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经义考一百一十八

经义考卷一百十八

史藏 · 目录 · 已译 · 第 491–496 段

【阙】卷存鹤龄自序曰:「诗之为道,以依永而宣苑结,以微辞而托讽谕,此非可以章句训诂求也。章句训诂之不足以言诗,为性情不存焉。然而古人专家之学,代有师承,又非可凿空而为之説。汉唐以来,诗家悉宗小序,郑夹漈始着辨妄,朱紫阳从之,掊击不遗余力。集传行而诗序几与赵宾之易、张霸之书同废。虽然,乌可废也?古人之书,卷末多系以序,孔安国移古文书序于各篇之首,王弼移易彖象爻辞于各卦之中,毛公取诗序移至诗首,亦犹是也。序之出于孔子、子夏,出于国史,与出于毛公、衞宏,虽无可考,然自成周至春秋数百年间,陈之大师,肄之乐工,教之国子,其説必有所自。大约首句为诗根抵,以下则推而衍之。推衍者,间出于汉儒,首句则最古不易。观于六亡诗之序,止系以一言,则后序多汉儒所益,明矣。观于毛公之传,宛丘不同于序説,则首句非毛公所为,又明矣。序之文最古,毛传复称简略,无所发明。郑康成以三礼之学笺诗,或牵经以配序,或泥序以传经,或賛辞曲説以增乎经与序所未有,支离胶固,举诗人言前之指、言外之意而尽汨乱之。孔仲达疏义,又依违两家,无以辨其得失。则夫紫阳集传之出,大埽▯翳而与以廓清,此亦势有必至也。虽然,毛郑可黜,而序不可黜。黜序则无以为説诗之根抵,不得不寻文揣义,断以臆解,较之汉唐诸儒,虽明简近情,而诗人之微文奥防已不可复识。此何异写生者取云孙之謦咳形容而追貌其祖先之靣目?又何异听讼者去当时之契券证验而防决以后代之爰书,求其不爽,必无幸矣。吾所谓凿空之説,不可以言诗者,此也。虽然,序果一一可信乎?曰:国风、三颂,舍序其无诗矣。惟是楚茨、信南山至采菽、隰桑诸诗,皆正雅也,而序以为刺幽、衞武之抑,幽王世诗也,而序以为刺厉。凡若此,」类实难免于学者之疑。吾以谓有不足疑者。孔子时,去周公将五百年。太史掌记未亡,蒙瞍律吕未艾,贤人君子▯诵未絶也。雅颂犹残缺失,次反鲁,始克正之。况经战国之云扰,秦政之燔灭,楚汉之战鬬,能保无简编之淆乱者哉?书藏鲁壁,犹亡佚居半,三百篇特存于占毕讽诵之流传,何独能一无讹舛如故哉?吾则以《楚茨》诸篇定属错简,序已非当时之旧,此又深有赖于紫阳之是正者也。语云:冡尺虽断,可定钟律。序为诗之冡尺也,尚矣。一汨于康成之胶滞,再汨于紫阳之斥排,将圣人所谓主文谲谏,厚人伦,美教化,以至于动天地,感鬼神者,其终晦昧湮没而不可求已乎?余不敏,窃主古义,而参诸家,于序之不可易而可信者为疏明之,其抵牾不可信者,则详辨之,要以审定可否,综覈异同,使积蔽羣疑,涣若氷释,庶通经之一助云耳。抑观东莱《诗记》所载,朱氏云云,皆奉古序为金科。黄东发引晦庵新説,亦多从序。然则废序言诗,特过信夹漈之故,初非紫阳本防乎?又不敢以紫阳之诗有殊于孔氏之诗,又不敢以孔氏之诗而格夫紫阳之诗也。故叅伍羣説,以折其衷焉。世之学者,其毋以予为输攻紫阳,斯可矣。陈氏【啓源】毛诗稽古编

译【缺】卷 存 朱鹤龄自序说:“《诗》的道理,在于依声咏唱以宣泄郁结,在于用含蓄的言辞寄托讽谏和劝喻;这不是仅凭章句训诂所能求得的。章句训诂之所以不足以说明《诗》,是因为其中的性情没有保存下来。然而,古人专门研究《诗》的学问,历代都有师承,又不能凭空造说。汉、唐以来,诗家全都尊奉《诗序》;郑夹漈开始著文辨其妄,朱紫阳继承了他的做法,不遗余力地加以抨击。《集传》流行后,《诗序》几乎同赵宾的《易》、张霸的书一样被废弃了。即便如此,怎么可以废除呢?古人的书,卷末大多附有序;孔安国把《古文尚书序》移到各篇开头,王弼把《易》的彖辞、象辞、爻辞移到各卦之中,毛公把《诗序》移到诗篇开头,也就是这个道理。《诗序》究竟出自孔子、子夏,还是出自国史;究竟出自毛公、卫宏,虽然无法考证,但从成周到春秋数百年间,陈述它的是太师,学习它的是乐工,教授它的是国子,它的说法必定有所依据。大体说来,开头一句是诗的根本,下面则由此推衍开来。推衍的部分,有时出于汉儒;开头一句最为古老,不会轻易改变。考察六首亡佚诗的序,只附有一句话,便可明白后来的序多是汉儒增益的。” “考察毛公的传文,《宛丘》的说法不同于《诗序》,由此更可明白开头一句并非毛公所作。《诗序》的文字最古,毛传又称简略,没有什么发挥。郑康成以三礼之学为《诗》作笺,有时牵合经文来配合《诗序》,有时拘泥于《诗序》来解释经文,有时用赞辞和曲折的说法,增添经文与《诗序》中原本没有的内容,弄得支离胶固,把诗人言前之意、言外之意全都搅乱了。孔仲达的疏义又在两家之间模棱依违,无法辨明它们的是非得失。于是朱紫阳《集传》的出现,彻底扫除蒙蔽,给予廓清,这也是形势所必然。即使如此,毛传、郑笺可以贬斥,《诗序》却不可贬斥。贬斥《诗序》,就没有解释《诗》的根本依据,只得寻绎文辞、揣摩义理,凭臆测作解释。这样同汉、唐诸儒相比,虽然显得明白简约、接近人情,但诗人含蓄微妙而深奥的旨趣已经无法重新认识。这同画肖像的人只取云孙的咳嗽来描摹他的祖先面貌有什么不同?又同听讼的人删去当时的契券和证据,只根据后代的判决文书来裁决有什么不同?想要不出差错,必定没有这种侥幸。我所说的凭空造说、不能用来谈《诗》,就是这个道理。即便如此,《诗序》果真每一条都可信吗?回答说:国风和三颂,如果舍弃《诗序》,就几乎没有可说的诗义了。” “只是《楚茨》《信南山》直到《采菽》《隰桑》等诗,都是正雅,《诗序》却说是讽刺周幽王、卫武公的《抑》诗;《幽王世诗》,《诗序》却说是讽刺周厉王。凡是这类情况,确实很难免除学者的疑惑。我认为有些地方不值得怀疑。孔子在世时,距离周公已有将近五百年。太史掌管的记载还没有亡失,盲乐师所掌的律吕传统还没有衰微,贤人君子的弦歌诵读也没有断绝。雅、颂尚且残缺失次,孔子回到鲁国后才得以校正它们。何况经过战国的纷扰、秦政的焚毁以及楚汉战争,怎么能保证简编没有混乱呢?书藏在鲁壁中,尚且亡佚了一大半;《诗》三百篇只不过依靠占毕、讽诵之人的传流而保存下来,怎么偏偏能够一点讹误也没有,仍旧完全如初呢?我认为《楚茨》等篇确实属于错简,《诗序》也已不是当时的旧本;这又是深深有赖于朱紫阳加以订正的地方。俗话说:墓中出土的一尺断简,尚且可以用来确定钟律。《诗序》就是《诗》的墓尺,年代久远。它一旦被郑康成的胶滞说法搅乱,再被朱紫阳的排斥说法搅乱,那么圣人所说的‘主文谲谏’、敦厚人伦、赞美教化,以至感动天地、感通鬼神的意义,最终岂不就会昏暗湮没而无法寻求了吗?我才疏学浅,私下以古义为主,并参考各家说法;对于《诗序》中不可改变而可信的地方,加以疏通说明;对于彼此抵牾、不能相信的地方,则详细辨析。总的目的在于审定是非,综合核查异同,使长期积累的蒙蔽和众多疑惑像冰一样消解,或许可以对通晓经义略有帮助。” “又考察东莱《诗记》所载,朱氏如此说,都是把古《诗序》奉为金科玉律。黄东发援引朱晦庵的新说,也多从《诗序》。那么,废弃《诗序》来谈《诗》,只是过分相信郑夹漈的缘故,原本并不是朱紫阳自己的主张吗?但我又不敢说朱紫阳的诗学同孔氏的诗学有所不同,也不敢拿孔氏的诗学来限制朱紫阳的诗学。因此综合参酌各家说法,取其中道。世上的学者,不要因为我而指责朱紫阳,这就可以了。” 陈启源《毛诗稽古编》

