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节 死后必有赏罚
第十三节 闻教与不闻教者功罪有辨
一、矜善丧善而悔恶灭恶
客有献疑于予者曰：据吾子天说，则虽廉如伯夷，忠如龙比，孝如曾参，信如季踟，不幸而不沾洗涤之德泽，不免为下堕之人；而靡所不为之士，一经悔洗，反可上升。天主之赏罚，恐不如是失公也。余应之曰：恶人而知悔改，视素不为恶者，更为难遇，譬如得已失之物者然。今有两子于此，其一聪明正直，处置世务，皆极停妥，但终身不认父母；其一子生平猛悖，忽改弦易辙，依依父母之傍，则父母所爱，将谁属耶？昔天主降生时，一学士有德者，与一不肖同入主堂，学士祝曰：“谢主之异我于众人也，众人皆淫而我独贞兮，众人皆贪而我独廉兮，众人皆哺啜而我独斋克兮。”不肖者闻之惶悚战粟，不知所为，不敢仰视，跪伏涕泣，求主宥其夙非。耶稣谓宗徒曰：“夫夫也，入时洁，出时污矣；彼人者，入时污，出时洁矣。”一原有善，以矜善而丧善；一原有恶，以悔恶而灭恶。彼学士者，原知谢主，但以满恃，遂为上帝所弃。况久昧真宗，徒矜己善者乎？
二、认主与不认主之功罪
故认主与不认主有辨，而认主之人，闻教与不闻教又有辨。
1、认主为功
何谓认主与不认主？其人无不善之行，虽耳不闻天学之秘，口不言天主之名，而心则明见乾坤有主，为我大本大原，而小心昭事之，此不过不幸阻于无传，虽于超性之义未达，而因性之善不失，可为上主所赏之人。
2、不认主为罪
若纵有忠孝廉洁之行，而不识大原，如人四肢百体皆美，但少一头，则人之君子，天之小人。所谓罪人之功无功也，必有不认主之罚矣。
三、闻教与不闻教赏罚
何谓闻教与不闻教？
1、不闻教则不以规条律之
人无恶行，又知认主，但未聆新教，因未获行领洗告解之礼，不及知降生三一之事，此人自能以行事与天主默契，断不以规条律之也。
2、闻教而悖逆必罚
若已闻耶稣所立之说，而傲然自是曰：“彼所谓天主者，吾已尊而事之矣。彼所谓七克十诫者，吾亦且兢兢守之矣，何以洗涤为？何以耶稣之教为。”则悖逆弥甚，主所弃绝。昔如德亚国之人，皆素事真主者，惟因不认耶稣为天主，不肯服其新命，主遂命敌人灭其国，毁其城，杀其人民。幸得脱者，流徙他方，为丐为佣焉。夫世上之罚犹如此，则地狱之永刑何如耶！由此断之，前此未聆圣教之圣贤，默合天则，自可冀夫上升。目今不进教之达士，恃已自盈，决难逃乎永堕。
四、天主赏罚以盖棺定论
客又进于子曰：据天学归死刻，尚可痛改，一过此则无及矣。故大善之人，少此一悔，必邀冥罚，有此一悔，必得上登。彼善人因负不认主之罪，但一刻之间分升降，而置其前行不较，不几宽于恶人，负于善人乎？
1、善始不如善终
曰：善始不如善终，故曰盖棺始定，亦于末路见人品也。然吾人吃紧，专在死候，朝夕祈求上主，亦冀于此处提携。缘此时聪明昏眊，神情竦烈，未免误沦魔诱。生平日习于善之士，犹怀此惧，况一生作恶，归死乃克悔乎？万一能如此，最为难得。呜呼！少壮迄老，滋行不义，期以死之之顷，盖厥前愆，不大危乎？所谓归死一刻，尚可悔改者，特欲广恶人迁善之路，使毋自弃耳。
2、善终则得上升
若人不知真主，不论他事臧否，同为天主所恶。就其初而言，善人之污少，恶人之污多。乃善人以无末日之一洗，而少污永存，恶人以有末日之一洗，而多污并去，则于此时衡较，自洗者洁，而不洗者污也。上主升之坠之，至公至当，岂负于善，岂宽于恶者乎？譬如两人同疾，一甚危，一不甚危。但甚危者，求药以治；不甚危者，委之不顾。则危甚者反可得生，而不甚危者，反不免于死也。
