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节 天堂地狱辩
曰：“谁窃谁耶？佛氏西窃天堂地狱之大旨，而又妄附之以闭他卧剌谬语，增以轮回六道，妄言以鼓动世人。其所以能鼓动世人之信从者，正此天堂地狱之说，有以欣发其良心耳。然徒知其名，似而实未灼见其真境。故其所说，仍复狂诞不根，令有识者转滋疑眩。乃今至疑天主之教窃彼诞言乎，是齐丘子翻诮景升盗我化书也，不亦可笑乎哉？
二、天堂地狱赏善罚之理
“姑先定赏善罚恶之定理，而后略述天堂地狱之真境，以破世儒之惑，於以明吾圣贤承天持世之大权。
1、论证当以理为主
⑴人以灵才异于禽兽
“凡人之所以异於禽兽者，无大乎天赋之灵才。灵才者，能辨是非别真伪，而难欺之， 以理之所无者也。彼禽兽之愚，虽有知觉运动差同於人，而不能明达先后内外之理。惟人，则超拔万类，内禀灵才，外通物理；察其未，而知其其本；视其固然，而知其所以然。故能不辞现世苦劳，以专精修道，图身后万世之安乐也。
⑵君子以理为主
“灵才所显，不能强之以殉夫不真。凡理所真，是我不能不以为真；是理所伪，诞我不能不以为伪。诞舍灵才所是之理，而殉他人之所传，无异遮日光而持灯独也。《语》云：‘鸟得羽翼以翔山林，人禀义理以穷事物。’故事物之折衷，论惟尚理焉耳。理之体用广甚，虽圣贤亦有所不知焉。一人不能知，一国或能知之；一国之人不能知，千国之人，或能知之。君子以理为主，理在，则顺理；不在，则咈其谁得而强之。
2、天堂地狱为赏罚之所
⑴世界圣凡杂处
“今兹世人所现居之界，名曰蒙铎。蒙铎者，善恶未分之总称，乃圣凡杂处、污洁并涵、忧乐交萃之所也。
⑵天堂为圣贤居所
“蒙铎而上天，则高广不知其几千万里。大略九重，最上一重名曰‘明光天’，乃天上主临莅之国，与原初所造九品天神，及诸后来畏天爱人修德纯备，升受天福之贤圣所居也，即世所称天堂者是。
⑶地狱为罪犯之所
“蒙铎而下地，则厚深约三万余里。其中心最深暗处一窖，名曰‘万苦聚’，乃天上主所罚傲魔露祭佛尔与原初从恶之魔侣，及诸后来欺天害人、作恶贯盈、堕受天罚之罪犯所居也，即世之所称地狱者是。此自开辟天地、安立世界之初，即创置之若此矣。
3、天主操天堂地狱赏罚之权
⑴天主立十诫以定赏罚
“而天主所立十诫之后，又明明云：‘顺者，升天堂受福；逆者，堕地狱加刑。’其所从来久远，为何？
⑵天主操赏罚之大权
“如夫此蒙铎世界，不能有善而无恶也，则自不得不有赏而有罚也势也，理也，谁谓非至当不易之法则哉？顾现前之赏罚，小则官长操之、大则国君操之。然而非其至也。真正大赏罚，则惟天上主得而操之。即世所称操赏罚之人，皆其所并受赏罚之人也。
⑶惟天主可当仁者
“故曰：‘惟仁者能好人、能恶人。’盖惟天上主，始可当仁者耳。不然孔子既圣矣，何以云：‘若圣与仁，则吾岂敢？’而则天之尧，始仅仅称其仁如天也耶夫。世之人，总好人，总恶人，而不能直遂其好恶之情之实者，往往而是试观孔子，大圣人也，而未操赏罚之权，再四陈请，欲讨一陈恒而不能，则其他可知。夫大夫能荐人於诸侯，而不能必其为大夫；诸侯能荐人於天子，而不能必其为诸侯，则其他又可知。矧推其极爱之情，欲其生而不能；推其极恶之情，欲其死而不能。不但不能，而反为惑矣。然则世之好人、恶人者多，而能好人、能恶人者固不数数见也。其惟仁者乎？其惟上帝之至仁者乎？
⑷天主以天堂地狱赏罚
“《书》云：‘惟上帝不常，作善降之百祥，作不善降之百殃。’此真正永远大赏大罚之权舆也。而厥赏在於何所，则有前所称明光之天堂在；厥罚在於何所，则有前所称万苦之地狱在。夫好恶少辟，且不能齐。一家赏罚不当，且不能行。一旅舍彰善瘅恶之典，而欲齐家、治国、平天下，即圣哲不能也。而谓宰制六合之大主，独无所操赏罚於其上，岂理也哉？
⑸圣贤论天主赏罚之证
“理之所在，万古不易。虽圣贤未言，圣贤弗能违天也。况吾圣贤隐意微言，亦自有不尽泯者乎？圣贤之教在经传，其劝善必以赏，其沮恶必用罚也。《舜典》曰：‘象以典刑流宥五刑。’又曰：‘三载考绩，三考黜陟幽明。《皋陶谟》曰：‘天命有德，五服、五章哉；天讨有罪，五刑、五用哉。’《益稷谟》曰：‘迪朕德，时乃功，惟叙。皋陶方祗厥叙，方施象刑，惟明。《盘庚》曰：‘无有远迩用罪罚厥死，用德彰厥善。’《泰誓》曰：‘尔众士，其尚迪，果毅以登，乃辟功，多有厚赏。不迪，有显戮。《康诰》曰：‘乃其速由文王作罚，刑兹无赦。《多士》曰：‘尔克敬天，惟畀矜尔；尔不克敬，尔不啻不有尔土，予亦致天之罚於尔躬。’《多方》曰：‘尔乃惟逸惟颇，大远王命。则推尔多方探天之威，我则致天之罚，离逖此土。’此皆二帝三代所传语也，则无不人人言赏罚矣。
译说：“是谁偷窃了谁呢？佛教从西方窃取了天堂地狱的大旨，又胡乱附会上闭他卧剌的谬论，增添了轮回六道的说法，妄加言论来鼓动世人。它之所以能鼓动世人信从，正是因为这天堂地狱的说法，能够激发人们良心的向往。然而他们只知道名称，看似相似，实际上并未真切地看到其真实境界。所以他们所说的，仍然狂诞无根，让有见识的人更加疑惑迷乱。现在竟然怀疑天主的教义窃取了他们的荒诞言论，这就像齐丘反过来讥笑景升盗用我的化书一样，不是也很可笑吗？
二、天堂地狱赏善罚恶的道理
“先确立赏善罚恶的定理，然后略述天堂地狱的真实境界，以破除世俗儒者的疑惑，从而阐明我们圣贤秉承天命、治理世间的重大权柄。
1、论证应当以理为主
⑴人凭借灵性才能区别于禽兽
“人之所以不同于禽兽，没有比天赋的灵性才能更大的了。灵性才能，能够辨别是非、区别真伪，难以被欺骗，因为这是理性所没有的。那些禽兽的愚笨，虽然知觉运动大致与人相同，但不能明白先后内外的道理。只有人，超拔于万物之上，内在禀赋灵性才能，外在通达物理；观察其末节，就知道其根本；看其当然的样子，就知道其所以然的原因。所以能不辞现世的苦劳，专心修道，谋求死后万世的安乐。
