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节 东来传教
圣化被九埏,殊方表同轨。
拘儒徒管窥,达观自一视。
我亦与之游,冷然得深旨。
前言
旅人西陬后学也。承先圣述造万主真传,梯航九万里,经身毒诸国入中华。初由粤而两都,观光上国。复由都门而晋秦吴越,每喜请益大邦诸君子。相国福唐叶公,以天启乙丑,延余入闽多所参证。丁卯初夏,相国再入三山。一日余造谒,适观察曹先生在坐。
第一节 天主唯一
相国笑而谓曰:“二君俱意在出世,愿一奉佛,一辟佛,趋向不同,何也?”
儒略曰:“大都各以生死大事为重耳。”
一、钦崇天主为学术正旨
观察公曰:“吾于佛氏,亦择其善者从之。如看古名人法帖,岁久多蛀,吾直摹其未蛀者耳。释氏之教,未暇论其根由。第摘一二,如六度梵行,或亦人世指南,胡可少也。”
1、学述当正宗旨源头
儒略曰:“六度条目,与吾教七克次序颇似。
第论学术,必挈宗旨源头,方可别其正否。如偏霸小国,其创术立法,岂不彷佛正统?然实是僭窃名号。吾泰西诸国,千百年来,尽除异端,一以敬天地之主为宗。且天下万国五大州之广强半多宗焉。即至身毒佛生之地,迩来亦多舍释教而宗天主。
2、当钦崇天地万物之主
“天主也者,天地万有之真主也。造天、造地、造人、造神、造物,而主宰之,安养之。为我等一大父母。心身性命,非天主孰赋异?天下国家,非天主孰安排?吾人所极当钦崇者也。
⑴不可尊佛过于敬天主
“按释迦,乃净饭王子,摩耶夫人所生。则亦天主所生之人耳。虽著书立门,为彼教所尊,岂能出大邦羲、文、周、孔之右?今奉羲、文、周、孔之教者,亦但尊为先王先师,不敢尊为万物主,则奉释迦之道者,岂可不知敬信天主,忘其无上尊威,无尽恩慈,而贸贸然心心奉佛,祸福为彼是求,生命惟彼是依也哉?
⑵人心性命是天主所赋
“噫!人心性命,原天主所赋也。佛以明心见性为宗,则当先发明天主所以为主,其赋于人者若何?吾之所以为人,不负造万主者若何?心性之学,始有本原,始有归着。今释教独揭佛心,广大无际,抹煞大本大源,绝不导人归向,则心于何明?性于何见?是源绝而根拔矣。即有一二微语,譬如果实既败,纵有未全熟者,概不堪用也。
⑶佛非人所当皈依
“夫一心学佛者,殆亦为身后大事,急求脱离苦海意耳,第有为善之心,而无成善之路,错认邻人为父母,非其所当皈依也。
3、西儒教人钦崇真主
“旅人远来,涉险历艰,经啖人、掠人之国,备极危苦,岂有他哉?惟恐人忘极大恩主,不图所以复命,永劫沉沦,至于悔而无及也。夫推大造爱人无己之心,凡我人类皆如兄弟亲属。彼不以菽粟养生,而日服乌啄蜣螂为长年养命计,能不痛切而禁止之耶?说至此,真可为之痛哭太息。故不惮再三详说,欲人于性命关头,寻认生死路径,以钦崇一造物真主。岂徒挈长较短,欲伸彼屈此,哓哓以求胜乎?
二、当钦崇唯一真主
观察公曰:“吾中国人事,虽奉佛未尝不敬天,如元旦启寅必拜天地,后及祖考百神,即丧葬婚娶亦然。岂有含齿戴发,均为覆载中人,而不知敬天者?
曰:“至尊原无二主,至道原无二理,人心尤不可有二向。
既云敬天为主,则又奉佛何为?况释氏僭尊抗主,我又安可附之以至尊?且拜天拜地,是特就其形器致敬,敬将谁任受也?试思夫苍苍之块然者,果能自立奠乎?
