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节 太极非造物者
答曰:天主非他,即造天、造地、造神、人与万物之大主宰也。其本性原是纯神,无形无像,非可以耳目视听者;自有万德万福,圆满无缺,并无福德可加;常生常王,无有终尽;无所不能,无所不在,无所不知。
何谓无所不能?盖天主造成天地神人万物,不用材料,不费时刻,不劳心力,以其全能从无中化成万物,一命即有。若要另造千百天地,比现在天地更大更妙,亦一命而就有;若要灭现在天地神人万物,亦一命而即灭,皆归于原旧全无矣。天主既造天地神人万物,又时时刻刻扶持保存,若有顷刻相离,则万物皆灭。
何谓无所不在?盖天主本体通透天地万物,如火气通透烧红之铁。天主全在万物大小精粗之中,如吾人灵魂全在身中,亦全在四体百肢一般。
何谓无所不知?盖事物已往、现存、未来,皆在天主眼前,粲如指掌,则万神万人隐微念头,天主皆洞达尽知,纤毫无遗焉。欲再究其妙理,请看下卷详论数端而自明。
子云上古圣贤皆归功于天而已,未有言天主者,亦未思乎古经贤传、帝典王谟矣。噫!古圣贤皆钦崇一大主宰,即云上帝是也。《周颂》曰:“执竞武王,无竞维烈,不显成康,上帝是皇。”又曰:“於皇来牟,将受厥明,明昭上帝。”《商颂》曰:“圣敬日跻,昭假迟迟,上帝是祇。”《雅》云:“荡荡上帝,下民之辟。”又曰:“维此文王,小心翼翼,昭事上帝。”《易》曰:“圣人烹以享上帝。”又曰:“帝出乎震。”《礼》曰:“五者备当,上帝其飨。”又曰:“天子亲耕,粢盛秬鬯,以事上帝。”《汤誓》曰:“夏氏有罪,予畏上帝,不敢不正。”又曰:“维皇上帝,降衷于下民。”《金滕》周公曰:“乃命于帝庭,敷佑四方。”孔子曰:“郊社之礼,所以事上帝也。”孟子曰:“虽有恶人斋戒沐浴,则可以事上帝。”明道曰:“天下贤人,皆上帝之臣。”历观古籍,其语上帝者不一而足。但释上帝未明,言其事则上帝,而直言天主,吾又不安。第古圣贤实知一大主宰,而钦崇之也。
奈何今之人,诵其诗,读其书,而奉行佛老?况有而无所信者若此,不独忤违乎古圣贤之道,而正忤违乎天理也。且有以释老为虚无,而又拜佛菩萨者,岂非自相矛盾、不知正理之验与?犹病者请多医,一曰此病当用此药,彼曰不然,只病应服只药。医士不和,信从莫定,其病者必至于长逝矣。今人之所行者何异?是非常相反如光黑者。然有光则黑不能在,有黑而光不能存,况百工尚有一定之规矩,何灵魂重事,岂可反无定法乎?
即所谓天地人物之上有一大主,以其全能化成万有,以其全知开人物类,各得其所也。如国必有统理之君,国内咸顺其命,安可谓天地人物之无主,而曰天自天,地自地,人物自人物?斯言也,犹谓国无君,人无父母,草木无根,江河无源,房屋楼台自造自成,世有此论乎?必云先有一大根、大本、大源也,化成万有,而为天地人物之先。无始无终,能始终万物之妙有,所谓天主也。此道之彰明,奚啻日之光也哉?
虽然有谈之而莫听,听之而莫信者,有如眼病焉。有此病者,苦于光明而乐于黑暗,贵国而受其病者众矣。故其不但不爱原本之理,而且有恨焉。盖其灵魂昏迷之甚也,常爱慕在黑暗之间,而效呼魂之贱。鸟,其鸟皆飞于夜间,爱食或烂或不烂之物,恨此道理者亦然。其常行为黑暗者,止爱恋其本身,虽义不义之物皆取也。悲夫!此为能朽之乐,如财势机骗美色,故溺于意,而不效乎鹗之贵鸟。其鸟不止飞于昼,且飞空中之上,要察日光之射,而为百鸟之皇后者。人欲行事于昼,当效鹗鸟之事,亦当丢其念头于天上焉。察万物之上有一大根原——真主,而遵守其道理,则死后常生,受万万年无穷之乐;不然下地狱受万万年无穷之苦,予以略究其说。
第二节 天主即上帝
客曰:上帝自为上帝,天主自为天主,岂得以圣贤所言之上帝即为汝们之天主耶?
