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节 苦空
三、阎罗断狱辟妄
或曰：阎罗果无有乎？则今人往往有梦见阎罗，死去见阎罗，放还复生者，抑又何也？
1、阎罗不主审判
曰：阎罗之称，不知何义。即使有之，不过如世间狱官、禁卒、刑人之类，奉大吏命，收管罪人。止管罪人，不能出入轻重其罪也。魔王奉天主命，收管罪魂在火中同受热，在水中同受寒，在黑中同受暗，在臭中同受污秽，在密中同受逼窄，其苦更甚。第奉天主命，不得不然。谓其能审断善恶，孰升天堂？孰降地狱？自己受罪，安能予人、夺人？
2、梦中之见非真
若世人梦中之见，生还之见，皆系平日习心，或缘魔鬼眯乱，有何足据？
3、阎罗无姓名
且地狱有主，必自开辟以来，即有所属，不得迁转更换，如世间官府升任、去任。而今人所传，皆为有名有姓，多是眼前知见之人，益信其妄矣。
第二十一节 度世誓愿
一、度世誓愿本耶稣救世
问：度世誓愿如何？
曰：释氏度世誓，愿似本天教耶稣救世者言也，而实不同。
二、佛度世誓愿辟妄
1、圣贤不足以度人
夫发愿救世，意岂不善？度尽世人，己方成道，愿岂不大，论岂不高？然皆虚语耳，实事安在？子贡欲博施济众。夫子言：尧舜犹病。未闻尧舜所难，人力可能之也。
2、佛法不足以度人
且问释氏用何法度人耶？轮回等语，既为明眼勘破；义学精微，皆是吾儒日用家常。止凭语言教诫，便是度尽世人，有是理乎？
3、佛无能力度人
凡言度世者，必实有事验，如起死回生，赦有罪为无罪，拔地狱之苦，升天堂之乐，方云度世之实。佛氏自审有此力量否？天主之下，莫尊於天神。天神奉天主命，能令天地不毁，不能以己意荣瘁一物。佛氏视天神何如，乃欲度尽世人。己方得道，以此发愿，吾知其终不能成道矣。
4、度世誓愿不可信
今有人言：“吾愿五狱皆黄金，恣人采取；四海贮菽粟，满人食用；大地皆广厦，尽人帡幪。吾愿方称，最后乃取一金、一粟、一宝，以为受用；不然，宁不衣食，宁乏使用。”为此言者，非极痴愚，必敢为大言，以诳惑一世者也。岂有不操一术，便欲为古今未有之事？言虽夸大，其谁信之。
三、耶稣救世
1、唯天主能救世
或曰：佛教甚善，犹谓不能度世，如天教耶稣，名为救世者。耶稣非人乎？何独能救尽世人也？
曰：耶稣二字，是西国本音，以此中义意解之，称为救世者。夫救世事有大小，如寒而衣之，饥而食之，渴而饮之，劳而逸之，病而医疗之。凡哀矜等事，皆救人之小者，人力可能也。然且取必博施，至圣难之。若夫生万物以养人之肉身，付万理以养人之灵性，又于灵性离肉身之后，令其能免地狱、能超天堂，决非人之力量可与，定须归功天主也。辟之朝廷，爵禄之主，方能予夺臣民；父母，生育之原，方能主张子女；余人通不相关。虽有煦煦之言，总是虚人情耳。
2、是天主之子
吾主耶稣，以为非人，则生於玛利亚，明有躯体，载有血肉，谓非人不可。以为全是人，则性位是天主费略之性、之位，其降孕也，不繇人道；其出胎也，不折圣母；才觉欲产，便已在前；既生之后，圣母仍是童身；谓之非天主不可。以天主本性接人之性，故论其五官百体，无以异于人群。而全能至善之本性，与天主罢德肋一体而分。辟天子之子，其耳、目、口、鼻、四肢与人同也；独其生自帝王，权位尊于天下，威福加于四海。人所不能济之人，天子之子能济之，以其权自天子出也。世所不能救之人，罢德肋之子费略能救之，以费略之能与罢德肋等也。罢德肋无形声，而耶稣有形声。耶稣在世似有始终，而在天实无始终。谓天主全能救人语，非诳也。
