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节 罪人之功无功

译二、耶稣降生的意义

1、赎罪

所谓降生的意义，虽然原因众多，但大致有三：一是赎罪，二是传教，三是树立榜样。

⑴原罪

什么是赎罪？第一是原罪。原罪，是指人性根源中原本就有的罪过。从前，始祖亚当因一人之过，开启了万世无穷的罪愆；耶稣因一人之身，赎回了万世无穷的罪债。始祖因极其卑微，悖逆了极其尊贵的主，即使将人类全部惩罚，也不足以穷尽其罪责；耶稣因极其尊贵，代替了极其卑微的人，即使完全赦免人的罪过，也不足以穷尽其功德。首恶魔鬼占据果树，引诱陷害始祖；耶稣凭借十字架，战胜了仇敌魔鬼。大概是因为人的力量虽然强大，功劳虽然众多，不足以弥补得罪天主的罪恶；而天主纯粹神圣的本性，又无法直接代替人承受罪愆。耶稣既是人又是天主，论其为人，可以代人受苦受罚；论其为天主，则力量强大、功德众多。天主不直接赦免人的罪过，一定要等待耶稣来救赎，一方面是为了显示他爱人无私的心，在看似无法宽恕的情况下，曲折地施行挽回和拯救之事；另一方面是为了显示他至公至严的道义，如果不是有这一代赎的环节，人类绝对没有希望得到宽恕。

⑵本罪

第二是本罪，本罪是指自己犯下的罪过。人犯了死罪，心里虽然哀痛悔改，口中虽然请求免罪，帝王也不会赦免他。那么，人既然得罪了主，一旦痛悔而能获得宽恕，虽然基于内心悔改的功夫，也是因为我主的功德，足以偿还那些罪债。只是不知道痛悔的人，没有机缘从我主那里得到偿还罢了。这就是所谓的赎罪。

2、敷教

⑴降生以喻世

什么是敷教？天主在赋予万物时，命令人行各种善事，如果人能完全实现其本性，那么顺着本性行事，自然合乎正道，原本不需要教导。有人不能尽性，天主于是命令圣人设立教化来训导他们，比如中国的尧、舜、周公、孔子，以及其他国家的一切先哲就是这样。人又轻蔑圣人的言语，不知道遵守，天主不得不亲自降生来开导世人，于是明确地告诉人们行善的快乐、作恶的灾祸、万物的起源、宇宙的终极、悔改的门路、补救的方法。

⑵宗徒遍晓万方

使得宗徒们遍知各方，然后那些过去侍奉魔鬼的人，转化而侍奉真主；过去淫乱的人，转化而贞洁；过去贪婪的人，转化而廉洁；过去暴虐的人，转化而仁爱。整个天下，受到圣教风气熏陶的，如今已有十六处。无奈我们中国，骄傲自满，沉溺于习以为常的听闻，禁锢于世俗的见解，还难以迅速改变。这就是所谓的敷教。

3、立表

什么是立表？天主与人，尊卑相差悬殊，从哪里去仰慕效法呢？只有既然降生为人，那么他的言行都可以学习了。所以他隐藏了神灵显赫的威严，唯独彰显贞洁、孝顺、谦卑、忍耐的品德，使得中等资质的人都可以模仿效法。四位圣史，各自记载他的事迹训诫，称为福音，此后圣人圣女，遍布万国，都是从学习耶稣而成全德行的。这就是所谓的立表。

三、耶稣降生的事迹

所谓降生的事迹，经文记载有数万条，姑且列举其大概，归结为六个方面。

1、降生之地

第一是降生的地方。即在如德亚国的白冷郡。（在亚细亚州，与中国同属一洲）天主不在其他国家降生，而一定要在如德亚，是因为自开辟以来，万国都失去了本源，只有这一国，独自认清正宗，不从事异端淫祀。又有先知圣人预先预言降生的事迹，记录在书册中，作为日后应验的征兆，书籍有几百卷，都在这个国家。还有始祖亚当，被驱逐出伊甸园之后，也居住在这个国家。而亚当埋葬的山，就是耶稣受钉十字架的山。

2、降生之母

第二是降生的母亲。如德亚国有圣女玛利亚，是圣王达味的后裔，年幼立志不嫁，因上主的命令，配给圣若瑟。虽然结为夫妇，但双方实际上都是童身。主命令天神，向玛利亚报喜，说：上主降生，救世的时机已到，选择你为母亲。玛利亚认为既然誓绝人道，从哪里怀孕呢？天神说这是天主的神迹，岂止是受孕不需要人道，即使分娩也不会损伤你的童贞之体，玛利亚这才允诺。随即受孕，九个月后生下，正如天神所报，当时是汉哀帝元寿二年，冬至后第四天的半夜。天主为什么不从空中降临世间，而一定要生于人呢？正是为了显示他爱人的心，与人类息息相关。如果完全不感而孕，那就又过于特异于人，而彰显真天主的身份了。

