏和盼望，固然有时是为了人而施行的，但对于天主，必须竭尽诚挚的恭敬，以达到万有之上。虽然内外都面向天主，但要达到极致。不要说：“这是圣人的美好行为。”这其实是人之所以为人的根本。

九、天主赏善罚恶的报应

有人问：人的责任，也太重了吧？回答说：这责任虽然重，但一想到人所现世受到的恩典，就不觉得重了。知道后来的报应，这责任就显得更轻了。善恶的报应，是天下的大道、万民的归宿，怎么能不知道呢？现在简要陈述如下：

1、善人报恩必受天主的报应

根据前面的论述，至仁的天主，先将无数的恩典施予人。比如人身内外的一切，都是天主所赐的。天地万物供人使用，都是天主命令它们如此的。天主对人，已经这样了。那么善人对天主又是怎样的呢？只是将自身内外的一切，无不归于天主；受天地万物的供养，也无不为主而使用。这就是善人报恩不同于不善人的地方。至仁至公的天主，难道会对善人没有特别的关照吗？不要说善人不计较功效，他的德行越尽，他的报应就越确定。否则，至公又是什么意思呢？难道人道的责任已经尽到，而造物主的道义却亏损了吗？所以善恶必有报应，这是显而易见的。

2、天主报善人不尽在世福

但是报应是什么呢？是用世间的福分吗？

一、与德行不相称。世福虽然能让人快乐，但损害人的德行的，没有超过世福的了。因为人心本来脆弱，得到世间的滋味而能保持道的滋味，有几个人呢？既然如此，用世福来报答德行，岂不是像抱着柴草去救火吗？

二、与德行相违背。况且饮食享乐，不过是肉身的嗜好，禽兽的贪欲。曾听说，追求道的人不追求食物，因为这与德行相违背。怎么能用这些作为报应呢？

三、功德越久，报应越短暂。而且世间的快乐，是短暂的快乐。善人修行几十年，早晚勤勉警惕，直到晚年临近，坟墓树木催促，回首往日的事业，恍若云散。现在所赏赐的，仅仅剩下片刻的饱暖。那么善人的功德，不是比所报应的更多吗？

四、不能满足人心。即使世福可以长久，根据前面的论述，对于人心也必然不能满足。越得到越盼望，越多越贪婪，越增加越不满足。

五、与天主好施的度量不相称。对于人心尚且如此，对于天主无穷的好施度量，怎么能相称呢？

六、危险而不安定。假使说：“能满足人心，也是危险而不安定的。谋求它则争斗，守护它则忧虑。终究知道死后必然失去，那么就又担心没有尽头了。这是至仁的天主，想要对善人尽其爱，反而用这些来拖累他们吗？”

七、有限而不均。即使能安定，但天地间的物质，只有这么多，怎么能各得其平呢？势必那边丰盛，这边就匮乏；这边顺利，那边就违逆。即使是全智的天主，也不能用这些作为众人均得的报应。

八、善的极致更不能得到。即使各得其平，但杀身成仁、授命赴义的人也有。论善，这是善的极致；论赏，即使在世福，也一无所得。所以无论世福不能满足人心，而善的极致，并不能得到它。无论世福不能相称天主的赏赐，而善的极致，并不能得到它。所以为善的报应，不在世间，这是显而易见的。

3、天主的赏赐

那么将在哪里呢？虽然世福有天主赏善罚恶的道理，但至德大报，一定在身后。

⑴天主以其作为善人的赏赐

因为天主喜爱善人，天主本不但自己享有福分，而且是万福的根源；不但万福的根源，而且喜好通达福分的极致。不仅如此，天主有喜好通达其本源福分的德行，而人也有承受其福分的材质。人有理智，天主以至美照亮它，而人的理智没有不足；人有爱欲，天主以至美品尝它，而人的爱欲没有不充实；人有愿望，天主以至美快乐它，而人的愿望没有不满足的。审视这样，人如果得到它的照亮、它的品尝、它的快乐，而他无穷的愿望才开始满足了。这就是天主在现世尽其好生的德行，养育众人；在身后，又隆盛其好福的德行，赐福给善人而已。所以他在创造人时，就赋予人不死的灵魂，身后仍然存在。能照亮天主的荣光，能品尝天主的至妙，能快乐天主的万福，因而赋予无穷的愿望；不是无穷的福分，不能满足它。所以《圣经》说：“善德的报应，不是别的，就是天主（即天主的荣光妙福）。”只有这个才与善人的德行相合，才满足善人的心，才成为天主的大赏。对于不善的人，不能均沾其赏赐。

⑵天主的赏赐非纯善不可配

但是天主喜好善人到极致，非纯善不可配。所以人生在世，天主必然苦其身，炼其情，陶其心，成其德。等到他去世，便生于天，便合于大原，永远配享天主，永远承受宝命。灵魂既然已经得福，其形躯也将快乐，因为肉躯是神灵的配偶，神为善，形随而辅助。

⑶天主至义无功不赏

天主至义，没有功劳不赏赐。所以《圣经》有训：“起初开辟天地，万物之类，从无形无质中产生出来，全能者施令而使其生活。世界穷尽，万方臣民的形骸，从坟陵死灰中产生出来，全能者乃命令而使其复活。于是灵魂的荣光，洋溢于肉躯。神通而无所滞碍，坚固美好而无所欠缺。同在天堂，永享真福。”而天国长生的道理，真善大报，实在不外乎此。