四、耶稣救世之实
又问：耶稣救世之实。可得闻乎？
曰：广矣，大矣！深矣，奥矣！不可得而思议矣。天主生人之初，即预知千万世之后，人类大恶，应入地狱。若一概赦之，是主命可轻违也，不得言义；一概不赦，是人人悔改无门也，不得言仁。吾主欲施方便，何繇计？惟有降生为人，代世受难，方可赎尽人之罪。虽无誓愿，而意之所至，更胜誓愿。盖天主一身，可当千万世之人身。天主一身受难，可当千万世人身之受难。虽主性全能，无可加害。而身备血肉，全与人同。五毒备加，被钉而死，其苦难实愿惨受。故千万世人，前后修者，从此尽得脱免原罪、自罪，径升天堂，耶稣受难之功也。所称度尽世人，惟耶稣乃可当之。佛氏窃其余绪，实不中声，将何事比耶稣耶？
译三、阎罗断狱辟妄
有人说：阎罗王真的不存在吗？那么现在的人常常梦见阎罗，死后见到阎罗，被释放还阳复生的，这又是怎么回事呢？
1、阎罗不主审判
回答说：阎罗这个称呼，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即使真的有阎罗，也不过像世间的狱官、禁卒、行刑之人一样，奉上级长官的命令，收管罪人。只管收管罪人，不能随意增减罪行的轻重。魔王奉天主的命令，收管罪魂，在火中一同受炎热，在水中一同受寒冷，在黑暗中一同受昏暗，在污秽中一同受肮脏，在狭窄中一同受逼仄，痛苦更加厉害。只是奉了天主的命令，不得不如此。如果说他能审判善恶，谁升天堂？谁降地狱？他自己都在受罪，怎么能给予或剥夺别人的命运呢？
2、梦中之见非真
至于世人梦中所见的，以及还阳复生后所说的，都是平日习惯的想法，或者是被魔鬼迷惑扰乱，有什么值得作为依据的呢？
3、阎罗无姓名
况且地狱如果有主宰，必定从开辟以来就有所归属，不能像世间官府那样升任、去任，随意更换。而现在人所传说的，都是有名有姓的，大多是眼前所知道的人，更加可以相信这是虚妄的了。
第二十一节 度世誓愿
一、度世誓愿本耶稣救世
问：度化世人的誓愿是怎样的？
回答说：佛教度化世人的誓愿，似乎本于天教耶稣救世的说法，但实际上不同。
二、佛度世誓愿辟妄
1、圣贤不足以度人
发愿救世，心意难道不好吗？度尽世人，自己才成道，誓愿难道不大吗？言论难道不高吗？然而都是空话罢了，实事在哪里呢？子贡想要广泛施予恩惠，救济众人。孔子说：尧舜都感到困难。没听说过尧舜都感到困难的事，人力却可以做到的。
2、佛法不足以度人
况且请问佛教用什么方法来度人呢？轮回等说法，已经被明眼人看破；义理学问的精微之处，都是我们儒家日常生活中的常识。只凭语言教诫，就能度尽世人，有这样的道理吗？
3、佛无能力度人
凡是说度化世人的，必定有实际的事效，比如起死回生，赦免有罪为无罪，拔除地狱之苦，提升天堂之乐，这才叫度化世人的实效。佛教自己审视有这种力量吗？在天主之下，没有比天神更尊贵的了。天神奉天主的命令，能让天地不毁坏，却不能凭自己的意志使一物繁荣或枯萎。佛教看待天神如何，却想要度尽世人，自己才得道，以此发愿，我知道他最终不能成道了。
4、度世誓愿不可信