⑵君子以理为主
“灵性才能所显现的，不能强迫它去殉葬虚假的东西。凡是理性认为真实的，我不能不认为是真的；凡是理性认为虚假的，我不能不认为是假的。舍弃灵性才能所认定的理，而殉葬他人所传说的，无异于遮住日光而独自持灯行走。《论语》说：‘鸟凭借羽翼在山林飞翔，人凭借义理来穷究事物。’所以事物的折中评判，论断只崇尚理性罢了。理性的体用广大得很，即使是圣贤也有不知道的地方。一个人不能知道，一个国家或许能知道；一个国家的人不能知道，千百个国家的人，或许能知道。君子以理为主，理在，就顺从理；不在，就违背它，谁能强迫他呢？
2、天堂地狱是赏罚的地方
⑴世界圣凡杂处
“现在世人所居住的世界，名叫蒙铎。蒙铎，是善恶未分的总称，是圣贤与凡人混杂、污秽与洁净并存、忧愁与快乐交织的地方。
⑵天堂是圣贤的居所
“从蒙铎向上到天，高远广阔不知有几千万里。大致分为九重，最上面的一重名叫‘明光天’，是天上主宰降临的国家，与最初所造的九品天神，以及后来那些敬畏上天、爱护他人、修德完备、升天享受天福的贤圣所居住的地方，就是世人所称的天堂。
⑶地狱是罪犯的居所
“从蒙铎向下到地，厚度深度大约三万余里。其中心最深暗的地方有一个窖，名叫‘万苦聚’，是天上主宰惩罚傲慢的魔鬼露祭佛尔与最初从恶的魔侣，以及后来那些欺天害人、恶贯满盈、堕落受天罚的罪犯所居住的地方，就是世人所称的地狱。这自从开辟天地、安立世界之初，就是这样创设的。
3、天主掌握天堂地狱赏罚的权力
⑴天主立下十诫以定赏罚
“而天主所立的十诫之后，又明确地说：‘顺从的，升天堂受福；违逆的，堕地狱加刑。’这由来已久，为什么呢？
⑵天主掌握赏罚的大权
“像这蒙铎世界，不可能有善而无恶，那么自然不得不有赏有罚，这是势所必然，理之当然，谁说这不是至当不易的法则呢？看眼前的赏罚，小的由官长掌握，大的由国君掌握。然而这不是极致的。真正的大赏大罚，只有天上主宰才能掌握。即使是世人所称掌握赏罚的人，也都是他所受赏罚的人。
⑶只有天主可当仁者
“所以说：‘只有仁者能喜爱人、能厌恶人。’大概只有天上主宰，才配当仁者。不然孔子既然圣了，为什么说：‘至于圣与仁，那我怎么敢当呢？’而效法上天的尧，才仅仅称他的仁像天一样呢？世上的人，总是喜爱人，总是厌恶人，而不能直接实现其好恶之情的实质的，往往是这样的。试看孔子，大圣人也，而没有掌握赏罚的权力，多次陈请，想要讨伐一个陈恒而不能，那么其他就可以知道了。大夫能向诸侯推荐人，而不能必定让他成为大夫；诸侯能向天子推荐人，而不能必定让他成为诸侯，那么其他又可知了。何况推极其喜爱之情，想让他生而不能；推极其厌恶之情，想让他死而不能。不但不能，反而被迷惑了。那么世上喜爱人、厌恶人的人多，而能喜爱人、能厌恶人的人固然不常见。那是只有仁者吗？那是只有上帝至仁者吗？
⑷天主以天堂地狱赏罚
“《尚书》说：‘只有上帝不常，做善事降下百种吉祥，做不善事降下百种灾殃。’这是真正永远大赏大罚的开端。而它的赏在什么地方，就有前面所称的明光天堂在；它的罚在什么地方，就有前面所称的万苦地狱在。好恶稍有偏差，尚且不能整齐。一家赏罚不当，尚且不能实行。一个旅舍彰显善行、憎恶恶行的典章，而想要齐家、治国、平天下，即使是圣哲也不能做到。而说主宰六合的大主，唯独在上面没有掌握赏罚，难道合理吗？
⑸圣贤论天主赏罚的证据
“理所在的地方，万古不变。即使圣贤没有说，圣贤也不能违背天意。何况我们圣贤隐含的意思、微妙的言语，也有不完全泯灭的呢？圣贤的教义在经传中，他们劝善必定用赏，他们阻止恶必定用罚。《舜典》说：‘用常刑来象征，流放宽宥五刑。’又说：‘三年考核政绩，三次考核罢免或提升幽暗或光明的人。’《皋陶谟》说：‘天命有德的人，五服、五章啊；天讨有罪的人，五刑、五用啊。’《益稷谟》说：‘遵循我的德行，这时你的功劳，只有次序。皋陶正恭敬他的次序，正施行象征的刑罚，只有明察。’《盘庚》说：‘没有远近，用罪罚他的死，用德彰他的善。’《泰誓》说：‘你们众士，还是遵循，果毅以登，你的君主功劳，多有厚赏。不遵循，有显戮。’《康诰》说：‘于是迅速遵循文王制定的刑罚，惩罚这些没有赦免的。’《多士》说：‘你能敬天，只怜悯你；你不能敬天，你不仅没有你的土地，我也致天之罚于你身上。’《多方》说：‘你只是安逸偏颇，大大远离王命。那么推究你们多方探天之威，我就致天之罚，远离这块土地。’这些都是二帝三代所传的话，那么无不人人谈论赏罚了。”
4、天堂地狱之证
⑴天堂地狱合理
“夫曰赏曰罚，岂其别无分疏安顿之处？故都俞吁咈於一堂，赓歌喜起，其诸圣贤聚乐，天堂之景象乎。显戮殄灭，代有刑人之所，其诸罪恶聚苦，地狱之景象乎。第天堂之乐，更全、更大、更真，不但如世福之仅有其影。而地狱之苦，视人世之刑戮极严、极备、极永，尤可畏耳。今试就世法论之，小而郡邑，大而邦国，无不设立礼贤之馆、刑罪之囹圄，而谓天上主宰治六合之大，反无一安顿善、不善之处所耶？则天堂地狱，乃上帝陟善於明、黜恶於幽，最切、最公之第一义也。圣贤即未言，可谓圣贤之缺典，胡可以明明不易之理，特因圣贤未言，而弗信乎哉？
⑵圣贤论天堂之证
“况地狱之说，吾圣贤书中虽未显见，而天堂之意义则固有明载焉者。第读者急在文，缓在意，弗及细思之耳。《诗》云：‘文王在上，於昭于天；文王陟降，在帝左右。’又云：‘世有哲王，三后在天。’《召诰》云：‘天既遐终大邦殷之命。兹殷多先哲王在天。’《金滕》云：‘乃命於帝庭，敷佑四方。’夫在上、在天、在帝左右，非天堂之谓其何欤？而况明明言上帝之有庭，乃命於帝庭耶？
⑶以天堂证地狱之实
“夫既有天堂，则自然有地狱。二者不能相无，其理一也。如真文王、殷王、周公在天堂上，则桀纣、盗跖必在地狱下矣。行异则受不同，理之常，何容疑哉？
⑷以善恶之报论证天堂地狱
