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节 生死与赏罚
第二节 三教之别
问:三教同归一原,虽不专以事天为学,未有敢弃天而不事者。释道二说历代胥承,意亦真足与我儒互发乎?
一、三教各有其本
曰:道以虚为本,佛以无为本,儒以诚为本。
二、三教互不相融
虚无与诚,犹水火、东西之不相一也。
三、三教不可相袭
今必欲举而仝之,是荀卿之所谓齐秦袭也。
第三节 天与天主
问:六经之言天者多矣,未有天主之名,意亦止据苍苍者示之乎?
一、天主即所以为天者
曰:上天之载,无声无臭。苍天则形像灿然矣,于穆不已乃天之所以为天。所以为天者,非天也,天之主也。
二、天主即事畏之本
且夫事天者,谓其生我养我之大本大原也;畏天者,谓其威灵洞瞩,而临下有赫也。在上为日、月、星、辰,在地为水、土、金、石。苍苍之天,与地正等;块然冥然,而绝无灵觉,畏事安施?
三、天命、配天亦指天主
《书》曰:“维皇上帝,降衷于下民。若有恒性。”即天命谓性之说。《孝经》亦以配天配上帝并举。夫以上帝当天,则天非苍苍之有形,而特为无形之主宰也明矣。
四、言天即言天主
所以但言“天”不言“天主”者,正如世俗指主上曰朝廷。夫朝廷宫阙耳,言朝廷即言此内攸居之主上也。
第四节 天与理
问:苍苍之天,固不足畏事。乃先儒解曰:“天者理而已,即在吾心之中。”
曰:此求之不得其故,而强为之说者也。
一、物在理先
有物有则。则,即理也。必先有物,而后有此物之理。
二、天赋心性
理依乎物者也,人之心性赋于天。
三、天即理的矛盾
今曰天即为理,是有吾人之心性,而天反从心性中出也,岂不谬哉?
第五节 天与心性
问:圣贤曰明曰旦,亦只是修饬心性工夫,非必兢兢对一主而奉之,如臣之事君、子之事父也。
一、天非心性
1、天与心性原属两物
曰:子语于经旨,全不解。《诗》、《书》攸载,天与心性,原属两物。
2、存心养性原为事天
不可获罪于天,则不可有疚恶之心;不可自负于天,则不可有未尽之性。以存以养,种种为事天计。
二、天非心
1、天即在心的错谬
若云天即在心,何不曰敬心之怒,而必曰敬天之怒乎?何不曰畏心之威,而必曰畏天之威乎?何不曰吾心福善祸淫,而必曰天道福善祸淫乎?何不曰吾心降殃降祥,而必曰上帝降殃降祥乎?
2、天即是心的错谬
周家之德盛矣,必以昭事上帝为宗。成汤伐桀,亦曰:“予畏上帝,不敢不正。”圣贤举动,皆求仰合天衷。
倘天与心为一物,则顺天而动之学,与私心自用之学,初无二致。而帝王南郊祀天,为自祀其心也。
三、天非性
夫受性于天,犹受形于父。谓父为子之原可也,而子岂即父乎哉?谓天为性之原可也,而性岂即天乎哉?
四、心性即天的流弊
1、佛老肆无忌惮
佛老惟认心为天,故但侈自心神通广大,而忘其大原,卒流为无忌惮之小人。
2、后儒窜入禅巢
后儒学术,有窜入禅巢者,则此语为之媒也。
第六节 天主与万物
问:天地万物之必有主宰也,此可据理推测者也。然必先有天地万物,而因有天地万物之主宰。譬先有国,而后有抚绥一国之君。若无其国,并无其君矣。国岂君之所生乎?今曰先有天主,而天地万物咸从兹出,何也?