现在有人说：“我愿五狱都变成黄金，任人开采；四海都储存豆粟，供人食用；大地都建成广厦，供人遮蔽。我的誓愿才称心，最后才取用一块黄金、一粒豆粟、一件宝物，作为受用；不然，宁可没有衣食，宁可缺乏使用。”说这种话的人，不是极其痴愚，就是敢于说大话，来欺骗迷惑世人。难道不掌握一种方法，就想做古今从未有过的事吗？言论虽然夸大，谁会相信呢？
三、耶稣救世
1、唯天主能救世
有人说：佛教很好，还说不能度世，像天教的耶稣，名叫救世者。耶稣不是人吗？为什么唯独他能救尽世人呢？
回答说：耶稣这两个字，是西方国家的本音，用这里的意义解释，称为救世者。救世的事有大小，比如寒冷时给他衣服，饥饿时给他食物，口渴时给他水，劳累时让他休息，生病时给他治疗。凡是怜悯等事，都是救人的小事，人力可以做到。然而尚且要求广泛施予，连至圣都感到困难。至于创造万物来养育人的肉身，赋予万理来养育人的灵性，又在灵性离开肉身之后，使其能免除地狱之苦，能超升天堂之乐，决不是人的力量可以做到的，必须归功于天主。好比朝廷，爵位俸禄的主宰，才能给予或剥夺臣民的爵禄；父母，生育的源头，才能主张子女的命运；其余的人都不相关。虽然有温和的话语，总是虚情假意罢了。
2、是天主之子
我们的主耶稣，如果说不是人，那么他生于玛利亚，明显有躯体，载有血肉，说不是人不可。如果说全是人，那么他的性位是天主费略的性、之位，他的降孕，不通过人道；他的出胎，不损伤圣母；刚觉得要生产，孩子就已经在前面；出生之后，圣母仍然是童身；说不是天主不可。以天主的本性接纳人的本性，所以论他的五官百体，与人群没有不同。而全能至善的本性，与天主罢德肋一体而分。好比天子的儿子，他的耳、目、口、鼻、四肢与人相同；唯独他生于帝王，权位尊于天下，威福加于四海。人不能救济的人，天子的儿子能救济，因为他的权力来自天子。世人不能救的人，罢德肋的儿子费略能救，因为费略的能力与罢德肋相等。罢德肋无形声，而耶稣有形声。耶稣在世似乎有始终，而在天实际上无始终。说天主全能救人，不是欺骗。
四、耶稣救世之实
又问：耶稣救世的实效，可以听听吗？
回答说：广大啊，宏大啊！深远啊，奥妙啊！不可思议啊。天主创造人的初期，就预知千万世之后，人类的大恶，应入地狱。如果一概赦免，是主的命令可以轻易违背，不能说正义；一概不赦免，是人人悔改没有门路，不能说仁爱。我们的主想要施行方便，从何计议呢？只有降生为人，代替世人受难，才能赎尽人的罪。虽然没有誓愿，但心意所至，更胜过誓愿。因为天主一身，可以抵挡千万世之人身。天主一身受难，可以抵挡千万世人身之受难。虽然主性全能，无可加害。而身体具备血肉，完全与人相同。五毒备加，被钉而死，其苦难实在愿意惨受。所以千万世人，前后修行的人，从此尽得脱免原罪、自罪，直接升天堂，这是耶稣受难的功效。所称度尽世人，只有耶稣才配得上。佛教窃取其余绪，实际上不中声，拿什么事来比耶稣呢？
五、佛氏舍身不足以救世
或曰：佛氏亦有舍身，与受难何异？
曰：佛氏舍身，恐是喻言。
若曰：四大可捐云耳，非真丧其身也。即使真丧其身，亦与匹夫、匹妇自经沟渎者等耳。帝王为臣民而尽瘁，功德方称无量。况天主之尊，又万万倍於帝王者乎？故天教论耶稣降生赎罪之功，大于化成天地生育万物之功。彼是救人之肉身，此是救人之灵性。彼是以意而成，如人主之出命令；此是以身而赎。如人主之亲赴难。相提而较，诚不可并论也。
六、天教礼仪教的功用
问曰：闻西士以撒格辣孟多七端礼仪，能解救人罪，有此理乎？