“况颜贫夭，跖富寿，令不天堂、不地狱也，而可乎？大德受命，受命而德施弥溥，报以苍梧伐木削迹之身，两楹奠而素王终。即血食万世，浪得身后荣，圣人不起而享也。报在子孙乎？丹朱傲外，丙仲壬殇，伯邑考醢奚报焉？惟是衍圣之爵，延世顾易世，而子孙之面目、名号、贤愚、好丑，悉不可知，以代圣人受赏，此足以厚圣人乎？不天堂，又不可也。
⑸不可因经黄未载而生疑
“说者谓秦焰酷，而其义弗存，故吾圣贤书中不具载。然，政不得因其不载而有疑。不然，彼轮回六道之诞言，凡出佛书无理之谈，悉吾圣贤书中所不载。且皆有识之儒所力辟者，何世之人反信之而不疑耶？
⑹以世人觖望之情论证天堂
“吾且就世人觖望之情，而益征天堂之必有。凡物类各有本性所向，必至是而定止焉。得此，则无复他望矣。人类亦必有止。
①人心不以本世为足
“然观人之常情，未有以本世之事为足者，则其心之所止，不在本世也明矣！不在本世，非在后世天堂欤？
②人心向往天堂全福
“盖人心之所向，惟在全福。全福备处，是谓天堂。是以人情未迄，於是未免有冀望焉。
③世界无全福
“全福之内，万寿无疆。人世之寿，虽欲信天、地、人三皇，及楚之冥灵，上古大椿，其寿终有界限，则现世信有缺也。故世人往往呼本世为缺欠世界，所谓世界无全福彼善於此，则有之。试观商贾殖货之人，虽金玉盈箱，富甲州县，心无慊足。又如仕者，躐身世之浮名，趋明时之捷径，惟图轩冕华衮为荣；即至于垂绅朝陛，晋职台阶，心犹未满。甚且极之，奄有四海，临长百姓，福贻子孙，其心亦无底极焉。非人心之果无厌足也，现在原人之侨寓焉耳。
④全福在天堂
“无限之乐，无疆之寿，悉在本乡天堂。故一蚊之小，不足饱龙象；一粒之微，弗克实太仓。古圣有悟此理者，瞻天叹曰：‘上帝公父，尔实生吾人辈於尔，惟尔国能满吾心也。人不归尔，其心讵能安足哉。？’
三、天堂真境之乐
“《经》：‘曰天堂之乐，天主所备，以待仁人者，目所未见，耳所未闻，人心所未及忖度者也。’
1、以世界证天堂之美善
“夫欲度天堂光景，且当纵目观兹蒙铎世界。见在奇丽之景，多有令人叹息无已者。曰：‘嗟乎！吾主为我此贱躯与以多且大恩赐，一至於此。如天地气海晦明寒暑霜雪雨露鸟兽鱼鳖草木至备矣。所备於天境圣贤面尔之所，又何如？圈牢中若此多且厚，帝庭当何如？涕谷若此，大乐诸乐之真境更何如？今所并赐仇者、友者？若此丰隆，身后特赐友者更何如？不信尔言，不从尔道，赐享天地间诸福已若此；所预备以报信尔言、尊尔命、从尔道者，岂不尤盛大而无比乎？
译4、天堂与地狱的明证
（1）天堂与地狱合乎情理
“既然有赏有罚，难道就没有分别安置的地方吗？所以，在朝堂之上，君臣和谐，赞颂喜悦，这大概是圣贤聚集欢乐的景象，也就是天堂的样子吧。公开处决、彻底消灭，历代都有行刑的地方，这大概是罪人聚集受苦的景象，也就是地狱的样子吧。只是天堂的快乐，更加完整、更加宏大、更加真实，不仅仅像世俗的幸福那样只有影子。而地狱的痛苦，比起人世间极其严厉、完备、长久的刑罚，更加令人畏惧。现在试着从世俗的法律来论述，小到郡县，大到国家，无不设立接待贤人的馆舍、关押罪犯的监狱，难道说上天主宰治理广阔的世界，反而没有安置善人与恶人的地方吗？那么，天堂与地狱，就是上帝将善人提升到光明处、将恶人贬黜到幽暗处，最为切要、最为公正的首要之义。即使圣贤没有明说，也可以说是圣贤典籍中的缺漏，怎么能因为圣贤没有明说，就不相信这明显且不可改变的道理呢？
（2）圣贤论述天堂的证据
“况且地狱的说法，虽然在我们的圣贤书中没有明显记载，但天堂的意义本来就有明确记载。只是读者急于看文字，迟缓于领会意义，来不及仔细思考罢了。《诗经》说：‘文王在天上，光辉照耀于天；文王升降，在上帝左右。’又说：‘世间有贤明的君王，三位先王在天上。’《召诰》说：‘上天已经远远终结了大邦殷的命。现在殷朝许多先哲君王在天上。’《金滕》说：‘于是向帝庭禀命，广泛保佑四方。’所谓在天上、在帝左右，如果不是指天堂，又是指什么呢？更何况明明说上帝有庭，向帝庭禀命呢？
（3）以天堂证明地狱的真实
“既然有天堂，自然就有地狱。两者不能相互缺失，道理是一样的。如果真正的文王、殷王、周公在天堂上，那么桀、纣、盗跖一定在地狱下了。行为不同则所受不同，这是常理，有什么可怀疑的呢？
（4）以善恶的报应论证天堂与地狱
“况且颜回贫穷短命，盗跖富贵长寿，如果不设天堂、地狱，可以吗？大德之人承受天命，承受天命后德行施予更加广博，却报以在苍梧被伐木削迹之身，在两楹之间祭奠而素王终老。即使享受万世的血食祭祀，徒得身后的荣耀，圣人也不会起来享用。报应在子孙吗？丹朱傲慢放逐，丙、仲、壬早夭，伯邑考被剁成肉酱，这是什么报应呢？只有衍圣公的爵位，延续世代更替，而子孙的面目、名号、贤愚、好丑，全都不可预知，代替圣人受赏，这足以厚待圣人吗？不设天堂，也是不行的。
（5）不能因为经典未记载而生疑
“有人说秦朝焚书酷烈，其义理未能保存，所以我们的圣贤书中没有详细记载。然而，不能因为未记载就产生怀疑。不然的话，那些轮回六道的荒诞言论，凡是出自佛书中不合道理的谈论，全都未载于我们的圣贤书中。而且都是有见识的儒者极力驳斥的，为什么世人反而相信而不怀疑呢？
（6）以世人不满现实的情感论证天堂
“我且从世人不满现实的情感，来进一步证明天堂必定存在。凡是物类各有本性所向往的，必定到达那里才停止。得到这个，就不再有其他奢望了。人类也必定有止境。
①人心不满足于现世
“然而观察人的常情，没有以现世的事情为满足的，那么他的心所止息的地方，不在现世是明显的！不在现世，难道不是在来世的天堂吗？
②人心向往天堂的全福
“因为人心所向往的，只有全福。全福具备的地方，叫做天堂。所以人情未达，于是难免有期望。
③现世没有全福
