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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明末清初耶稣会文献五十六

第二节 物始征有天主

子藏 · 诸子 · 已译 · 第 245–246 段

夫知天地有主,及身后有善恶之报,正为修善去恶之羽翼也。邪魔欲夺人信向,败人功德沦于万罪,俾失天福,而与己同堕永狱,其秘计万端,无非蔽人心目,使不识有主不信身后有报。则为恶者,无所怖而易恣;向善者无所望,而难勉;即邪魔之愿望,不啻慰焉。无穷毒害,无数罪訧,可不慎哉,可不惧哉!

夫信有一公主,设心奉敬,遵守戒命,则生死大事,及行善去恶之大本建矣。关系甚重,利害甚分。信之大利,而不能小害;不信之大害,而不能小利。有利无害。何也?令尔信有,而果有,则今已免不识大父母之罪,且能虔心奉戒,死后升受天堂之真福,利莫大矣。如信而果无,则亦莫能讨尔信之微讹,何害之有?况非讹哉!其有害无利何也?如尔不信有而果有,即负不信不识不奉尔大父母之咎,又谁助佑尔为善远罪,以脱死后永年猛殃害何如?况既不信有主,亦不望行善有赏,不畏行恶有罚,纵横为恶,益无顾惮,害更何如无利,不必言矣。信之哉!不然,审判之时,天地大主问尔曰:尔大父,奚不孝?尔大主,奚不敬?马牛狮狼皆识恩主,赐尔灵性超绝万类,生物万汇为尔施用,保护尔命,救尔难,申尔福,奚不求信识、奉事恩主,尔将何以答之?不俟迫危之期,而先虑预备真智,不宜然乎哉?

或曰:信万物之上有造物尊主是矣,但愿闻信此者即足成善人、受天报欤,抑尚别有当行之工业也?曰:笃信此实理,乃修善之趾,蹈天路首步也。不先举此趾、行此步,则所积善德所行功业皆空虚,与主无与,亦无所于天堂焉。假令人有所为,若为我,我乃重视之厚酬之;苟非为我,我何与哉?人缘信而爱大主,故奉其圣命,修善行德,大主乃喜受重视,以天福酬报之。若非信而爱主,其志必属世福,为德甚小,大主视之甚轻,虽不废赏,特以世之暂福酬之,不畀天上永福焉。况不求识爱所从出大父母,为忘本,便是大罪。凡以念言及动犯大主所赋心理,即获罪也。人负债,独债主能赦之,获罪于造我者,独造我者能宥之。不识不爱,所犯从何得赦乎?是以从生及死,大小罪过,死时,一一当赏,一一当受其殃焉。识爱与否,维系不至重乎?第徒信有主,不知畴是如何昭事,如何信其言奉其诫命,至终身无改,亦不足为真善,不足受永福矣。

我西域千余国,千六百年前,虽知天地特一尊主,但未知谁是,未闻其性德,未识其诫命敬事之法,善恶之报,尚未详晓。故人各设所喜,各敬所设,各以所设敬为真,万人万心,教法万派,风俗不美。独如德亚一国之人,自古钦崇一造物大主,多出圣贤,物主以其性德及其教规之详善恶之报、初造制天地人物之缘由,亲论彼国。圣人亦亲载于册,垂训万世。因有流传四方者,四方闻而尊焉,教法人心乃始归一。各国至今多出圣贤,学问彰盛,溃乱自息,风俗自美。此册所述教规,大都天地大主所亲宣示,及圣人据其亲言所推识解释,万万不疑。实理无谬,弗敢加私见片语也。