曰：七撒格辣孟多，皆是教人迁善改过之方法。依法者，纵有罪过，主教撒责儿铎德能解之。非独撒责之道德能解之也，非独所传之经言能解之也，所重者是耶稣之命。耶稣在世亲立此七端，命后代教皇世世守之。教皇又命有道德者，奔走万国流传其教，皆如教皇亲至其地，即如耶稣在世无异。故能遵此撒格辣孟多七端之教者，即得免罪受福也。
七、天主不予人至善释疑
或曰：天主全能，何不人人予之至善，乃多费如此气力也？
1、天主予人自专以贵人
曰：若论天主力量，使人人归善，亦有何难？然天主生人独异于万物，欲令其能自专也。能自专者，所作善恶繇己，可以功罪课之；不能自专者，所作善恶不繇己，不得以功罪加之，此造化生人、生物之区别也。人有灵性可以推论，可以主张。恶本易为，而不肯为；善本难行，而不可不行；所以谓之德，谓之至善。升天堂者，非此不可。若使付以自然之善，本不能为恶。如火自热、如水自寒、如蜂蚁之忠、蛛蚕之巧，皆天主所付之能。彼实不得不然，且又不知所以然。即有善乎，是天主之善，非水、火、蜂、蚁、蛛、蚕、之善也。天主生人，强令之善，乃与万物不自专等，是待之反薄，非造物主以人为贵之初旨矣。
2、天主予人以善性
且云，天主何不人人予之以善？此言亦非也。天主以灵性付人，原是极光明之物。光明中万理皆有，故云仁义礼智性也。天主所与我者，我固有之也。圣经谓之明德，儒者谓之良知。何尝有一不善，赋在人身？后来之不善，皆人所自作。重形骸，不重真性；重世间习尚，不重至尊赋予。昏昏逐逐，日陷于非，于天主曷与焉？不能顺天而反怨天，不思甚矣。
第二十二节 苦空
一、苦空本窘难益德
问：苦空如何？
曰：释氏苦空，本天教窘难益德言也，而实不同。
二、苦空不可分别偏遗
夫苦空原是二解：空者，空无所有；苦者，实受诸苦。空是见地，苦是实修。若谈空而不谈苦，则逆来不能顺受，举所谓空非真空矣。夫人具耳、目、口、鼻、四肢。血气所充，咸欲顺适。苦之来也，与血气相逆，谁肯顺受？惟认得诸体所摄，俱是空相，成则必坏，完则必缺，自然受时，已觉无味。过去益无恋着，不难来去翛悠然矣。诸色既空，即苦亦是空。受时虽稍逆碍，过去大得洒脱,不难消释矣。故尝谓苦空二字，不可分别,不可偏遗也。
三、佛教空苦之失
1、佛教空苦昧本无益
释氏初教，原从苦入。日中一食，桑下一宿；布衲行脚，不求安饱；斋有八关，课有六时。耳、目、口、鼻、四肢血气，无一使之自逸。彼既不能力食，又不虚受供养。如此习苦，颇合克己正学；如此谈空，似不妄空实际。然而本原既昧，无敬畏天主之心，虽苦亦徒苦；性道未晰，无诚意修业之实，虽空亦强空耳。
2、佛教空苦流于空幻
至于今之淄流又失初意，只道幻空，不究苦空。谈义日高，砥行日□。以了悟为解脱，以戒律为拘缚。真修苦行，未见其人。或衣食无门，勉趋清淡。其立禅燃指、刺血书经等事，又皆意有所为，可当苦空否？
3、佛教受人供养之罪
士农工商，必各执一业，足以糊口，方可无求于人。此 天主生人与帝王持世，只有此法。今舍四民之业，径入空门。而身衣口食，不免仰给十方。其势不得不生希异，生希异便增营谋，增营谋便入妆饰。而掩恶著善之事，无不有矣。此皆倡教者之罪也。一郡之中，披剃者数万人。失数万人之业，须倍得数万人之力作以养之。无功世间，虚叨供养，此等罪孽，作何消受？谁实贻之？亦倡教者之罪也。
译五、佛教徒舍身不足以救世
有人说：佛教徒也有舍身之举，这与（耶稣）受难有什么差别呢？
回答说：佛教徒的舍身，恐怕只是比喻的说法。