“全福之中，有万寿无疆。人世的寿命，即使想要相信天、地、人三皇，以及楚国的冥灵、上古的大椿，其寿命终究有界限，那么现世确实有缺憾。所以世人往往称现世为缺欠世界，所谓世界没有全福，有的比这好，是有的。试看经商积累财富的人，虽然金玉装满箱子，富有甲于州县，心中没有满足。又如做官的人，超越世间的浮名，追求明时的捷径，只图高官华服为荣耀；即使到了垂绅立于朝廷，晋升职位台阶，心中仍然未满。甚至极端而言，拥有四海，统领百姓，福泽子孙，其心也没有尽头。并不是人心真的没有满足，而是现在原本是人的寄居之地罢了。
④全福在天堂
“无限的快乐，无疆的寿命，全在故乡天堂。所以一只蚊子的微小，不足以饱食龙象；一粒米的微小，不能充实太仓。古代圣人领悟这个道理，仰望上天感叹说：‘上帝公父，你确实生养了我们这些人，只有你的国度能填满我们的心。人不归向你，他的心怎么能安定满足呢？’
三、天堂真实境界的快乐
“《圣经》说：‘天堂的快乐，是天主所预备，等待仁人者的，是眼睛未曾看见，耳朵未曾听见，人心未曾想到的。’
1、以现世证明天堂的美善
“想要估量天堂的景象，且应当放眼观察这蒙昧的现世。看见现在奇丽的景色，多有令人叹息不已的。说：‘唉！我的主为我这卑贱的身体给予多且大的恩赐，竟然到了这个地步。如天地气海、晦明寒暑、霜雪雨露、鸟兽鱼鳖、草木，极其完备了。在天境圣贤面前所预备的，又怎么样呢？圈牢中如此多且厚，帝庭当怎么样呢？涕谷如此，大乐诸乐的真实境界更怎么样呢？现在所一并赐予仇敌、朋友的，如此丰隆，身后特别赐予朋友的更怎么样呢？不相信你的话，不遵从你的道，赐享天地间诸福已经如此；所预备用来报答相信你的话、尊崇你的命、遵从你的道的人，难道不是更加盛大而无比吗？
2、天堂之美善言不能释
“必也！常为暄春无寒暑之迭垒，常见光明无暮夜之屡更，其人常快乐无忧怒哀哭之苦，常舒泰无危陷。韶华之容，常驻不变；岁年往来，大寿无减，周旋左右於上帝。世俗之人，乌能达之，乌能言释之哉？
3、拘於耳目则不明天堂美善
“吾辈拘於目所恒睹，不明未见之理。比如囚妇怀胎产子暗狱，其子至长而未知日月之光、山水人物之嘉，只以大烛为日、小烛为月，以狱内人物为齐整，无以尚也。则不觉狱中之苦，殆以为乐不思出矣。若其母语之以日月之光辉、贵显之妆饰、天地境界之文章，广大数万里，高亿万丈，而后知容光之细、桎梏之苦、囹圄之窄秽，则不肯复安为家矣。乃始昼夜图脱其手足之桎梏，而出寻朋友亲戚之乐矣。世人不信有天堂也，因不信有身后无穷之真乐，而遂以现在之若世恬然为乐地也。悲哉囚子之见也。
4、天堂之六福
“夫经中称天堂之景，有曰：‘居彼之处，一切圣神具无六祸，此世中无人无其一；具有六福，此世中无人有其一。六者云何？一谓圣城，则无过而有全德也；二谓太平域，则无危惧而恒恬淡也；三谓乐地，则无忧苦而有永乐也；四谓天乡，则无冀望而皆充满也；五谓定吉界，则无更变而常定於祥也；六谓寿无疆山，则人均不死而常生也。寿无疆，则并前诸福俱永久不灭，此天主切答仁人之情也。其详悉具《畸人篇》内。
5、居天堂者之尊荣
“又试略述升天堂者，尊荣之旨焉。
⑴肉身无待无碍
“盖升天堂之人，灵神既饱饫於真福，其光辉吉乐因达於肉身。肉身之福，据其本性，亦罔不备，姑以世所谓福者略喻之。夫人精神强固，百疾不侵；气度舒和体貌精美；神心睿智，事物之理澄然融会，视听、言动，绝无欲牵，充积於德，大定於善。又加富足、尊贵、显荣、安乐，此皆世俗所谓身中、身外之吉祥者。但此诸种种福，在此尘世，则暂福也；居世之人，又仅获其纤毫。惟是永居天堂者，始得其真且全。盖肉身跻此，百体固强，无受损害，常生不死，四肢协称，无余无亏，放有光明七倍於日。周旋六合，不待俄顷，速如心目；透山入石，竟无留碍。非若今日之肉身，饥思食、渴思饮、寒思衣、劳思逸，必有待而然者也。
⑵灵神定善不易
“其灵神亲见天主无穷能性，悉得洞晓无复疑滞。大定於善，无复更易。此时寓居静天。静天之境高峰华丽，固非世主珍宝玩好、瑗宫瑶宇所可彷佛其万一。所伴侣者，天神与万世之圣神相为昆弟，相亲相爱如一身心，共是共非、共爱共恶。其人之所愿，惟天主之所愿，而分外无复有。愿凡所愿，巨细无一不遂。凡所欲为，赖天主之全能，无不能为。此其富足安逸无以复加，此皆天主钟爱之子、天神契悦之友也。尊荣孰大於是？诸人还想此等光景否？
四、以孔子之言论天堂地狱
1、上下为天堂地 狱定界
“吾夫子云：‘不怨天，不尤人，下学而上达。知我者，其天乎。’夫上达者，其即上达此天堂乎？不然孔子一生周流困苦，既叹莫我知矣。何以又云：‘知我其天也耶？’他日又云：‘君子上达小人下达。’上下悬隔，宁非天堂地狱之定界欤？
2、天堂地狱分别善恶
何者？天堂非他，乃古今仁义之人所聚光明之宇；地狱亦非他，乃古今罪恶之人所流秽污之域。彼既升天堂者，已安其心乎？善不能易矣！其既堕地狱者，已定其心乎？恶不克改也！
3、当以望畏之心修德
“今吾中处，乌可不定心於德？乌可不速改其不善？乌可不长近仁义之君子？乌可不远避罪恶之小人？乌可不时时望尝天上之永福？乌可不刻刻惧堕地中之永殃？夫吾辈不知天命、不知真正大主之可畏，即妄自谓我为善，而不为恶也，我不敢信。乃既知有天命之可畏矣，而悠悠忽忽、日复一日，为善不诚且不坚，去恶不猛且不力者，正不知此身后天堂地狱，上无所望，下无所畏焉耳。倘诚真知其必有，即不望天堂乎？宁能不畏地狱也耶？
五、地狱真境之苦
1、地狱之苦非口舌能言
“夫地狱与天堂正相反者也，天堂安於静天九重天之上，最为清朗；地狱置於地中最下之处，最污暗也。其苦难之态，固非口舌可罄其万一者。凡天上主所自造之物，如天、如地、如海，皆甚大甚备，皆足显无涯之智能也。地狱之苦及甚盛，义怒刑罚亦必显其无量之智能，即其甚大甚备，可想见矣。盖本世之患，有息有终；地狱之苦，无穷无间。
译2、天堂的美好善福，言语无法尽述