凡天地间种种妙有,岂其自然而能生灭,自消自长乎?抑偶然而能,并育并行、不害、不悖乎?
三、唯天主能造物
观察公曰:“谓二气之运旋者非乎?抑理也。”
1、理在物后
曰:“二气不出变化之材料,成物之形质。理则物之准则,依于物,而不能物物。
《诗》曰:“有物有则”,则即理也。必先有物,然后有理。
2、理不能造物
“理非能生物者,如法制禁令,治之理也。指法制禁令,而即为君乎?谁为之发号施令,而抚有四国也。
3、天主是物先之理
“若云理在物之先,余以物先之理,归于天主灵明,为造物主。盖造物主未生万有,其无穷灵明,必先包涵万物之理,然后依其包涵,而造诸物也。
译圣人的教化遍及四方,不同的地方都遵循同样的准则。
拘泥的儒生只是管中窥豹,通达的观察者自然能一视同仁。
我也与他们交往,清冷超然地领悟了深奥的旨意。
前言
旅人(利玛窦自称)是西方边远地区后学之人。秉承先圣所述创造万物的真传,跨越九万里水路,经过身毒(印度)等国进入中华。起初从广东到两京(南京、北京),观赏上国的风光。又从京城到山西、陕西、江苏、浙江等地,每当有机会就向各国的君子请教。相国福建叶公,在天启乙丑年,邀请我进入福建,多有参证讨论。丁卯年初夏,相国再次来到福州。一天我去拜访,恰好观察曹先生在座。
第一节 天主唯一
相国笑着说:“两位先生都意在出世,一位愿意信奉佛教,一位想要驳斥佛教,趋向不同,为什么呢?”
儒略(利玛窦)说:“大抵都是把生死大事看得很重罢了。”
一、钦崇天主为学术正旨
观察公说:“我对于佛教,也是选择其中好的部分来遵从。就像看古代名人的书法帖,年代久了多有虫蛀,我只摹写那些没有蛀坏的部分罢了。佛教的教义,来不及讨论它的根源。只是摘取其中一两条,如六度梵行,或许也是人世的指南,怎么可以缺少呢?”
1、学述当正宗旨源头
儒略说:“六度的条目,与我们教的七克次序颇为相似。
但讨论学术,必须抓住宗旨源头,才能辨别其正误。如同偏安的小国,他们创立的术数和法规,难道不仿佛正统吗?但实际上是僭越窃取名号。我们泰西各国,千百年来,尽除异端,一律以敬奉天地之主为宗旨。而且天下万国五大洲的广大疆域,大半都尊崇它。即使到了身毒佛教产生的地方,近来也多有舍弃佛教而尊崇天主的。
2、当钦崇天地万物之主
“天主,是天地万有的真主。创造天、创造地、创造人、创造神、创造万物,并主宰它们,安养它们。是我们的大父母。身心性命,不是天主赋予的,是谁赋予的?天下国家,不是天主安排的,是谁安排的?是我们最应当钦崇的。
⑴不可尊佛过于敬天主
“按释迦牟尼,是净饭王的儿子,摩耶夫人所生。那么他也是天主所生的人罢了。虽然著书立说,成为他们教派所尊崇的对象,怎么能超过大邦的伏羲、文王、周公、孔子呢?现在信奉伏羲、文王、周公、孔子教义的人,也只是尊崇他们为先王先师,不敢尊崇为万物之主,那么信奉释迦之道的人,难道可以不知道敬信天主,忘记他无上的尊威,无尽的恩慈,而贸然地心心奉佛,向佛祈求祸福,生命只依赖佛吗?