3、降生之祥

第三是降生的祥瑞。当时如德亚有司祭，名叫匝加利亚，他的妻子叫意撒伯，都有圣德，年龄都七十多岁而没有子嗣。一天正在祭祀时，忽然天神报喜说，你现在将生一个儿子，做降生之主的前驱。意撒伯果然怀孕，于是生下一个儿子，比耶稣早六个月出生，即大圣若翰，呼召人认主的人。耶稣出生时，奇异的光芒充满房间。天神报信给牧牛的孩童，他们都来致敬。天上生出景星，外国的三位君王，精通历法，一见此星，认为这不是天体固有的，忽然想起经书上说，真主降世，景星报告祥瑞，认为这一定是应验。三国相距各千里，不约而同地都望着星星奔走，十三天抵达如德亚，星星到了降生的地方就停止移动，三位君王于是就去朝拜。等到耶稣在世行走，拯救百姓的圣迹，不可枚举。比如命令死者复活，哑巴说话，盲人复明，聋人听见，瘸子行走，病人痊愈，疯人清醒。巨大的波浪和狂风，命令平息就平息。天地百神，都听从他的命令。以前迷惑人的魔像，全都化为齑粉。种种神奇，都记载在圣史中。

译四、降生受难之事

第四点，是耶稣降生与受难的事迹。耶稣在世间生活了三十三载，世人多半信服他的神迹，敬仰他的圣行。唯独那些掌管宗教的司祭们傲慢自满，没有考察耶稣的时代与事迹正与古经相合，便说一个凡人自称为主，简直是狂妄之徒，于是阴谋杀害他。而耶稣借此成就了伟大的功业，便顺从他们加害于己。因此他预先告诉门徒说：“我将为万民而死，但你们不要忧愁，我死后三天，便会复活与你们相见。”一天晚上，他在山上的园子里祈祷，心中想到自己遭受如此巨大的苦难，人们仍然不能被感动而信从，甚至有人因此堕落，悲痛到了极点，全身流出血汗。半夜时分，恶徒带领众人前来逮捕他，于是用坚硬的绳索捆绑，用毒鞭抽打，致使身体破裂、血流不止，又编织荆棘做成冠冕戴在他的头上，随后用巨大的木头制成十字架，逼迫耶稣自己背负着前往，到了加瓦略山便将他钉在十字架上。在十字架上，他受了三小时便死去了。当时正值春分后的满月，日月相对，本不该发生日食，然而太阳忽然失去光芒，宇宙昏暗不明，大地剧烈震动，山陵崩塌裂开，坟墓忽然打开，已去世的圣人多出来现世。恶党见到这些异象灾祸，也有醒悟自己错误、想要悔改的人。而耶稣埋葬之后，过了两天，果然复活了。他在世间又停留了四十天，详细制定了教规，然后在正午时分升天了。有人怀疑耶稣受难是天主乐意让他如此，那么杀害耶稣的人就没有罪了吗？殊不知有人侮辱我，我虽然甘心忍耐，但这并非我教导他去侮辱我。忍受者，虽然成就了自身含忍的德行；而肆意侮辱者，怎么能说没有罪呢？

五、升天之后奇迹

第五点，是耶稣升天之后的奇迹。例如天主圣神降临，宗徒们立刻明白了深奥的道理，不需要学习，就能说各种语言，向天下传播教化。在耶稣升天的地方，他的足迹永远留在山顶上，人们削下那里的泥土，煮水饮用，没有疾病不能痊愈。削取泥土的人已经有一千六百年了，而足迹依然完好如初。有人建造金屋来覆盖它，金屋就会立刻被吹走，始终裸露在外而不被覆盖。

六、十字架之神威

第六点，是十字架的神威。这个十字架既然是天主受难救世的器具，便赋予了它巨大的能力。有人用它来驱魔逐邪，无数的妖气立刻消灭；有人用它来拯救疾病痛苦，长期的沉疴迅速痊愈；有人用它来抵御敌寇，百万雄师低头顺从；有人用它来扶持危难、救济祸患，风浪火灾野兽立刻解除；有人用它来克制私欲，邪恶的念头和污秽的想法忽然变得清净。不仅仅是天主所钉的那个十字架有这些奇妙，即使是模仿它的形状制作出来的，也大多有神迹，由此可以想见天主的慈爱与威严，全都倾注在这里了。