如果说：只是说四大（地、水、火、风）可以舍弃罢了，并非真正丧失身体。即使真的丧失了身体，也等同于普通男女在沟渠中自缢罢了。帝王为了臣民而竭尽辛劳，功德才称得上无量。何况天主的尊贵，又比帝王高出万万倍呢？所以天主教论述耶稣降生赎罪的功德，大于化育天地、生育万物的功德。那是拯救人的肉身，这是拯救人的灵性。那是凭借意念而成，如同君主发布命令；这是凭借身体来赎罪，如同君主亲自赴难。相提并论比较，确实不可相提并论。
六、天主教礼仪的功用
问：听说西方人士所说的七项圣事礼仪，能够解除人的罪过，有这种道理吗？
回答说：七项圣事，都是教导人迁善改过的方法。依照法度行事的人，纵然有罪过，主教和神父能够解除。不仅仅是神父的道德能够解除，不仅仅是所传讲的经言能够解除，所重视的是耶稣的命令。耶稣在世时亲自确立了这七项，命令后代的教皇世代遵守。教皇又命令有德行的人，奔走各国传播其教义，都如同教皇亲自到达那里，就像耶稣在世一样。所以能够遵守这七项圣事教义的人，就能免除罪过、承受福泽。
七、天主不给予人至善的释疑
有人说：天主全能，为什么不给每个人至善，却要耗费如此大的气力呢？
1、天主给予人自主权以尊贵于人
回答说：如果论天主的力量，使每个人归向善，又有什么困难呢？然而天主创造人，唯独不同于万物，想要让人能够自主。能够自主的人，所做的善恶由自己决定，可以用功过来考核；不能自主的人，所做的善恶不由自己决定，不能用功过来施加，这是造化创造人与创造万物的区别。人有灵性可以推理论证，可以自主主张。恶本来容易做，却不肯做；善本来难以实行，却不可不实行；所以称之为德，称之为至善。升入天堂的人，非此不可。如果赋予以自然的善，本来就不能作恶。如火自热、如水自寒、如蜂蚁的忠诚、蜘蛛蚕的灵巧，都是天主赋予的能力。它们实在不得不如此，而且又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即使有善，也是天主的善，不是水、火、蜂、蚁、蜘蛛、蚕的善。天主创造人，强迫其行善，那就与万物不能自主等同，这是对人反而刻薄，不符合造物主以人为尊贵的初衷了。
2、天主给予人以善性
并且说，天主为什么不给每个人以善？这话也不对。天主把灵性赋予人，原本是极其光明的东西。光明中万理具备，所以说仁义礼智是人的本性。天主所给予我的，我本来就拥有。圣经称之为明德，儒家称之为良知。何曾有一分不善，赋予在人身上的？后来的不善，都是人自己造成的。看重形体，不看重真性；看重世间的习尚，不看重至尊赋予的灵性。昏昏沉沉地追逐，日渐陷入错误，这与天主有什么关系呢？不能顺从天意反而埋怨天主，太不思量了。
第二十二节 苦空
一、苦空本意是艰难有益德行
问：苦空是怎么回事？
回答说：佛教所说的苦空，本意是天主教所说的艰难有益德行的话，但实际上不同。
二、苦空不可分别偏废
苦空原本有两种解释：空，是空无所有；苦，是实际承受各种苦难。空是见解，苦是实修。如果只谈空而不谈苦，那么逆境来临时就不能顺受，所谓空就不是真正的空了。人具备耳、目、口、鼻、四肢。血气充满其中，都想要顺适舒适。苦难来临时，与血气相逆，谁肯顺受？只有认识到身体所摄取的，都是空相，成就的必定毁坏，完整的必定残缺，自然承受时，已经觉得无味。过去的事更加没有留恋，不难来去潇洒自然了。各种色相既然都是空的，那么苦也是空的。承受时虽然稍微逆碍，过去后大得洒脱，不难消释了。所以常说苦空二字，不可分别，不可偏废。