“必定如此！那里永远是温暖的春天，没有寒暑交替的堆积；永远充满光明，没有昼夜更替的频繁变化；那里的人永远快乐，没有忧愁、愤怒、悲哀、哭泣的痛苦；永远安适泰然，没有危险陷落。青春美好的容颜，长久驻留不变；岁月往来，寿命宏大没有减损，环绕在上帝左右。世俗之人，怎能达到那样的境界，怎能用言语解释清楚呢？
3、受限于耳目见闻，就不明白天堂的美好善福
“我们受限于眼睛经常看到的事物，就不明白未曾见到的道理。比如囚禁中的妇人怀胎生子于黑暗监狱，她的孩子长大成人，却不知道日月的光辉、山水人物的美好，只把大蜡烛当作太阳、小蜡烛当作月亮，认为监狱里的人物整齐有序，没有比这更好的了。于是感觉不到监狱中的痛苦，几乎以为快乐得不想出去了。如果他的母亲告诉他日月的光辉、显贵的装饰、天地境界的宏大文章，广阔数万里，高亿万丈，然后才知道蜡烛光芒的微弱、枷锁的痛苦、牢狱的狭窄污秽，就不肯再安心把那里当作家了。于是开始日夜谋划解脱手脚的枷锁，出去寻找朋友亲戚的快乐。世人不相信有天堂，因为不相信死后有无穷的真正的快乐，于是就把现在的世间恬静当作快乐的地方。囚禁中孩子的见识真是可悲啊。
4、天堂的六种福分
“经典中称述天堂的景象，说：‘居住在那里的地方，一切圣神都没有六种祸患，这世间没有人能免除其中一种；拥有六种福分，这世间没有人能拥有其中一种。这六种是什么呢？第一称为圣城，就是没有过错而拥有完全的德行；第二称为太平域，就是没有危险恐惧而永远恬淡宁静；第三称为乐地，就是没有忧愁痛苦而拥有永远的欢乐；第四称为天乡，就是没有期望而一切都已满足；第五称为定吉界，就是没有更变而永远安定吉祥；第六称为寿无疆山，就是人都不会死亡而永远生存。寿命没有尽头，那么前面所说的各种福分也都永久不灭，这是天主深切回应仁人情怀的恩赐。详细情况都记载在《畸人篇》中。
5、居住在天堂者的尊贵荣耀
“再试略述升天者尊贵荣耀的大旨。
⑴肉身没有依赖没有障碍
“大概升天的人，灵神既然饱享真正的福乐，其光辉吉祥快乐就通达于肉身。肉身的福分，根据其本性，也没有不具备的，姑且用世间所谓的福分略作比喻。人的精神强固，百病不侵；气度舒和，体貌精美；心神睿智，事物的道理清澈融会，视听言动，完全没有欲望牵制，充满德行，大定于善。再加上富足、尊贵、显荣、安乐，这些都是世俗所说的身体内外吉祥的东西。但这些种种福分，在这尘世中，只是暂时的福分；活在世上的人，又只获得其中极微小的一部分。只有永远居住在天堂的人，才开始得到真实且完全的福分。大概肉身到达这里，百体坚固强壮，不受损害，常生不死，四肢协调匀称，没有多余也没有亏损，散发出的光明比太阳亮七倍。周游六合，不需要片刻，速度如同心意目光；穿透山石，完全没有停留阻碍。不像今天的肉身，饿了想吃、渴了想喝、冷了想穿衣、累了想休息，必须依赖外物才能如此。
⑵灵神定于善不再改变
“他的灵神亲自看见天主无穷的能力，完全洞晓不再疑惑停滞。大定于善，不再改变。此时居住在静天。静天的境界高峰华丽，固然不是世间君主珍宝玩好、美玉宫殿所能比拟其万一。陪伴他的人，天神与万世的圣神互为兄弟，相亲相爱如同一个身心，共同是非、共同爱恶。人的愿望，只有天主的愿望，而除此之外不再有别的。凡是所愿的，无论巨细没有不实现的。凡是想要做的，依靠天主的全能，没有不能做的。这种富足安逸无以复加，这些都是天主钟爱的儿子、天神契悦的朋友。尊贵荣耀哪有比这更大的？众人还想这些景象吗？
四、用孔子的言论谈论天堂地狱
1、上下作为天堂地狱的界限
“我们的夫子说：‘不怨恨天，不责怪人，下学而上达。了解我的，大概是天吧。’那上达，不就是上达这个天堂吗？不然孔子一生周游列国困苦，既然感叹没有人了解我，为什么又说‘了解我的是天呢’？后来又说：‘君子上达，小人下达。’上下悬隔，难道不是天堂地狱的界限吗？
2、天堂地狱分别善恶
为什么呢？天堂不是别的，乃是古今仁义之人聚集的光明之所；地狱也不是别的，乃是古今罪恶之人流放的污秽之地。那些已经升天的人，已经安定了他们的心吗？善行不能改变了！那些已经堕入地狱的人，已经定下了他们的心吗？恶行不能改正了！
3、应当以希望畏惧之心修养德行
“现在我们处于中间，怎么能不定心于德行？怎么能不迅速改正不善？怎么能不长久亲近仁义的君子？怎么能不远避罪恶的小人？怎么能不时时盼望品尝天上的永福？怎么能不刻刻畏惧堕入地下的永殃？我们不知道天命、不知道真正大主的可畏，就妄自认为我是善的，而不做恶，我不敢相信。既然知道天命可畏了，却悠悠忽忽、日复一日，行善不真诚且不坚定，去恶不猛烈且不尽力，正是不知这死后有天堂地狱，上面没有所望，下面没有所畏罢了。倘若真诚知道必定有，难道不盼望天堂吗？难道能不畏惧地狱吗？
五、地狱真实境况的痛苦
1、地狱的痛苦不是口舌能说的
“地狱与天堂正好相反，天堂安于静天九重天之上，最为清朗；地狱置于地中最下的地方，最为污暗。那苦难的状态，固然不是口舌能说完其万一的。凡是天上主亲自创造的事物，如天、如地、如海，都很大很完备，都足以显示无边的智能。地狱的痛苦及极盛，义怒刑罚也必定显示其无量的智能，即其很大很完备，可以想见了。大概今世的患难，有停息有终结；地狱的痛苦，无穷无尽没有间断。”
2、地狱有觉、失二苦
“厥苦多种，总归於二：一谓觉苦、一谓失苦。
⑴觉苦
“觉苦者，寒火、饥渴、臭秽、暗冥、忧懑与凡一切能致痛楚之刑。此类之苦，地狱甚备甚大。凡世间所谓苦者，以是苦视之，悉不为苦，正如画物与真物也。是为外患。
⑵失苦
“失苦者，则失天主。罔失天上诸庆福，永不复得之悲忧也，是为内祻。两苦并大，失苦更深。罪人所伤痛，尤莫深乎所失之巨福也。故常哀哭自悔曰：‘悲哉！吾生前为淫乐之微，失无穷之福，而溺於此万苦之聚谷乎？今欲改过免此而已迟，欲死而毕命以脱此而不得。’
3、地狱之苦永不得脱