四、耶稣受难的意义

况且万恶的形成，多是因为愤怒急躁；万德的形成，大多是因为含忍。能忍受大的，那么小的就没有不能忍受的，德行也就成就了。所以耶稣甘愿承受毒钉的巨大忍耐，向万世展示坚忍的准则。况且天主创造万物，本意是让人观感，不背离主的恩典。人反而把万物当作主宰，并且利用所造之物作为背叛主的工具；不然，就把它们视为理所当然。曾经不知道恩典出自哪里，天主怜悯他们，认为百姓的罪孽深重，既不能轻易赦免，又不忍心全部惩罚，于是毫不吝惜现身来代替他们承担罪债，而万苦万刑，甘愿承受而不推辞。这件事，是天主爱人到了极致的地方，如果仍然顽固不知感激，那就真的没有借口逃避永恒的惩罚了。

所以宗徒传教时，遇到暴君恶吏的虐待，只想到天主为了人，尚且不惜死，我为什么不以死来报答主呢？于是刀斧鼎镬的酷刑，不躲避也不屈服，反而深深庆幸为主承受这些。当圣教刚开始传播时，在三百年内，因为侍奉主而坚忍，被杀害的人，不知有几千万亿。而越是杀害他们，他们越坚定，越是禁止，信仰越兴盛。如果根据世俗的看法，一定会说崇高的上主，绝不会降生，即使降生也必定穿着华丽的礼服戴着皇冠，怎么会受难受辱呢？这哪里足以揣测造物主的深意呢！

第十一节 罪人的功德与无功德

一、罪人的定义

所谓罪人，是指教外不承认真主的人，以及信奉教义的人中有过犯而未经悔改的人。

二、罪人因一罪而受罚

不承认主的人，或许有其他善行；未经悔改的人，或许有后来的善行，然而既然身负罪孽，便为真主所厌恶。特别上帝拥有无量的仁慈，不立刻灭绝他们，长久宽容以等待他们悔改。譬如脾胃一旦败坏，海陆间的珍馐美味，都对气血没有益处，就像漏水的杯子，刚注入就立刻漏出。又如身体之中，如果有很大的毒素，那么全身就会随之死亡。因为善必须完整，才能承受奖赏；恶只要有一条，就足以受到惩罚。就像国家法律，死罪有几十条，难道一定要全部犯下吗？只要陷入其中一条，就可以判处死刑了。而法官判处重刑的人，难道会说这个人有其他善行就释放他吗？但是在国法中，即使悔改也不赦免；在天法中，打算悔改就可以免除。所以经上说：出于爱主之情而做的事，即使是微小的容易的事，也必得到天上无穷的报酬；不是出于爱主之情而做的事，即使是艰难的大事，也必然不能期望天上的报酬。

三、罪人的善不得天报

现在有人一向不做恶，只凭借这种没有根基没有依据的善，自认为可以得到天上的福报，那是万万没有的道理。因为一种疾病在身，血脉就不通畅，必须清除以去除它；没有去除疾病，即使是甘甜美味，对身体也没有补益。有罪在我身上，也与天主不通达，必须洗清解除以通达；没有通达于主，那些德行，在后世都毫无报酬了。

译四、人靠耶稣而升天

有人说：那些专修天学的人，他们的德行固然高深，无可比拟。而那些平常没有过错的人，比起古代所称道的名贤豪杰、行事奇特伟大的人，十个人中没有一个能比得上。然而论及升天，平常无过的人可以万无一失；那些行事奇特伟大的人，反而没有把握，恐怕他们的德行与升天的标准不相符合。回答说：有了善行，却丧失了善果。天学的功夫，全在于隐藏而不显露。你仅仅把他们看作是平常无过的人，怎么知道他们不是内在充实而外表暗淡呢？然而即使真的不如那些奇特伟大的人，也有道理可讲。

因为我们升天，不依靠自己的善行，而依靠耶稣救赎的功德，只是把我们的善行当作去换取救赎的代价。所以，救赎的功德好比食物，善行好比金银。拥有千金财富的人能够不死，并不是因为金银足以疗饥，而是因为贸易方便。如果拥有各种善业，却不为天主所用，就像拥有巨额财富，却不拿它去换取食物。那些善行虽然微小，但由爱主之心而起，就像有一百两金子的人，专门用来换取粮食。那么，拥有巨额财富的人必然饿死，而拥有一百两金子的人却能得到食物而生存。驾驶大船的人，极力摇桨，不过前进几步；顺着水流扬起帆，一天就能行千里，这是依靠风的力量。艰难奔走，跑百里就疲惫不堪；骑上良马，就能周游四方，这是依靠马的力量。即使有大力气、脚力快的人，徒步行走也不能越过江河；跛脚的人有了船就能渡过，这是依靠船的力量。善行虽然微小，却能获得天国的快乐，这是依靠主的恩典。那些不知道依靠主的人，即使辛劳又有什么益处呢？