答曰:子既云天主教向所未闻,今曰上帝自为上帝,天主自为天主,子果知天主否?知,何始云向所未闻;不知,又何云上帝自为上帝,天主自为天主耶?斯言实违正理矣。嗟乎!盖人未晓物之情,何能分开耶?子言皆相反。上古圣贤,能认得天主,有凭据也,予始已述之。所以子何得云“岂得以圣贤所言之上帝即汝们之天主耶?”然上帝有天主之全事情,真为天主也,名异而同焉。子分之,固非上帝无天主全事情;子分之,亦非盖天主止自有自为者,则上帝不能自为自有,固万物独有一大憾。予始有答,有一大根原,合理不过,即天主也,岂独为我们之天主耶?孔子曰:“天无二日,民无二王。”岂上有二尊乎?
译回答说:天主不是别的,就是创造天、地、神、人以及万物的大主宰。他的本性原本是纯粹的神,没有形体和形象,不是可以用耳朵听、眼睛看、心灵思的;他自身具备万种美德和万种福分,圆满无缺,没有任何福德可以增添;他永恒存在、永恒统治,没有终结;他无所不能,无所不在,无所不知。
什么叫无所不能?因为天主创造天地神人万物,不需要材料,不耗费时间,不劳费心力,凭借他的全能从虚无中化生出万物,一声命令就有了。如果要另外创造千百个天地,比现在的天地更大更奇妙,也是一声命令就有了;如果要毁灭现在的天地神人万物,也是一声命令就毁灭了,都回归到原本的全无状态。天主既然创造了天地神人万物,又时时刻刻扶持保存它们,如果有一刻分离,万物就会毁灭。
什么叫无所不在?因为天主的本体通透天地万物,就像火气通透烧红的铁一样。天主完全存在于万物的大小精粗之中,就像人的灵魂完全在身体中,也完全在四肢百骸中一样。
什么叫无所不知?因为事物的过去、现在、未来,都在天主眼前,清晰得像指掌一样,那么万神万人的隐秘念头,天主都洞察尽知,没有丝毫遗漏。想要再探究其中的妙理,请看下卷详细论述几点就明白了。
你说上古圣贤都归功于天,没有提到天主,也没有思考过古代经典圣贤传记、帝王典籍中的谋略吗?唉!上古圣贤都钦敬崇拜一位大主宰,所说的上帝就是这位大主宰。《周颂》说:“执掌竞争的武王,没有能竞争他的功业,显赫的成王康王,上帝是尊贵的。”又说:“伟大的来牟,将接受他的光明,光明昭示上帝。”《商颂》说:“圣敬日益增进,昭示假借迟迟,上帝是敬奉的。”《雅》说:“浩荡的上帝,下民的君主。”又说:“只有这位文王,小心翼翼,昭示侍奉上帝。”《易》说:“圣人烹煮来享祭上帝。”又说:“帝出于震。”《礼》说:“五者具备适当,上帝会享用。”又说:“天子亲自耕种,粢盛秬鬯,来侍奉上帝。”《汤誓》说:“夏氏有罪,我畏惧上帝,不敢不征讨。”又说:“伟大的上帝,降衷于下民。”《金滕》周公说:“于是命于帝庭,敷佑四方。”孔子说:“郊社之礼,是用来侍奉上帝的。”孟子说:“虽然有恶人斋戒沐浴,就可以侍奉上帝。”明道说:“天下的贤人,都是上帝的臣子。”纵观古籍,谈论上帝的言论不一而足。只是解释上帝不明确,说到侍奉上帝,而直言天主,我心里又不安。但上古圣贤确实知道一位大主宰,并钦敬崇拜他。
为什么现在的人,诵读他们的诗,阅读他们的书,却奉行佛老?何况有而无所信的人像这样,不仅违背上古圣贤之道,而且正违背天理。并且有人把释老视为虚无,却又拜佛菩萨,这岂不是自相矛盾、不知正理的验证吗?就像病人请多位医生,一个说这病应当用这种药,另一个说不然,只病应服只药。医生不和,信从不定,病人必然至于长逝。现在人所行的有什么不同?是非常相反如光黑一样。有光则黑不能在,有黑而光不能存,何况百工尚有一定规矩,灵魂重事,岂可反无定法?