⑵人心性命是天主所赋
“唉!人心性命,原本是天主所赋予的。佛教以明心见性为宗旨,那么应当先阐明天主之所以为主,他赋予人的是什么?我们之所以为人,不辜负创造万物之主的是什么?心性之学,才有本源,才有归宿。现在佛教只宣扬佛心,广大无边,抹杀了大本大源,绝不引导人归向,那么心在哪里明?性在哪里见?这是断绝了源头,拔掉了根本。即使有一两句微妙的言语,好比果实已经腐烂,纵然有未完全熟透的,也都不堪使用了。
⑶佛非人所当皈依
“一心学佛的人,大概也是为身后的大事,急切寻求脱离苦海的意思罢了,只有为善的心,却没有成善的路,错把邻居当作父母,这不是所应当皈依的。
3、西儒教人钦崇真主
“旅人远道而来,经历艰险,经过吃人、掠夺人的国家,备极危苦,难道有别的原因吗?只是担心人忘记极大的恩主,不图回报,永远沉沦,以至于后悔莫及。推想大造化爱人没有穷尽的心,凡是我们人类都像兄弟亲属一样。他们不以粮食养生,却每天吃乌鸦啄食、蜣螂(屎壳郎)作为长年养命的计策,能不痛切地禁止他们吗?说到此处,真可以为之痛哭叹息。所以不惮再三详细解说,希望人在性命关头,寻找认出生死的路径,以钦崇一位造物的真主。难道只是比较长短,想要伸张一方、压抑另一方,喋喋不休地求胜吗?
二、当钦崇唯一真主
观察公说:“我们中国的事情,虽然信奉佛教,未曾不敬天,如元旦开启寅时必定拜天地,然后才拜祖先百神,即使丧葬婚娶也是如此。难道有含齿戴发,都是覆载中的人,而不知道敬天的吗?”
回答说:“至尊原本没有两个主,至道原本没有两个理,人心尤其不可以有两个方向。
既然说敬天为主,那么又信奉佛教做什么?况且佛教僭越尊崇,对抗真主,我又怎么可以依附它来至尊呢?而且拜天拜地,只是对着它们的形体器物致敬,敬将谁来承受呢?试想那苍苍的块然之物,果真能自立奠立吗?
天地间种种奇妙的存在,难道是自然而能生灭,自消自长吗?还是偶然而能,并育并行、不害、不悖呢?
三、唯天主能造物
观察公说:“说是二气的运旋不对吗?还是理呢。”
1、理在物后
回答说:“二气不出乎变化的材料,成物的形质。理则是物的准则,依附于物,而不能使物成为物。
《诗经》说:‘有物有则’,则就是理。必须先有物,然后有理。
2、理不能造物
“理不是能生物的东西,如同法制禁令,是治理的道理。指着法制禁令,就认为是君主吗?谁为之发号施令,而抚育四海呢。
3、天主是物先之理
“如果说理在物之先,我把物先之理,归于天主灵明,作为造物主。因为造物主在万有产生之前,其无穷的灵明,必须先包涵万物之理,然后依据其包涵,而创造诸物。”
4、天主依理造物
“譬之作文,必先有本来精意,当然矩矱,恰与题肖者,立在篇章之先,是之谓理。然而谁为之命意、构局、绘章、琢句,令此理跃然者?可见理自不能为主,当必有其主文之人。”
由此观之,生物之理,自不能生物。而别有造物之主无疑矣。
第二节 天主造物
相国曰:“今云有一天主,始造天地万物,而主宰之,此说吾未之前闻。大抵先有我之身,然后有我之神,以为身主,未有是身无是神也;有天地,斯有天主主之,未有天地云何有主?”
一、天主赋人灵性形骸
曰:“师相见解超伦,主宰既得认真,则大端已定。而兹所论先有天主,后有天地,亦易见矣。盖必有无始,而后有有始;有无形,而后能形形;有所以然,而后有其固然。吾身之先,必有父母生我,必有天主降衷于我。若无赋我灵性与生我形骸者,神身从何出耶?
二、天主化生主宰万物
“夫天地犹一宫室也,宫室楼台必待有主制造而后成。曾是天地之大,无有主之者,竟能自造自成乎?是知天地大主,原在万物之先,本为无始,本为无象,而实为万象始,为万有所以然者,方能化生万物,而常为之主。犹夫开国之君,为一国主。肯构之人,为一家主也。
“若云天地之先,无此全能大主。既有天地,方始有之。请问天地从何而出?此主从何而来?且谁立之为主乎?”