【阙】卷存朱鹤龄序曰:「昔夫子删定六经,而其自言曰:『信而好古』。夫三皇五帝之事,若存若亡,盖有不可深求者矣。如河图洛书,出苞吐符,天人相接,此与后世之天书何异?而夫子顾信之不疑。下至商羊、罔象、汪芒、僬侥之类,尤为矞宇嵬▯,夫子亦时时述而志之。盖其学综坟典,徴文献,禀师传,苟古人之所有,无不考求详愼,而不敢以私见汨乱其间,此所以为善述也。」「诗序出于子夏、大小毛公,亦秦汉间人,诂训视他经最古。郑康成取其义而为笺,即不免▯驳,自有圣门阙疑之法在。今人槩黜为郢书燕説,此不可解也。」「尔雅一书,古人专以释诗,亦子夏之徒为之。至六书必祖説文,名物必稽陆疏,皆先儒説诗律令。今人动以新义掩古义,今音证古音,此又不可解也。」「説者谓考亭集传颁诸功令,学者不敢异同。然考亭尝为白鹿洞赋中云:『广青衿之疑问,乐菁莪之长育』,仍不用己説。门人问之曰:『序説自不可废』,然则考亭之意,亦岂欲学者之株守一家,而尽屏除汉唐以来诸儒之笺传?如今人之安于固陋荒忽者哉?」「余向为通义,多与陈子长发商▯而成,深服其援据精博。近乃自成稽古编若干卷,悉本小序注疏为之,交推旁通。余书犹叅停今古之间,长发则专宗古义,宣幽决滞,劈肌中理。即考亭见之,亦当爽然心开,欣然頥解。」「呜呼!经学之荒也,荒于执一先生之言而不求其是。苟求其是,必自信古始。夫诗之有序也,犹江之发源,羊防岭也。毛郑则出玉垒,过湔塴而下时也。后儒之説则歴三峡,分九道,汨汨然莫知所极。今与之导源岷山,使知縁崕数百,激湍万里之皆滥觞于此也。岂非记所云『先王祭川,必先河而后海』之义乎?」「世有溯源三百者,必能尊奉此书为孔传未坠,长发其俟之而已。」徐釚曰启源字长发吴江人黄氏【宗裔】毛诗▯言

一卷存缪泳曰黄宗裔字道传余姚人

毛氏【竒龄】毛诗写官记

四卷存吴农祥曰:《汉艺文志》:“武帝置写书之官,抄写旧文。西河説《毛诗》,名以写官,记本此。”白鹭洲主客説诗

一卷存陆葇曰:「宣城施侍读闰章叅政湖西时,葺白鹭洲书院讲学。楚人杨耻庵偕其徒为都讲,大可与之辨《淫奔》诗,并《笙诗》。」诗札

二卷存诗传诗説駮义

译【缺】卷 存 朱鹤龄序说:“从前孔夫子删定六经,而他自己说:‘相信并且喜好古代。’三皇五帝的事迹,似乎存在又似乎亡失,大概有些是不能深入追究的。比如河图、洛书,从包裹中出现、吐出符命,使天与人相接,这同后世所谓天书有什么不同?但孔夫子却对此深信不疑。下至商羊、罔象、汪芒、僬侥之类,更是奇异高大的事物,孔夫子也时时加以叙述并记载。大概他的学问综合研究三坟五典,征考文献,承受师传,只要是古人所有的内容,无不详细谨慎地考察求证,不敢把个人见解混杂其中;这就是他善于传述的原因。” “《诗序》出自子夏、大毛公、小毛公,也有人认为出自秦汉间人;其训诂比其他经书的更古。郑康成取《诗序》的义理作笺,即使不免有所驳杂,也自有圣门存疑的法则。如今的人一概斥为‘郢书燕说’,这是无法理解的。”〔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里〕 “《尔雅》一书,古人专门用来解释《诗》,也应是子夏的门徒所作。至于六书必定以《说文》为依据,名物必定考察陆氏之疏,这些都是先儒解释《诗》的准则。如今的人动辄用新义掩盖古义,用今音证明古音,这又是无法理解的。” “有人说,考亭的《集传》颁行于功令,学者不敢提出异议。” 黄宗裔《毛诗【疑】言》一卷 存 缪泳说:黄宗裔,字道传,余姚人。毛奇龄《毛诗写官记》四卷 存 吴农祥说:“《汉艺文志》记载:‘汉武帝设置抄写书籍的官员,抄写旧文。西河讲说《毛诗》,以写官为名,这个名称就是根据这一点来的。’” 《白鹭洲主客说诗》一卷 存 陆葇说:“宣城施侍读施闰章任湖西参政时,修葺白鹭洲书院讲学。楚人杨耻庵带着他的门徒担任都讲,大概可以同他辨论《淫奔》诗以及《笙诗》。” 《诗札》二卷 存 《诗传诗说驳义》

