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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明末清初耶稣会文献一百五十四

第十节 西士九万里而来

子藏 · 诸子 · 已译 · 第 536–538 段

非深思,非明传,未易信而悟也。此程子所谓“不容说”之意,盖防世之不知而妄为之说者。若可说不说,使世认物与人无异,人与天无异,源头不清,流弊益远,非程子立言意矣。

二、赏罚报应非属粗迹

1、天主赏罚是超性玄旨

灵性惟由主赋,所以必无散灭。无散灭,所以必有报应。报应之事,有天堂,有地狱。粗言之,似乎涉迹;精言之,极为玄微。盖天主全能大智至善万福,既超人性以上,必思通己所有以与人共。于是乎,受其所分者有善报,而天堂之赏,亦人性未有之赏也;弃其所分者有恶报,而地狱之罚,亦人性未有之罚也。既报其生前,又报其死后;既报其灵性,并报其肉身。极言天主报人,无所不尽,正是超性者之作用,非人思议,岂云粗迹哉?

2、天主言行是鸿训至理

至耶稣住世,所言所行,每以微论而寓至理,以琐事而表鸿训,非冥思实体,不能领会。俗眼俗情视为粗浅,正其高深不可测识处,亦超性以上者之呈露也。西士每举圣迹,必自始至终详细备述,常恐一字增损,有失本真。奉教惟谨述而不作之意,嘿嘿可想。况以西言始发此中文义,语不应口,笔不凑句,安能遽玄遽妙?听者不深惟其意,反谓涉迹。如在璞之玉,韫蚌之珠,凡目视之,藐为非珍,初何损于至宝哉?

第八节 西国义理书籍逾万

答西国义理书籍有万部之多若非重复恐多伪造条

一、西国义理书籍确有万部之多

书籍者,大地之英华,人心之精蕴;非圣不作,非贤不通。海内文献之邦,无如中国矣。总计七略四部等,恐不能万卷,尚多文字词章。其谈理如六经、诸子、纪事,如二十一史数,亦无几焉。欧逻巴虽海外大邦,何如我中土?而载籍至多,又皆义礼之书,人或未信乎。

1、西士不会犯诫损德

曰:无而为有,寡而为多,此于证为妄,于慝为傲,犯诫损德,会士何苦为之。

2、西国学术概略

盖缘西国学者,以义理为养性之粮,穷理为升天之具。本国所习无老少男女、贤愚贵贱,皆宗其说。故义理日开,书教日广。其最重者为天学“名陡琭日亚”。此种学有《琭略》一书,见其发问条目,有三千六百余条。每条有问及定解,答人心疑窒,无不搜剔殆尽。即此一种,有可想其卷帙之多。其次为人学,名“斐琭所费”,皆格物穷理之事。其书之多,与天学彷佛。其次则宪典,其次则历法度数,其次则医理,其次则时事。大都非说理,则纪事,取其有益民生,可资日用。其诗赋词章,虽亦兼集,上不以此取士,士不以此自见也。

二、西国书籍并无滥竽充数

或曰:今之汗牛充栋,大抵诗赋词章。

又云:非国所重,则种类益不能多矣。或者非附会,即重复,并赝刻庞杂其中乎。

曰:西国之法,极重书教,以此系民之耳目,关民之心志,一讹则无所不讹,故先圣特预防之。掌教事者,必当代圣贤,聪明睿知,向出人群。而传世之书,必经掌教亲目鉴定,毫厘无差,然后发镌。镌法工精,费钜,非大力不能。民间无此力量,且国禁甚严,私镌者罪至死,故从来无有赝书,不特于法不容,亦于人不肯也。