第三节 太极非天主
相国曰:“太极也者,其分天地之主也。”
一、太极不能主宰万化
儒略曰:“太极之说,总不外理气二字,未尝言其为有灵明知觉也。既无灵明知觉,则何以主宰万化。
二、太极不能造化万有
“愚谓于天地犹木瓦于宫室;理也者,殆如室之规模乎,二者缺一不得。然不有工师,谁为之前堂后寝。庖湢门墙,彼栋梁而此榱桷也。向呈拙述物原之论,师相谓深入理窟,正合今日之所举矣。
三、太极不能为天地主
“儒者亦云,物物各具一太极,则太极岂非物之元质,与物同体者乎?既与物同体,则囿于物,而不得为天地主矣。所以贵邦言翼翼昭事,亦未尝言事太极也。”
第四节 善恶由来
相国曰:“造物主超出理气之上,肇天地而主宰之,固矣。第云世间万事,无非天主所为。至于善恶万不齐,亦皆天主为之耶?”
一、恶非天主所造
曰:“万物之化生无穷,无不系于造物主之全能。至谕善恶,考之圣经与古名论,未有混归之天主者。
二、善恶人自造
“盖天主至善,人为天主所生,悉启翼于善,或有为恶,则固人所自造。造恶者,反天主之命者也。岂可谓善与恶,皆天主为之乎?
三、天主好善恶恶
“第其所好惟善,所恶惟恶,实司其赏罚以劝惩天下万世耳。贵邦经中,作善降之百祥,作不善降之百殃。与福善祸淫之说,正可相证。
第五节 东来传教
相国曰:“天主万善之宗,为恶者,固其自犯天主之罪。但天地至广,物类甚繁。若皆天主所生,天主所宰,彼至微至细之物,亦经其构撰,不几亵乎?毋亦烦而过劳也。”
一、万物皆天主所造
曰:“造物主之生物,非谓因大小分难易论也。微族细品,亦各有当然造化。试观天地间,物宁皆大而无小者乎?兽不必皆麟象,而无虫蚁;鸟不必皆鸾鹏,而无燕雀;鱼不必皆鲸鳄,而无鲲鲕;木不必皆橡樟松柏,而无樸簌。即此变化悬殊,皆显天主化功之妙。
二、万物皆天主安养
“天主至尊无亵,至明无烦,至能无劳。世间工匠作室,大抵必资木石,必利器械,必费心力,必需时日,厥室乃成。既成之后,不能定其存毁。天主则自无物生万物,又时时保存安养之,俾得不坏。若此世界,天主顷刻不顾,便归全无。譬之日光,从日而生,必不能离日而存。少有不照,则天地暗然无色矣。此以知万物之存,不得不系于天主安养之恩也。
三、天主无烦无劳
“顾天主全能,亦何烦劳之有。如太阳发照,六合同光,虽至偏僻至污下之处,粪泥腐草,无所不照。而日光如故,未见烦何心力,致亵其高明之体也。”
第六节 东来传教
相国唯唯。观察公曰:“余未窥贵教中局,尚容请益。如君今日舍故土东来,名利世尘,一切不染,飘然天地间,其乐何如?”
译4、天主依理造物
“譬如写文章,必须先有原本的精义,当然的法则,恰与题目相符合的构思,确立在篇章之前,这就叫做理。然而,是谁来命题、布局、撰写篇章、雕琢语句,使这理生动地显现出来呢?可见理本身不能成为主宰,必定有主持文章的人。”
由此看来,生物之理,自然不能创造生物。而另有创造万物的主宰,是毫无疑问的。
第二节 天主造物
相国说:“现在说有一位天主,开始创造天地万物,并主宰它们,这种说法我从未听说过。大体上,先有我的身体,然后才有我的精神,作为身体的主宰,没有身体就没有精神;有了天地,才有天主来主宰它,没有天地,哪里会有主宰呢?”