即所谓天地人物之上有一大主,以其全能化成万有,以其全知开人物类,各得其所。如国必有统理之君,国内咸顺其命,安可谓天地人物之无主,而曰天自天,地自地,人物自人物?这话就像说国无君,人无父母,草木无根,江河无源,房屋楼台自造自成,世间有这样的言论吗?必定说先有一大根、大本、大源,化成万有,而为天地人物之先。无始无终,能始终万物之妙有,所谓天主也。此道之彰明,何止日光之明亮?
虽然有谈论而无人听,听了而无人信的,就像眼病一样。有这种病的人,苦于光明而乐于黑暗,贵国而受其病者众矣。所以其不但不爱原本之理,而且有恨。这是因为灵魂昏迷太深,常爱慕在黑暗之间,而效仿呼魂之贱鸟,其鸟皆飞于夜间,爱食腐烂或不腐烂之物,恨此道理者亦然。其常行为黑暗者,只爱恋其本身,虽义不义之物皆取。悲夫!这是能朽之乐,如财势机骗美色,故溺于意,而不效仿鹗之贵鸟。其鸟不止飞于昼,且飞空中之上,要察日光之射,而为百鸟之皇者。人欲行事于昼,当效鹗鸟之事,亦当丢其念头于天上。察万物之上有一大根原——真主,而遵守其道理,则死后常生,受万万年无穷之乐;不然下地狱受万万年无穷之苦,予以略究其说。
第二节 天主即上帝
客人说:上帝自为上帝,天主自为天主,难道可以把圣贤所说的上帝就当作你们的天主吗?
回答说:你既然说天主教向来未曾听闻,现在说上帝自为上帝,天主自为天主,你果真知道天主吗?知道,为什么开始说向来未曾听闻;不知道,又为什么说上帝自为上帝,天主自为天主呢?这话实在违背正理。唉!人未晓物之情,怎么能分开呢?你的话都相反。上古圣贤,能认得天主,有凭据,我前面已经叙述了。所以你怎能说“难道可以把圣贤所说的上帝就当作你们的天主吗?”然而上帝有天主的全部事情,真是天主,名异而同。你分开,固然不是上帝没有天主的全部事情;你分开,也不是说天主只有自有自为,那么上帝不能自有自为,固然万物独有一大憾。我前面有回答,有一大根原,合理不过,就是天主,难道只是我们的天主吗?孔子说:“天无二日,民无二王。”难道上面有二尊吗?
又曰:既上帝自为上帝,天主自为天主,子言何有次序?曰:“岂得以圣贤所言之上帝。”盖此言本意是,上古圣贤止认得上帝,不认得别事物者,因别事物不是上帝也。嗟乎!古圣贤认得多事物之情,不然不是圣贤。既非圣贤,何能著经典乎,即为汝们之典经耶?
第三节 天地非由道生
客曰:不过道生天地耳。
答曰:《易》云:“是故易有太极,是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请问,太极与道同否?曰同。盖《易》云太极者,道也。又解曰,理即太极也。又曰,太极则为道之全体。予曰:既是朱子云天即理也,又曰性即理也,又曰理为法则也,子思云:“天命之谓性,率性之谓道,修道之谓教。”如此太极、道、性、率性、理、天、法则都同也。朱子云:“道者,日用事物当然之理,皆性之德,无物不有,无时不然。”然则无事物不为太极、道、率性、性、理、天、法则,并无事物不生天地及天地各物。物自生矣,并万事物不过于人之动作而已。子解放此迷路园也,太极、道等都不过于人之动作而已,子解放此迷路园也。
或曰:不同。予曰:则《易》之言不着就是,太极者,道也;反太极,则为道之全体。
又曰:既不同,则天系于太极,命系于天,性系于命,率性系于性,道系于率性,则道岂生得天地耶?盖万物大根原全不系于别物者,不然何得谓大根原耶?曰道生天地,性率玄孙,生其高祖焉。
又曰:既修道之谓教,则道修得,修得岂生得天地耶?盖大根原自有万德万福,不然有缺也,有缺不是全能全知及有终尽。有终尽,万物何来乎?