3、奉教恶者受重罚
若已奉圣教，而恶如故，天主谓之大辱名教之人，其罚倍重于教外之恶者。
第十四节 祸福皆系上主
世人皆天主所生，皆天主所爱也，爱岂有偏属哉？乃富贵通塞，迥然不齐；并有君子蒙祸，小人获福者；其天为之耶，抑人为之耶？抑如佛言今世所受，为前生之因耶？
译第十三节 听闻教义与未听闻教义者的功德与罪过有所区别
一、自夸善行则丧失善果，悔改恶行则消除罪过
有一位客人向我提出疑问说：“根据您关于天主的学说，即使廉洁如伯夷，忠诚如龙逢、比干，孝顺如曾参，守信如季踟，如果不幸未能沐浴天主洗涤的恩泽，也难免成为堕入地狱的人；而那些无所不为的恶人，一旦悔改洗净，反而可以升入天堂。天主的赏罚，恐怕不像这样失去公正吧。”我回答说：“恶人知道悔改，比起向来不做恶的人，更为难得，这就好比得到了已经失去的东西一样。现在假设有两个儿子，其中一个聪明正直，处理世事都非常妥当，但终身不承认父母；另一个儿子生平凶暴悖逆，忽然改弦易辙，依偎在父母身旁，那么父母所爱的，将是哪一个呢？从前天主降生时，一位有德行的学士和一个不肖之人一同进入主堂，学士祈祷说：‘感谢主使我不同于众人，众人都淫乱而我独守贞洁，众人都贪婪而我独廉洁，众人都饱食而我独斋戒克己。’那个不肖之人听了惶恐战栗，不知所措，不敢抬头，跪伏在地哭泣，请求主宽恕他过去的罪过。耶稣对门徒说：‘那个人进去时是洁净的，出来时却污秽了；那个人进去时是污秽的，出来时却洁净了。’前者原本有善，因为自夸善行而丧失了善果；后者原本有恶，因为悔改恶行而消除了罪过。那位学士原本知道感谢主，但因为自满自负，于是被上帝所抛弃。何况那些长久蒙昧真理，只自夸自己善行的人呢？”
二、承认天主与不承认天主的功德与罪过
因此，承认天主与不承认天主有所区别，而承认天主的人中，听闻教义与未听闻教义又有区别。
1、承认天主为功德
什么叫承认天主与不承认天主？如果一个人没有不善的行为，虽然耳朵没有听闻天学的奥秘，口中不说天主的名字，但心里明白天地宇宙有主宰，是人的根本本源，因而小心恭敬地侍奉他，这不过是因不幸阻碍于没有传教，虽然对于超自然的义理没有通达，但因为本性之善没有丧失，可以成为被上主赏赐的人。
2、不承认天主为罪过
如果纵有忠孝廉洁的行为，但不认识根本本源，就像人的四肢百体都很美好，但缺少一个头，那么这样的人是世间的君子，却是天主眼中的小人。所谓罪人的功德等于没有功德，必定会受到不承认天主的惩罚。
三、听闻教义与未听闻教义的赏罚
什么叫听闻教义与未听闻教义？
1、未听闻教义则不以规条约束
一个人没有恶行，又知道承认天主，但没有聆听新的教义，因为没有获得施行洗礼和告解的礼仪，来不及知道降生三位一体的事情，这个人自然能够通过行为与天主默契相通，决不会用规条来约束他。
2、听闻教义而悖逆必受惩罚
如果已经听闻了耶稣所设立的教义，却傲慢自是地说：“他所说的天主，我已经尊崇侍奉了。他所说的七克十诫，我也谨慎遵守了，为什么要洗涤？为什么要耶稣的教义？”那么悖逆更加严重，被主所抛弃。从前如德亚国的人，向来都是侍奉真主的，只是因为不承认耶稣是天主，不肯服从他的新命令，主于是命令敌人灭掉他们的国家，摧毁他们的城池，杀害他们的人民。侥幸逃脱的人，流放到其他地方，沦为乞丐或佣人。世间的惩罚尚且如此，那么地狱的永刑又会是怎样呢！由此判断，以前没有聆听圣教的圣贤，暗中符合天道法则，自然可以期望升入天堂。如今不加入教会的达士，自恃满足，决难逃脱永远堕落的命运。