一、天主赋予人灵性与形体
回答说:“师相见解高超,既然已经认真考虑了主宰的问题,那么大体方向已经确定。而这里所讨论的先有天主,后有天地,也很容易明白。必定有无始的,然后才有有始的;有无形的,然后才能形成有形的事物;有所以然的,然后才有其必然的。在我身体之前,必定有父母生我,必定有天主赋予我本性。如果没有赋予我灵性和生成我形体的人,精神和身体从哪里来呢?
二、天主化生并主宰万物
“天地就像一座宫室,宫室楼台必定等待有主人制造才能建成。难道天地如此宏大,没有主宰者,竟然能自我创造、自我完成吗?由此可知,天地的大主宰,原本在万物之前,本来是无始的,本来是无形的,而实际上是万物的开始,是万物所以然的原因,这样才能化生万物,并常作为它们的主宰。就像开国的君主,是一国的主宰;继承家业的人,是一家之主。
“如果说天地之前,没有这位全能的大主宰。有了天地,才开始有他。请问天地从哪里产生?这位主宰从哪里来?而且,是谁确立他为主宰的呢?”
第三节 太极不是天主
相国说:“太极,就是区分天地的主宰。”
一、太极不能主宰万物的变化
儒略说:“太极的说法,总不外乎理和气两个字,从未说过它有灵明知觉。既然没有灵明知觉,那么凭什么主宰万物的变化。
二、太极不能创造万物
“我认为,天地之于太极,就像木瓦之于宫室;理,大概就像宫室的规模一样,两者缺一不可。然而,如果没有工匠,谁来建造前堂后寝、厨房厕所、门墙,以及栋梁和椽子呢?先前我呈上的关于万物本源的论述,师相说深入理之奥妙,正符合今天所举的例子。
三、太极不能做天地的主宰
“儒家也说,万物各自具有一太极,那么太极岂不是万物的元质,与万物同体吗?既然与万物同体,就局限于万物之中,而不能作为天地的主宰了。所以贵国经典中说恭敬地侍奉,也从未说过侍奉太极。”
第四节 善恶的由来
相国说:“造物主超出理气之上,开创天地并主宰它们,这是确定的。但是说世间万事,都是天主所为。至于善恶千差万别,也都是天主所为吗?”
一、恶不是天主所造
回答说:“万物的化生无穷无尽,无不依赖于造物主的全能。至于善恶,考察圣经和古代名论,没有将善恶混同归于天主的。
二、善恶是人自己造成的
“因为天主至善,人是天主所生,都趋向于善,如果有为恶的,那是人自己造成的。造恶的人,是违背天主命令的人。怎么能说善与恶,都是天主所为呢?
三、天主好善恶恶
“只是他所喜好的是善,所厌恶的是恶,实际上掌管赏罚以劝诫惩戒天下万世。贵国经典中说,行善降下百种吉祥,行不善降下百种灾殃。这与福善祸淫的说法,正好相互印证。
第五节 东来传教
相国说:“天主是万善的根源,为恶的人,确实是自己触犯天主的罪。但是天地极其广阔,物类非常繁多。如果都是天主所生,天主所主宰,那些极其微小细微的事物,也经过他的构思制作,不是几乎亵渎吗?岂不是繁琐而过于劳累吗。”
一、万物都是天主所造
回答说:“造物主创造生物,并不是因为大小而区分难易。微小的种族和细小的品类,也各有其当然的造化。试看天地间,万物难道都是大而没有小的吗?野兽不必都是麒麟大象,而没有虫蚁;鸟类不必都是鸾鸟大鹏,而没有燕子麻雀;鱼类不必都是鲸鱼鳄鱼,而没有小鱼;树木不必都是橡树樟树松柏,而没有杂树。即使这些变化悬殊,都显示了天主化生功用的奇妙。
二、万物都是天主安养
“天主至尊而不被亵渎,至明而不繁琐,至能而不劳累。世间的工匠建造房屋,大体上必须依靠木石,必须利用器械,必须耗费心力,必须需要时间,房屋才能建成。建成之后,不能确定它的存毁。天主则从无物中生出万物,又时时保存安养它们,使它们不毁坏。如果这个世界,天主片刻不顾,就会归于全无。譬如日光,从太阳产生,必定不能离开太阳而存在。稍微有不照耀,天地就昏暗无色了。由此可知,万物的存在,不得不依赖于天主安养的恩惠。
三、天主无烦无劳
“但是天主全能,又有什么烦劳呢。就像太阳发光照耀,六合都充满光明,即使是最偏僻最污秽的地方,粪泥腐草,无所不照。而日光依旧,未见耗费什么心力,以致亵渎其高明的本体。”
第六节 东来传教
相国连连点头表示赞同。观察公说:“我未曾窥见贵教的内部情况,还容许我请教。比如您今天舍弃故土东来,名利世尘,一切不沾染,飘然于天地间,您的快乐如何?”