又曰:道既是日用事物当行之理,皆性之德,无物不有,无时不然,则事物该在于道并及地之先。因道系于物,无物则无道。不然,虚无者,有道无天地无物者。或曰有物,请问那时事物那里出来,那里托赖得耶?因形躯在不得,若无天地所托赖者,又事都系于人,那时无人。盖无天地,则事物在,不得无事物、无道,道岂生得天地乎?不然,道不是日用事物,当行之理,皆性之德,无物不有,子言不独相反,且亵渎上帝及古圣贤。子始曰:古圣贤皆归功于天而已,若真认道生天地,何不归功于道,而归功于天乎?
又问:子道活甚不活,何能俾得生活天神人并禽兽乎?或曰:活曰道,无物不有,因何石头水火风等不耶?又曰:道既活,有灵明否?无灵明,何施得与天神并人灵明乎?物岂能施得所无者?道有灵明,道无物不有,则无物无灵明者,为何禽兽无推论,草木石等不能觉得乎?有灵明不独该有觉,且该推论也。
又问:子云不过道生天地耳,有何凭据?或曰:《易》与《鑑》之言,《鑑》之言也。曰:岂不思其又云:“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变化而庶类繁矣。”相传首出御世者曰盤古氏,又曰浑敦氏,释其“相传”二字,出脱三王五帝以前许多疑信不安之意。既云出脱三王五帝以前许多疑信不安,何又敢云盤古起中国乎?自已相反,岂该信耶?又南轩氏曰:“尧舜以前之事多有不经。”又曰:“作史者当自伏羲造端。”太史公曰:“夫神农以前吾不知矣。”又中国历书不经秦火,可为公证,不容疑也。子又有何凭乎?曰:《易》有云:“太极生两仪。”又曰:“太极者道也。”予曰:中国历书以经秦火…
又曰:既有凭据,为何南轩氏、太史公敢云尧舜以前之事多有不经等言乎?既有子显现其凭据也。
又虽道家有云“元始天尊”。呜呼!其名不过称老子耳,老子与我同类也,则并肩者不知凡几矣,何得谓天尊也乎?斯言也,岂合人之灵明耶?
第四节 太极非造物者
客曰:太极为生万物之原,可为天地万物造者。
答曰:《易》云:“太极者,道也。”又解曰:“理即太极也。”又曰:“太极则为道之全体。”子应察乎太极为三者耶,抑一者耶?为一,无物无太极,因太极者道也,则无物不为生万物之原,并无物不可为天地万物造者,及各物亦自生也;为三者,则子言反《易》之言矣。
译又说:既然上帝自是上帝,天主自是天主,你所说的次序何在?回答说:“难道能以圣贤所说的上帝为准吗?”这话的本意是,上古的圣贤只认得上帝,不认得其他事物,因为其他事物不是上帝。唉!古圣贤若不能认清众多事物的实情,那就不配称为圣贤。既然不是圣贤,怎能著述经典,成为你们的经典呢?
第三节 天地并非由道所生
客人说:不过是道生成了天地罢了。
回答说:《易经》说:“因此《易》有太极,太极生出两仪,两仪生出四象,四象生出八卦。”请问,太极与道相同吗?回答说相同。因为《易经》说太极就是道。又解释说,理就是太极。又说,太极就是道的全体。我说:既然朱子说天就是理,又说性就是理,又说理就是法则,子思说:“天命叫做性,遵循本性叫做道,修明道叫做教。”这样看来,太极、道、性、率性、理、天、法则都是相同的。朱子说:“道,是日常事物中应当遵循的理,都是性的德行,没有事物不具备,没有时刻不如此。”那么,没有事物不是太极、道、率性、性、理、天、法则,也没有事物不生成天地以及天地间的万物。万物是自我生成的,万事万物不过就是人的行为罢了。你解开这个迷路的园子吧,太极、道等都不过是人的行为罢了,你解开这个迷路的园子吧。
有人说:不相同。我说:那么《易经》的话就不对了,太极就是道;反过来,太极就是道的全体。
又说:既然不相同,那么天依附于太极,命依附于天,性依附于命,率性依附于性,道依附于率性,那么道怎能生成天地呢?因为万物的根本源头完全不依附于其他事物,否则怎能称为根本源头呢?说道生成天地,性率是玄孙,却生出了高祖。
又说:既然修明道叫做教,那么道是可以修得的,修得的道怎能生成天地呢?因为根本源头自有万德万福,否则就有缺失,有缺失就不是全能全知且有终尽。有终尽,万物从何而来呢?