一、天主与国王不同
曰:天主统制乾坤,如君王临驭邦国,略可方似,实不尽尔。
1、因国土以设君
因有国土,故立君以治,非因君以设国土。
2、非因天地以立主
若天主,则非因有天地万物,而后立主宰。苟无主宰,即无天地万物矣。
二、天主创造万有
1、无始先于有始
盖必有无始,而后有有始;有所以然,而后有固然。天地万物,咸属有始。
2、有限受于天主
何以知之?于其无全能知之。覆不兼载、鳞不得羽,厥能实多限际。可限之能有所受之,而非其本然自有也。既非本然自有,而有所受,则固有其授之者矣。此授之者,即天主。
3、天主先于万物
若云既有天地万物而因有主宰,则此主亦其受焉者矣,又何以授有于物乎?更问此主从何出,又谁推戴而立之为主乎?
译第二节 三教的区别
问:儒、释、道三教最终归于同一本源,虽然不专门以侍奉上天为学问,但也没有人敢抛弃上天而不侍奉。佛教和道教的学说历代相承,它们的意图难道真的足以与我们儒家互相阐发吗?
一、三教各有其根本
答:道教以“虚”为根本,佛教以“无”为根本,儒家以“诚”为根本。
二、三教互不相容
“虚”和“无”与“诚”,就像水火、东西方向一样,不能混为一谈。
三、三教不可互相沿袭
现在如果一定要把三教合并为一,这就是荀子所说的齐国和秦国互相沿袭(指不合时宜的模仿)。
第三节 天与天主
问:六经中谈论“天”的话很多,但没有“天主”这个名称,难道只是依据那苍茫的天空来指代吗?
一、天主就是天之所以为天的原因
答:上天的运作,没有声音也没有气味。苍茫的天空只是形象鲜明罢了,“于穆不已”(深远不息)才是天之所以为天的原因。天之所以为天,并不是天本身,而是天的主宰。
二、天主就是侍奉和敬畏的根本
况且侍奉上天,是因为它是生成和养育我们的根本源头;敬畏上天,是因为它的威灵洞察一切,降临下界时显赫庄严。在上表现为日、月、星、辰,在地表现为水、土、金、石。苍茫的天空,与大地同等;它是块然冥然、毫无灵觉的,那么敬畏和侍奉又施加给谁呢?
三、天命、配天也是指天主
《尚书》说:“伟大的上帝,将善性降给下民。如果有恒常的本性。”这就是天命即人性的说法。《孝经》也将配天与配上帝并列。如果把上帝当作天,那么天就不是有形体的苍茫天空,而是无形的主宰,这就很明白了。
四、说天就是说天主
所以只说“天”而不说“天主”,就像世俗指着君主称为朝廷。朝廷不过是宫殿罢了,说朝廷就是指住在里面的君主。
第四节 天与理
问:苍茫的天空,确实不值得敬畏侍奉。于是先儒解释说:“天就是理罢了,就在我们心中。”
答:这是探究不出真相,而强行做出的解释。
一、物在理先
有事物就有法则。法则,就是理。必须先有事物,然后才有这个事物的理。
二、天赋予心性
理是依附于事物的,人的心性是由天赋予的。
三、天即是理的矛盾
现在说天就是理,那就是说我们的心性存在,而天反而从心性中产生,这难道不荒谬吗?
第五节 天与心性
问:圣贤所说的“明”和“旦”,也只是修养心性的功夫,不一定非要兢兢业业地面对一位主宰而侍奉他,像臣子侍奉君主、儿子侍奉父亲那样。
一、天不是心性
1、天与心性原本是两个事物
答:你对于经书旨意的理解,完全错误。《诗经》、《尚书》所记载的,天与心性,原本就是两个事物。
2、存心养性原本是为了侍奉天
不可得罪上天,就不能有愧疚邪恶的心;不可辜负上天,就不能有未尽的天性。通过存养心性,种种行为都是为了侍奉上天。
二、天不是心
1、天即在心中的错误
如果说天就在心中,为什么不说是敬畏心的愤怒,而一定要说是敬畏天的愤怒呢?为什么不说是畏惧心的威严,而一定要说是畏惧天的威严呢?为什么不说是我的心福善祸淫,而一定要说是天道福善祸淫呢?为什么不说是我的心降下灾祸或吉祥,而一定要说是上帝降下灾祸或吉祥呢?