曰:“旅人区区,实为吾教之传。出九死一生,以请于上国诸有道者,惟冀有以教我,发明此一种大事,庶免于戾,何敢言乐乎?”
第七节 万物之用
明日相国复顾余邸中曰:“天主全能,化生保存万有,固无烦劳,如昨论甚悉。但既为人而生,必皆以资民用,不为害人者。乃今爪牙、角毒、百千种族,不尽有用,或反害焉。生此于天地间何用?”
一、物皆有用
曰:“尔间原无一物无益于人,第人智识浅隘,多不善用之耳。
1、直接可用之物
“盖造物主之生物,或以养人逸人,如百谷充食,牛代耕,马代乘载之类;或以衣人,如棉苧、茧丝、皮革之类;或以治人疾病,如百草、五金、木石;或以娱悦人耳目,如五色、五音;或以资人取法,如鸟鸟之答,睢鸠之贞,蝼蚁之勤鸟纪官,蝌蚪作书之类是也。
2、可以取法之物
“西圣谙当曰:‘学不贵窥简策,即星辰、草木、昆虫、天地之真文章,皆可法也。’岂可谓有无用之物乎?不可用于此,或可用于彼。
3、究物性则得其用
“螟蚁虫最为无用,余经印度国,有名医取臭虫七八枚,裹以树皮,救垂死之病。而立起之粪蛆,炒为末,能止漏血。蜘蛛可以治蜈公之毒。敝乡有最毒蛇,名未白刺者,取炼成药,可救万病,解诸毒。蝎能伤人,畜于玻璃饼内,盛暑日晒炼,其由 亦能解诸毒。大抵物性隐微,物用广博奥妙,人惟无所传授。不能究其性味生克,故未得其实用耳。
4、间接可用之物
亚悟斯丁曰:‘尔不能啖彼虫乎?’第瓦雀啖虫,人啖瓦雀,则虫亦未为弃物也。
二、害人之物亦有用
1、物因自保而害人
“若论其害人者,象虎猛兽多不害婴儿,狮熊恶物倘能畏伏之者,亦不加害。间有被害之人,或由人先有害物之意,故物求自保,而害人以自避。
2、害人之物有益于内心
“且其能害人者,纵有甚于外身,实有益于内心。何也?非常之害,人皆以为天灾,则多敬畏上怒,无敢戏豫,悔改求宥。是缘暂殃,反获永福。盖天主哀悯宇下,恩以慈之,威以惧之。苦事之警醒,原使人无耽乐恣肆,知责躬修行,俾厌世界之虚幻,而思升真福之域耳。如厥慈母欲儿断乳,而习饮食,必以苦味加乳,使其畏苦不嗜。
三、物因人犯命而害人
况天主生物欲以养人,生人欲以事主,原无一物能害人者。惟初人犯上主之命,物始戕人,而肆其害若然,亦所以代天主之威,讨有罪,警无罪者耳。噫嘻!人不肯顺天主之命以成善,乃欲天主顺人意以成福,不亦惑哉?”