三、七千部图书可证西国图书之多

曰:闻此益不能信矣。此间哆文辞,广私镌,又不禁伪书,故载籍日新。今云在官精刻,尽归义理,乃有万部之多,恐海外无征,如上林子虚,徒夸本国之盛丽乎。

曰:夸多斗靡,何殊童竖之见。吾指其实实可据者。自西泰利氏用宾上国,蒙朝廷生养死葬,其国主感恩图报,特遣陪臣金尼阁远来修贡,除方外物,有装演图书七千馀部。重复者不入,纤细者不入。若然,并国中所有,即万部不啻矣。此非可饰说也。书笈见顿香山澳巳经数年,为疑议未息,贡使难通。俾一朝得献明廷,当宁必发仪部及词林,与西来诸儒翻译雠订,自尔昭然无疑,兹辩亦属剩语矣。

四、西国图书之多可证上帝特加宠佑

夫物产之盛,由乎地利;制作之工,由乎人为。凡地广财富之乡,皆可与几。惟谈义之书,非理精则不传,非文妙则不远。既传且远,又极宇内备所未备,此岂人力能然?良由天主锡灵人心,尤于此方人心,特加宠佑,兹事亦可想见。不然,计其成就,非万万金钱不可,孰肯凿天穷地,作此无益之事也耶?

译若非深思,若非明传,是不容易相信并领悟的。这正是程子所说的“不容说”的意思,大概是为了防止世间不知底细的人妄加解说。如果可以说却不说,致使世人认为物与人没有区别,人与天没有区别,源头不清,流弊就会越来越远,这不符合程子立言的本意。

二、赏罚报应不属于粗浅的迹象

1、天主的赏罚是超越本性的玄妙旨意

灵性唯独由天主赋予,所以必然不会消散毁灭。不会消散毁灭,所以必然有报应。报应之事,有天堂,有地狱。粗略地说,似乎涉及迹象;精微地说,极为玄妙。因为天主全能、大智、至善、万福,既然超越人性以上,必然想着将自己所有的与人共享。于是,接受他所分赐的人有善报,而天堂的赏赐,也是人性中未曾有过的赏赐;抛弃他所分赐的人有恶报,而地狱的惩罚,也是人性中未曾有过的惩罚。既报答其生前,又报答其死后;既报答其灵性,也报答其肉身。极力说明天主报答人,无所不尽,这正是超越本性者的作用,非人的思议所能揣度,怎么能说是粗浅的迹象呢?

2、天主的言行是宏大的训诫和至高的道理

到了耶稣住世的时候,他所言所行,常常以微妙的言论寄托至高的道理,以琐事表现宏大的训诫,不冥思实体,不能领会。世俗的眼光和情态视为粗浅,这正是其高深不可测识的地方,也是超越本性以上者的显露。西洋人士每次列举圣迹,必定从始至终详细完备地叙述,常常担心一字增减,有失本真。信奉教义的人只谨守叙述而不妄加创作的意思,沉默中便可想见。况且用西洋语言开始表达这些中文含义,言语不顺口,笔触不凑句,怎么能立刻显得玄妙呢?听的人不深入思考其意,反而认为涉及粗浅迹象。就像璞玉中的玉,蚌壳中的珠,凡俗的眼睛看它,轻视为不是珍宝,起初有什么损害于至宝呢?

第八节 西洋国家的义理书籍超过一万部

回答关于西洋国家义理书籍有一万部之多,若非重复,恐怕多是伪造的条目

一、西洋国家的义理书籍确实有一万部之多

书籍,是大地的英华,人心的精蕴;不是圣人不会创作,不是贤人不能通晓。海内文献之邦,没有比得上中国的了。总计《七略》《四部》等,恐怕不能达到万卷,尚且多是文字词章。其中谈论义理的如六经、诸子,记载历史的如二十一史,数量也不多了。欧洲虽然是海外的大国,哪里比得上我们中土?而典籍极多,又都是义理之书,人们或许不相信吧。