2、天即是心的错误
周朝的德行非常兴盛,一定以昭明地侍奉上帝为宗旨。成汤讨伐夏桀,也说:“我敬畏上帝,不敢不公正。”圣贤的举动,都寻求向上契合天意。
如果天与心是同一个事物,那么顺应天意而动的学问,与凭私心自用的学问,起初就没有区别。而帝王在南郊祭祀上天,就是祭祀自己的心了。
三、天不是性
人从天那里接受本性,就像从父亲那里接受形体。说父亲是儿子的本源是可以的,但儿子难道就是父亲吗?说天是本性的本源是可以的,但本性难道就是天吗?
四、心性即天的流弊
1、佛老肆无忌惮
佛教和道教只认心为天,所以只夸耀自己心的神通广大,而忘记了根本源头,最终沦为毫无顾忌的小人。
2、后儒窜入禅宗巢穴
后世儒者的学术,有窜入禅宗巢穴的,就是这句话起了媒介作用。
第六节 天主与万物
问:天地万物必然有主宰,这是可以根据道理推测的。但是必须先有天地万物,然后才有天地万物的主宰。譬如先有国家,然后才有安抚治理一国的君主。如果没有国家,也就没有君主了。国家难道是君主所生的吗?现在说先有天主,而天地万物都由此产生,为什么呢?
一、天主与国王不同
答:天主统制乾坤,就像君王统治邦国,大致可以类比,但实际上并不完全如此。
1、因为国土而设立君主
因为有国土,所以设立君主来治理,不是因为君主而设立国土。
2、不是因为天地而设立主宰
至于天主,并不是因为有天地万物,然后才设立主宰。如果没有主宰,也就没有天地万物了。
二、天主创造万有
1、无始先于有始
必定先有无始(永恒),然后才有有始(有开端);先有所以然(原因),然后才有固然(结果)。天地万物,都属于有开端的事物。
2、有限受于天主
怎么知道的呢?从它们没有全能这一点可以知道。覆盖不兼载、鱼不能长羽毛,它们的能量确实有很多限制。有限的能量是有所接受的,而不是本来自然拥有的。既然不是本来自然拥有,而是有所接受,那么一定有授予它的人。这个授予者,就是天主。
3、天主先于万物
如果说先有天地万物然后才有主宰,那么这个主宰也是接受者了,又怎么能授予事物存在呢?再问这个主宰从哪里来,又是谁推戴而确立它为主宰的呢?
第七节 天主与太极
客曰:其即太极之谓耶?
一、太极是理气
曰:非也。太极不外理气,无知无觉。
二、天主非太极
古人祀上帝,不祀太极。则天主、太极,判然明矣。
第八节 太极本义
问:然则无极太极之说何居?
一、太极即气
曰:此有至理。盖天主始造天地,当夫列曜未呈,山川未奠之时,先生一种氤氲微密之气,充塞饱满。而世内万有,繇此取材,此之谓太极。
二、太极亦称元质
即西儒所称曰“元质”也。
第九节 天主与玉皇
问:然则天主其即道家之玉皇乎?
曰:非也。
一、玉皇名张仪
玉皇乃汉末人,姓张名仪,学修炼之术。宋徽宗崇道教,因术士林灵素之请,封张仪为昊天玉皇大帝。
二、玉皇非天主
夫前代已死之匹夫,而谬尊为天帝皇。正如关羽本汉将,而今尊之为帝,言其上司天门,下司地府,有主持三界之权,咸矫诬之举也。
第十节 天主与儒释道
问:佛有世尊,道有元始天尊,其名、其义,足当天主。
一、佛道的上帝观自相矛盾
1、佛不是独尊
曰:佛言:“天上地下,惟我独尊。”疑举世无可与匹矣。又曰:“众生听讲,立地成佛。”又曰:“万佛比肩。”何与等者之累累也。
2、天尊不是独尊
道家之称天尊,亦谓天上、地下,惟此独尊也。顾号天尊者以百千数。向所谓独尊者,安在哉?两家之说,不自为矛盾乎?