圣弟阿泥削曰:“人所由识天主有三路:一曰,由造作。盖人莫不自悟,物未有能造存己者,因悟物上须有造存物之主也。一曰,由物情。因物之精美追知必有主者付畀之,主者所散赐于物之渺分己如是,所自具更如何。一曰,由除去。盖见物有瑕与不精不足处,则知至精天地之主不宜有此也。”今将述天主实理,当从三路征之。夫此理虽具人心,弟迷惑已久,惟肉目所视,是信肉躯所乐是行,如瞽声无灵神者。天主赐人灵神,御身于善,赐人肉身辅神于善。肉身从神灵者喜于行善,则神灵跻天域蒙永福;灵神随肉身者喜于行恶,随堕魔境负永苦,此物主谆谆尊命也。世人颠倒,迷罔灵神,千态万变悉趋身之快乐伪益,不思命终所向所受,亦大可悲矣!夫兽,无灵德,尚知爱愍同类,我人类回道妄行,将入永苦忍坐视乎?尔拯将入升者,尔仁德也。能拯而不拯,不异尔杀之。拯其肉身,不过暂生,尚为大德,矧拯人于地狱永劫之艰难,德不更盛欤?故天主圣经有言,正义训人放光如日,永世不绝。大西诸国千六百年以来皆遵天主正教之地也,有士儒谢世富贵安娱之乐,不辞离亲背乡、多年航海之苦,学异言异文、习异俗异食之劳,讲论译述昼夜劝人之烦,其意诚愿天下国国人人,皆得识真主,循正路,以积实德,建真功,使今世得享宁安之乐,而身后亦得跻天界,蒙无量福。惟是载教之经卷颇多,难以殚述,姑采掇切要,辑之斯册。其理义则实学之根源,身后万年或福乐或苦难,吃紧关系,至大无侔焉!惟读者虚心祈天牖照念虑,克信悟其实理,感诱心愿,使乐从其戒命,庶几吾述尔读,俱有益耳。

译要知道天地有主宰,以及死后有善恶的报应,这正是修善去恶的羽翼。邪魔想要夺取人的信仰,败坏人的功德,使人沦入万种罪过,从而失去天福,与邪魔一同堕入永久的地狱。它的秘密计谋有千万种,无非是遮蔽人的心与目,使人不认识主宰,不相信死后有报应。这样,作恶的人无所畏惧而容易放纵;向善的人无所指望而难以勉励;这正好满足了邪魔的愿望,它不禁感到欣慰。无穷无尽的毒害,无数的罪过,能不谨慎吗?能不恐惧吗!

相信有一位主宰,用心敬奉,遵守戒律命令,那么生死大事,以及行善去恶的根本就建立了。关系非常重大,利害非常分明。相信的大利,不能带来小害;不信的大害,不能带来小利。有利无害。为什么呢?让你相信有,而实际上确实有,那么现在就已经免去了不认识伟大父母的罪过,而且能够虔诚地遵守戒律,死后升天享受真正的福乐,利益没有比这更大的了。如果相信而实际上没有,那么也没有人能追究你相信的微小错误,有什么害处呢?何况并非错误呢!有害无利又是怎么回事呢?如果你不相信有而实际上确实有,那就背负了不信、不认识、不敬奉伟大父母的罪责,又有谁帮助保佑你行善远离罪过,以逃脱死后永久的猛烈灾祸呢?况且既然不相信有主宰,也不指望行善有赏赐,不畏惧行恶有惩罚,纵横作恶,更加无所顾忌,害处更是如何呢?没有利益,不必说了。相信吧!不然,审判的时候,天地大主宰会问你:“你的伟大父亲,为什么不孝顺?你的伟大主宰,为什么不敬重?马、牛、狮、狼都知道恩主,赐予你灵性,超越万物,创造万物供你使用,保护你的生命,解救你的危难,申赐你的福乐,为什么不寻求相信、认识、侍奉恩主呢?你将如何回答?”不要等到危急的时刻,而先考虑预备真正的智慧,不应当这样吗?