又说:道既然是日常事物应当遵循的理,都是性的德行,没有事物不具备,没有时刻不如此,那么事物应当在道以及地之前存在。因为道依附于物,没有物就没有道。否则,虚无之中,有道却没有天地万物。有人说有物,请问那时事物从哪里出来,依靠什么存在呢?因为形体无法存在,如果没有天地作为依托,而且事物都依附于人,那时还没有人。没有天地,事物就无法存在;没有事物,就没有道,道怎能生成天地呢?否则,道就不是日常事物应当遵循的理,不是性的德行,不是无所不在,你的言论不仅自相矛盾,而且亵渎上帝和古圣贤。你起初说:古圣贤都将功劳归于天,如果真认为道生成天地,为什么不归功于道,而归功于天呢?
又问:你的道是活的还是不活的,怎能使得天神、人以及禽兽获得生命呢?有人说:道是活的,无所不在,为什么石头、水、火、风等不是活的?又说:道既然是活的,有灵明吗?没有灵明,怎能赋予天神和人灵明呢?事物怎能赋予它所没有的东西呢?道有灵明,道无所不在,那么没有事物没有灵明,为什么禽兽没有推理能力,草木石头等不能感知呢?有灵明不仅应当有感知,还应当有推理能力。
又问:你说不过是道生成天地,有什么凭据?有人说:《易经》和《鉴》的话,《鉴》的话。我说:难道没想过它又说:“太极生出两仪,两仪生出四象。四象变化而各类繁多。”相传首先出现治理世界的是盘古氏,又说浑敦氏,解释“相传”二字,是为了摆脱三王五帝以前许多疑信不安的意思。既然说摆脱三王五帝以前许多疑信不安,怎么又敢说盘古兴起中国呢?自己自相矛盾,怎能相信呢?又南轩氏说:“尧舜以前的事多有不经。”又说:“作史者应当从伏羲开始。”太史公说:“神农以前我不知道了。”又中国历书未经秦火,可以作为公证,不容怀疑。你还有什么凭据呢?说:《易经》有云:“太极生出两仪。”又说:“太极就是道。”我说:中国历书经过秦火……
又说:既然有凭据,为什么南轩氏、太史公敢说尧舜以前的事多有不经等话呢?既然你有显现其凭据。
又虽然道家有云“元始天尊”。唉!这个名字不过是称呼老子罢了,老子与我同类,那么并肩者不知有多少,怎能称为天尊呢?这话,难道符合人的灵明吗?
第四节 太极不是造物主
客人说:太极是生成万物的本源,可以作为天地万物的创造者。
回答说:《易经》说:“太极就是道。”又解释说:“理就是太极。”又说:“太极就是道的全体。”你应该考察太极是三者呢,还是一者呢?如果是一者,没有事物没有太极,因为太极就是道,那么没有事物不是生成万物的本源,也没有事物不可以作为天地万物的创造者,以及各物也是自我生成的;如果是三者,那么你的话就违背了《易经》的话了。
又既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象,何四象再回生得乾坤乎?信斯言,犹信我孙再回生我者,为得自始也乎?又贵国典籍未载太极有灵明之体,既无灵明,何能造得天地等?太极者,不过为万物之元质料也。
第五节 天非理
客曰:天即理也。
答曰:子之言虽出朱子,岂不思其又曰“性即理”也,亦曰“理为法则”也?既是,因何子不言天即性也乎?请问其三说同耶否耶?若同,天者、性者、法则者,皆不能分也。嗟乎!各物有法则,各有性,各有当行之理,则各物即天也,岂不谬哉!
又曰:既理为法则也,即天不过为法则也。《易》云:“理即太极也。”则太极即天也。太极者,道也。道无物不有,无物无。嗟乎!天者、性者、理者、太极者,当有分别,所以天自不浑为理与太极也明矣。应分晰而朱子不分者何耶?
又理者,不过为造之规则,犹造文章焉,其理必定先在人之明悟中运行其理以成文章,其理不过为文章之法则耳,岂理自能文章耶?可见天地中有理,犹国有律法,其律法都系今国君所立,以定宰治得本国,而齐治之权全属乎君,则律法岂有自立亦自明国耶?理即为依附于物者,有天地则有天地之理,有人物则有人物之理,亦从有生之后推论而言,若无天地人物,则理尚无从以附,谓天即理可乎,不可乎?