二、儒家的上帝观庶得其真
总之,惟儒者之上帝,庶得其真。
第十一节 事奉上帝与祭天之礼
问:礼惟天子郊事上帝,今天主,即上帝也,乃人事家奉之,不僭且亵乎?
一、天主乃世人当事之父母
曰:一粒、一涓,莫非主恩;呼吸、动静,皆资帝佑,实世人之大父母也。父母岂有一人可不事者?
二、事天不同于祭天
特不得祭,以僭用其礼仪。今但言奉事,便与祭大不相侔。
三、事天畏天是世人本分
不然,则孔孟所云畏天、事天,岂徒帝王之学问,无与士庶哉?
第十二节 孔子与天学
问:天学既与儒者合辙,则行孔子之道足矣,何必更益之以西教?
曰:为此说者,非惟不知天主,并不知孔子者也。
一、尊奉天主即践孔子之言
孔子著书垂训,岂欲人尊拜己哉?欲人尊厥说而力行之耳。今试取孔子之书读之,其所诏人凛凛昭事者何物?小心钦若者何物?尊奉天主,正践孔子之言,守孔子之训也。
二、拒斥天学即孔子罪人
乃猥云儒说已足,不待天学,非特天帝之罪人,实孔子之罪人也。
第十三节 儒学与天教
问:正谓践孔子之言,守孔子之训,即此已便是天教。不必复转一境?
一、天教有儒学有未明之言
曰:尽伦之事、治世之略,大较相同。而生死、鬼神之故,实有吾儒未及明言者。其实孔子罕言命,非不言也。盖当时所言性与天道,虽颖悟如子贡,尚不得闻之。
二、天教比儒学益备精详
1、修身之法益备
唯得此天教,而修身养性之法,复命根归之业,始益备。
2、学问之道专一
且学问之道,必晓然明见万有之元始。日后之究竟,乃可绝岐路而定一尊。
3、书中之意融通
此在儒书多未显融,独天学详之。
三、天教有助于理解儒学
况今人读书,往往浑帐过去。一领天教,而后知我《六经》、《四书》中,句句皆有着落、句句皆有把柄,浅儒诚未得其解也。
第十四节 儒学与天学的生死观
问:事天之旨,合辙吾儒。但儒者惟谋现在,所事不出子、臣、弟、友。故曰:“素其位而行。”曰:“未知生,焉知死。”今天学谆谆以死后之赏罚为诲,疑与孔子若不相似然?
一、人注重生死
曰:人所惧,莫过于死;则所重,亦莫过于死。岂有极重之事,而可置不讲者?
二、两种生死观
1、孔子教人即生以知死
孔子教人,即生以知死,正是深于言死也。
2、天学教人善生以善死
且天学亦岂于善生之外,别有一善死法乎?生前之七克、十诫,即死后之万福无疆。
三、两种生死观的影响
1、孔子使人不明其报
特孔子使人繇之而不明其报。
2、天学使人念死善生
天学俾人念死,而愈思善厥生耳。
第十五节 生死与赏罚
问:儒者之论人死四十九日而魂散,安见死后之长存不灭,而有赏罚可加乎?
译第七节 天主与太极
客人问:那不就是所谓的太极吗?
一、太极是理气
回答说:不是。太极不外乎理和气,没有知觉,没有感觉。
二、天主非太极
古人祭祀上帝,不祭祀太极。那么,天主与太极的区别,就非常明显了。
第八节 太极本义
问:那么,无极太极的说法是怎么回事呢?
一、太极即气
回答说:这其中有至深的道理。大概天主最初创造天地时,在星辰尚未显现、山川尚未安定的时候,先产生了一种氤氲细微而致密的气,充满并饱满于其中。而世间万有,都由此获取材料,这就叫做太极。
二、太极亦称元质
也就是西方儒者所称的“元质”。
第九节 天主与玉皇
问:那么,天主就是道家所说的玉皇大帝吗?