三、佛教空苦的过失
1、佛教空苦不明本原无益
佛教初传时，原本从苦入手。日中一食，桑下一宿；穿着布衣乞食，不求安饱；斋戒有八关，功课有六时。耳、目、口、鼻、四肢血气，没有一样让它们安逸。他们既不能努力进食，又不虚受供养。这样习苦，颇符合克己的正学；这样谈空，似乎不妄谈空实际。然而本原既然不明，没有敬畏天主的心，虽然苦也是徒苦；性道既然不清晰，没有诚意修业的实质，虽然空也是强空罢了。
2、佛教空苦流于空幻
至于现在的僧侣又失去了初意，只说道幻空，不探究苦空。谈论义理日益高深，砥砺品行日益缺失。以了悟为解脱，以戒律为拘束。真正修苦行的人，没见到其人。或者衣食无门，勉强趋向清淡。他们设立禅燃指、刺血书经等事，又都是意有所图，能算作苦空吗？
3、佛教受人供养的罪过
士农工商，必须各执一业，足以糊口，才可以不求助于人。这是天主创造人与帝王治理世间，只有这种方法。现在舍弃四民的职业，直接进入空门。而身上的衣服口中的食物，不免仰仗十方供养。其势不得不产生希奇怪异的想法，产生希奇怪异的想法便增加营谋，增加营谋便进入妆饰。而掩盖恶行、彰显善行的事，无所不有了。这都是提倡教义者的罪过。一郡之中，剃度者数万人。失去数万人的职业，必须加倍获得数万人的劳作来供养他们。对世间无功，虚受供养，这种罪孽，如何消受？谁实际遗留给他们的？也是提倡教义者的罪过。
四、西儒空苦之行
西儒国中之教，吾未及详论。观其来此，无非苦行。凡所躬修与所立说，皆是捐弃世乐、锐意克己之事。如富贵、寿考、安宁、完聚、荣名、逸乐，人世之所羡也，彼一不经心；贫贱危险劳苦屈辱抛弃忍耐，人世之所病也，无不备尝。
五、西儒空苦之意
夫岂性与人殊乎？彼之所图，原务修身，翼升天堂，享无穷福。故在人间，不望世福，谓顺境者，损其天上之真福，而不愿有也。不辞世祸，谓逆境者，益其天上之真德，而不愿去也。於凡拂逆之来，非但无避，且欲迎之；非但不得已而受，又且甘之如饴。彼皆贵族、上智来此，铲采韬光，不异凡流；默简暗修，不令人知。有诚信向善者，虽残疾、乞丐，必为周旋，诚信不如；虽寇盖临之，只生怜悯而已。大抵世之所趋，彼之所去；世之所弃，彼之所取。
六、西儒空苦之本
教要真福八端。第一，乃神贫实能空扫一切也；第八，乃为义而受窘难，实能忍受诸苦也。释谈苦空，亦复如是乎？耶稣在世备受难苦，原未易与人言。今将窘难、益德，为世人作榜样，为升天作阶梯。具见解者，亦可默会於言表矣。
第二十三节 禅观
一、禅观本默省退修
问：禅观如何？
曰：释氏禅观，似本天教默省退修言也，而实不同。
二、天教默省退修之旨
1、默想省察
夫天教不废世事，凡人伦日用，服劳作务，无不与世同也。然欲升天堂，更有钦崇天主爱人如己之实功。不深究其理，则尚涉人事，未契真原。故其教有默想、省察之法。每日或晨起、或午、或临卧，默省数刻。省其夜之所梦、昼之所为、所言、所思有无违悖十诫。有则亟悔，依教规行解罪之礼。力改前非，痛自刻责，行善功以补之。此皆求安自心，不令人知，乃心上工夫。较之事为，则更细矣。
2、退修洗心
而又有退修之一法。盖已上工夫，日夕持循，尽堪湔刷。但恐日久成习，又作故态。至三月或半岁，乃又猛励精神，收摄视听，密处一室。即书亦不观，同堂共业之士，通不交接，接亦不出一言。专想平时推论妙义，如某圣贤所论某端、所行某件是何精意。吾今心境与此符合，□□此体认耶稣圣教有证人否？理会有得，即密密护持。窃意圣之洗心，乾之专、坤之翕，大旨亦不异此。