第六节 天地非由气生
客曰:气之轻清者上为天,气之重浊者下为地,天地亦二气结撰而成。
答曰:气既有清浊,岂为得大根原耶?夫大根原自为万美万妙之原也,则常在,断无变易。气有清浊,自非美妙之原也。气常变,因系于清浊。物不系于浊者,常在而不能变,因为清而无浊,如天神焉。
若子斯言为是,则万物有多大根原矣?何也?曰:气也、天也、地也、并其交发之气也。要知大根原惟一,不然非根原。子前曰不过道生天地,今云二气结撰而成,何其自相矛盾耶?子之言皆为陷阱,系索而自綑倒其中也。
又气亦依赖于物耳,试与子言之。氤氲者,天地之气也,如呼吸者,人与禽兽之气一也。有天地然后有氤氲,有人物然后有呼吸,子以天地为气之所为,不几以氤氲生天地,以呼吸为人,不亦大可笑乎?
或曰:元气为一,此元气化生万物也。曰:元气既为元行之中,止可谓太极。气者不可造为之主,因元气无灵能如理道天地者焉。既无灵能,何能施得天地万物之相乎?既不能有其相,何能造得天地万物乎?所以造天地万物,必定属至明之主,方能造得,元气岂有此大能?无此大能,何得谓天地之主乎?
或曰:天为父,地为母,天地自能生人物者,何谓另有主宰造天地万物耶?曰:此妄言也。凡自己无能无知,断断不能施于他物者,如雪自无热,何能施他物为热乎,盖物各从其本类,必不能越其类之分焉。犹禽兽止有觉魂,止能生得觉魂之禽兽,断不能越生灵性之体,百类皆然。天然二物而无生活,何能施生,有生活之性耶?
夫天覆乎人,地载乎人,所以止有覆载之用,止可称为覆载者,称之为父母,决不可也。天地之外,另有造天地之人物主,为人大父母者,犹房屋瓦洞地檯亦不过为房屋覆载者,自然室中必有家主焉。
第七节 天地实为物
客曰:据子之说,则以天地为一物,不亦亵渎也乎?
答曰:子之言,亦不知物者解说之谓也。物者,则所是者,或所有者,不然不为物也,且为虚无矣。则称天地为物,岂亵渎也乎?事者,为百事件系于我人之意耳。
第八节 盘古非造物者
客曰:盘古为天地主,似盘古可为造天地万物者?
答曰:《鑑》云:“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变化而庶类繁矣。”相传首出御世者曰盘古氏,又曰浑敦氏,释其“相传”二字,出脱三王五帝以前许多疑信不安之意。古史既疑,又何信得盘古为天地主乎?
又曰:大根原依理,该有一个,并不系于别物者,不然不是大根原。今依《鑑》云,盘古不止是大根原,且系于百万类者,岂可为造天地乎?
又曰:既盘古为浑敦氏,岂生得天地乎?盖浑敦,解说虚无者。虚无岂生得天地乎?不然,冷生得火之热者。浑敦或又解说浑乱者,或事物无序者、或事物之参杂者,如此,盘古不过为虚无也,或为浑乱也,或无次序也,或参杂也,则虚无或浑乱等为生天地造物主宰也。
译况且既然太极生出两仪,两仪生出四象,为什么四象又能反过来生出乾坤呢?相信这种说法,就像相信我的孙子又能反过来生出我一样,这难道符合事物的本源吗?况且贵国的典籍中没有记载太极具有灵明的本体,既然没有灵明,怎么能创造天地等万物呢?太极,不过是万物的原始质料罢了。
第五节 天并非理
客人说:天就是理。
回答说:您的话虽然出自朱熹,难道您没想过他又说过“性就是理”,也说“理是法则”吗?既然这样,为什么您不说天就是性呢?请问这三种说法是相同的还是不同的?如果相同,那么天、性、法则,三者就无法区分了。唉!万物各有其法则,各有其本性,各有其应当遵循的道理,那么万物也就是天了,这难道不是荒谬的吗!
又说:既然理是法则,那么天也不过是法则罢了。《易经》说:“理就是太极。”那么太极就是天。太极,就是道。道无所不在,没有事物不包含它。唉!天、性、理、太极,应当有所区别,所以天自然不能混同为理和太极,这是显而易见的。应当加以区分而朱熹却没有区分,这是为什么呢?