回答说:不是。
一、玉皇名张仪
玉皇是汉末的人,姓张名仪,学习修炼之术。宋徽宗崇尚道教,因为术士林灵素的请求,封张仪为昊天玉皇大帝。
二、玉皇非天主
前代已经死去的平民,却被错误地尊奉为天帝皇。这正如关羽本是汉朝将领,现在却被尊奉为帝,说他们上掌管天门,下掌管地府,拥有主持三界的权力,这都是虚妄诬蔑的行为。
第十节 天主与儒释道
问:佛教有世尊,道教有元始天尊,他们的名号、含义,足以对应天主。
一、佛道的上帝观自相矛盾
1、佛不是独尊
回答说:佛说:“天上地下,惟我独尊。”似乎世上没有能与他匹敌的了。又说:“众生听讲,立地成佛。”又说:“万佛比肩。”为什么与他同等的人那么多呢?
2、天尊不是独尊
道家所称的天尊,也说天上、地下,只有他独尊。然而号称天尊的数以百千计。先前所说的独尊者,在哪里呢?这两家的说法,不是自相矛盾吗?
二、儒家的上帝观庶得其真
总之,只有儒者所说的上帝,才大致符合真相。
第十一节 事奉上帝与祭天之礼
问:礼制规定只有天子在郊外祭祀上帝,现在天主就是上帝,却由私家事奉,这不僭越而且亵渎吗?
一、天主乃世人当事之父母
回答说:一粒米、一滴水,无不是主的恩赐;呼吸、动静,都依赖帝的保佑,他实在是世人的大父母。父母难道有一个人可以不事奉的吗?
二、事天不同于祭天
只是不能祭祀,以免僭用其礼仪。现在只说事奉,便与祭祀大不相同。
三、事天畏天是世人本分
不然的话,那么孔孟所说的畏天、事天,难道只是帝王的学问,与士人百姓无关吗?
第十二节 孔子与天学
问:天学既然与儒者合辙,那么实行孔子的道就足够了,何必再增加西方教义呢?
回答说:说这种话的人,不仅不知道天主,也不知道孔子。
一、尊奉天主即践孔子之言
孔子著书垂训,难道是想让人尊拜自己吗?是想让人尊重他的学说并努力实行罢了。现在试着读孔子的书,他所告诫人们敬畏事奉的是什么?小心恭敬顺从的是什么?尊奉天主,正是践行孔子的言语,遵守孔子的训诫。
二、拒斥天学即孔子罪人
却轻率地说儒家的学说已经足够,不需要天学,这不仅是天帝的罪人,实在是孔子的罪人。
第十三节 儒学与天教
问:正说是践行孔子的言语,遵守孔子的训诫,这就已经是天教了。不必再转向另一个境界吗?
一、天教有儒学有未明之言
回答说:尽人伦的事、治理世间的方略,大体相同。而关于生死、鬼神的缘故,确实有我们儒者没有明确说出的地方。其实孔子很少谈论天命,并不是不谈。大概当时所说的性与天道,即使是聪明如子贡,尚且不能听闻。
二、天教比儒学益备精详
1、修身之法益备
只有得到这天教,修身养性的方法,以及复归本源的功业,才更加完备。
2、学问之道专一
而且学问之道,必须清楚地明白万有的起源。日后的终极归宿,才能杜绝歧路而确定唯一的尊崇。
3、书中之意融通
这在儒家书籍中大多没有显明融通,只有天学详细阐述了。
三、天教有助于理解儒学
况且现在的人读书,往往含糊混过去。一旦领受天教,然后才知道我《六经》、《四书》中,句句都有着落、句句都有依据,浅薄的儒者确实没有得到其中的真解。
第十四节 儒学与天学的生死观
问:事奉天的宗旨,与儒者合辙。但儒者只谋求现世,所事奉的不超出子、臣、弟、友。所以说:“安于自己的地位而行事。”说:“还不知道生,哪里知道死。”现在天学谆谆教诲死后的赏罚,似乎与孔子不相似?