四、天主的赏罚以临终定论
客人又向先生说：“根据天学的说法，人临死的那一刻，还可以痛改前非，一旦过了这一刻就来不及了。所以大善的人，缺少这一悔改，必定遭受阴间的惩罚；有了这一悔改，必定能够升入天堂。那些善人因为背负不承认天主的罪过，仅仅因为临终一刻的区别就决定升降，而忽略了他之前的行为不予计较，这不几乎是对恶人宽容，对善人亏负吗？”
1、善始不如善终
回答说：善始不如善终，所以说盖棺才能定论，也是在人的最后时刻看出人品。然而我们最要紧的，专门在于临终的时候，朝夕祈求上主，也是希望在此处得到提携。因为此时聪明昏聩，神情惊恐，难免误入魔鬼的诱惑。平生习惯于行善的人，尚且怀有这种恐惧，何况一生作恶，临死才悔改的人呢？万一能这样做，最为难得。唉！从少壮到老，不断行不义之事，指望在临死之际，掩盖以前的罪过，不是太危险了吗？所谓临死一刻，还可以悔改，特别想要拓宽恶人迁善的道路，使他们不要自暴自弃罢了。
2、善终则得以上升
如果一个人不认识真主，不论其他事情的好坏，同为天主所厌恶。从起初来说，善人的污点少，恶人的污点多。但是善人因为没有末日的一次洗涤，而少量的污点永远存在；恶人因为有末日的一次洗涤，而大量的污点一并去除，那么在此时衡量比较，自然洗涤者洁净，而不洗涤者污秽。上主提升或坠落人，极其公正恰当，难道亏负了善人，难道宽容了恶人吗？好比两个人同样生病，一个病情危重，一个不太危重。但是病情危重的人，求药来治疗；不太危重的人，置之不顾。那么病情危重的人反而可以得生，而不太危重的人，反而难免一死。
3、信奉教义却作恶者受重罚
如果已经信奉圣教，却依旧作恶，天主称之为大大辱没教名的人，他的惩罚比教外作恶的人加倍严重。
第十四节 祸福都系于上主
世人都是天主所生，都是天主所爱的，爱难道会有偏私吗？然而富贵贫贱，截然不同；甚至有君子蒙受祸患，小人获得福气的情况；这是天意造成的呢，还是人为造成的呢？还是像佛家所说，今世所受的，是前生的因果呢？
一、天主赏罚不以世法
解之曰：天主之祸福人也，必无有不符其实者矣。但人之善善恶恶，人自不得而知，其被祸福也，非可以世法按也。
二、天主赏罚至公至平
且夫天主之公，无微不赏，无细不惩。今有善多而恶少者，大约先报之以祸，而使其永享天堂之乐。有恶多而善少者，大约先报之以福，而使其永受地狱之苦。
三、富贵贫贱由天主默限
且世上之事，半任人自为，半由天主默限。有人谋之而竟得者，此任人自为者矣，然而未始非天主所许也。有人谋虽善，而竟不得者，此由主默限者也，然而未始非天主所爱也。抑有经营而得富贵者，适值天主之所许也，不然，虽才智不能强邀利达。若曰：夫人也，不应处贵富也。然天主必有所以笃厚此人之故。总之审判之日，根由悉露，始知造物处置，最当最巧。
四、天道福善祸淫
且世上报应，虽不可以意量，未始不可以类推。试观积善之家，恒有余庆；积不善之家，恒有余殃。敦实厚重者，为凝承福履之器；轻薄儇佻者，且以杀其身而有余。如此者十之六七，岂天道竟渺茫哉。
五、天主赏罚不尽在世祸世福
况世俗之见，以利顺为大庆，以坎坷为至辱。若天主所轻重，不尽在世福世祸。卑窘而善，上主重之，更甚于崇高之士；亨利而恶，上主恶之，更甚于蓝缕之子。