有人说:相信万物之上有一位创造的主宰是对的,但希望听听相信这个就足以成为善人、接受天报吗?还是另有应当实行的功业呢?回答说:笃信这个真实道理,是修善的脚趾,踏上天路的第一步。不先举起这个脚趾、迈出这一步,那么所积累的善德、所行的功业都是空虚的,与主宰无关,也就没有天堂的份了。假使有人有所作为,如果是为了我,我就重视它、厚酬它;如果不是为了我,我怎么会理会呢?人因为相信而爱戴主宰,所以遵守他的圣命,修善行德,主宰于是欢喜接受重视,用天福来酬报。如果不是因为相信而爱戴主宰,他的志向一定属于世俗的福乐,所做的功德很小,主宰看得很轻,虽然不废除赏赐,但只以世俗暂时的福乐来酬报,不给予天上的永久福乐。何况不寻求认识、爱戴所从出的伟大父母,是忘本,就是大罪。凡是以念头、言语及行动触犯主宰所赋予的心理,就是获罪。人欠债,只有债主能赦免;得罪了创造我的人,只有创造我的人能宽恕。不认识、不爱戴,所犯的罪从何得到赦免呢?因此从生到死,大小罪过,死的时候,一一应当赏赐,一一应当承受灾殃。认识爱戴与否,关系难道不重大吗?只是徒然相信有主宰,不知道如何昭示侍奉,如何相信他的话、遵守他的诫命,直到终身不改,也不足以成为真正的善人,不足以接受永久的福乐。

我们西域一千多个国家,一千六百年前,虽然知道天地只有一位尊主,但不知道他是谁,没有听说过他的性德,不认识他的诫命和敬事的方法,善恶的报应,还没有详细知晓。所以人们各自设立所喜欢的,各自敬奉所设立的,各自把所设立的敬奉当作真实,万人万心,教法万派,风俗不美。唯独像德亚一国的人,自古以来钦崇一位创造的主宰,多出圣贤,物主把他的性德以及教规的详细、善恶的报应、最初创造天地人物的缘由,亲自论述在那个国家。圣人也亲自记载在书上,垂训万世。因为有流传到四方的,四方听到后尊崇它,教法和人心才开始归一。各国至今多出圣贤,学问昌盛,战乱自然平息,风俗自然美好。这本书所叙述的教规,大多是天地大主宰亲自宣示的,以及圣人根据他的亲言所推识解释的,万万没有怀疑。真实道理没有错误,不敢添加私见片语。

圣弟阿泥削说:“人认识天主有三条路:一是通过创造。大概人没有不自悟的,事物没有能创造存在自己的,因此悟出事物之上必须有创造存在事物之主。二是通过事物的情理。因为事物的精美,推知一定有主宰赋予它,主宰所散赐给事物的微小部分尚且如此,他自己具备的更是如何。三是通过排除。大概看到事物有瑕疵和不精不足的地方,就知道至精的天地之主不应该有这些。”现在将叙述天主的真实道理,应当从这三条路来征引。这个理虽然具备在人心,但弟弟迷惑已久,只相信肉眼所看到的,只实行肉体所喜欢的,像盲人一样没有灵性神。天主赐予人灵性神,驾驭身体向善;赐予人肉身,辅助灵性神向善。肉身顺从灵性神的人喜欢行善,那么灵性神就升上天域蒙受永福;灵性神随顺肉身的人喜欢行恶,就随堕魔境承受永苦,这是物主谆谆的尊命。世人颠倒,迷惑灵性神,千态万变都趋向身体的快乐和伪益,不考虑生命终结时去向和所受,也非常可悲了。野兽没有灵性德,尚且知道爱悯同类,我们人类违背正道妄行,将进入永苦,能忍心坐视吗?你拯救将上升的人,是你的仁德。能拯救而不拯救,无异于你杀了他。拯救他的肉身,不过是暂时的生命,尚且是大德,何况拯救人脱离地狱永劫的艰难,德行不是更盛大吗?所以天主圣经有言,正义训人放光如日,永世不绝。大西各国一千六百年以来都是遵行天主正教的地方,有士儒舍弃富贵安娱的快乐,不辞离亲背乡、多年航海之苦,学习异言异文、习异俗异食的劳苦,讲论译述昼夜劝人的烦劳,他们的意思确实是希望天下各国人人,都能认识真主,遵循正路,以积累实德,建立真功,使今世得享宁安之乐,而死后也能升上天界,蒙受无量福。只是载有教义的经卷很多,难以详尽叙述,姑且采择切要的内容,编辑在这本书里。它的理义是实学的根源,死后万年或福乐或苦难,关系吃紧,至大无比。希望读者虚心祈求天主开导照察念虑,确实相信领悟真实道理,感动诱导心愿,使乐于遵守他的诫命,大概我叙述你阅读,都有益处。