一、人注重生死
回答说:人所恐惧的,没有超过死亡的;那么所重视的,也没有超过死亡的。哪有极其重要的事,却可以置之不讲的?
二、两种生死观
1、孔子教人即生以知死
孔子教人,通过生来了解死,正是深于谈论死。
2、天学教人善生以善死
而且天学难道在善生之外,另有善死的方法吗?生前克制七情、遵守十诫,就是死后万福无疆。
三、两种生死观的影响
1、孔子使人不明其报
只是孔子让人遵循却不明其报应。
2、天学使人念死善生
天学让人念及死亡,从而更加思考善度此生。
第十五节 生死与赏罚
问:儒者论述人死后四十九天魂魄消散,哪里见得死后长久存在不灭,而有赏罚可以施加呢?
曰:此后儒呓语,孔子曷有此论。
一、人与万物的生死不同
1、物死魂存
夫草木有生长,而无知觉运动;鸟兽有知觉运动,而无灵明理义。此特资形气以扶存,形断气散,而魂随殄灭。
2、人死魂存
人魂不然,一点灵性得于上帝赋与。其来也不特聚,其去也不能散,但合则身生,离则身死耳。
3、人为万物尊灵
世称人为万物之尊且灵,苟死而魂灭,则与草木、禽兽无异,亦乌见其能灵?乌在其尊於万物哉?
二、人死魂亡不合理
1、善恶同归一尽
孔子曰:“朝闻道,夕死可矣。”使死而魂即消亡,则圣、贤、庸、愚,同归一尽,亦何见其可也。
2、有失公平之义
且盗跖之寿、孔、颜之厄,所在都有。则奸雄愈可纵恣,忠良罔所控诉。君子忧、勤、惕、励,徒自苦厥生;而小人狎、侮、放、逸,诚为得计。岂造物主至公、至平之义?
三、人与万物的死后赏罚
1、万物死后无赏罚
是故不灵之物,无自遂之权。如天恒运、地恒静、水恒润、火恒燥、马恒走、犬恒吠,皆率其性之自然,而一定不易。故无功罪、无赏罚可加。
2、人死后有赏罚
人则付以自主之明,善恶邪正,任其择决,其受命而生也。如人臣奉令而任职也,及其死而归也。如三载考绩也,于是乃从而黜陟之。其无负赋畀之初旨,则蒙上赏。犹人臣承令无怠,锡之蕃庶;不然反是。
3、死后赏罚为真赏罚
彼上帝无所不知能,岂不克俾世上尽正者显荣、邪者迸弃。顾或不悉然者,正以示身后别有真赏、真罚,一时之寿、夭、穷、通,不尽足为定据耳。
第十六节 赏罚与为善
问:天主吾人之大父母,自当敬事;天命之性本善,自当为善,岂缘后来祸福之报乎?
一、赏罚的原则
1、国家的赏罚
曰:人臣廉平、正直,亦分固应尔,讵徒为赏陟计。然心纵不为是,苟能如此,则国家之迁奖必及焉;不然,则国家之谴责必及焉。
2、天主的赏罚
君子固不希报,但心纵不为是,苟能修善,则天主之永赏必及焉;不然,则天主之永罚必及焉。
二、赏罚的功用
1、士因赏罚而用命
况缘是祗警,实进修之一助。整励三军,重赏啖于前,严诛悬于后,士斯用命。
2、人以赏罚而进修
吾人处世,如居战场。嗜、欲、诱、感,八面攻我。性情大多脆恋,非刻持永赏之利以自啖,操永罚之严以自惕,未有不随俗牵引,与波上下者矣。故克己之勇,难于克敌也。
3、为善有赖于赏罚
况以此为训,犹多有狎大人、侮圣言者。若云无所为而为善,曾见有几人乎?