1、西洋人士不会犯诫损德

说:无中生有,寡中增多,这在证据上是妄言,在邪恶上是傲慢,触犯诫命损害德行,西洋人士何必这样做呢。

2、西洋学术概略

这是因为西洋学者,以义理作为养性的粮食,以穷究道理作为升天的工具。本国所习,无论老少男女、贤愚贵贱,都尊崇其学说。所以义理日益开明,书籍教化日益广泛。其中最重视的是天学,名为“名陡琭日亚”。这种学问有一本《琭略》,看其发问的条目,有三千六百多条。每条有问及定解,回答人心的疑惑窒碍,无不搜剔殆尽。仅这一种,就可以想象其卷帙之多。其次是人学,名为“斐琭所费”,都是格物穷理的事情。其书籍之多,与天学差不多。其次是宪典,其次是历法度数,其次是医理,其次是时事。大都不是说理,就是纪事,取其有益民生,可资日用。其诗赋词章,虽然也兼收,但上面不以此取士,士人不以此自见。

二、西洋国家的书籍并没有滥竽充数

有人说:现在的汗牛充栋,大抵是诗赋词章。

又说:如果不是国家所重视的,那么种类更不能多了。或许不是附会,就是重复,并且赝刻庞杂其中吧。

说:西洋国家的法律,极重视书籍教化,因为这关系到民众的耳目,关乎民众的心志,一旦有讹误,则无所不讹,所以先圣特别预防。掌管教化事务的人,必定是当代的圣贤,聪明睿智,向来出类拔萃。而传世的书,必须经过掌管教化的人亲自鉴定,毫厘不差,然后才刻印。刻印的方法精工,费用巨大,非大力不能。民间没有这种力量,而且国家禁令极严,私刻者罪至死,所以从来没有什么赝书,不仅法律不容许,人们也不肯这样做。

三、七千部图书可证明西洋国家图书之多

说:听到这些更加不能相信了。这里崇尚文辞,广泛私刻,又不禁止伪书,所以典籍日益更新。现在说在官方的精刻,都归于义理,竟有一万部之多,恐怕海外没有证据,像上林子虚那样,只是夸耀本国的盛丽吧。

说:夸多斗靡,有什么不同于孩童竖子的见识呢。我指出确实可以依据的事实。自从西泰利氏用宾来到中国,蒙受朝廷生养死葬的恩德,其国主感恩图报,特别派遣陪臣金尼阁远来修贡,除了方外的物品,有装演图书七千多部。重复的不入,纤细的不入。如果这样,加上国中所有的,即使一万部也不止了。这不是可以掩饰的说法。书箱停放在香山澳已经几年,因为疑议未息,贡使难以通行。假如一朝得以献给明廷,当朝必定发给仪部及词林,与西洋来的诸儒翻译校对,自然昭然无疑,这辩白也就多余了。

四、西洋国家图书之多可证明上帝特别加以宠佑

物产的丰盛,由于地利;制作的精巧,由于人为。凡是地广财富的地方,都可以与之相比。唯独谈论义理的书,不是道理精微就不流传,不是文辞美妙就不远播。既流传又远播,又极尽宇内具备所未具备的,这难道是人力能做到的吗?实在是因为天主赐给人心灵性,尤其对这个地方的人心,特别加以宠佑,这件事也可以想见。不然,计算其成就,非万万金钱不可,谁肯凿天穷地,做这种无益的事情呢?

第九节 天文地理

答地四面皆人所居,天有多层,重重皆可测量条

一、地如圆卵

通天地人,谓之儒。今学者止言人事,不识宇宙之宽;终日戴天履地,不晓其说,恐于自心所不容已也。旧说地形方,地处最下,非然也。天体竖之,有三十三层。横之,有三千大千,非然也。何以知?地形非方,大如卵白,地如卵黄,体必相称。天既圆矣,地安得独方?世间之物,如卵生必圆,果实之类必圆,一气喷水,万点珠圆,非由人力。地之不能不圆,于理可信。古言地方,此明其不动之德,非言形也。

二、人居四面

地居天中,天包地外,故地土之上,四面皆人所居。以足之所履为重浊,首之所戴为轻清。四面皆天,则四面皆轻,重不就轻,则地不能偏落一面,舍中央谁居焉?若疑地下之人有颠仆之患,则吾正与彼脚底相对,不见我之颠仆,上下一理可以反观。

三、地圆之证

西士多元远游,如过大浪山,则惟见南极出地三十六度,不见北极分明,分明与此中人脚底相对。而所见天目在上,山河在下,毫忽不异此中,则其事,实身试而日击之。即吾中国自看,广海北极出地廿三度,顺天北极出地四十度,若以顺天为地之正面,则广东在偏南倾斜,不在地上正面明甚,而人固不觉毫有倾斜也,则何疑其不可站立耶?