第二节 物始征有天主

人熟思万物初始,无不燝然觉悟,物上当有一至灵至尊无始之主矣。特按东西南北,诸国之记,数千年前,普天下人兽最稀,人亦析居,无君长,无法律,无宫室,未习六艺,一切人类之事俱未典。数百年后,人生甚繁,随立君王官长,分此国省郡邑之界,种种宪法随处定行。如中国史书所载,画卦钻火,尝药教稼等万用万事,无不有由肇始,不能自始。何独造是事用之人类,与安立人类之世界,偏无肇始,偶然突而全有哉?夫天地万物,既皆有始,有始则必有造其始。此造始者有始乎?若曰有始,是亦待造,尚不离物;若曰无始,是即吾所求无始、无终、无量,为凡物之总愿、总主者矣。若云目前此物出自彼物,如子出自父母,则父母又从安出?追至元祖,元祖亦弗能自始。推之无形有形,凡物尽然则万类未始之先,岂得不有一无终、无始、无量者为万类之始,岂得不为万物之主哉?今亦不必追至元祖,如人父母有欲生子而不能生者,有不愿生而生者,有愿生男而生女者,人亦安能自造?可见儿女之生皆由大主,特假父母之形力以赞其成,用父母之料质以备其体。而安排于未生之先,与养护于已生之后,固非父母能力所及,非物主之全能,孰成就之耶?

且人之形躯,其体情无异鸟兽,至为鄙属;独灵神之体情近天神,故属精品。是以身躯赖灵神以生、以立,独灵神不赖身而自生立也。造者之用动,恒随其体,而与之类彼形物所造,特惟形物,曷能造作无形之物哉?今又屡见父母生子,百骸尽赅,而灵神未加,绝无生气。以是亦灼然明知,结缔神形,以成人,悉物主能,非关父母也。故知生我者,私父母。私父母之上,尚有一公大父母。私父母之恩,人易知,莫不终身感激,致敬孝,以报之。公大父母之恩,万倍宏厚,人顾不知感激图报,弃捐弗认忘已。背本之罪,呜呼甚矣!

且今勿论物有始与否,物之造物,必造者在先,被造者在后;造者先有,被造者尚无。若物有能自造己者,则一物当兼先及后,并有与无,先后有无,又相反之情势,岂能并立耶?是以造者与被造者,决非一物。物不能自造,则凡被造物之上,必有一不被造之物,为诸被造物之原,自明矣。造成者,自无物造有物谓也。夫物造物,必资材质然后能动作,是其造作,多属改形貌。从造者之性,皆悉属变化,弗能自全无物中造实有物也。独物主其能无涯,不资质料,初自无中,造成天地及诸品天神。今亦日日自全无中,造成众人之灵神也。其愿能相随,愿有倐有,故物无难易者,造成一天地与万天地,如造成一蚊虻也。此固物主之全能所独及。故圣亚达纳削云:“掌物,人能之。造物,独物主能之。”圣亚吾斯丁曰:“神鬼已先无已,故弗能造己;无材质,故弗能造物。弗能造物,与不能自造等也。”

况物者,若其性体美好,不受之于外,则悉属自取、自立也。不受之于外,则其上莫或定画能限其性德美好之多寡矣,任自取自立,则其所自取性德与美好,必不自限矣。今天地万物性德,美好咸有限际,弗能任益,则其不属之物自立、自取,而其上,尚有造作定画其多寡之主者可知。造所先无难,存所先有易。若物情属之物自立,则生者当长生,不至死矣。生物既不获长生,则其情性不属之物自立,万物之上有所从立之主,何疑耶?故物资造主,犹日光资日轮。日光,非日不生,日蔽光亡,弗能自立、自存焉。

或曰:万物偶成,不竢主制之。曰:世间有一微物,不待营筹,不加工业,偶自肖成人,皆奇异之,诧为希有,况万物各随其性,浑然精美,云皆偶然成就,有是理乎?譬如,帝王宫殿丰丽无侔,或曰:一山崩其土,偶自成砖瓦,树偶自成柱栋椽门,又偶自契合而成就斯殿也,谁不以为狂诞乎?一殿之微,不能偶成,天地万物之大,云皆偶成,不为狂诞乎?苟造成偶然,其常存不灭绝,常治不紊乱,亦皆偶然乎?