译4、天主的惩罚

既然明白善人所得的奖赏，也就知道恶人将受的惩罚。

⑴恶的含义

所谓恶，不仅仅是指制造动乱、作恶多端，侮辱上级、虐待下级，背叛天主、放纵淫欲，灭绝天理、纵容私欲，丧失德行、毒害心灵，自我抛弃、自我断绝，罪恶深重、罪大恶极这些行为。即使是忘记了天主当下的恩惠，轻视天主未来的慈爱，心向自己而不向天主，贪恋世俗的快乐而失去天上的奖赏。这样的人，算是怎样的人呢？对于天主这位至公至圣的主宰，不仅会降下惩罚予以诛杀，就连天地万物，也应当无不群起而攻之。

⑵天主对恶人的惩罚在死后

然而，如果在现世进行惩罚，不仅不足以惩戒，而且会有妨碍。因为善人与恶人在世间混杂相处，彼此相互关联。如果对恶人降下惩罚，恐怕善人也会受到损害。儿子暴虐而父亲仁慈，诛杀儿子，父亲不痛苦吗？妻子贤惠而丈夫无能，处死丈夫，妻子不受害吗？况且罪行有大有小，惩罚也应有轻有重。世间刑罚的极限，不过是一死罢了。杀一人者，必定应当受死。杀千万人者，能够让他死千万次吗？何况人犯罪后有很多未被刑罚的，至仁的天主，保存他们、养育他们，宽容他们、教诲他们，希望他们改过自新。等到至死都不悔改，仁慈才用尽，公义才施行，完全的惩罚没有赦免。唉！至公的道理，严厉啊！恶人生前，贪恋世俗之物，厌弃万物的主宰。

5、天主地狱永死的惩罚

如今死亡忽然到来，惩罚是怎样的呢？第一，对于他在世间喜爱贪恋的世俗之物，一一全部剥夺，一丝一毫也不给予。第二，世俗之物既然全部远离，愿望欲望反而更加奢侈。心思无限的幸福，以填补无穷的愿望。然而生前所轻视的，如今死后不能得到了。第三，这时，回忆所偷得的安逸享乐，以稍微安慰其心。然而有利的东西全部离去，有害的东西全部聚集。生前只玩弄事物的甘甜，死后独自承受事物的痛苦。于是投入异火之中，永远焚烧而不熄灭。这火，完全包含万物之毒害，以代替万物来报复怨恨。不但焚烧形体而不灰烬，而且摧毁灵魂而不消灭。天主的义怒，火焰熊熊，火势猛烈，以回应人所取得的污秽快乐。第四，人生前轻视永福认为不值得努力，那么死后遭受永祸，不也是理所当然吗？况且既然自我断绝于至尊至上的天主，其罪重到无限。罪无限，那么刑罚也必定无尽。刑罚无尽，那就是永远了。地狱永死的真实道理，不外乎此。

十、人最终归于天主

如果这样，恶人使用万物，虽然与善人大不相同。然而究其根本，无不最终归于天主。善人通过万物趋向天主，得到永福而归于至仁；恶人通过万物趋向自己，得到永罚而归于至义。所谓天地、神人、万物，无不最终归于天主。难道不信是这样吗？唉！观察天地万物的真理，听闻生前死后的实事，却仍然茫然不觉。以轻为重要，以幻为真实，必定等到死后亲眼看见才开始后悔。唉，怎么来得及呢！思考吧！思考吧！

真道自证卷二：事道

总说

上卷所论述的，是性、是理。这一卷，是事、是道。充满天地之间，如果都是没有心志的事物。凡是知道它的本性，就知道它的事情。比如千年的冬至，可以坐着等待而到来。如今造物主既然不是没有心志，（天主内涵万种美德，行与不行，自然属于意愿。所以借用“心”字来统领它。）而神与人又都有主张，各自能够自主。所以得到它的本性，不过是得到它的道理罢了。至于它的行为，或者顺从而善，或者逆反而恶，都要任凭心志所为。怎么可以用自然的本性来推论它呢？由此而论，不知道它的行为，就不知道它的事情；不知道它的事情，就不知道它的道理。因为事情是从行为中产生的，道理是因事情而兴起的。不见那国君吗？国君有固定的法律，或者遵从或者违背，在于百姓。行为不同，而君主的治理，随之不同。治理不同，而百姓的处境，也不同了。人类的道理也是这样，上主根据人事的不同，而定下旨意的差异。旨意不同，而人的现世之道（亚当犯罪，以及降生救赎等事。）也不同了。如今天主的旨意，既然出于自主自专，如果不是天主默示的圣言，怎么能知道呢？所以上卷的论述，道理在前面照亮，而《圣经》成就它。第二卷，则是《圣经》在前面端正，而明白的道理辅助它。而人类的道理，在这里完备了。因此只知道上卷而不及后论的人，不但不知道现世之道，即使上卷的性理，虽然真实确切，想要保全它而不丢失，也是不可能的。

第一节 神分邪正

一、天主创造纯神

有人怀疑说：至善的主，为什么不全部创造善神？而又创造魔鬼，为什么呢？回答说：这大概是不了解事情，才有这样的怀疑。所谓魔鬼，原本属于天主所创造的纯神，而本来并不是魔鬼。根据《圣经》，起初太始，上主有命令，创造了无数纯神。它们的本性极其美好，各自端正而没有邪恶；品级分为九等，以供奉主的命令。天主本意是让它们承受幸福，但因为创造它们时自有主张，也想听凭它们一时的抉择。或者向善或者向恶，从而自己区分升降黜陟。

二、正直且善良的神是天神

在九品之中，有知道根本大道，恭敬顺从上命，认识到自己的美好，是接受而来的本源，推崇至尊而敬畏地自处低下，感念他的恩惠，爱慕他的美好，竭尽力量来供奉他，尽心来趋向他，这就是正直且善良的神。于是天主也从而回应他们，增添他们的美好，通达他们的幸福，赏赐他们永远的天堂。所以说：天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