五卷存竒龄自序曰:「诗传,子贡作;诗説,申培作。向来从无此书。至明嘉靖中,庐陵郭相奎家忽出此二书,以为得之黄文裕秘阁石本。然究不知当时所为石本者何如也。第见相奎家所传本,则摹古篆书,而附以楷体今文,用作音注。嗣此则张元平刻于贵竹,专用楷体,无篆文;而李本宁则复合刻篆文、楷体于白下,且加子夏小序于其端,共刻之,名曰《二贤言诗》。于是《诗传》《诗説》一入之《百家名书》,再入之《汉魏丛书》,而二书之名遂相沿不可去矣。」按:从来説诗不及子贡,即古今《艺文志》目,亦从无「子贡诗传」。徒以论诗有「赐也始可与言诗已矣」一语,遂造此书。其识趣弇陋,即此可见。若申培,鲁人,善説诗,故《汉书·儒林传》云:「言诗于鲁,则申培公。」《而艺文志》亦云:「汉兴,鲁申公为诗训。」故则申培説诗,固自有据。但传文云:「申公独以《诗经》为训,故以教无传言,第有口授,无传文也。」则申公虽説诗,而无传文。即志又云:「所载鲁诗有鲁故,二十五卷;鲁説,二十八卷。」《隋志》亦云:「小学有石经鲁诗六卷。」则申公説诗,虽有传文,亦第名鲁故,鲁説,鲁诗,不名「诗説」。即谓鲁説即诗説,然诗説秪二十四篇,无卷次,亦并非二十八卷与二十五卷、六卷。况《隋志》又云:「鲁诗亡于西晋。」则虽有传文,而亦已亡之乆矣。乃或者又曰:「鲁诗亡于西晋,则西晋后亡之固已然,安知西晋之所亡者不即为明代之所出者耶?」则又不然。夫鲁诗至西晋始亡,则西晋以前,凡汉魏説诗有从鲁诗者,则必当与今説相合。乃汉魏以来説诗不一,假如汉杜钦云:「佩玉宴鸣,关雎刺之。」注云:「此鲁诗也。」今《诗説》所载,反剽窃匡衡所论,如云:「风诗之首,王化之基,曾不一云刺诗。」如刘向《列女传》云:「燕燕夫人定姜之诗」,或云此鲁诗,而《诗説》反袭毛传,为庄姜、戴妫大归之诗。如此者不可胜数。则今之《诗説》,全非旧之《诗故可知,且旧诗次第见于《左传·襄二十九年》。其时吴季札观乐,以次相及,在孔子删定之前,与毛传训诂传次第无不脗合。此非齐鲁韩三家所得异者,即小有差殊,不过豳王之先后与商鲁之有亡已耳。今诗説悉与古异,有鲁风无豳与鲁颂,而以豳与鲁颂合之为鲁,且又以豳之七月一诗名邠风杂入小雅,而以小雅大雅分为正续为传。即风与雅与颂中前后所次,又复错杂倒置,与旧乖反。然而外此无相合也。独子贡诗传与此两书自为辅行为补苴,彼倡此和,如出一手者。申培鲁诗宗,不闻受学子贡,子贡亦不闻授某某为鲁学,两相解后,比若蛩駏,亦可怪矣。且其剽窃古説,浅薄无理,又饰以参差,俨若未尝窃其説者。假如孔氏正义谓《仪礼》歌《召南》三篇是《鹊巢》《采蘩》《采苹》越《草虫》一篇,或者《采苹》一篇旧在《草虫》之前乎?曹氏诗説又谓齐诗先《采苹》而后《草虫》。然要之皆臆説也。今两书《采苹》则实在《草虫》前矣。然又恐人之伺其隐也,又以《羔羊》《江有汜》两诗更列之《采苹》之前。朱子小序辨説于《▯》之《日月》有云:“若果庄姜诗,则亦当在庄公之世,而列于《燕燕》之前。”于《终风》亦云:“此当在《燕燕》前也。”此即以《日月》《终风》两诗置《燕燕》前矣。然又欲小异也,遂使《终风》又置之《日月》之前。韩诗章句云:“《鼓钟》昭王之时作。”晁説之《诗序论》亦谓齐鲁韩三家以《鼓钟》为昭王时诗。今《鼓钟》则既曰昭王诗矣,又云三家以《王风》为鲁诗。今亦有鲁诗,然又故更变焉,不以《王风》为鲁诗,而以豳鲁颂为鲁诗。欧阳子云:“《七月》诗,齐鲁韩三家皆无之。”今故以《七月》为邠风,使入小雅。刘元城谓韩诗有《雨无极》篇,篇首有“雨无其极,伤我稼穑”八字。然先儒谓此书世无传者,且他书不经见也,恐亦好事者附防耳。今两书以《雨无正》诗则竟作《雨无其极》诗矣。又《史记·孔子世家》谓古诗三千余。篇孔子定为三百五篇。孔氏正义谓史迁之説为谬,且云据今诗及亡诗六篇,凡有三百一十一篇。而史记、汉书皆云三百五篇。因汉世毛诗不行,三家不见诗序,故不知六篇亡失,则谓三家不以六篇见诗序也。今两书亦遂无六亡诗矣。其私据古説,原不精博,适足以彰其浅陋。故或明见鲁诗,反不能袭,偶拾他书所传。或燕齐家则倾以狥之。间有更易篇名以见巧异。