或曰:物皆自然而成曰。何谓自然?若谓物各自造其然,孰不欲成造美好,而愿有顽蠢陋劣者?且既能自造其然,必也亦能存护其然,何又渐滋衰弱,至老死、灭亡耶?见嘉篇文字,必意高才之士撰述之。或曰:自然若是,不待文人撰述,谁不以为妄言耶?见天地万物之全备艳美,则宜越陟于物上,因而追求全智全能、至仁至尊之物主,以致其敬爱,斯则修善之实学也。因物之全备嘉美,特云自然而忘造其然者,特乐其用,而不索造为我用者,冥顽莫大矣!设试尔见石人言动,铜毬运旋、死人复生曰自然耶,抑有大能,使之然耶?曰有大能使之然者必矣。骨肉之人,能言动又能论理,不比天毬,不生不灵能运旋不息。俾一死人复生为事小,俾众未生者生,已生者存生,为事广大,且更难,而独不认有大能宏智之主就成之何也?呜呼!彼因罕且私,故异之感之;此因常且公,更当感念之。而反忽忘不思,其谓有目而不睹,有耳而不听,有心而不悟,荧惑矣哉!

译第二节 万物起源证明天主存在

人们深思万物的起源,无不豁然觉悟,在万物之上必然有一位至高至灵、无始无终的主宰。试看东西南北各国记载,数千年前,天下人类与野兽极其稀少,人们分散居住,没有君主长官,没有法律,没有宫室,未习六艺,一切人类事务都未确立。数百年后,人口繁衍众多,于是设立君王官长,划分国家、省份、郡县等界限,各种宪法制度随之制定施行。如中国史书所载,画卦、钻木取火、尝药、教稼等万事万物,无不有其起源开端,不能凭空自始。为何唯独创造这些事物与人类,以及安顿人类的世界,反而没有开端,是偶然突然完全存在的呢?天地万物既然都有开端,有开端就必然有创造其开端者。这创造开端者本身有开端吗?如果说有开端,那它也是被创造的,仍属于万物之中;如果说无开端,那它就是我所寻求的无始无终、无量无限,作为万物总根源、总主宰的那位了。如果说眼前此物出自彼物,如子女出自父母,那么父母又从何而来?追溯到始祖,始祖也不能自我产生。推而广之,无论有形无形,万物皆如此。那么在万物尚未存在之前,怎能没有一位无终无始、无量无限者作为万物的开端,怎能不作为万物的主宰呢?现在也不必追溯到始祖,比如人的父母想生孩子却生不出,有的不愿生却生了,有的想生男孩却生了女孩,人怎能自我创造呢?可见子女的出生皆由大主宰决定,只是借助父母的形体力量以助其完成,利用父母的物质以构成其身体。而在出生前的安排与出生后的养护,本来就不是父母能力所及,若非物主的全能,谁能成就这一切呢?

况且人的形体,其体质性情与鸟兽无异,极为卑劣;唯独灵性之体性情接近天神,故属精品。因此形体依赖灵性才能生存、站立,唯独灵性不依赖形体而自我生存、站立。创造者的作用,常随其本体,并与之同类。有形之物所创造的,只是有形之物,怎能创造无形之物呢?现在又屡次见到父母生子,百骸俱全,但灵性未加,绝无生气。由此也清楚明白,结合神与形以成人,完全是物主的能力,与父母无关。所以知道生我的是私下的父母。在私下父母之上,还有一位公共的大父母。私下父母的恩情,人容易知道,无不终身感激,致敬尽孝,以报答他们。公共大父母的恩情,万倍宏厚,人却不知感激图报,抛弃不认,甚至忘记自己。背离根本的罪过,唉,太严重了!