又说:理,不过是创造的规则,就像写文章一样,其理必定先在人的明悟中运行,以此来成就文章,其理不过是文章的法则罢了,难道理自己能写出文章吗?可见天地中有理,就像国家中有律法,那些律法都是当今国君所制定,用来安定治理本国,而整齐治理的权力完全属于国君,那么律法难道能自己建立并自己治理国家吗?理就是依附于事物的,有天地就有天地的理,有人物就有人物的理,这也是从有生命之后推论而言的,如果没有天地人物,那么理就无处依附,说天就是理,可以吗,不可以吗?
第六节 天地并非由气所生
客人说:气中轻清的部分上升为天,气中重浊的部分下沉为地,天地也是由二气结合而成的。
回答说:气既然有清浊之分,难道能成为最大的本源吗?最大的本源自然是万美万妙的源头,那么它永恒存在,绝不会改变。气有清浊,自然不是美妙之源。气经常变化,是因为它依赖于清浊。不依赖于浊气的东西,永恒存在而不能改变,因为它是清而无浊的,比如天神就是这样。
如果您的说法是对的,那么万物就有多个最大的本源了?为什么呢?回答说:气、天、地、以及它们交互产生的气。要知道最大的本源只有一个,否则就不是本源。您之前说不过是道生天地,现在又说由二气结合而成,这多么自相矛盾啊!您的话都是陷阱,您被绳索捆绑而倒在其中了。
又说:气也是依赖于事物的,让我对您说说。氤氲,是天地的气,就像呼吸,是人与禽兽的气一样。有了天地然后才有氤氲,有了人物然后才有呼吸,您认为天地是由气造成的,这不几乎等于说氤氲生出了天地,呼吸生出了人,这不是很可笑吗?
有人说:元气是统一的,这元气化生了万物。回答说:元气既然处于原始运行之中,只能称之为太极。气不能作为创造的主宰,因为元气没有灵性,不能像理那样治理天地。既然没有灵性,怎么能赋予天地万物形态呢?既然不能赋予形态,怎么能创造天地万物呢?所以创造天地万物,必定属于至明的主宰,才能创造出来,元气哪有这样大的能力?没有这样大的能力,怎么能称为天地的主宰呢?
有人说:天为父,地为母,天地自然能生人物,为什么说另有主宰创造天地万物呢?回答说:这是妄言。凡是自己无能无知的,绝对不能施加于其他事物,比如雪本身没有热,怎么能赋予其他事物热呢,因为事物各自遵循其本性,绝不能超越其类别的界限。就像禽兽只有觉魂,只能生出有觉魂的禽兽,绝不能生出有灵性生命的体,百类都是如此。天地天然没有生命,怎么能赋予生命,有生命之性呢?
天覆盖着人,地承载着人,所以只有覆盖承载的作用,只能称为覆盖承载者,称之为父母,绝对不可以。天地之外,另有创造天地人物的主宰,作为人的大父母,就像房屋的瓦顶地台也不过是房屋的覆盖承载者,自然室内必定有家主。
第七节 天地实为物
客人说:根据您的说法,那么把天地当作一个物体,不也是亵渎吗?
回答说:您的话,也是不知道“物”这个词的解释。物,就是所是的东西,或所有的东西,否则就不是物,而是虚无了。那么称天地为物,难道是亵渎吗?事,是各种事件系于我人的意念罢了。
第八节 盘古并非造物者
客人说:盘古是天地的君主,似乎盘古可以成为创造天地万物的主宰?
回答说:《鉴》说:“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变化而万物繁多。”相传首先出现治理世界的是盘古氏,又叫浑敦氏,解释“相传”这两个字,是为了摆脱三王五帝以前许多怀疑不信的意念。古史既然可疑,又怎么能相信盘古是天地的君主呢?
又说:最大的本源依照道理,应该有一个,并不依赖于其他事物,否则就不是最大的本源。现在依照《鉴》所说,盘古不仅不是最大的本源,而且依赖于百万类事物,怎么能作为创造天地的主宰呢?
又说:既然盘古是浑敦氏,怎么能生出天地呢?因为浑敦,解释为虚无。虚无怎么能生出天地呢?否则,冷也能生出火的热了。浑敦或者又解释为浑乱,或者事物无序,或者事物参杂,这样,盘古不过是虚无,或者是浑乱,或者无次序,或者参杂,那么虚无或浑乱等作为生天地造物的主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