译五卷 存 毛奇龄自序说:“《诗传》是子贡所作,《诗说》是申培所作。过去从来没有这两部书。到了明嘉靖年间,庐陵郭相奎家中忽然出现这两部书,说是从黄文裕秘阁的石刻本中得到的。但始终不知道当时所谓石刻本究竟是什么样子。只见郭相奎家所传的本子,摹写古篆书,并附有楷体今文,用来作音注。后来张元平在贵竹刻印,只用楷体,没有篆文;李本宁又在白下把篆文、楷体合刻,并且在前面加上子夏《小序》,合刻成书,命名为《二贤言诗》。于是《诗传》《诗说》一度收入《百家名书》,又收入《汉魏丛书》,两部书的名称就这样沿袭下来,不能废去。”考察起来,自古以来谈《诗》的人没有涉及子贡;即使古今《艺文志》的目录,也从来没有‘子贡诗传’这一书名。只因为《论语》中有‘赐也,始可与言诗已矣’一句话,便造出这部书来。它的见识和趣味浅陋狭窄,从这里就可以看出。至于申培,他是鲁人,擅长讲说《诗》,所以《汉书·儒林传》说:‘在鲁地讲说《诗》的,是申培公。’《汉书·艺文志》也说:‘汉朝兴起,鲁人申公为《诗》作训。’” “因此,申培讲说《诗》,本来确实有依据。但传文说:‘申公独自以《诗经》为训,所以用来教人时没有传授下来的文字,只是口头传授,没有传文。’那么,申公虽然讲说《诗》,却没有传文。即使《艺文志》又说:‘所记载的鲁诗著作有《鲁故》二十五卷、《鲁说》二十八卷。’《隋志》也说:‘小学类有石经《鲁诗》六卷。’那么,申公讲说《诗》即使有传文,也只是称作《鲁故》《鲁说》《鲁诗》,并不称为《诗说》。即使说《鲁说》就是《诗说》,但《诗说》只有二十四篇,没有卷次,也并不是二十八卷、二十五卷或六卷。何况《隋志》又说:‘鲁诗亡于西晋。’那么,即使曾有传文,也早已亡佚很久了。可是有人又说:‘鲁诗亡于西晋,那么说它在西晋以后亡佚固然可以;怎么知道西晋亡佚的书,不就是明代出现的这部书呢?’这也不对。鲁诗到了西晋才亡,那么在西晋以前,凡是汉、魏时期讲说《诗》而采用鲁诗的地方,就必定应当同今天《诗说》的说法相合。可是汉、魏以来讲说《诗》的说法并不一致。比如汉代杜钦说:‘佩玉宴鸣,是《关雎》所讽刺的。’注中说:‘这是鲁诗的说法。’” “如今《诗说》所记载的,反而剽窃匡衡的论说,例如说:‘风诗居首,是王道教化的根基,却没有一句说是讽刺诗。’又如刘向《列女传》说:‘《燕燕》是夫人定姜的诗。’有人说这属于鲁诗,而《诗说》反倒沿袭毛传,说是庄姜、戴妫出嫁归国时的诗。像这样的例子数不胜数。那么如今的《诗说》完全不是旧日的《鲁诗故》,由此可知。况且旧《诗》的次序见于《左传·襄公二十九年》。当时吴国季札观乐,篇章次序依次相承,在孔子删定以前,就已经同毛传的训诂和传文次序完全相合。这些并不是齐、鲁、韩三家能够有所不同的地方;即使有小的差异,也不过是《豳风》与《王风》的先后,以及《商颂》《鲁颂》有无的问题。如今《诗说》全都同古说不同:有《鲁风》而没有《豳风》和《鲁颂》,把《豳风》同《鲁颂》合并为鲁诗;又把《豳风》的《七月》一诗列名为《邠风》,杂入小雅;并把小雅、大雅分为正雅、续雅来作传。即使风、雅、颂内部原有的前后次序,也再次错杂倒置,同旧说相反。然而除此之外,没有一处相合。唯独《子贡诗传》和这两部书彼此相互辅助,互为补充;一部倡导,一部应和,仿佛出自同一人的手笔。申培是鲁诗一派的宗师,却没有听说他从子贡受学;子贡也没有听说把学问传给某人而成为鲁学。两者相隔如此久远,却相互解释,就像蛩与駏驉一样,也实在奇怪。” “况且它们剽窃古说,内容浅薄而没有道理,又故意加以参差改变,装得好像从未盗用过那些说法。比如孔氏《正义》说,《仪礼》歌唱《召南》三篇,是《鹊巢》《采蘩》《采苹》,越过了《草虫》一篇;或者《采苹》一篇原本就在《草虫》之前吗?曹氏《诗说》又说,齐诗先有《采苹》,然后才有《草虫》。但归根到底都是臆说。如今这两部书中,《采苹》确实排在《草虫》之前。然而它们又担心有人窥见其中隐情,于是把《羔羊》《江有汜》两首诗改列在《采苹》之前。朱子在《邶风·日月》的小序辨说中说:‘如果果真是庄姜的诗,那么也应当列在庄公时代,排在《燕燕》之前。’谈到《终风》时又说:‘这首诗应当排在《燕燕》之前。’这就是把《日月》《终风》两首诗置于《燕燕》之前。然而它们又想故意表现出一点不同,于是把《终风》再置于《日月》之前。《韩诗章句》说:‘《鼓钟》作于周昭王时期。’晁说之《诗序论》也说,齐、鲁、韩三家把《鼓钟》看作昭王时期的诗。如今《鼓钟》既说是昭王的诗,又说三家把《王风》作为鲁诗。” “如今其中也有鲁诗,却又故意加以改变:不把《王风》作为鲁诗,而把《豳风》和《鲁颂》作为鲁诗。欧阳修说:‘《七月》这首诗,齐、鲁、韩三家都没有。’如今却故意把《七月》列为《邠风》,使它进入小雅。刘元城说,韩诗有《雨无极》一篇,篇首有‘雨无其极,伤我稼穑’八字。但先儒说这部书世上没有流传,其他书中也很少见到,恐怕也是好事者附会的。如今这两部书把《雨无正》诗竟然写成《雨无其极》诗。又据《史记·孔子世家》说,古诗有三千多篇,孔子删定为三百零五篇。孔氏《正义》认为司马迁的说法错误,并且说根据今本《诗》和亡佚的六篇诗,共有三百一十一篇。而《史记》《汉书》都说是三百零五篇。因为汉代毛诗没有流行,齐、鲁、韩三家没有见到《诗序》,所以不知道有六篇已经亡失,便说三家没有以这六篇见到《诗序》。如今这两部书也就没有六首亡诗了。它们私自依据古说,本来就不精审广博,反而足以显露自己的浅陋。有时明明见到鲁诗,却反而不能沿袭;有时偶然拾取其他书所传的内容。至于燕、齐诸家,则一概倾心迎合。间或改换篇名,以显示自己的巧异。”}],〔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百五篇〕