“盖此非改过之时，乃天主公法。所使以刑具，苦痛其人，不令毁灭其体，而以悠久受殃者也。此处之掌戮，则鬼魔也。其恶剧大，甚强有力，酷虐无比。其恨我人类最深，无丝发慈愍。凡所能加，惟力是视。其所加苦难，又孰尚乎？夫世苦虽大，或有他慰。即无他慰，尚有有限之慰。地狱之苦既猛且大，而又无限，入者知不能出。故悉无复脱之慰，而有永永不能脱之苦忧。吁可畏哉！
六、天主赏罚在后世
“世人或见罪人犯科，不见即受罚。将曰：‘造化茫茫，原无主宰，善未必荣，恶未必罚。修德何益？为恶何损？’又或见柄世权者，赏罚偏私，则以省疑造物主原弗理视世事。或又解之曰：‘此天之未定焉。’噫！岂知造物主之定赏、定罚，固在此身后哉？
七、惟天主赏罚不爽
1、世上赏罚惟凭耳目
“鸣呼！柄世权者之赏罚，纵不偏私而公平乎。其所褒贬功绩与否，亦维耳目是凭信耳。无审据者，弗克洞烛也。
2、民情爱憎泯善扬恶
“民之庸情有所妒憎，则泯其善、扬其恶，壅蔽莫达；有所亲爱者反是。则在上者时或不能周悉其人之功罪，何能尽得法意？
3、人掩己德罪
“岂惟人乎？己亦掩己矣。隽德之精，多含於内，不露於外。发外者德之余耳，非其人易粉饰焉。善者弥诚，弥隐己德，不但曰隐也，且不有其德也。人与己不知之，则畴从而褒之。恶慝之恨，素酿於心，不泄於外。见外者，慝之未耳。诈善者，不难文藏焉。恶者滋熟，滋匿己匿。岂但曰匿也，且不觉为匿矣。人与己弗达，又谁从而贬之？
4、惟天主明威神鉴
“夫己自蕴蓄，已不有之同类之人。又覆盖之，秉法君臣不及尽知之，非天上主明威神鉴，岂得按审无爽也哉？
八、释天堂地狱之报
1、驳行善不望天报
“乃世之儒者侈为高远之谈，曰：‘行善而望天报。’此非德，乃利也。尔行德不望天报，不尤精美乎？此言似高远，似乎引人进於至德，而其实使人怠於修德，诱人恣行诸恶者也。何者？行德为德，此物此志洵美矣。第非圣人，弗及此也。即圣人之行德也，其大意悉为上帝，为德美，特不汲汲望世报耳，亦何尝不希望於身后之天报，况众人乎？非望福，安能策怠励行德之苦，谢随世之乐？非畏害，安能去恶、克己乎哉？今信有主有报，犹多自欺、自恕、自纵、自怠，难於精修，况去主报欤？
2、驳善恶所在子孙
“又有拘儒狃於成说，曰：‘善恶必报，信矣。’第在本世，或不於其身，於其子孙耳，何必言天堂地狱？
⑴福不足以报善
“岂知本世之报甚微，不足以克人心之欲，又不足以尽偿诚德之功，且不足以显上帝赏善之力量也。公相之位，极重之酬矣，若以偿德之价，犹为万不偿一。天下固无可以偿德之价者也。修德者虽不望报，上帝之尊，岂有不报之尽满者乎？王者酬臣之功，赏以三公至足矣。上帝之酬，而於是止乎？人之短於量也如是。
⑵无子孙者不得报
“夫世之仁者、不仁者，皆屡有无嗣焉者。其善恶何如报也？
⑶报在子孙不公平
“我自为我，子孙自为子孙，夫我所亲行善恶，尽以还之子孙，其可为公乎？
⑷当报其身而非子孙
“且问天主既能报人善恶，何能报其子孙而不能报及其躬？苟能报及其躬，又何为远俟其子孙？且其子孙又有子孙之善恶，何以为报？亦将俟其子孙之子孙以酬之欤？
⑸报在子孙不仁不义
“我为善，子孙为恶，则将举我所当享之赏而尽加诸其为恶之身乎，可为义乎？我为恶，子孙为善，则将举我所当受之刑而尽施诸其为善之躬乎，可为仁乎？非但王者，即霸者之法，罪不及胄。天主舍其本身而惟胄是报耶，则信哉？天堂地狱之赏罚，为天主至公、至仁、至义之大典，毫无可疑焉者。
译2、地狱有觉、失二苦
“地狱的痛苦种类繁多，但总归为两类：一是觉苦，二是失苦。
⑴觉苦
“所谓觉苦，是指寒热、饥渴、污秽、黑暗、忧愁愤懑以及一切能导致痛楚的刑罚。这类痛苦，在地狱中极为完备且巨大。世间所谓的痛苦，若与地狱之苦相比，都算不上痛苦，这就如同画中之物与真实之物相比一样。这是来自外部的祸患。
⑵失苦
“所谓失苦，是指失去了天主。无法获得天上的种种庆福，且永远无法再得到的悲伤忧虑，这是内部的祸害。两种痛苦都很大，但失苦更为深重。罪人所感到伤痛，没有比失去巨大福分更深的了。所以他们常常哀哭悔恨说：‘可悲啊！我生前为了微小的淫乐，失去了无穷的福分，却沉溺在这万苦汇聚的深渊之中吗？现在想要改过以免除这些痛苦已经太迟，想要死去结束生命以脱离这里却做不到。’
3、地狱之苦永不得脱
“因为这里不是改过的时候，而是天主公正的法律。法律使用刑具，使人身受痛苦，并不毁灭其身体，而是让其长久地遭受灾殃。这里执行刑罚的，是鬼魔。它们的恶毒极大，非常强有力，残酷虐待无人能比。它们对人类怀恨最深，没有丝毫的慈悲怜悯。凡是能施加的，都尽力而为。它们所施加的苦难，还有谁能超过呢？世间的痛苦虽然很大，或许有其他的安慰。即使没有其他安慰，也还有有限的慰藉。地狱的痛苦既猛烈又巨大，而且没有尽头，进入者知道无法逃脱。所以完全没有解脱的慰藉，只有永远无法逃脱的痛苦忧虑。唉，多么可怕啊！
六、天主赏罚在后世
“世人有时看到罪人触犯法律，却没有立即受到惩罚。于是会说：‘宇宙茫茫，原本没有主宰，行善未必荣耀，作恶未必受罚。修养德行有什么好处？作恶有什么损失？’又有时看到掌握权力的统治者，赏罚偏私，便怀疑造物主原本就不管理世间事务。或者又解释说：‘这是上天尚未决定的时候。’唉！哪里知道造物主决定赏罚，本来就是在人死之后呢？
七、惟天主赏罚不爽
1、世上赏罚惟凭耳目
“唉！掌握权力的统治者，他们的赏罚纵然不偏私而公平，他们所褒贬功绩与否，也只是凭借耳目所闻所见罢了。没有深入审查依据的，就不能洞察真相。
2、民情爱憎泯善扬恶
“百姓的庸俗情感，如果对某人嫉妒憎恨，就会抹杀他的善行、宣扬他的恶行，堵塞遮蔽使真相无法上达；如果对某人亲近喜爱，则相反。那么在上位者有时不能全面了解这个人的功过，怎么能完全符合法律的本意呢？
3、人掩己德罪