六、天主以祸福成人
总之，美丽福泽，欲人忻谢，而感激以报主；灾祸险阻，欲人忍受而磨励其德性。此两途者，天主用之以玉成人类之具，犹寒暑之不可废一也，特人有善承与不善承耳。
七、祸福是人品衡鉴
善承者，当其得意，则以为造物之恩我，而勉建美绩，惟力是视；当其失意，则以为造物之炼我，而安意忍受，不忮不求。不善承者，当其得意，则骄奢淫佚，日积恶缘；当其失意，则怨天尤人，无所不至。故世上参差不齐之事，正区别人品之衡鉴也。
八、鬼神无祸福之权
若据异端因果之论，则前身为善为恶，今身受福受殃，不报其为之者，而报其未始为之者，拂理逆情，莫大于兹说。至于水旱疾病之灾，冤抑枉窒之事，人有竭诚祈祷，吁呼于土木邪神之前，而亦得拯拔得昭雪者，非彼神之灵也。缘人虽忘弃天主，天主犹或悯之，虽误祈邪鬼，弗较也，然而终为天主所弃绝者多矣。甚至大荒大兵大疫，则皆天主假此以刑戮不肖，警戒善人者也。
第十五节 死后必有赏罚
一、人是世上的客旅
入其居，视其所置，前有宗庙，后有寝室，仓库在左，车厩在右，不问而知其为家也已。入其居，视其所置，外无廪积，内无寝庙，日用之具，聊且略陈，不问而知其为旅也已。试观茫茫世界，家耶，旅耶？佳景物，美田宅，好妻子，我所甚系恋者，谁能久处此耶？死期既至，大智极勇，能缓之须臾耶？一切世物，谁非借而用之者，久则还主人耳。不见数亩之宫，百年之内，更迭而处者，且数姓耶。乾坤之内，虽欲不谓之旅，而不可得已。
二、死后必有赏罚
1、善恶不可同归一域
苐 人为万物之灵，生为逆旅，死有所归；旅时功罪，归则分明。若谓盗跖、颜渊、伯夷、殷纣，同归一域，有是理乎？是知死后之必有赏罚也。
2、现世赏罚不足以报善恶
世之操赏罚者，君也。一国之内，其为君之所赏罚者，特千百之一二耳；一人之身，其君所赏罚之事，又特千百之一二耳。故欲以世赏遍善，则有道之时，禄爵不足以答有德；欲以世罚遍恶，由无道之时，囹圄不足以容多奸也。《书》曰：“惟上帝不常。作善降之百祥，作不善降之百殃。”殃祥兼生前死后之赏罚，现世不足以尽之也。
3、肉躯生死不足以报善恶
今必曰，富贵福泽，为善徵乎，则是必为善人之所好也，然达人志士，且有弃之而不居者焉，今必曰，剖肝碎首，为恶报乎，是必为善人之所畏也，然忠臣义士，且有杀身成仁，致命遂志者焉，是知死后之必有赏罚矣。绝德酬以公孤，以后之德，更何以报？杀人者死，而剧盗巨憝，杀百千万命者，一身之死，曷足以偿？是知死后之必有赏罚矣。曹马之奸，刃未推胸，而子孙有为帝者；逄干之忠，脑已涂地，而其后亦竟泯泯，天道宁或非耶？是知死后之必有赏罚矣。圣帝明王，虽九五崇高，善业犹在；作奸犯法，虽粉身碎骨，恶迹仍存，断不以肉躯之祸福，能消神灵之善恶者也，是知死后必有赏罚矣。
译一、天主赏罚不以世法
解释如下：天主降祸降福于人，必定没有不符合事实的情况。但是人的善恶，人自己无法完全知晓，其所遭受的祸福，不能用人间的法律来衡量。
二、天主赏罚至公至平
况且天主的公正，没有微小的善不奖赏，没有细小的恶不惩罚。现在如果有善多而恶少的人，大抵先降祸于他，而让他永远享受天堂的快乐。如果有恶多而善少的人，大抵先降福于他，而让他永远承受地狱的痛苦。
三、富贵贫贱由天主默限