即如郑诗狡童,以史记箕子歌有云:“彼狡童兮,与偶同也”,遂易名麦秀。小雅之圻父,以国语“圻招”诗亦以“圻”为“圻父”官相类也,易名“圻招”。又郑诗东门之墠,有云:“岂不尔思,子不我即”,与论语所引唐棣逸诗“岂不尔思”句又相似,遂以东门之墠为唐棣。又小雅小宛,以国语“秦伯赋鸠飞,或曰即小宛也”,则以小宛为鸣鸠。齐诗之还,以汉书志曰:“齐地临淄即营丘”,故齐诗曰“子之营兮”,乃即以还为营。衞楚定之方中,以仲梁子曰:“初立楚宫也”,遂以定之方中为楚宫。大雅之抑,以国语左史倚相曰:“昔衞武年数九十五矣,犹箴儆于国,于是作懿戒以自儆也”,遂亦以抑为懿戒。凡若此者,亦不可悉数。又或者传之所遗,以説补之。説之既备,传乃或缺。如小雅嘉鱼、鱼丽既详之传,则説无所解矣。大雅民劳、桑柔传既无文,则説可攷焉。又或者各得其半,合而得全。如小雅頍弁,此燕亲戚兄弟诗也,故诗中亦明云“兄弟云甥舅”,而传曰“燕亲戚”,説曰“燕王族”,必合观然后得全。又或者分举一义,合之而后备。如小雅四牡,传曰“章使臣之勤”,则以国语曰“四牡君之所以章使臣之勤也”,説曰“劳使臣”,则以左传曰“四牡君所以劳使臣也”,则必合观之,乃始得备。窥其私智,盖有不可以告人者。且其大槩多袭朱子集传,而又好旁窃小序。又惟恐小序之为朱子所既辨也,故从其辨之不甚辨者,则间乃袭之,否则依傍朱子传,而故为小别,然亦十之八九矣。则岂有朱子生于百世下,上与子贡、申培暗脗合者?岂朱子阳袭子贡、申培书,而私掩之不以告人者?老学究授生徒,市门日烦苦,无所自娱,乃作此欺世焉。其庸防固陋,无少忌惮,乃至如此。此不可不辨也。予客江介,有以诗义相质难者,攟摭二家言,杂为短长。予恐世之终惑其説,因于辨论之余,且续为记之。世之説诗者,可考鉴焉。按二书皆系丰坊伪作胡氏【渭】诗牋辨疑

二卷存惠氏【周惕】诗説

译比如《郑诗》的《狡童》,因为《史记》记载箕子所作歌辞中有“那个狡猾的小子啊,和我同伴在一起”的话,便把它改名为《麦秀》。《小雅》的《祈父》,因为《国语》中的“祈招”诗,也把“祈”作为与“祈父”官职相类的名称,便改名为《祈招》。又如《郑诗》的《东门之墠》中有“难道我不思念你吗?只是你不来亲近我”的话,与《论语》所引《唐棣》逸诗中的“难道我不思念你吗”一句相似,于是便把《东门之墠》定为《唐棣》。又如《小雅》的《小宛》,因为《国语》说“秦伯赋《鸠飞》”,有人认为这就是《小宛》,于是便把《小宛》定为《鸣鸠》。《齐诗》的《还》,因为《汉书·地理志》说“齐地临淄就是营丘”,所以《齐诗》中有“你的营啊”一句,便把《还》定为《营》。《卫诗》的《定之方中》,因为仲梁子说“这是刚开始建立楚宫”,于是便把《定之方中》定为《楚宫》。《大雅》的《抑》,因为《国语》记载左史倚相说:“从前卫武公年纪已经九十五岁了,还在国家中劝诫警戒,于是作《懿戒》来警戒自己。”于是也把《抑》定为《懿戒》。像这样的情况,无法一一列举。又有的,是传文所遗漏的地方,就用学说来补充;学说已经说得完备的地方,传文反而有时缺失。比如《小雅》的《嘉鱼》《鱼丽》,传文已经解释得很详细,学说便没有什么可解释的了。《大雅》的《民劳》《桑柔》,传文既然没有文字,学说便可以用来考察。又有的各自只说对了一半,合起来才能完整。比如《小雅》的《頍弁》,这是宴饮亲戚兄弟的诗,所以诗中明白说“兄弟以及甥舅”;传文说“宴饮亲戚”,学说说“宴饮王族”,必须合起来看才能完整。又有的分别举出一个意义,合起来以后才完备。比如《小雅》的《四牡》,传文说“表彰使臣的勤劳”,《国语》则说“四匹公马,是君主用来表彰使臣勤劳的”,学说说“慰劳使臣”,《左传》则说“四匹公马,是君主用来慰劳使臣的”,所以必须合起来看,才开始完备。窥察他的个人心智,其中大概有些不能告诉别人的地方。而且他的主要内容大多抄袭朱子的《集传》,又喜欢从旁边偷取《小序》的说法。只是又担心《小序》的内容已经被朱子辨析过,所以就采用朱子辨析得不太明确的部分;有时便抄袭它,否则就依傍朱子的传文,故意稍作区别,但也有十之八九是如此。难道会有朱子出生在百代以后,却能在暗中与子贡、申培相互契合吗?难道朱子表面上抄袭子贡、申培的书,暗中掩饰而不告诉别人吗?不过是个老学究教授学生,整天在市门中烦苦度日,没有什么自我娱乐的事情,于是写出这种东西来欺骗世人罢了。他的平庸、鄙陋和固执,竟然到了毫无顾忌的地步,竟至如此。这是不能不辨明的。我客居江介时,有人拿《诗》的义理来质问我,拾取两家学说,杂糅成短长不齐的文字。我担心世人最终仍会被他的学说迷惑,所以在辨论之余,又续写此文记述这些情况,供世上谈论《诗》的人考察鉴戒。按:这两部书都是丰坊伪造的。胡氏【渭】《诗牋辨疑》二卷 存 惠氏【周惕】《诗说》