四、天围绕地之理

如云地在最下,纵极深极厚必有底止,底外又归何处?天体极实,能系七政,能时刻运行,若地形不脱空,则天体窒碍,一息不能运行。而地下既无人居,则日入地中,俱不照物,造化虚费一半。若谓日止在地面,未尝入地,则宜常昼不夜,非通论矣。盖以人视地,为极大;以天视地,如弹丸。以人视地,重不克举;以天力举,仅如鸿毛。而要归本论,造物之初成天地,以极轻者为天,居于外;以极重者为地,居于中。重浊之离轻清,必当绝远,则中心者是重浊本所也。地是渣滓有形之物,惟中心为恰好相应之处,偏不得一分。欲偏一分,便不免反近轻清一分,无是理矣。今人试以一圆物纳入气球,极力吹之,此圆物不落四边,不在上下,正尔中央。此皆物理自然之势,何问小大乎?

五、天有十一重

自地到最近最小之月天,以几何测之,得四十八万余里。自此以上,愈广则愈高,俱自然相称。极而至第十一重天,以万万里计,又不知几何远,而《九章》无此算目矣。然其仰惟一天主也。则此天地世界不为不广,为人而穷一天地,与一天地之内之事之理己不啻够足。若犹以世界为小,一天主为未尽,必进而求之三千大千,求之十万亿国土,既已违悖正理,其将何所凭据,以为实然耶?

六、三十三天皆可测量

或曰:十一重天已如此不可限量,三十三天,益难究极至恒沙世界,应如棋子分布中间,空处连处,如何安立?吾亦疑之,若吾子所言,岂亦有本耶?

曰:天之示象以文,天文之运,迟速纵横亘古不易,各不同候。一天不能有二动,故以候察之,知其有各天也。而所测里分,自上古博学通儒,立法推测,国人习之,在地上者已尽验矣。天上隔悬,今何由断,直须到彼,方信不疑耳。

第十节 西士九万里而来

答九万里程途涉海,三年始到条

问:西士自言从欧逻巴国历九万里程,几尽乎地矣,从来无此远游。岂物之来也,远则见珍;人之来亦远,乃见贵乎?窃疑附近属夷,假托名目,以自彰其辛苦垫隘,亦未可知。

一、职方可证西士来自远方

曰:内附诸夷,即限隔山海,出千万里外,既列职方,皆有言语文字,物产风俗,会同馆译字子弟,皆能辩之。不识此种人物,图书制作,与其书籍中所传义理学问。今所刻四夷译语内,亦曾稍见一斑否乎?凡事皆可仿效,而养理之学问,非圣贤不能。传皆可赝为,而书刻之精备,非千百年不能就。试举而求诸职方,有一端一节之相肖者乎?既出职方诸夷之外,则其来必系绝远,有张骞槎所未经,苏武节所未到,佛澄、罗什、□宾诸人所未履者。且人品之重,亦不在远。是其言也,果为世法;行也,果为世则,即幅员近地,亦足自见,何必遐方?