况且世上的事情，一半任由人自己去作为，一半由天主暗中限定。有人谋划而最终得到的，这是任由人自己去作为的部分，然而这并非不是天主所允许的。有人谋划虽然很好，而最终得不到的，这是由天主暗中限定的部分，然而这并非不是天主所喜爱的。又有经营而获得富贵的人，恰好正值天主所允许的时候，否则，即使有才智也不能强行求得利禄通达。如果说：这个人，不应该处于富贵之位。然而天主必定有厚待这个人的缘故。总之在审判之日，根源全部显露，才知道造物主的处置，最为恰当巧妙。
四、天道福善祸淫
况且世上的报应，虽然不能凭心意揣测，并非不能通过类推得知。试看积善的家庭，常常有余下的喜庆；积不善的家庭，常常有余下的灾殃。敦实厚重的人，是承受福气的器皿；轻薄轻浮的人，甚至杀身都还有余罪。像这样的情况占十之六七，难道天道竟然渺茫不可知吗。
五、天主赏罚不尽在世祸世福
况且世俗的看法，以利禄顺遂为最大的喜庆，以坎坷为最大的耻辱。如果天主所看重的，不完全在于世间的福祸。地位卑下困窘但行善的人，上主看重他，更甚于地位崇高的人；生活优裕但作恶的人，上主厌恶他，更甚于衣衫褴褛的人。
六、天主以祸福成人
总之，美丽与福泽，是为了让人欣喜感谢，从而感激并报答天主；灾祸与险阻，是为了让人忍受并磨砺其德行。这两条途径，是天主用来造就人类的工具，就像寒暑一样不可废弃其中任何一个，只是人有善于承受和不善于承受的区别罢了。
七、祸福是人品衡鉴
善于承受的人，当他得意时，就认为是造物主恩待我，而努力建立美好的功绩，尽力去做；当他失意时，就认为是造物主磨炼我，而安心忍受，不嫉妒不贪求。不善于承受的人，当他得意时，就骄奢淫逸，日积月累地造下恶缘；当他失意时，就怨天尤人，无所不至。所以世上参差不齐的事情，正是区分人品的衡鉴。
八、鬼神无祸福之权
如果依据异端因果的理论，那么前身为善为恶，今生受福受殃，不报应做那些事的人，而报应未曾做那些事的人，违背情理，没有比这说法更大的了。至于水旱疾病之灾，冤屈压抑之事，有人竭诚祈祷，在土木邪神面前呼救，而也能得到拯救昭雪的，并非那些神灵有灵验。因为人虽然遗忘抛弃天主，天主或许仍怜悯他，即使误向邪鬼祈祷，也不计较，然而最终被天主所弃绝的人却很多。甚至大饥荒、大战乱、大瘟疫，都是天主借此来刑罚不肖之人，警戒善良之人的。
第十五节 死后必有赏罚
一、人是世上的客旅
进入他的居所，看他的布置，前面有宗庙，后面有寝室，仓库在左边，车马厩在右边，不用问就知道这是家了。进入他的居所，看他的布置，外面没有粮食积蓄，里面没有寝庙，日常用具，勉强略作陈设，不用问就知道这是旅舍了。试看茫茫世界，是家呢，还是旅舍呢？美好的景物，良田美宅，贤妻良子，我所非常依恋的，谁能长久居住在这里呢？死期既然到来，大智大勇的人，能延缓片刻吗？一切世间的事物，谁不是借来使用的，时间久了就归还主人罢了。不见那几亩大的宫室，百年之内，更迭居住的人，已经有好几个姓氏了吗。天地之间，虽然想不说是旅舍，也不可能了。
二、死后必有赏罚
1、善恶不可同归一域
只是人是万物之灵，生时如逆旅，死后有所归宿；旅居时的功过，归宿时便分明。如果说盗跖、颜渊、伯夷、殷纣，同归于一个地方，有这样的道理吗？由此知道死后必定有赏罚。
2、现世赏罚不足以报善恶
世上掌握赏罚权的是君主。在一国之内，被君主赏罚的，不过是千百中的一二而已；在一人身上，君主所赏罚的事情，又不过是千百中的一二而已。所以想要用世间的赏赐遍及善人，那么在有道的时候，俸禄爵位不足以报答有德之人；想要用世间的惩罚遍及恶人，那么在无道的时候，监狱不足以容纳众多的奸邪。《尚书》说：“只有上帝不常。行善降下百种吉祥，行不善降下百种灾殃。”灾殃吉祥兼指生前死后的赏罚，现世不足以穷尽这些。