第十七节 永祸永福
问:希福而为善,畏祸而不敢为不善者,中材也。贤者虽使为善蒙祸、积恶受福,犹不肯以彼易此。故自昔名儒,有未尝闻赏罚之说,而懋勉无斁者。
一、君子与祸福
1、君子漠视世间祸福
曰:君子所不希、不畏,谓世福、世祸也。世上祸福,倏时以去。且公道陵夷,君子或冒刑戮,小人反膺轩冕,志士遂不以此为荣辱。
2、君子重视永远祸福
若真祸、真福,出自上主,纤毫不背,永定不移。冒世祸而为善,诚达士之心也,冒永祸而为善不大愚乎?
3、为善关乎永远祸福
为善冒世祸而解之曰:“有永福在后,必欣为之。”若云:“我欲为善,虽永祸不顾。”世岂复有为善者乎?
二、不言永远祸福的流弊
1、世间罕遇圣贤
夫率行儒门之训,必能使人人为贤圣无已。顾道学真传,间世罕遇。
2、伪儒无所畏忌
正缘衣冠伪儒,不达性命之理、不论身后之事,则无所畏忌,而暗修之功迹,意惟现世享受一刻。
即一刻之实利,虽欺君罔民、纵欲败度、苟适其身,无不为之。其才智杰然者,必异心于世上之功名利禄,求之不获,篡弑兼并,祸乱纷纷,不可止矣。
三、正视永远祸福的益处
1、漠视世间万物
苟明知人魂之不灭,而死后之永赏可慕、永罚可惧,则视一切世物,如水流、花谢不堪系恋。
2、唯恐获罪于天
惟恐有一念之非礼,以获罪上帝,而自失真福。
3、但救修齐治平
劝激不必礼乐,禁止不必刑威,谁复有败常乱纪者乎?此正修身克已之良图,齐治均平之上范也。
译说:这是后世儒者的胡言乱语,孔子哪里会有这样的论断。
一、人与万物的生死不同
1、物死魂灭
草木有生长,却没有知觉和运动;鸟兽有知觉和运动,却没有灵明和理义。它们只是凭借形体和气来维持存在,形体断绝、气散开后,灵魂也就随之消亡。
2、人死魂存
人的灵魂却不是这样,那一点灵性是上帝赋予的。它来时不仅仅聚集,去时也不能消散,只是与形体结合则身体存活,与形体分离则身体死亡罢了。
3、人为万物尊灵
世人称人是万物中最尊贵且灵验的,如果死后灵魂就消亡了,那就与草木、禽兽没有区别,又哪里见得它灵验呢?又哪里见得它比万物尊贵呢?
二、人死魂亡不合理
1、善恶同归一尽
孔子说:“早晨得知真理,晚上死去也可以。”如果死后灵魂立即消亡,那么圣人、贤人、庸人、愚人,都同样归于尽灭,又哪里见得值得呢?
2、有失公平之义
况且盗跖长寿、孔子和颜回遭遇困厄,这种事到处都有。那么奸雄更加可以放纵恣肆,忠良之士无处控诉。君子忧虑、勤勉、警惕、勉励,只是白白地苦了自己的一生;而小人轻慢、侮辱、放纵、安逸,确实是得计。这难道是造物主至公、至平的道义吗?
三、人与万物的死后赏罚
1、万物死后无赏罚
因此,没有灵性的万物,没有自我决定的权力。比如天恒常运行、地恒常静止、水恒常滋润、火恒常燥热、马恒常奔跑、犬恒常吠叫,都是遵循它们本性的自然,一定不变。所以没有功过、没有赏罚可以施加。
2、人死后有赏罚
人则被赋予了自主的明智,善恶邪正,任由他们选择决断,他们受命而生。就像臣子奉命任职一样,等到他们死后回归。就像三年考核政绩一样,于是接着就对他们进行升降奖惩。那些没有辜负赋予之初旨的,就蒙受上赏。就像臣子承命不懈怠,赐予他们繁盛多子;不然就相反。
3、死后赏罚为真赏罚
那上帝无所不知、无所不能,难道不能使世上尽善尽美的人显赫荣耀、邪恶的人被摒弃吗?然而有时并不完全如此,正是为了显示死后另有真正的赏赐、真正的惩罚,一时的长寿、短命、困窘、通达,并不足以作为确定的依据罢了。
第十六节 赏罚与为善
问:天主是我们的大父母,自然应当敬奉侍奉;天命之性本来善良,自然应当行善,难道是因为后来祸福的报应吗?