译第九节 天文地理

回答关于大地四面皆有人居住,天空有多层,层层皆可测量等问题的条目

一、大地如圆卵

贯通天、地、人三者,称为儒。如今的学者只谈论人事,不认识宇宙的广阔;整天头顶天脚踩地,却不明白其中的道理,恐怕是自己内心无法容忍的吧。旧说认为大地形状是方的,地位于最下方,这是不对的。说天体竖着有三十三层,横着有三千大千世界,这也是不对的。怎么知道的呢?大地形状不是方的,像卵清一样大,大地像卵黄一样,形体必定相称。天既然已经是圆的,大地怎么唯独是方的?世间的事物,像卵生的必定是圆的,果实之类必定是圆的,一口气喷出的水,千万颗水珠都是圆的,这不是人力造成的。大地不能不圆,从道理上讲是可以相信的。古人说大地是方的,这是为了阐明它静止不动的德行,并不是说它的形状。

二、人居住在四面

大地处于天的中间,天包裹在大地之外,所以大地之上,四面都有人居住。用脚踩踏的是重浊之物,头顶的是轻清之物。四面都是天,那么四面都是轻清,重浊不会趋向轻清,那么大地就不会偏向一边落下,除了中央谁还能居住呢?如果怀疑地下的人有头朝下脚朝上的危险,那么我正与他们脚底相对,没看见我头朝下脚朝上,上下道理相同,可以反过来思考。

三、大地是圆的证据

西方人士大多有远行的经历,比如经过大浪山,就只看见南极星高出地平线三十六度,看不见北极星分明,分明是与我们这里的人脚底相对。而看见的天穹在上,山河在下,丝毫与我们这里没有不同,那么这件事,确实是亲身试验并且每天都能看到的。即使我们中国自己观察,广东北极星高出地平线二十三度,顺天府北极星高出地平线四十度,如果以顺天府为大地的正面,那么广东就在偏南倾斜,不在大地的正面,这很明显,而人本来就不觉得丝毫倾斜,那么还有什么怀疑不能站立呢?

四、天围绕大地的道理

如果说大地在最下方,纵然极深极厚也必定有尽头,尽头之外又归于何处?天体极其坚实,能维系日月五星,能时刻运行,如果大地不悬空,那么天体就会受阻碍,一息都不能运行。而且地下既然没有人居住,那么太阳进入大地之中,都不照耀万物,造物主的费用就白白浪费了一半。如果说太阳只在大地上方,不曾进入大地,那么应该永远是白天没有黑夜,这不符合常理。大概因为人看大地,觉得极大;天看大地,就像弹丸。人看大地,沉重得举不起来;用天的力量举起来,就像鸿毛一样轻。但要归结到根本道理,造物主最初创造天地,用极轻的作为天,居于外面;用极重的作为地,居于中间。重浊的远离轻清的,必定应当极远,那么中心就是重浊的本源所在。大地是渣滓有形的物体,只有中心才是恰好相应的位置,偏不得一分。想要偏一分,就不免接近轻清一分,没有这样的道理。现在人试着把一个圆物放入气球,极力吹气,这个圆物不落在四边,不在上下,正是在中央。这都是物理自然的趋势,何必问大小呢?

五、天有十一层

从大地到最近最小的月亮天,用几何测量,得到四十八万余里。从这里往上,越广阔就越高,都自然相称。极远到达第十一重天,以万万里计算,又不知道有多远,而《九章算术》没有这样的算法。然而它们仰望的都是同一位天主。那么这天地世界不能说不广阔,为人而言,穷尽一天地,与一天地之内事物的道理,已经足够。如果还认为世界小,一位天主未尽,一定要进而追求三千大千世界,追求十万亿国土,这已经违背了正理,将凭什么依据,认为确实如此呢?

六、三十三天皆可测量

有人说:十一重天已经如此不可限量,三十三天,更加难以穷尽,至于恒沙世界,应该像棋子一样分布在中间,空处连接处,如何安置?我也怀疑,如果我的儿子所说,难道也有根据吗?