三卷存田雯序曰:「甚哉説诗之难也!自孔子删定六经,教授弟子,于诗则屡言之。而门弟子中,如子贡、子夏者,一语防心,则反复兴叹,以为可与言诗。外此无闻焉。其后子夏得孔子之传,着为小序,略言作诗之防,而未有论説。汉儒始句解而字释之,毛公最晚出而传于今,盖其授受有自也。至唐韩昌黎始疑诗序非子夏作,而欧阳子因之,着诗传,其説与汉儒异矣,然犹不废小序也。至朱紫阳删去小序,另为一编,又与韩欧异矣,然犹不废注疏也。同时郑夹漈、王雪山各自立説,并传注去之,比朱子则加甚矣,然犹间有去取也。自是以后,学者厌常喜新,屏去一切训诂,而凿空臆造,虽悖于经,畔于道,弗顾也。呜呼!诗学之废乆矣!惠子元龙常读诗而病之,因着诗説三卷,其防本于小序,其论采于六经,旁搜博取,疏通证据,虽一字一句,必求所自,而考其义类,晰其是非,盖有汉儒之博,而非附防;有宋儒之醇,而非胶执,庶几得诗人之意,而为孔子所深论者与!惠子通经绩学,以诗古文鸣于时,当事尝以其名闻,徴诣公车,以父忧不赴,人咸为之侘傺太息焉。然今天子崇尚经术,登进方闻,如汉石渠、天禄故事,相与扬扢古今,称道盛美,作为歌诗,以继雅颂之后,非惠子其谁属哉!此亦诗学废而复兴之一防也。余爱其书,为录一通序而藏之,以俟焉。」康熈癸亥七月汪琬序曰:汉兴,距孔子既远,世之言经者,恒各守其师説,异同离合,纷若聚讼,而莫能彚于一。盖无甚于诗与春秋。顾春秋主事,凡事之是非曲直,了然于简防之间,则三传之得失犹易辨也。诗独主志,所为主文谲諌与言之无罪,闻之足戒者,其词则隐,其防则微,或美或刺,或似美矣而实刺,徃徃从百世之下涵泳抽绎,逾数十过而未悉其所以然。即如一关雎也,鲁诗至谓刺康后之晏起而作;一黍离也,齐诗至谓卫公子夀闵其兄伋而作;一芣苢也,韩诗谓妇人伤夫有恶疾而作;一商颂也,又谓正考父美宋襄公而作。意义乖反,视春秋则尤甚焉。然而儒林存之不废者,欲以广学者之见闻,俾不致若髙叟之固也。自唐世盛行毛郑,而齐鲁韩三家遂亡;明世盛行朱注,而毛郑又虽存亦亡。今令甲所示学宫所肄者,朱氏一家止耳。原其初,非不合于先生一道德同风俗之指,然而学者寻章摘句,保残守陋,必自此始,此诗教之所由坏也。我门惠子元龙,好为淹博之学,其于诸经也,潜思远引,左右采获,乆之而怳若有悟,间出己意,为之疏通证明,无不悉有依据,非如专门之守其师説而不变者也。其所着诗説先成,多所发明,虽未知于孔子删诗之意果合与否,然博而不芜,质而不俚,善辨而不诡于正,亦可谓毛郑之功臣,夹漈紫阳之诤子矣。王氏【梦白】陈氏【曽】诗经广大全》。

译三卷 存 惠周惕的序说:“谈论《诗》实在太难了!自从孔子删定六经、教授弟子以来,对于《诗》多次谈到。在弟子中,像子贡、子夏这样的人,只要有一句话触动心意,孔子就反复赞叹,认为可以同他们谈《诗》。除此以外就没有听说过了。后来子夏得到孔子的传授,撰写《小序》,大略说明作诗的宗旨,却没有作出论说。汉代儒者才开始逐句解释、逐字训释;毛公最后出现而流传到今天,大概是因为他的学说有传授来源。到了唐代,韩昌黎才怀疑《诗序》不是子夏所作,欧阳子继承了这一说法,撰写《诗传》,其说法与汉代儒者不同,但仍没有废弃《小序》。到了朱紫阳删去《小序》,另编一书,又与韩愈、欧阳修不同,但仍没有废弃注疏。同时郑夹漈、王雪山各自创立学说,连传文和注疏也一并去掉,比朱子更进一步,但仍间或有所取舍。从这以后,学者厌恶旧说而喜欢新说,排斥一切训诂,凭空臆造;即使违背经文、背离正道,也不顾惜。唉!《诗》学的衰废已经很久了!惠子元龙常读《诗》而对此忧虑,于是撰写《诗说》三卷。它的宗旨本于《小序》,论述取自六经,并广泛搜求博采,疏通并考证依据;即使一个字一句话,也必定追求其出处,再考察它的义理类别,辨析是非。大概有汉代儒者的博大,却不是牵强附会;有宋代儒者的醇正,却不是拘泥固执,大概可以得到诗人的本意,也能成为孔子所深为推重的著作吧!惠子通晓经书、学业深厚,以《诗》和古文闻名当时,有关方面曾把他的姓名上报朝廷,征召他到公车署应试,但他因父亲去世服丧而没有赴召,人们都为他感到失意惋惜而长叹。然而如今皇帝崇尚经学,提拔有声望学问的人,像汉代石渠阁、天禄阁的旧例一样,共同发扬古今、称颂盛美,创作歌诗,以承接《雅》《颂》之后,除了惠子还有谁能担当呢?这也是《诗》学衰废后重新兴盛的一个征兆。我喜爱他的书,替他抄录一份序言并收藏起来,以等待时机。”康熙癸亥七月。汪琬的序说:汉朝兴起时,距离孔子已经很远,世上谈论经书的人,往往各自守持本师的学说,异同离合纷纷杂陈,像聚众争辩一样,没有人能够汇归于一。大概没有比《诗》和《春秋》更严重的了。只是《春秋》以事为主,凡是事情的是非曲直,在简册之间都清楚明白,因此三传的是非得失还容易辨别。《诗》却专门以志意为主,所说的“主文而谲谏”和“言之无罪,闻之足戒”,其文辞隐约,宗旨微妙,有时赞美,有时讽刺,有时表面像赞美而实际是讽刺,往往要在百代之后反复涵泳、抽绎,读过几十遍仍未必完全明白它究竟是什么意思。比如同样是一篇《关雎》,鲁诗竟说它是讽刺康后起床晚而作;同样是一篇《黍离》,齐诗竟说它是卫公子寿怜悯兄长伋而作;同样是一篇《芣苢》,韩诗说它是妇人为丈夫患恶疾而作;同样是一篇《商颂》,又说它是正考父赞美宋襄公而作。意义相互乖异,与《春秋》相比尤其严重。然而儒林仍保存它而不废弃,是希望扩大后学者的见闻,使他们不至于像高叟那样固陋。自唐代盛行毛、郑之学以后,齐、鲁、韩三家诗便亡佚了;明代盛行朱注以后,毛、郑之学即使还保存着,也等于亡佚了。如今法令所规定、学校所学习的,也只有朱氏一家。追溯其最初,并不是不符合孔先生统一道德、整齐风俗的宗旨;然而学者寻章摘句、抱残守陋,必定从这里开始,这就是《诗》教所以败坏的原因。我的同乡惠子元龙,喜欢做广博的学问;对于各部经书,他潜心思考,广泛征引,左右采择,时间久了,仿佛有所领悟,间或提出自己的意见,为之疏通、证明,没有一处不具有依据,不像专门的经师那样死守本师学说而不改变。他所著的《诗说》先已完成,其中多有发明;虽然还不知道是否确实符合孔子删《诗》的本意,但它广博而不杂乱,质实而不鄙俗,善于辨析而不违背正道,也可以说是毛、郑的功臣,郑夹漈、朱紫阳的诤友了。王氏【梦白】、陈氏【曾】《诗经广大全》。