“难道只是别人吗？自己也会掩盖自己。卓越的德行，大多蕴含在内心，不显露于外表。显露在外的，只是德行的余绪罢了，不是这个人容易粉饰的。善人越是真诚，越隐藏自己的德行，不仅说是隐藏，而且不认为那是自己的德行。别人和自己都不知道，那么谁来褒奖他呢？邪恶的怨恨，平时酝酿在心中，不泄露于外表。显露在外的，只是邪恶的未端罢了。伪装善良的人，不难用文辞掩盖。恶人越是成熟，越隐藏自己的邪恶。不仅说是隐藏，而且不觉得是在隐藏。别人和自己都不通达，又谁来贬斥他呢？
4、惟天主明威神鉴
“自己内心蕴藏的东西，连同类的人都不了解。又加以掩盖，执掌法律的君臣不能全部知晓，如果不是天上主宰以明察威严的神圣鉴照，怎么能审查无误呢？
八、释天堂地狱之报
1、驳行善不望天报
“于是世间的儒者夸夸其谈高远之论，说：‘行善而期望上天的回报。’这不是德行，而是利益。你行德而不期望上天的回报，不更加精美吗？这话看似高远，似乎引人进入至高的德行，但实际上使人懈怠于修养德行，诱人放纵作恶。为什么呢？行德就是德行，这种志向确实美好。但除非是圣人，达不到这个境界。即使是圣人行德，其大意都是为了上帝，为了德行的美好，特别是不急切地期望世间的回报，但何尝不希望死后的上天回报呢，何况普通人呢？如果不期望福报，怎么能鞭策懈怠、激励行德的辛苦，拒绝随波逐流的快乐呢？如果不畏惧祸害，怎么能去除恶、克制自己呢？现在相信有主宰有回报，尚且多自我欺骗、自我宽恕、自我放纵、自我懈怠，难以精进修持，何况去掉主宰和回报呢？
2、驳善恶所在子孙
“又有拘泥的儒者习惯于旧说，说：‘善恶必有报应，这是可信的。’只是在现世，或许不在本人身上，而在他的子孙身上罢了，何必说天堂地狱呢？
⑴福不足以报善
“哪里知道现世的报应非常微薄，不足以克制人心的欲望，又不足以完全偿还真诚德行的功劳，而且不足以彰显上帝奖赏善行的力量。公相的职位，是极重的酬劳了，如果用来偿还德行的价值，还万分之一都不够。天下确实没有可以偿还德行价值的东西。修德的人虽然不期望回报，上帝的尊贵，难道有不回报且完全满足的吗？君王酬谢臣子的功劳，赏赐到三公之位就足够了。上帝的酬谢，难道就到此为止吗？人的度量短浅就是这样。
⑵无子孙者不得报
“世间的仁人、不仁之人，都多次有无后嗣的情况。他们的善恶如何报应呢？
⑶报在子孙不公平
“我自己是我，子孙是子孙，我所亲身行善作恶，全都回报给子孙，这能算是公平吗？
⑷当报其身而非子孙
“况且问天主既然能报应人的善恶，为什么能报应他的子孙而不能报应到他本人身上？如果能报应到他本人身上，又为什么远远等待他的子孙呢？而且他的子孙又有子孙的善恶，怎么报应呢？也将等待他子孙的子孙来酬谢吗？
⑸报在子孙不仁不义
“我行善，子孙作恶，那么将把我应当享有的奖赏全部加在他作恶的身上吗，这能算是义吗？我作恶，子孙行善，那么将我应当受到的刑罚全部施加在他行善的身上吗，这能算是仁吗？不仅是君王，即使是霸主的法律，罪责也不及后代。天主舍弃本人而只报应后代吗，这可信吗？天堂地狱的赏罚，是天主至公、至仁、至义的大典，毫无可疑之处。”
九、不可因轮回而疑天堂地狱
“倘必执佛氏六道轮回之说，而概疑天堂地狱为诞言，且出自佛言，反久相信从；出自西儒天主之教，反执不相入；是许劫盗杀人，而不许士师之杀人也，不亦惑乎？”
第四节 天堂地狱释疑
客曰：“吾子已曾见有天堂地狱乎？而必曰有。”
一、有天主必有天堂地狱
曰：“世之儒已曾见无天堂地狱乎？而必曰无。夫死后无永报，必天壤间无主也。果有天地人物之真主，身后必有善恶之永报矣。
二、死后相信天堂地狱无益
“倘曰必待死后，既亲见吾则信焉，则先失天堂之永福，堕地狱之永苦而后始信实有天堂地狱，岂不甚晚？纵信，将何益耶？
三、灵才可明天堂地狱之理
“常见聪明智慧之儒，灵才所具，亦既实见至理，深信天堂地狱之必有矣。
四、不因无知而免地狱之罚
“而狃於俗情，不肯急迁其善、急涤其恶，谬自宽解曰：‘天主之教固甚精美矣，第吾侪儒也，姑不从信。不知者，或不罪乎。’夫朝廷设立大法，原欲人人遵奉。岂惟是知法犯法者方罪，而乡愚无知之人，可以其未曾读律知法，辄纵容其劫盗杀人之罪，而不之罪耶？噫！宁独天不可欺，想自心亦不能自欺。掩耳盗铃，知必嘿然而自笑也。”
第五节 来世利害释疑
客曰：“行善以致现世之利，远现世之害，君子犹且非之。吾子何谆谆论来世之利害为？
一、来世利害为真利害
曰：“来世之利害甚真，大非今世所可比也。吾今所见者，利害之影耳。
1、今世如戏声
“故今世之事，或吉或凶，俱不足言也。吾闻师之喻曰：‘人生世间，如俳优在戏场；所为俗业，如搬演杂剧；诸帝王、宰官、士人、奴隶、后妃、婢媵，皆一时妆饰之耳。则其所衣，衣非其衣；所逢利害，不及其躬。搬演既毕，解去妆饰，漫然不复相关。故俳优不以分位高卑长短为忧喜，惟扮所承脚色，虽丐子，亦真切为之，以中主人之意而已。盖分位在他，克位在我。
2、今世为暂时
“吾曾在於兹世，虽百岁之久，较之后世万祀之无穷，乌足以当冬之一日乎？
3、世利非真
“所得财物假贷，为用非我，为之真主，何徒以增为悦、以减而愁？不论君子小人，咸赤身空出，赤身空返。临终而去，虽遗金千笈，积在库内，不带一毫，奚必以是为留意哉？今世伪事已终，即后世之真情起矣。而后，乃各取其所应得之贵贱也。
二、世利有限
“夫世利最小，非他人贫，我不得富；非多人贫，我不得独富。不取之此，不得予彼。世之利也，如是耳矣。
三、来世之利至大至真
“吾所指来世之利，至大也，至真也，而实无相碍。纵尽人得之，莫相夺也。
四、来世之利有助王化
“以此为利，王欲利其国，大夫欲利其家，士庶欲利其身。上下争先，天下方安，方治矣。重来世之利者，必轻现世之利。轻现世之利而好犯上争夺，未之闻也。使民皆望后世之利，於为政乎何？
五、天主以天堂酬善人
“有先贤谓世界无全福，且无真福？盖真福，惟善人得而有之；世界之福，善与恶均受焉，甚且恶者反享福利，而善人弗得享也。则谁谓世福之果真哉？然则长生而享无穷之真福，信非身后之天堂，天主无以酬善人矣。”