3、肉躯生死不足以报善恶
现在如果必定说，富贵福泽，是善的征兆吗，这必定是善人所喜爱的，然而通达事理、有志节的人，却有抛弃它而不居处的。现在如果必定说，剖肝碎首，是恶的报应吗，这必定是善人所畏惧的，然而忠臣义士，却有杀身成仁，舍命以遂其志的。由此知道死后必定有赏罚。极度的德行酬以公侯之位，后来的德行，又用什么来报答？杀人者死，而大盗巨恶，杀害百千万性命的人，一身的死亡，哪里足以抵偿？由此知道死后必定有赏罚。曹操、司马懿的奸诈，刀刃未推到胸口，而子孙有称帝的；逄丑父、干将的忠诚，脑浆已涂在地上，而其后代也竟然默默无闻，天道难道不是这样吗？由此知道死后必定有赏罚。圣明的帝王，虽然地位崇高，善业还在；作奸犯法的人，虽然粉身碎骨，恶迹仍存，断然不能因为肉体的祸福，就能消除神灵上的善恶，由此知道死后必定有赏罚。
4、现世祸福不足以报心神
世上之予夺，视在形迹，天主之祸福，注在心神。人犯刑辟，虽悔恨愿改，帝王未有赦之者，而天主则无不赦。人无恶行，虽中心具无数恶想，即有措诸行为，而人不及觉，帝王未有罪之者，而天主则无不罪。仁义忠信，先泽其性，后泽其形；贪诈淫虐，先污其心，后污其体。世苦世乐，特身受之耳，心性不与也，岂有神灵为良为丑，徒使形骸食报乎？是知死后之必有赏罚矣。
5、赏罚不止为下人而设
或曰：赏罚之说，为庸下人设也，上知则否。曰：虞廷二十二人，皆圣贤也，乃云三载考绩，黜陟幽明，胡以赏罚之于上智也更严，岂专为庸下人设乎？是知死后之必有赏罚矣。
第十六节 赏罚迥别人世
可以言言，非天堂之况；可以语语，非地狱之景，盖二者之苦乐，迥异人世矣。
一、地狱之苦
大约地狱之苦有二，一为觉苦，一为失苦。
1、觉苦
觉苦者，所被之焚灼，所触之臭秽，所尝种种之痛楚是也。失苦者，永失见天主之望，此念所注，摧肝裂肺，过于千百矛盾之交。而又暴火烹炼其形神，此火烈厉无俦，以世上之火视之，犹画火之视真火也。
2、魔鬼残善
狱中之掌戮即鬼魔，其力甚大，其妒恨我人类甚深，凡可以加虐者，必尽其力。其间同苦之人虽多，绝无相宽慰者，即生平父子兄弟，至是亦如仇敌而相贼害，盖痛极所迫也。故地狱之火，最为惨毒，最为酷烈，其一息难尽受地上诸苦以易之，甚所甘心。故在此者，度一刻，如度万年，而又无他冀望，惟冀天主速销灭已，而卒不可得。其所在地之中心，昏冥无光，极为迫窄，偶有隙明，惟见厉鬼妖威，及诸苦态恶状。
3、无终之殃
古圣人云：地狱之事，使人略睹其万分之一，必立时惊悸以死。彼刻刻亲尝其况者，又何如耶，盖虽千家喙齐号，不足鸣其斯须之苦。总之论罪之重，则罚有轻重，但最轻者，亦逾于世上之酷刑也。人在世时，虽大恶人真心吁主，主未有不怜之者。至此则为所弃绝，哀号彻天，曾不足动主之悯焉，此苦乃无终之殃也。
二、天堂之福
1、内庆与外庆
天堂福有二，曰外庆，曰内庆，内庆者，神灵之庆；外庆者，肉身复活之庆。
2、四端
⑴坚好
总归四端，一者坚好，四体百骸，诸苦不侵，火不灼，水不濡，刀兵不害也。
⑵身光
一者身光七倍于旭日。
⑶神快
一者神快不疾而速，不行而至。
⑷无碍
一者无碍，凡金石之物，皆能直越之也。
3、全备之福