回答说:天显示形象以成文,天文运行,迟速纵横,亘古不变,各有不同的候应。一天不能有两种运动,所以通过候应观察,知道有各层天。而所测量的里程,自上古博学通儒,立法推测,国人学习它,在地上的人已经全部验证了。天上相隔悬远,现在怎么判断,必须到那里,才相信不怀疑。

第十节 西方人士从九万里外而来

回答关于九万里程途涉海,三年才到达等问题的条目

问:西方人士自称从欧逻巴国历经九万里程,几乎走遍了大地,从来没有人这样远行。难道东西来路远就显得珍贵;人来路远,就显得尊贵吗?我私下怀疑附近的附属夷族,假托名目,来彰显自己的辛苦艰难,也未可知。

一、职方可以证明西方人士来自远方

回答说:内附的各夷族,即使隔着山海,出千万里之外,既然列入职方,都有言语文字,物产风俗,会同馆翻译文字的子弟,都能辨别。不认识这种人物,图书制作,与其书籍中所传的义理学问。现在所刻的四夷译语内,也曾稍微见到一点吗?凡事都可以模仿,而养理之学问,非圣贤不能。传记都可以伪造,而书籍刻印的精备,非千百年不能完成。试着举出来求诸职方,有一端一节相像的吗?既然出自职方各夷族之外,那么他们来必定是极远,有张骞乘筏所未经,苏武持节所未到,佛澄、罗什、□宾等人所未踏足的地方。而且人品的贵重,也不在于远近。他们的话,果真是世间的法则;他们的行为,果真是世间的准则,即使疆域近地,也足以自见,何必远方?

二、假托空名不能增重

若徒假托空名,道家之弱水蓬莱,释家之万亿国土,岂不尤诞?曾足为二氏增重乎?

三、西士不会自犯其诫

十诫中有妄证一条,天道人事,俱极重此。设一言有伪,即自犯其诫,一诫有亏,即全丧其善。学道之士何苦而为此无益之用心也。凡人大有所取于世者,不难少有所丧于己。今西士不婚不宦,于世一无所需,如游空之鸟,纵壑之鱼何所不得,而必为此枉尺直寻之事乎?

四、图藉可证西士所言属实

况阅其籍,按其图,皆有度有里,上与极星相应,吾目可知,不必口舌之赘也者。若然,则其人涉海三年,历程九万,尽是实语。

五、西士全为阐明天教而来

(一)而其来也,自出家门,拚葬鱼腹,一苦也;

(二)求绝家乡之望,二苦也;

(三)食用伴侣非人情所堪,三苦也;

(四)语言文字尽去其熟习,而学所未谙,四苦也;

(五)风教未通之地,言而莫信,行而莫兴,至或疑之、谤之、贱之、侮之,甚则杀害之,五苦也。

(六)备兹多苦,毫无利益,惟欲为天主阐明其教,归向天主。虽此中人情不信其说,而耶稣在世亲传此命,诸士奉行,一心不贰,视死如归,通不退悔焉。

六、铎德皆国中上选

其国之士,亦有传教本土者,有在近邻国者,有在先已明教、人心信从之地者。人谓非难,功德不大,惟最远最险,从来教未通、人未信之邦,世情极苦,而会士偏极甘心,国俗士风习有由然西方之人哉?然亦须自审力量,教主亦审其力量,堪充此任,隆礼而遣之,凡到此称铎德者,皆国中之上选也。

第十一节 西士衣食自给

答从来衣食资给本邦,不受此中供养条

一、西士居食之资非得自异术

大行百里者,宿春粮。矧身入异域,资生无计,非智也。西士既从九万里来,道里之费,日用之需,必且不赀。在此岁月既久,居食何从?人馈之钱弗受,且或分资助贫,非天雨,非鬼输,世意其习炉火异化之术,所自来矣。而实不然也。使其能成黄白,则擅造化之权,侔人主之柄,世俗向慕,如奉父师,亦可籍之接引,何必深讳,而坚避其名?业世之揣亿,可不辩自明矣。

二、西士食禄于本邦

然则何从得之?诸士在本国俱以贤智食禄于朝。兹奉主命,涉远涉险,国主愈重其德,愈为之计食用。岁岁人人给以常禄,多方曲致于贾舶,择其最稳者于商客,择其最有德行者托以寄带。邀有天幸,从来无失。夫百金之寄,稍逾乡井,有至有不至焉。诸人厚糈,来自绝徼,不异比邻,即此一种,任人者,与任于人者,亦人情所绝难也。止闻有一年,船将抵广,触礁而沉,于是一年缺供,资生甚窘,借之澳中。不足,借之中土知交。不足,诸士乃节腹并衣,度此空厄,竟不乏绝,得及新运之接济,不可谓默佑非天主也。