三、佛教禅观辟妄
1、佛教四派之义
释氏则不燃。彼知因果报应，可以诱愚民，不可以动中智，故有教门。言语文字，可以动中智，不足以契暗修，故有律门。遗教梵网，可以契暗修，不足以谐上哲，故有宗门。最后专谈义学，尽扫有为；不立文字，直指心性；明心见性，立地成佛，於是禅宗止观之学，大行于世矣。
2、佛教虚幻心性
夫语及心性，原是圣门未发之中，天命之性，明德至善之本体。但释氏不谈心性之用，止将无声无臭、窈然冥然者，虚摩其意象有，无双遣，能所俱捐。加之新辞巧句，活脱变化，安得不据上游？安得不倾动一世？而营垒之坚，公输、墨翟，不能与较胜负。宋儒所谓弥近理，所谓如淫声美色，所谓令之惑人也。乘其高明，非此之谓欤？
3、佛教静心之妄
夫人心难持，比于六辔。无时无乡，最称神物。求之於动，既多妄思；求之于静，亦生浮念。欲祛浮念，难靠静功。故静功更须依泊，远胜於彼，乃作十六观想，寄想在观，妄念不生。立此法门，救人纷扰，用意良亦勤矣。不识真主，徒然逐妄。逐妄之心独非妄乎？
⑴有意无意本乎无理人欲
西教最精处，乃为绝意。绝意，非无意也。以天帝真宰为归宗，以圣经教诫为绳尺，以同方善信为步趋，自身耳目、肝胆，俱无有焉。认是天理，即劳心焦思，无半点私在，仍是无意。认是人欲，即耽空守寂，不觉涉于私见，仍是有意。圣贤之心，义理烂然。有触念起，触去念无。子之四绝，原非工夫，乃其本体如是也。
⑵一念不起有失人心之用
且天主付人此心，正欲其用之进善成德，圣贤存养此心，正欲其推之修齐治平。若止一念不起，与木石等，何贵有此心、有此修哉？
⑶寂然不动有失感而遂通
译四、西方儒者徒劳苦行的行为
西方儒者本国的教义，我未能详细论述。观察他们来到此地，无非是践行苦行。凡是他们亲身修持与所创立的学说，都是舍弃世俗快乐、坚决克制自我的事情。比如富贵、长寿、安宁、家庭团聚、荣耀名声、安逸享乐，这些是世人所羡慕的，他们一概不放在心上；贫贱、危险、劳苦、屈辱、被抛弃、忍耐，这些是世人所厌恶的，他们无不亲自尝遍。
五、西方儒者徒劳苦行的意图
难道他们的本性与人不同吗？他们所追求的，原本是为了修养身心，期望升入天堂，享受无穷的福乐。因此在人间，不期望世俗的幸福，认为顺境会损害他们天上的真正福乐，所以不愿拥有；不推辞世俗的灾祸，认为逆境能增益他们天上的真正德行，所以不愿去除。对于一切违背意愿的事情来临，不仅不躲避，反而想要迎接；不仅不得已而承受，而且甘之如饴。他们都是贵族、上等智慧的人来到此地，隐藏才华，不异于普通人；暗中简朴修行，不让人知道。有诚信向善的人，即使是残疾、乞丐，也必定周济，诚信不如他们；即使是强盗临身，也只是产生怜悯罢了。大体上，世人所追求的，他们所远离；世人所抛弃的，他们所选取。
六、西方儒者徒劳苦行的根本
教义的要领在于真正的福乐有八个方面。第一，是精神贫穷，确实能够扫除一切；第八，是为正义而遭受困境，确实能够忍受各种苦难。佛教谈论苦与空，也是这样吗？耶稣在世时备受苦难，原本不容易对人言说。如今将困境与增益德行，作为世人的榜样，作为升天的阶梯。有见解的人，也可以从言外默默领会了。
第二十三节 禅观
一、禅观本于默省退修
问：禅观是怎样的？