第六节 灵魂不灭
客曰：“常生而享无穷之真福，人所欲无大於是。第吾儒谓人死之后，魄归於土，魂则无不之也，终归散灭而已。则纵有真福，谁其得而享之？”
一、人魂不灭异于禽兽
曰：“为此说者，是未知人魂之灵异，将等之於禽兽、草木之魂，而概归之散灭也。人有魂魄，两者全而生焉。死则其魄化散归土，而魂则常在不灭。必如是，然后善恶之报无尽，然后可以劝善而惩恶。顾犹有不觉不力者焉！藉其尽归散灭，岂不令小人幸免，而君子枉受为善之苦劳乎哉？
二、魂有三品
“夫世界之魂有三品：
1、下品曰生魂
“下品名曰生魂，即草木之魂是也。此魂附草木以生长，草木枯萎，魂亦消灭。
2、中品曰觉魂
“中品名曰觉魂，则禽兽之魂也。此魂附禽兽以长育，而又使之以耳目视听，以口鼻啖嗅，以肢体觉物情。但不能推论道理，至死而魂亦灭焉。
译九、不可因轮回而怀疑天堂地狱
“倘若一定要坚持佛教六道轮回的说法，从而一概怀疑天堂地狱是荒诞之言，并且认为出自佛陀之言，反而长久地相信顺从；出自西方儒者天主教的教义，反而固执地认为不相容；这就像是允许劫匪杀人，却不允许法官杀人，难道不很糊涂吗？”
第四节 天堂地狱释疑
客人说：“您曾经见过有天堂地狱吗？却一定要说有的。”
一、有天主必有天堂地狱
回答说：“世间的儒者曾经见过没有天堂地狱吗？却一定要说没有。如果死后没有永恒的报应，那必定是天壤之间没有主宰。如果真有天地万物的真主宰，死后必定有善恶的永恒报应了。
二、死后相信天堂地狱无益
“如果说一定要等到死后，亲眼见到我才相信，那么就先失去了天堂的永恒福祉，堕入地狱的永恒痛苦之后，才开始相信确实有天堂地狱，难道不是太晚了吗？即使相信，又有什么益处呢？
三、灵才可明天堂地狱之理
“常见聪明智慧的儒者，凭借天赋的灵才，也实际见到了至理，深信天堂地狱必定存在。
四、不因无知而免地狱之罚
“然而拘泥于世俗的情见，不肯急切地迁善改过、洗涤罪恶，错误地自我宽解说：‘天主的教义固然非常精妙，只是我们这些人都是儒者，暂且不去信奉。不知道的人，或许不会获罪吧。’朝廷设立大法，原本是想让人人都去遵奉。难道只有知道法律却犯法的人才获罪，而乡野愚昧无知的人，可以因为他们未曾读过律法、不懂法律，就纵容他们劫盗杀人的罪行，而不加罪责吗？唉！不仅天不可欺骗，想必自己的心也不能自我欺骗。掩耳盗铃，知道必定会默然自笑。”
第五节 来世利害释疑
客人说：“行善以获取现世的利益，远离现世的祸害，君子尚且非议这种行为。您为什么反复论述来世的利害呢？
一、来世利害为真利害
回答说：“来世的利害非常真实，大大不同于今世可以相比的。我现在所见的，不过是利害的影子罢了。
1、今世如戏声
“所以今世的事情，无论是吉是凶，都不值得谈论。我听说老师的比喻说：‘人生在世，就像俳优在戏场；所做的世俗事业，就像搬演杂剧；那些帝王、宰官、士人、奴隶、后妃、婢女，都是一时的装扮罢了。那么他们所穿的，衣服并非他们真正的衣服；所遇到的利害，并不触及他们的本体。搬演完毕，卸下装扮，就完全不再相关了。所以俳优不以地位的高低长短为忧喜，只是扮演所承担的角色，即使是乞丐，也真切地扮演，以符合主人的心意罢了。因为地位在他处，而胜任在我。
2、今世为暂时
“我存在于今世，即使有一百岁的长久，与后世万代的无穷相比，哪里抵得上冬天的一天呢？
3、世利非真
“所得的财物是借来的，使用并非属于我，真正的拥有者是谁，何必因为增加而喜悦、因为减少而忧愁？不论君子小人，都是赤身空手而来，赤身空手而去。临终离开时，即使留下千金，堆积在库内，也不带一丝一毫，何必为此留心呢？今世的虚妄之事已经结束，来世的真情就开始了。而后，才各自取得他们应得的贵贱。
二、世利有限
“世间的利益最小，不是别人贫穷，我就不能富裕；不是多人贫穷，我就不能独自富裕。不从此处夺取，就不能给予彼处。世间的利益，就是这样罢了。
三、来世之利至大至真
“我所指的来世之利，是最大的，也是最真实的，而且实在没有相互妨碍。即使所有人都得到，也不会相互争夺。
四、来世之利有助王化
“以此作为利益，君王想要使国家获利，大夫想要使家族获利，士庶想要使自身获利。上下争先，天下才能安定，才能治理好。重视来世之利的人，必定轻视现世之利。轻视现世之利却喜好犯上作乱、争夺的，从未听说过。如果百姓都期望来世的利益，对于治理国家有什么不好呢？
五、天主以天堂酬善人
“有先贤说世界没有完全的福祉，也没有真正的福祉？大概真正的福祉，只有善人才能得到；世界的福祉，善人与恶人都同样享受，甚至恶人反而享受福利，而善人却不能享受。那么谁说世福是真实的呢？然而长生并享受无穷的真正福祉，相信如果不是死后的天堂，天主无法酬谢善人了。”
第六节 灵魂不灭
客人说：“长生并享受无穷的真正福祉，人的欲望没有比这更大的了。只是我们儒者说人死之后，魄归于土，魂则无处不到，最终归于散灭罢了。那么即使有真正的福祉，谁又能得到并享受它呢？”
一、人魂不灭异于禽兽
回答说：“持这种说法的人，是不了解人魂的灵异，将人魂等同于禽兽、草木之魂，而一概归于散灭。人有魂魄，两者齐全而生。死后，魄化散归于土，而魂则常在不灭。必须这样，然后善恶的报应才无尽，然后才能劝善惩恶。然而还有不觉悟、不努力的人！假如全都归于散灭，难道不是让小人侥幸逃脱，而让君子枉受行善的苦劳吗？
二、魂有三品
“世间的魂有三品：
1、下品曰生魂
“下品名叫生魂，就是草木之魂。这种魂依附草木而生长，草木枯萎，魂也消灭。
2、中品曰觉魂
“中品名叫觉魂，就是禽兽之魂。这种魂依附禽兽而成长，又使它们用耳目视听，用口鼻饮食嗅闻，用肢体感知物情。但不能推论道理，直到死亡，魂也消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