昔人云：人生三世，母腹为一世，此世为一世，天堂为一世。以今世界视天堂，犹以母腹视今世也，其广大也可知矣。天国之福，虽有大小，但各备其量，无冀于外，如人穿衣，虽有长短，各称其体而俱适也。昔圣若翰，天主赐以神目，俾略见天堂之乐，若翰曰：“目之所未睹，耳之所未闻，口之所不能形容也。”彼外景如此，况内景乎？
三、当虑人生归宿
总之天堂地狱之二景，最利害，最真实，又最迫近。慎毋耽目前之计，不虑永远。或恃空空之论，任其沦坠也。
第十七节 爱仇复仇说
一、当释怨而爱仇
犯而不校，横逆自返，洵成德之粹语也。且天主垂训，宁人负我，毋我负人；宁有不计之怨，毋有或遗之德。而甘受屈抑于世者，必大蒙振拔于天也。或见七克中，有子被杀，母反纵其仇者，遂疑天学同异端之冤亲平等，不知史册载及此事，以见如此大仇，尚且忍得，彼小怨而终日介介者，何惨刻之甚也。
二、不必私自复仇
且人之被杀，未有无因，如有罪而被杀，似不必图报；使无罪而被杀，不特国法有三章之约，更难逃天主之刑威也，何必为私自复仇之举哉。
三、当为主而释怨
或曰，春秋大复仇，独不曰，春秋嘉释怨乎？且不事复仇，总由爱天主之情而发。彼人终日获罪于主，主犹爱之而不加灭；彼获罪于我之事，较之获罪于主者，不啻万之一，奈何欲必反乎？虽我之所仇，尚为主之所爱。
四、释怨以求主赦
经曰，如我亦免负我债者，吾时时负罪债于主，犹求主之矜宥，他人偶一负我，遂至不能释乎？故吾主有言，我于人，非一一而较不置者；天主于我，亦非一一鞠治而不赦也。
译4、现世的祸福不足以报答心神
世间的给予与剥夺，看重的是外在的行为表现；天主降下的祸福，则取决于内心的意念。人触犯了刑法，即使悔恨并愿意改正，帝王也没有赦免他的，而天主则没有不赦免的。人没有恶劣的行为，即使心中存有无数恶念，即便付诸行动，而世人未能察觉，帝王也没有治罪的，而天主则没有不治罪的。仁义忠信，先滋养人的本性，后滋养人的形体；贪婪欺诈淫乱暴虐，先污染人的内心，后污染人的身体。世间的苦难与快乐，只是身体承受罢了，心性并不参与其中，难道有神灵因为良善或丑恶，仅仅让肉体承受报应吗？由此可知，死后必定有赏罚。
5、赏罚不止是为下层人设立的
有人说：赏罚的说法，是为平庸低下的人设立的，对于上等智慧的人则不然。回答说：虞舜朝廷的二十二位大臣，都是圣贤，却说三年考核政绩，罢免昏庸者，提拔贤明者，为什么赏罚对于上等智慧的人更加严格，难道仅仅是为平庸低下的人设立的吗？由此可知，死后必定有赏罚。
第十六节 赏罚迥别于人世
可以用言语表达的，并非天堂的情形；可以用语言描述的，并非地狱的景象，因为这两者的苦与乐，与人世间截然不同。
一、地狱之苦
大致地狱的痛苦有两种，一种是感觉上的痛苦，一种是丧失的痛苦。
1、感觉上的痛苦
感觉上的痛苦，是指所遭受的焚烧灼热，所接触的污秽恶臭，所尝到的种种痛楚。丧失的痛苦，是指永远失去了见到天主的希望，这个念头萦绕心头，摧肝裂肺，胜过千百种矛盾交加的痛苦。又有猛烈的火焰烹炼其形体与精神，这火焰猛烈严厉无与伦比，用世间的火来相比，就像画中的火与真正的火相比一样。
2、魔鬼残害善人
狱中执行刑罚的就是鬼魔，它们的力量很大，对我们人类的嫉妒仇恨极深，凡是能够施加虐待的，必定竭尽全力。其中一同受苦的人虽然很多，但绝无互相宽慰的，即使是平生的父子兄弟，到了这里也像仇敌一样互相伤害，这是因为痛苦到了极点所迫。所以地狱的火，最为惨毒，最为酷烈，哪怕是一口气的时间，也难以忍受，即使愿意用地上所有的痛苦来交换，也心甘情愿。所以在这里的人，度过一刻，如同度过万年，而又没有其他希望，只希望天主迅速消灭自己，但最终也不可能。他们所在的地方中心，昏暗无光，极为狭窄逼仄，偶尔有一点光亮，只见厉鬼妖威，以及各种痛苦的状态和恶劣的景象。