二十卷存韩菼序曰:「汉初去圣未远,而诸经师各自为家,以传之。其弟子不为苟同,夫岂无所受而云然?固亦有説矣。然而数传以后,或存或亡,吾甚惜夫亡者之不及见也,未见存者之可弃也。学者之于古书,其爱之当如汤盘、孔鼎,其研而悦之也,如嗜昌歜、羊枣然。然可以辨其眞赝而尝其防否。故圣人之教,在学博而説之详也。后郑之于经也勤矣,而其笺诗尢精。以毛学审备,遵畅厥防,故不谓之注而谓之笺。笺者,表也,识也。然有不同,即下己意,即抵牾于毛者,亦多矣。而后之为其义疏者,有全缓、何▯、舒瑗、刘轨思、刘丑焯▯之属。孔氏正义则据焯▯以为本者也。其于毛郑之不同者,则两申之。而其间所引,如孙毓、王基、王肃诸儒之説,或述毛,或申郑,驳杂纷如,亦不偏废也。盖収之毋宁博,以俟夫学者之愼取之而已。」朱子于诗亦説之详而反约者也。集传者,集众説之长,断以己意,以授诸其门人,递相发明。明初因辑之为大全,而説诗乃归于一矣。然自朱子之説出,习读毛郑者盖鲜。而自科举之学兴,朱子之説散见于大全者,亦或有惮其繁而不复有记者,于先贤详审持择之苦心,亦晦矣。甚矣其陋也。梁溪王金孺、陈依圣志士也,通经好古,有《诗经广大全》一书,以集传为主,而存毛郑之足存者,又间及《周礼》《仪礼》注疏及他名物诸书,以资博覧。其言曰:「大全一书,采羣经而或割裂片语,未备本末,引诸家论説而或未有折衷,夫是以广之也。」噫!二君之于诗也,亦勤矣。其于古人亦善通彼我之怀者也。与徃顾先生亭林尝语余:「自五经有大全而经学衰矣。大全者,当时奉诏趣成之书也,殊多缺略。且劝余凡宋元説经诸书,毋论当否,宜悉储之。」余窃韪其言。今二君何乃不谋而志与之合也?夫「广」之一言,近世穷经者之药石也。由诗以及余经,余于二君有厚望焉。康熈壬戌八月。谢氏诗经浅义未见唐文恪公序曰:岁乙酉,不佞鼓槖来游成均,时温陵韦绅谢先生实司铎焉。不佞获侍先生臯比,先生幸借交杵臼,时时进不佞与之讲业,津津乎有味其言之也。先生于诗尤称专门名家,诸所指授,不佞徃徃解頥。成均职事无他厐杂,苜蓿青氊,萧然吏隐。先生据梧弦诵,滴露纂▯,乆之着成一编,曰《浅义》。不佞受而读之,其防远,其辞文,其义该,其言约,其采摭必彚诸家之粹,而时摅所独得。盖先生苦心十年,杀青乃竟,斯已勤矣。今之谭诗者,必折衷于考亭氏,考亭氏集传,举子家奉之若律式焉。然就其训诂而复训诂之,支离日甚。恶在其为诗也?必若先生斯编,明白典雅,简远和鬯,使上智者循是以求,不及者亦可以训夫。非于诗教大有资焉者乎?安氏诗义纂未见刘榛序曰:「六经所以明道也。自为帖括之用,而经亡矣。且易不可为典要,而诗与春秋亦然。泥其文而求之,则其义愈晦。盖诗也者,随感而言,其志也。言之所指,未必为志之所存,则其温厚醖借,同时之人未必尽知之,况在数千百年之后乎?顾圣人之所取,惟其止乎理义,而使讽之者涵泳而自得其性情之正。故古人之学,不必依赖训诂,而徃徃因之能兴也。迨至后世,先生之教泽既熄,人不知斯道之存,而遗经将废。于是不得已诱天下于帖括之中,使之不弃屣而去,也可以慨世变矣。则夫为之学者,应上所求,不得不以文为业。以文为业,不得不以言是循。以言是循,不得不字栉句比,抽丝穿穴以求明也。」吾里前辈安君履吉者,业诗,病世之説诗者未至也,而为之纂。或曰:「经不以帖括而愈明乎?」曰:「经以明道,道亡而经何有?彼夫汲汲焉怀利,以驰章句之末,而希工于文艺,即区区草木鸟兽之名,亦不暇识,遑问其兴观羣怨、事君事父之益哉?古人之言志者,而适以为夺志者也。其谓之亡乎?其不谓之亡乎?」虽然,有志者诚因是而反之于性情之间,法其所美,戒其所刺,而六义之指归,无不为一身之实用。则经明而道益明,以之修齐,以之治平,将无徃而非诗教之所兴矣。然则安君之纂,又岂独可为帖括之用欤?安君举明,天启甲子孝廉,其书乆湮灭于戎马灰烬之余,而今始解頥于天下也。然则一书之显晦,顾亦有时哉?