答：佛教的禅观，似乎本于天教的默省退修之说，但实际上不同。
二、天教默省退修的旨意
1、默想省察
天教不废弃世事，凡是人伦日常，服劳做事，无不与世人相同。然而想要升入天堂，更有钦崇天主、爱人如己的实际功行。不深入探究其道理，则还涉及人事，未能契合真正的本源。所以其教义有默想、省察的方法。每天或早晨起床、或中午、或临睡前，默省片刻。反省夜晚所做的梦、白天所做的行为、所说的话、所想的念头，有无违背十诫。如果有，就急忙悔改，依照教规举行解除罪过的礼仪。努力改正以前的过错，痛切地自我责备，行善功来弥补。这些都是为了安定自己的内心，不让人知道，是心上的功夫。比起事为，则更加细微了。
2、退修洗心
又有退修这一方法。上述功夫，早晚持守遵循，完全足以洗涤刷净。但担心日久成为习惯，又恢复旧态。到了三个月或半年，就再次振奋精神，收敛视听，在密室中独处。即使书也不看，同堂共业的士人，一概不交接，即使交接也不说一句话。专门回想平时推论的精妙义理，如某圣贤所论述的某端、所实行的某件事是何种精意。我如今的心境与此符合，□□此体认耶稣圣教有证人吗？理会有所得，就秘密护持。私下认为圣人洗涤心灵，乾卦的专一、坤卦的收敛，大旨也不异于此。
三、佛教禅观破除妄念
1、佛教四派的义理
佛教则不然。他们知道因果报应，可以诱导愚民，不足以打动中等智慧的人，所以有教门。言语文字，可以打动中等智慧的人，不足以契合暗中修行，所以有律门。遗教梵网，可以契合暗中修行，不足以调和上等哲人，所以有宗门。最后专门谈论义理学问，尽扫有为；不立文字，直指心性；明心见性，立地成佛，于是禅宗止观之学，大行于世了。
2、佛教虚幻的心性
谈到心性，原本是圣门未发之中的状态，天命之性，明德至善的本体。但佛教不谈心性的作用，只将无声无臭、幽深冥冥的东西，虚妄地摩挲其意象，有与无都遣除，能知与所知都舍弃。加上新奇的辞藻巧妙的句子，活脱变化，怎能不占据上游？怎能不倾动一世？而营垒之坚固，公输、墨翟，不能与之比较胜负。宋儒所说的贴近道理，所说的如淫声美色，所说的令人迷惑，乘着其高明，不是指这个吗？
3、佛教静心之妄
人心难以持守，比作六根缰绳。无时无处，最称得上是神物。在动中寻求，既多妄念；在静中寻求，也生浮念。想要祛除浮念，难以依靠静功。所以静功更需要依托，远胜于彼，于是作十六观想，寄托想在观想中，妄念不生。设立这个法门，救人纷扰，用意也确实勤勉了。不认识真主，徒然追逐妄念。追逐妄念的心难道不是妄念吗？
⑴有意无意本于无理人欲
西教最精妙之处，在于绝意。绝意，不是无意。以天帝真宰为归宗，以圣经教诫为绳尺，以同方善信为步趋，自身的耳目、肝胆，都没有了。认为是天理，即使劳心焦思，没有半点私心，仍是无意。认为是人欲，即使耽空守寂，不知不觉涉及私见，仍是有意。圣贤的心，义理烂然。有触动念起，触动去除念无。孔子的四绝，原本不是功夫，而是其本体如此。
⑵一念不起有失人心之用
况且天主赋予人此心，正是要其用来进善成德，圣贤存养此心，正是要其推展到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如果只做到一念不起，与木石等同，何贵有此心、有此修呢？
⑶寂然不动有失感而遂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