三、教中为传教立法之意

乃此事大有深意,凡人须食其力,不望人施,始能伸其志气,为世所重。若不农、不贾,身必常贫。衣食既窘,不得不仰而求人。求之不遂,未免展转多营,或装饰行径,或恹张言语,眼前流弊,诚可概见。然后知西国立法所为诸士谋者诚周,而为传教虑者诚远。今观诸士于世,皆绝拔援泯炫饰,固是学习使然,亦由人能自给,不羡长物,教中立法,原自极良耳。

四、吾人当深思明辨

吾人於此,更宜著一心思。彼异域人也,於我何亲,乃穷极险远,自裹糗粮,所图何事?只要与人为善,同归天堂。不须论到入吾地者,受难受屈,通不退悔。只想出门发轫之初,如此志愿,如此力量,何从得来,非天上人,不足当此也。世人先或不知,蔑视之,诟辱之。今业已有闻,而犹不回其心,至德甘让於彼,薄德处於身,平日争夷争夏,争体面之心,果安在也?

第十二节 孝亲与娶妾辨

答人伦有五止,守朋友一 伦,尽废其四条

一、不奉祖先辨

问:人有五伦,缺一不可。西儒既先穷理,宜於此理极明,胡为不婚不宦?去父母,远兄弟,以事交游,将四伦可全废乎?圣王制礼,生则养,死则祭,故祀典极重。闻西教不奉祖先,此出讹传犹可,设果有之,恩亲倍本,不足齿矣。

译二、假托空名不能增重

如果只是假托空洞的名声,道家所说的弱水、蓬莱,佛家所说的万亿国土,难道不是更加荒诞吗?这足以增加这两家的声望吗?

三、西士不会自犯其诫

十诫中有一条禁止妄证,无论是天道还是人事,都极其重视这一点。假如有一句话是虚假的,就是自己违背了诫命;一条诫命有所亏缺,就会完全丧失所有的善行。修道的人何必苦心地做这种无益的事情呢。大凡在世上有所索取的人,不难在自身有所损失。如今西洋传教士不结婚、不做官,对世间一无所求,就像飞翔在空中的鸟,游荡在深谷中的鱼,还有什么得不到的,却一定要做这种“枉尺直寻”(指牺牲原则以换取小利)的事情吗?

四、图籍可证西士所言属实

况且阅读他们的书籍,考察他们的地图,都有经纬度数和里程,与北极星的位置相应,用眼睛就能知道,不必再多费口舌了。如果这样,那么这些人渡海三年,行程九万里,说的全是实话。

五、西士全为阐明天教而来

(一)他们离开家门,冒着葬身鱼腹的危险,这是第一苦;

(二)断绝了对家乡的期望,这是第二苦;

(三)饮食和同伴的状况不是人情所能忍受的,这是第三苦;

(四)语言文字都抛弃了熟悉的,去学习不熟悉的,这是第四苦;

(五)在风俗教化未通的地方,说话没人相信,行动没人响应,甚至有人怀疑、诽谤、轻视、侮辱他们,严重的还会杀害他们,这是第五苦。

(六)遭受这么多苦难,毫无利益,只是为了替天主阐明教义,使人归向天主。虽然这里的人不相信他们的说法,但耶稣在世时亲自传达了这条命令,各位传教士奉行不渝,一心不二,视死如归,始终没有退悔。