经义考卷一百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经义考卷一百十九翰林院检讨朱彞尊撰诗【二十二】梁简文帝毛诗十五国风义

七录二十卷佚吴氏【申】十五国风咨解

译二十卷 存 韩菼的序说:“汉初距离圣人还不远,各经的经师却都各自建立一家学说,用来传授下去。他们的弟子不肯苟且附和,难道是没有接受师说却这样做的吗?本来也是各有说法的。然而传了几代以后,有的保存下来,有的亡佚了,我非常惋惜那些亡佚的学说不能让后人见到;但也不能因此认为保存下来的就可以抛弃。学者对于古书,应当像珍爱汤盘、孔鼎一样;钻研而喜爱它,也应当像嗜好昌歜、羊枣一样。不过还可以辨别它的真伪,品尝它的宗旨是否正确。因此,圣人的教诲就在于学问广博而学说详尽。后郑对于经书用功很深,他所作的《诗笺》尤其精审。因为毛学详备,他遵循并阐明毛传的宗旨,所以不称为‘注’而称为‘笺’。笺,就是表明、识别的意思。但其中也有不同之处,有时提出自己的意见,甚至与毛传抵牾,这种情况也很多。后来为它作义疏的,有全缓、何妥、舒瑗、刘轨思、刘丑焯等人。孔氏《正义》就是以刘焯的义疏为基础的。对于毛、郑不同的地方,它分别加以申说。其中引用的孙毓、王基、王肃等儒者的学说,有的阐述毛传,有的申明郑笺,驳杂纷繁,却也不偏废任何一家。大概收集资料,与其不广,不如广博,以等待学者谨慎取舍罢了。” 朱子对于《诗》,也是论说详尽而归纳简约的人。《集传》汇集各家学说的长处,用自己的意见作出判断,传授给他的门人,由门人相互发明。明初因此编成《大全》,于是谈论《诗》的学说归于一统。然而自从朱子的学说出现,熟习毛、郑之学的人大概就少了。自从科举之学兴起,朱子的学说散见在《大全》中,也有人嫌它繁复而不再记录,于是前代贤者详慎考察、反复取舍的苦心也被掩没了。真是太鄙陋了!梁溪王金孺、陈依圣都是有志之士,通晓经书、喜好古学,撰有《诗经广大全》一书,以《集传》为主,同时保存毛、郑学说中值得保存的内容,又间或涉及《周礼》《仪礼》的注疏以及其他名物类书籍,以资助博览。他们说:‘《大全》一书,采集群经时有的割裂片段,不能完备首尾;引用各家的论说时有的没有作出折中,所以才把它扩充。’唉!二位对于《诗》也算勤勉了,对于古人也善于沟通彼此的心意。过去顾亭林先生曾对我说:‘自从五经有了《大全》,经学就衰落了。《大全》是当时奉诏催促编成的书,缺略之处很多。而且请你把宋、元以来解释经书的各种著作,无论正确与否,都应当全部保存起来。’ 我私下认为他的话很正确。如今二位先生为什么不约而同地与他意见相合呢?‘广’这个字,是近世穷究经书者的良药。由《诗》推广到其余经书,我对二位先生寄予厚望。康熙壬戌八月。谢氏《诗经浅义》未见 唐文恪公的序说:乙酉年,我带着行囊来到成均游学,当时温陵韦绅谢先生正主持学校事务。我得以在先生的讲席下侍学,先生幸而把我当作可交往的后辈,时常召我进来同他讲习学业,他谈起来津津有味。我认为先生在《诗》学方面尤其称得上专门名家,他所指授的内容,常常使我听后喜笑颜开。成均的职事没有其他繁杂事务,吃苜蓿、盖青毡,清静得像在官署中隐居。先生倚着几案弦歌诵读,滴露纂集玄理,时间久了撰成一编,名为《浅义》。我接受后阅读,觉得它宗旨深远,文辞雅正,义理完备,语言简约,采集材料必定汇合各家精粹,并且时时抒发自己独到的见解。大概先生苦心经营十年,才完成这部书,这已经很勤勉了。如今谈论《诗》的人,必定以考亭氏为折中标准;考亭氏的《集传》,读书应举的人家把它奉为法式。然而在他的训诂之上再作训诂,支离烦琐日益严重。这样哪里还算是在作《诗》的学问呢?一定要像先生这部书,明白典雅,简约深远,和谐畅达,使上等才智的人依此探求,即使资质不足的人也可以从中受到训导。这不正是对《诗》教大有帮助吗?” 安氏《诗义纂》未见 刘榛的序说:“六经是用来阐明道的。自从被用作应试文章,经典就亡失了。而且《易》不能拘泥于固定的法则,《诗》和《春秋》也是如此。如果拘泥于文字去寻求意义,意义反而更加隐晦。大概《诗》就是随着感触而发言,表达自己的志意。言辞所指向的地方,未必就是志意实际所在;因此它温厚含蓄,同时代的人尚且未必完全知道,何况是在数千百年以后呢?只是圣人所取用的,正在于使它止于理义,并使诵读它的人涵泳体会,自然得到性情的正当状态。所以古人的学问不一定依赖训诂,却往往因此能够兴发感悟。到了后世,先生的教化已经消失,人们不知道道仍然存在,遗留下来的经典也将要废弃。于是不得已把天下人引入应试文章之中,使他们不至于把经书像破鞋一样弃去,也可以由此感慨世道的变迁了。既然做这门学问的人要迎合上面的要求,就不得不把作文当作职业;把作文当作职业,就不得不遵循文字;遵循文字,就不得不逐字排列、逐句比勘,抽丝剥茧、穿凿寻穴来求得明白。”我乡里前辈安君履吉,研习《诗》,忧虑世上谈《诗》的人还没有达到应有的程度,于是撰写了这部《纂》。有人说:‘经典不通过应试文章,反而会更加明白吗?’回答说:‘经典是用来阐明道的;道已经亡失,经典还有什么意义?” 那些急切追逐利益、奔忙于章句末节、希望在文艺方面取得工巧的人,连区区草木鸟兽的名称都没有空闲去认识,哪里还会问《诗》所说的兴、观、群、怨,以及事奉君主、事奉父亲的益处呢?古人用来表达志意的东西,恰好被他们用来夺去志意。能说它没有亡失吗?难道能说它没有亡失吗?不过,有志向的人如果确实能由此反过来体察自己的性情,效法其中赞美的内容,戒惧其中讽刺的内容,那么《诗》六义的归旨,就没有不能成为自身实际用途的。这样经典明白了,道也更加明白;用它来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将无处不是《诗》教所兴发的地方。既然如此,安君的《纂》又哪里只是为了应试文章呢?安君在明代科举中考中,天启甲子年成为孝廉;他的书在战乱兵火的余烬中长期湮没,到如今才使天下人重新读到并欣喜。如此说来,一部书的显晦,难道也有它的时运吗?” 《经义考》卷一百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经义考》卷一百十九 翰林院检讨朱彝尊撰 《诗》【二十二】梁简文帝《毛诗十五国风义》《七录》二十卷 亡佚 吴氏【申】《十五国风咨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