一、赏罚的原则
1、国家的赏罚
说:臣子廉洁公平、正直,也是本分本来就应该这样,难道只是为了赏赐升迁打算。然而心里纵然不是为了这个,如果能做到这样,那么国家的提拔奖赏必定会降临;不然,那么国家的谴责必定会降临。
2、天主的赏罚
君子固然不希求报应,但心里纵然不是为了这个,如果能修养善行,那么天主的永恒赏赐必定会降临;不然,那么天主的永恒惩罚必定会降临。
二、赏罚的功用
1、士因赏罚而用命
况且因为这种警戒,实在是进修的一个帮助。整顿激励三军,重赏摆在前面,严刑悬挂在后面,士兵这才听从命令。
2、人以赏罚而进修
我们处世,就像身处战场。嗜好、欲望、诱惑、感化,从四面八方攻击我们。性情大多脆弱留恋,如果不时刻持守永恒赏赐的利益来自我激励,操持永恒惩罚的严厉来自我警惕,没有不随俗牵引,随波逐流的。所以克制自己的勇气,难于克制敌人。
3、为善有赖于赏罚
况且以此作为训诫,还多有轻慢大人、侮辱圣言的人。如果说无所为而为善,曾见过有几个人呢?
第十七节 永祸永福
问:希求福报而行善,畏惧祸患而不敢作恶的人,是中等资质的人。贤者即使让行善蒙受祸患、积恶享受福报,也不肯用那个交换这个。所以自古以来的名儒,有未曾听闻赏罚之说,而勤勉不懈的人。
一、君子与祸福
1、君子漠视世间祸福
说:君子所不希求、不畏惧的,说的是世俗的福报、世俗的祸患。世上的祸福,瞬间就离去。况且公道衰落,君子或许冒犯刑戮,小人反而承受高官厚禄,志士于是不再把这些当作荣辱。
2、君子重视永远祸福
如果真正的祸患、真正的福报,出自上主,丝毫不会违背,永远确定不移。冒着世俗祸患而行善,确实是通达之士的心意,冒着永恒祸患而行善不是太愚蠢了吗?
3、为善关乎永远祸福
行善冒着世俗祸患而解释说:“有永恒福报在后面,必定欣然去做。”如果说:“我想要行善,即使永恒祸患也不顾。”世上难道还有行善的人吗?
二、不言永远祸福的流弊
1、世间罕遇圣贤
如果遵循儒门的训诫,必定能使人人都成为贤圣不止。然而道学的真传,隔代很少遇到。
2、伪儒无所畏忌
正因为那些衣冠楚楚的伪儒,不通晓性命之理、不谈论身后的事,就无所畏惧顾忌,暗中修养的功绩,心里只想着现世享受片刻。
即使是片刻的实际利益,即使欺骗君主、蒙蔽百姓、纵欲败坏法度、苟且安适自身,没有不做的。那些才智杰出的人,必定对世上的功名利禄怀有异心,求取不到,篡位弑君、兼并土地,祸乱纷纷,不可制止了。
三、正视永远祸福的益处
1、漠视世间万物
如果明知人的灵魂不灭,而死后的永恒赏赐值得羡慕、永恒惩罚值得畏惧,那么看待一切世俗事物,就像水流、花谢一样不值得留恋。
2、唯恐获罪于天
只担心有一个念头不合礼义,从而获罪于上帝,而自己失去真正的福报。
3、但救修齐治平
劝勉激励不必依靠礼乐,禁止不必依靠刑罚威严,谁还会有败坏常理、扰乱纲纪的人呢?这正是修身克己的良策,齐家治国平天下的上佳典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