第十二节 义人的罪非罪

一、义人的定义

所谓义人，就是信奉并爱戴天主，接受其教化，时常反省悔改，时常告解补赎，不让罪过积累在自己身上的人。

二、义人因告解而获赦

这类人谨慎自持，大过错很少。然而偶尔失足，那么一念之错，一言之差，一行之失，有时还是有的。于是有人非议说，这也是有罪的人。如果罪应当受罚，他们就要受罚；如果罪能获得赦免，我也能获得赦免。哪里知道这不能同日而语呢？别人有了过错不悔改反省，而义人有了过错就立即悔改，力求去除。

就像镜子一样，虽然同样受到灰尘遮蔽，但一个时时刮去污垢并打磨光亮，另一个任由它昏暗而不顾。虽然受到的遮蔽相同，但后来的明亮与昏暗，必然有区别了。现在，装油的器具，四周积满污垢，投入火中就会立刻光洁。义人爱主的热心，如同烈火炽烈，即使有小瑕疵，就像微尘落入炽热的鼎中，有不消灭的吗？衣服如果脏了，用长江汉水的清水洗涤，没有污垢不能去除的。告解的功效，也是洗涤罪过的清澈深渊。所以经文说：及时的雨水从天降到地，使农夫开心；罪人的眼泪从地升到天，使天主开心。那些早晚叹息，在天主面前涕泣祈求宽恕的人，正是我们心中的及时雨。

三、告解非苟且之门

世间有人说，信奉宗教的人，有的倚仗有告解这一途径，随犯随解，然后又随犯，这该怎么办？这也是思考得太不周全了。告解去除罪过，就像药物去除疾病一样。有病，虽然可以用药治好，但没有病不是更好吗？然而人的身体不可能完全没有疾病，所以制定了药物治疗的方法；人心不可能完全没有过错，所以设立了告解的礼仪。如果说告解是容易陷入罪恶的诱因，难道药方是得病的媒介吗？一个罪过在身上，已经痛苦地告解了，主虽然免除了永罚，但也恐怕进入炼狱，以锤炼其渣滓。那里的刑罚，与永火的惨毒没有区别，不同的只是有尽头罢了。过错大且多的，锤炼的时间长；过错小且少的，锤炼的时间短。总之，上主报应人，细微之处都要追究，坚持到底则受永罚，悔改则受暂时刑罚，只有没有过错、纯善的人，才能直接升天。否则，劳绩和美善的功业，也可以补偿炼狱的痛苦，补偿不足的，就进入炼狱。所以告解这一条，是在已经堕落之后，作为挽回的方法；不是在未陷入之前，先打开苟且偷安的门路。

四、告解补百密之一疏

而且告解不仅为善恶混杂的人开启方便，也为百密一疏的人弥补缝隙。以孔子的圣明，五十岁学习《易经》，仅敢说没有大过错，那么低于孔子的人，小过错时时难免。小过错不除去，终究会成为向上通达的累赘，必须告解去除，才能登上天国，这是毫无疑问的。

五、罪大恶极者之告解

那么，元凶巨恶的人，即使悔改也可以获得赦免吗？多次犯罪多次悔改，也可以多次赦免吗？罪既然大，一悔改就宽恕，绝对没有这种道理，这不是天主确定的律法。况且恶极罪大的人，心志迷惑，必定不知道悔改。假设有这样的人，像古代的穷奇、梼杌，王莽、曹操、司马昭、何晏，盗跖、秦桧等人，难道因为悔过就能升天堂吗？然而如果能克制悔改，就必然悔恨无极，猛烈激励自己前进，反而胜过平日。

六、告解是圣功

自称没有过错的人，多次悔改多次犯罪，断然不可能，所担心的是时常告解而不能彻底断绝的，是日常言语念头之间，稍有偏差而已。然而人信奉宗教以后，看到的过错反而比信奉宗教以前多。这是因为以前昏昧不明，不反省不考察，有非难察觉；现在考核非常严格，细微之处全都显现。知道过错，正是圣功啊。

七、世俗之人不知告解

至于世俗的人，做了一件不善的事，也有心中懊恨的，但这种情感不是为天主而发，又有什么益处呢？又往往极大的重罪，习俗相沿，不认为是错的，全然不知道悔改，断然不能蒙受天主的恩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