况且现在暂且不谈万物是否有开端,万物被创造,必然创造者在先,被造者在后;创造者先存在,被造者尚不存在。如果万物有能自我创造的能力,那么一物应当兼具先与后、有与无,先后有无,又是相反的情势,怎能并存呢?因此创造者与被造者,决非同一物。万物不能自我创造,那么在凡被造物之上,必然有一位不被造之物,作为诸被造物的本源,这是显而易见的。所谓创造,是从无物中造出有物。万物创造万物,必须凭借材质然后才能动作,其造作多属改变形貌。从创造者的本性来看,皆属于变化,不能从全无物中造出实有之物。唯独物主能力无穷,不凭借质料,最初从无中创造出天地及各类天神。现在也日日从无中创造出众人的灵性。其意愿与能力相随,意愿有则倏忽即有,所以无论难易,创造一天地与万天地,如同创造一只蚊虻一样容易。这确实是物主全能所独及的。所以圣亚达纳削说:“掌管万物,人能做到。创造万物,唯独物主能做到。”圣亚吾斯丁说:“神鬼先前不存在,故不能创造自己;没有材质,故不能创造万物。不能创造万物,与不能自我创造是一样的。”

况且万物,如果其本性美好不是从外部接受的,那就全属于自我获取、自我确立。不从外部接受,那么在其之上就没有人能限定其本性德行的多寡,任其自我获取确立,那么它所自我获取的本性德行与美好,必然不会自我限制。现在天地万物的本性德行,美好都有界限,不能任意增加,那么它们不属于自我确立、自我获取,而在其之上还有创造并限定其多寡的主宰,这是可以知道的。创造先前没有的东西难,保存先前已有的东西易。如果万物属于自我确立,那么生者应当长生,不至于死亡。生物既然不能获得长生,那么其性情不属于自我确立,万物之上有所依从确立的主宰,还有什么可疑的呢?所以万物依赖创造主,犹如日光依赖日轮。日光,没有太阳就不生,太阳遮蔽则光亡,不能自我确立、自我保存。

有人说:万物偶然形成,不需要主宰制定。回答说:世间有一种微小之物,不待经营筹划,不加人工技艺,偶然自然形成人像,人们都感到奇异,诧为希有,何况万物各随其性,浑然精美,说都是偶然成就,有这种道理吗?譬如,帝王宫殿丰丽无比,有人说:一座山崩塌,泥土偶然变成砖瓦,树木偶然变成柱栋椽门,又偶然契合而成就这座宫殿,谁不认为这是狂诞之言呢?一座宫殿的微小,不能偶然形成,天地万物如此宏大,说都是偶然形成,不更是狂诞吗?如果形成是偶然的,那么常存不灭绝,常治不紊乱,也都是偶然的吗?

有人说:万物都是自然形成的。回答说:什么叫自然?如果说万物各自创造其然,谁不想创造美好,而愿意有顽蠢陋劣的呢?况且既然能自我创造其然,必然也能保存其然,为何又逐渐滋长衰弱,直至老死、灭亡呢?看到美好的篇章文字,必然认为是高才之士撰述的。有人说:自然如此,不待文人撰述,谁不认为是妄言呢?看到天地万物的全备艳美,就应当超越万物之上,从而追求全智全能、至仁至尊的物主,以致敬爱,这才是修善的实学。因为万物的全备嘉美,只说是自然而忘记创造其然者,只乐于使用,而不寻求创造为我所用者,这是最大的冥顽不灵!假如你看见石人言动,铜球运转、死人复生,说是自然呢,还是有大能使之如此呢?说有大能使之如此是必然的。骨肉之人,能言动又能论理,不像天球,不生不灵却能运转不息。使一个死人复生是小事,使众多未生者生,已生者存生,是广大且更难的事,却唯独不承认有大能宏智的主宰成就这一切,为什么呢?唉!那些因为罕见且私己,所以感到奇异;这些因为常见且公共,更应当感念。反而忽忘不思,可谓有目而不睹,有耳而不听,有心而不悟,真是迷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