第八节 善人遭祸
相国曰:“造物主为人而生万物,未尝无益于人。人之受其害者,人自招之,于理甚合。然造物主用是物以讨人罪,可也。乃善人亦或受其害,何耶?吾儒直以为气数所遭,若尽属之天理,恐理穷而不可究诘矣。此疑不剖,恐无以解天下,而动其敬信也。”
一、人不足以知天主
答曰:“造物之道无穷,人之明悟有限。吾欲以一己私见,窥上主大权。是持萤光而照泰山之八面也。
二、人不足以知人善恶
“《明问》云:‘横遭之害,不宜及于善人。’然善人恶人之辨,非吾人所能定也。善之十分,或缺其一二,未成善人。且间有饰节于昭,而堕行于冥;或始善而终恶,或实恶而类善,或居己于善名,而陷人于罪阱者。恶之十分,仅得一善,便为恶人。何者?善成于全,恶败于一也。譬之国法百款,而独犯其一,便是罪人,为王法所不宥。今吾辈观人,亦只观其外行耳。
三、天主能知人善恶
“至于天主,乃并其底里衷曲,而悉鉴焉。吾见其一时,天主直照其毕世;吾见于俦众,天主直烛其间居。一念不善,而德之址倾矣。善恶之界,如此其微也。焉知人之所羡,不为主之所诛,所谓昭昭之君子,冥冥之小人,其孰能辨之?
四、天主以祸炼善人
“故灾毒祸患之遭逢,亦有试炼善人之忍受者。
五、福祸赏罚不可归气数
“而明明诛戮之显然,即为降罚之日,据肆市朝于青天白日之下者,正以信天主瘅恶之权耳。安得信人之隐善,而致疑于上主之显义,委之气数耶?”
译说:“我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旅人,确实是来传播我们教义的。我历经九死一生的危险,来向贵国那些有道德的人请教,只希望有人能教导我,阐明这一件大事,或许可以避免罪责,哪里敢说什么快乐呢?”
第七节 万物的用途
第二天,相国再次到我的住处来看望我说:“天主全能,化生并保存万物,本来不需要烦劳,像昨天讨论的那样非常详尽。但是既然万物是为了人而生的,必定都是用来资助民用,而不是用来害人的。然而现在那些有爪牙、角毒以及千百种生物,并不是都有用,有的反而害人。在天地间生出这些东西有什么用呢?”
一、万物都有用
回答说:“你们中间原本没有一样东西对人没有益处,只是人的智慧见识浅薄狭隘,大多不善于利用它们罢了。
1、直接可用之物
“大抵造物主创造生物,有的用来养育人、使人安逸,比如各种谷物用来充饥,牛用来代替人耕田,马用来代替人乘坐和运载之类的;有的用来给人穿衣,比如棉花、苎麻、蚕茧丝、皮革之类的;有的用来治疗人的疾病,比如各种草药、金属、木材和石头;有的用来愉悦人的耳目,比如五色、五音;有的用来供人效法,比如乌鸦反哺、睢鸠贞洁、蝼蚁勤劳、蝌蚪写字之类的。
2、可以取法之物
“西方的圣人曾经说:‘学习不贵在窥探简册,即使是星辰、草木、昆虫、天地这些真正的文章,都可以效法。’怎么能说有无用的东西呢?不能在这里使用,或许可以在那里使用。
3、探究物性就能得到其用途
“螟蛉、蚂蚁、臭虫被认为最无用,我经过印度时,有名医取七八只臭虫,用树皮包裹,救治垂死的病人。立刻站起来的粪蛆,炒成粉末,能止住漏血。蜘蛛可以治疗蜈蚣的毒。我的家乡有一种最毒的蛇,名叫未白刺,取来炼成药,可以救治万病,解除各种毒。蝎子能伤人,把它养在玻璃器皿里,在盛夏烈日下暴晒提炼,它的油也能解除各种毒。大抵物的本性隐微,物的用途广博奥妙,人只是没有传授,不能探究其性味生克,所以没有得到其实用罢了。