六、铎德皆国中上选

他们国家的人,有的在本土传教,有的在邻近国家,有的在早已明白教义、人心信服的地方。人们说这些地方不难,功德不大,只有最遥远、最危险、从来教义未通、人心未信的邦国,世情极其艰苦,而传教士却偏偏极其甘心前往,这是有原因的,西方人的风俗和士人的风气本来就是这样。但也必须自己审视自己的力量,教主也审视他们的力量,认为能够胜任这个任务,才隆重地派遣他们。凡是到这里被称为“铎德”(指传教士)的人,都是他们国家中的优秀人选。

第十一节 西士衣食自给

回答“历来衣食供给由本国承担,不接受这里的供养”这一条

一、西士居食之资非得自异术

走百里路的人,都要准备干粮。何况身处异国他乡,没有生计的办法,是不明智的。西洋传教士既然从九万里之外而来,路途的费用,日常的需要,必定花费巨大。在这里时间既长,居住和饮食的费用从哪里来?别人送钱他们不接受,有时还分资助济穷人,不是天上掉下来的,也不是鬼输运来的,世人猜测他们习练炼丹变化的法术,来源就在这里。但实际上并非如此。如果他们能炼制金银,那就掌握了造化的权力,等同于君主的权柄,世俗之人会仰慕他们,像侍奉父亲和师长一样,也可以借此来引导世人,何必深深隐瞒,坚决避开这个名声呢?世人的猜测,不辩自明。

二、西士食禄于本邦

那么费用从哪里来呢?各位传教士在本国都凭借贤能智慧在朝廷领取俸禄。如今奉主命,跋涉遥远险阻之地,国君更加看重他们的德行,更加为他们筹划饮食费用。每年每人给予固定的俸禄,通过多种途径曲折地通过商船运送,选择最稳妥的商客,托付给最有德行的人携带。仰赖上天眷顾,从来没有丢失过。一百两银子的寄递,稍微超出家乡范围,有的能送到,有的送不到。这些人丰厚的俸禄,来自极远的边疆,却像邻居一样可靠,这种信任他人和被他人信任的情况,在人情中也是极其难得的。只听说有一年,船快要到达广州时,触礁沉没,于是那一年供应中断,生活非常窘迫,向澳门借贷。不够,又向中原的知交借贷。还不够,各位传教士就节衣缩食,度过这个难关,竟然没有断绝,等到新运来的接济,不能说不受天主的默佑。

三、教中为传教立法之意

这件事大有深意,凡人必须靠自己的劳动吃饭,不指望别人施舍,才能伸展志气,被世人尊重。如果不从事农业、商业,身体必定常常贫困。衣食既窘迫,不得不仰仗求人。求而不得,难免辗转多方经营,或者装饰行为,或者夸大言语,眼前的流弊,确实可以概见。然后才知道西洋国家为各位传教士谋划的制度确实周全,为传教考虑确实深远。现在看各位传教士在世上,都断绝攀附、消除炫耀,固然是学习使然,也是因为人能自给自足,不羡慕多余的东西,教会立法,原本就极好。

四、吾人当深思明辨

我们对此,更应该深思明辨。他们是异国人,对我们有什么亲缘关系,却穷尽险远,自带干粮,图谋什么事?只是为了与人为善,一同归向天堂。不必论及进入我国后,遭受苦难委屈,始终不退悔。只想在出门启程之初,这样的志愿,这样的力量,从哪里得来,不是天上的人,不足以担当此任。世人先前或许不知道,轻视他们,辱骂他们。如今已经有所听闻,却还不改变心意,至高的德行让给他们,浅薄的德行留给自己,平日争夷夏、争体面的心,究竟在哪里呢?

第十二节 孝亲与娶妾辨

回答“人伦有五,只守朋友一伦,完全废弃其他四条”

一、不奉祖先辨

问:人有五伦,缺一不可。西洋儒者既然先穷究事理,应该对此理极其明白,为什么他们不结婚、不做官?离开父母,远离兄弟,去结交朋友,难道要把其他四伦完全废弃吗?圣王制定礼仪,活着时奉养,死后祭祀,所以祭祀的典礼极其重要。听说西洋教不供奉祖先,如果是讹传还可以,如果确实如此,对父母的恩情和根本,就不值一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