3、没有终点的灾殃
古代圣人说过：地狱的事情，让人稍微看到万分之一，必定立刻惊恐而死。那些时刻亲自品尝其情形的人，又会是怎样的呢？大概即使千家鸟嘴一起鸣叫，也不足以表达那片刻的痛苦。总之，论罪行的轻重，则惩罚有轻重之分，但最轻的惩罚，也超过了世间的酷刑。人在世时，即使是大恶之人真心向主呼求，主没有不怜悯他的。到了这里则被主弃绝，哀号响彻天空，曾经不足以打动主的怜悯，这种痛苦是没有终点的灾殃。
二、天堂之福
1、内在的喜庆与外在的喜庆
天堂的福分有两种，叫作外在的喜庆，叫作内在的喜庆。内在的喜庆，是灵魂的喜庆；外在的喜庆，是肉身复活的喜庆。
2、四个方面
⑴坚固美好
总共归结为四个方面，一是坚固美好，四肢百骸，各种痛苦不能侵犯，火不能灼烧，水不能浸湿，刀兵不能伤害。
⑵身体发光
一是身体发光，亮度是太阳的七倍。
⑶精神爽快
一是精神爽快，不疾而速，不用行走就能到达。
⑷没有阻碍
一是没有阻碍，凡是金石之类的物体，都能直接穿越过去。
3、完备的福分
古人说：人生有三世，母腹中为一世，现世为一世，天堂为一世。用今世的世界来看天堂，就像用母腹来看今世一样，其广大可想而知。天国的福分，虽然有大小之分，但各自具备其分量，不期望外在的，就像人穿衣服，虽然有长短之分，但各自适合其身体而都舒适。从前圣若翰，天主赐给他神目，让他略见天堂的快乐，若翰说：“眼睛未曾看见，耳朵未曾听见，口不能形容的。”外在的景象如此，何况内在的景象呢？
三、应当考虑人生的归宿
总之，天堂地狱的两种景象，最利害，最真实，又最迫近。千万不要沉迷于眼前的计谋，不考虑永远的事。或者倚仗空洞的理论，任由自己沦坠。
第十七节 爱仇与复仇说
一、应当释怨而爱仇
被冒犯而不计较，蛮横无理自然返回，确实是成就德行的精粹话语。而且天主垂训，宁愿别人辜负我，也不愿我辜负别人；宁愿有不计较的怨恨，也不愿有遗漏的恩德。而在世间甘愿受屈抑的人，必定在天上大受提拔。有人看到七克中，有儿子被杀，母亲反而放纵其仇人的故事，于是怀疑天主教与异端的冤亲平等相同，不知道史册记载此事，是为了表明如此大的仇恨，尚且能够忍受，那些小怨而整天耿耿于怀的人，是多么残酷刻薄啊。
二、不必私自复仇
而且人被杀，没有没有原因的，如果有罪而被杀，似乎不必图谋报复；如果无罪而被杀，不仅有国法有三章之约，更难逃脱天主的刑罚威严，何必进行私自复仇的行为呢。
三、应当为主而释怨
有人说，春秋大义在于复仇，难道不说春秋嘉奖释怨吗？而且不从事复仇，总由爱天主的情感而发出。那些人终日获罪于主，主还爱他们而不加以毁灭；那些获罪于我的事情，比起获罪于主的，不过万分之一，为什么一定要报复呢？即使我所仇恨的人，还是主所爱的。
四、释怨以求主赦
经文说，如果我宽免了欠我债的人，我时时欠主的罪债，还求主的怜悯宽恕，别人偶尔辜负我，就以至于不能释怀吗？所以我们的主有言，我对人，不是逐一计较而不放的；天主对我，也不是逐一审问而不赦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