4、间接可用之物
亚悟斯丁说:‘你不能吃那种虫子吗?’只是瓦雀吃虫子,人吃瓦雀,那么虫子也就不是废弃之物了。
二、害人的东西也有用
1、物因为自我保护而害人
“如果论及那些害人的东西,象、虎等猛兽大多不伤害婴儿,狮、熊等凶恶的动物,如果能使它们畏惧顺服,也不会加害于人。偶尔有被人伤害的,或许是因为人先有伤害它们的意思,所以它们为了自我保护,而伤害人来躲避危险。
2、害人的东西有益于内心
“况且那些能害人的东西,纵然对外在的身体有损害,实际上对内心有益。为什么呢?非常严重的灾害,人们都认为是天灾,就会多敬畏上天的震怒,不敢嬉戏游乐,悔改请求宽恕。这是因为暂时的灾祸,反而获得了永久的福分。大抵天主哀悯天下,用恩慈来爱护他们,用威严来使他们畏惧。苦难事情的警醒,原本是为了使人不沉溺于享乐放纵,知道反省自身修行,从而厌弃世界的虚幻,而思慕升向真正福分的境界。就像慈爱的母亲想要孩子断奶,而习惯饮食,必定在奶里加上苦味,使他们畏惧苦味而不贪恋。
三、物因为人触犯天命而害人
况且天主创造生物想要用来养育人,创造人想要用来侍奉主,原本没有一样东西能害人。只有最初的人触犯了上主的命令,物才开始伤害人,并肆意其害。如果是这样,这也是用来代替天主的威严,讨伐有罪的人,警戒无罪的人罢了。唉!人不愿意顺从天主的命令来成就善,却想要天主顺从人的意思来成就福,不也很迷惑吗?”
第八节 善人遭祸
相国说:“造物主为了人而创造万物,从来没有对人没有益处的。人受到它们的伤害,是人自己招致的,在道理上很合适。然而造物主用这些物来讨伐人的罪过,是可以的。但是善人也有时受到它们的伤害,为什么呢?我们儒家直接认为是气数所遭遇的,如果全都归结为天理,恐怕道理穷尽而无法探究了。这个疑问如果不剖析,恐怕无法向天下人解释,从而动摇他们的敬信。”
一、人不足以了解天主
回答说:“造物的道理无穷无尽,人的明悟有限。我想要用一己的私见,窥探上主的大权。这是拿着萤火虫的光去照亮泰山的四面八方啊。
二、人不足以了解人的善恶
“《明问》说:‘横遭的灾祸,不应该波及善人。’然而善人和恶人的辨别,不是我们所能确定的。善有十分,缺少了一二分,就不算善人。况且偶尔有人在明处修饰节操,而在暗处堕落行为;或者开始是善而最终是恶,或者实际上是恶而类似善,或者把自己置于善的名声,而把人陷入罪过的陷阱。恶有十分,只得到一个善,就认为是恶人。为什么呢?善成就于完整,恶败坏于一点。比如国家法律有一百条,而只触犯其中一条,就是罪人,为王法所不宽恕。现在我们观察人,也只是观察其外在的行为罢了。
三、天主能了解人的善恶
“至于天主,则是连其底里衷曲,都全部鉴察。我们看见他一时,天主直接照亮他的一生;我们看见他在众人中,天主直接烛照他独处时。一个念头不善,而德行的根基就倾倒了。善恶的界限,如此细微。哪里知道人所羡慕的,不是主所诛杀的,所谓明处的君子,暗处的小人,谁能辨别呢?
四、天主用灾祸锻炼善人
“所以灾毒祸患的遭遇,也有试炼善人忍受的作用。
五、福祸赏罚不可归结为气数
“而明明诛戮的显然,就是降罚的日子,在青天白日之下公开示众,正是为了显示天主惩恶的权威。怎么能因为相信人的隐善,而对上主的显义产生怀疑,委之于气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