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经义考七十三

经义考卷七十二

史藏 · 目录 · 已译 · 第 316–318 段

周官外史掌三皇五帝之书郑康成曰:「楚灵王所谓三坟五典。」贾逵曰:「三坟,三皇之书;五典,五帝之书。」孝经纬曰:三皇无文,有文字之后,仰録三皇时事。刘熈曰:三坟,坟分也,论三才之分,天地人之治,其体有三也。五典,典鎭也,制法所以鎭定上下,其等有五也。今皆亡,惟《尧典》存。葛洪曰:「隐士以三坟为金玉,五典为琴筝。」刘勰曰皇世三坟帝代五典李先曰:「三皇五帝之典,可以补王者神智。」刘知几曰:「春秋传载楚左史能读三坟五典,周礼曰外史掌三皇五帝之书,由斯而言,则坟典文义三五典防,春秋之时犹大行于世。」程子曰:「孔子讨论坟典,断自唐虞以下。使诚有所谓羲农之书,乃后世称述当时之事,失其义理。如许行所谓神农之言,及隂阳医方称黄帝之说尔。此圣人所以去之也。或疑《隂符》之类是甚非也?此出战国权变之术,窃窥机要,以为变诈之用,岂上古至淳之道耶?」叶梦得曰:「古三坟书,为古文竒险,不可识了,不知其何语,其妄可知也。」杨时曰:「三坟,世传以为古三皇书,非也。其辞简而质,逺而无统,其有意于仿古之为乎?孔子曰:『神无方,易无体。』又曰:『生生之谓易。』则易之为易,其义深矣,殆不可以形数名也。是书《太古河图代姓纪》曰:『愽厚而浊,谓之太易。』太易之数三,是以形数名易也。其言殆与孔子异乎?吾是以知其非古书也。」晁公武曰:「古三坟书,张天觉言得之于比阳民家。坟皆古文,而传乃▯书。所谓三坟者,山气形也。《七畧》《隋志》皆无之,世以为天觉伪撰。」郑樵曰:「三皇太古书,亦谓之三坟。一曰山坟,二曰气坟,三曰形坟。天皇伏羲氏本山坟而作易,曰连山;人皇神农氏本气坟而作易,曰归藏;地皇黄帝氏本形坟而作易,曰坤干。虽不画卦,而其名皆曰卦爻大象。连山之大象有八,曰君臣民物、隂阳兵象,而统以山;归藏之大象有八,曰归藏、生动、长育、止杀,而统以气;坤干之大象有八,曰天地、日月、山川、云气,而统以形。皆八而八之,为六十四。其书汉魏不传,至元丰中,始出于唐州比阳之民家。世疑伪书,然其文古,其辞质而野,其错综有经纬,恐非后人之能为也。如纬书犹见取于前世,况此乎?且归藏至晋始出,连山至唐始出,然则始出于近代,亦不为异事也。」中兴书目:三坟之目,见于孔序,汉志不载。元丰七年,毛渐奉使京西,得之。其书以山气形为别,山坟谓之连山,气坟归藏,形坟坤干。与先儒言三易异,其中有《姓纪》一篇,《皇防》一篇,《政典》一篇,合为三卷,皆伪托也。陈振孙曰:元丰中,毛渐正仲奉使京西,得之唐州民舍,其辞诡诞不经,盖伪书也。三坟之名,惟见于《左氏》右尹子革之言,盖自孔子定《书》,断自唐虞以下,前乎唐虞无徴不信,不复采取,于时固已影响不存。去之二千载,而其书忽出,何可信也?况“皇”谓之坟,“帝”谓之典,皆古史也,不当如毛所録,其伪明甚,人之好竒有如此其僻者。朱子曰:「周礼外史掌三皇五帝之书,周公所録,必非伪妄。若果全偹,孔子亦不应悉删去之。或其简编脱落,不可通晓;或是孔子所见,止是唐虞以下,不可知耳。」罗璧曰:典有五,而逸其三;坟有三,而不存其一。王应麟曰:前贤谓臯、防、稷、契,有何书可读?理实未然。《周官》外史掌三皇五帝之书,《春秋传》所谓三坟五典是也。黄帝、颛顼之道在丹书,武王所以端冕东面而受于师尚父也。少皥氏之纪官,夫子所以见郯子而学也。孰谓无书可读哉?又曰:《吕氏春秋·序意》曰:尝得学黄帝之所以诲颛顼矣。爰有大圜在上,大矩在下,汝能法之为民父母。不韦《十二纪》成于秦八年,歳在涒滩。上古之书犹存,前圣传道之渊源犹可考也。又曰:汉初去圣未逺,帝王遗书犹有存者,贾谊书。

译《周官》说,外史掌管三皇五帝的书。郑康成说:“就是楚灵王所说的《三坟》《五典》。” 贾逵说:“《三坟》是三皇的书,《五典》是五帝的书。” 《孝经纬》说:三皇没有文字;有文字以后,人们仰慕并记录三皇时代的事情。刘熙说:《三坟》的“坟”是分的意思,论述三才的分别,即天地人的治理,其体制有三种。《五典》的“典”是镇定的意思,制定法令以镇定上下,其等级有五等。如今这些书都亡佚了,只有《尧典》保存下来。葛洪说:“隐士把《三坟》看得像金玉一样珍贵,把《五典》看得像琴瑟一样珍爱。” 刘勰说:三皇时代有《三坟》,五帝时代有《五典》。李先说:“三皇五帝的典籍,可以补益君王的神明智慧。” 刘知几说:“《春秋左氏传》记载楚国左史能够读《三坟》《五典》,《周礼》说外史掌管三皇五帝的书。由此说来,《三坟》《五典》的文字义理,以及三皇五帝的典籍,在春秋时期仍然广泛流传于世。” 程子说:“孔子讨论《三坟》《五典》,从唐尧、虞舜以下开始删定。如果确实有所谓伏羲、神农的书,那也只是后世称述当时的事情,已经失去了其中的义理。就像许行所说的神农之言,以及阴阳家、医方家所称述的黄帝之说一样。这就是圣人将它们删去的原因。有人怀疑《阴符经》之类的书,难道不是上古遗书吗?这完全不是。那是战国时期权变的术数,暗中窥探事物的机要,把它作为变化欺诈的工具,怎么会是上古最淳朴的道呢?” 叶梦得说:“古代的《三坟书》,文字古奥奇险,无法读懂,不知道说的是什么;由此可知它是妄作的。” 杨时说:“世上相传《三坟》是古代三皇的书,这是不对的。它的文辞简略质朴,年代久远而缺乏系统,难道是有意仿造古书的吗?孔子说:‘神妙没有固定的方所,《易》没有固定的形体。’又说:‘不断产生、不断发展就叫作易。’这样看来,《易》之所以为《易》,其中的义理深奥,几乎不能用形状和数字来命名。这部书的《太古河图代姓纪》说:‘广大厚重而混浊,称为太易。’太易的数是三,因此是用形状和数字来命名《易》。它所说的恐怕与孔子不同吧?所以我知道它不是古书。” 晁公武说:“古代的《三坟书》,张天觉说是从比阳百姓家得到的。书中的《三坟》都用古文书写,但传本却用隶书书写。所谓三坟,是山、气、形。《七略》《隋志》都没有记载它,世人认为是张天觉伪造的。” 郑樵说:“三皇的上古之书,也称为《三坟》。第一是山坟,第二是气坟,第三是形坟。天皇伏羲氏依据山坟创作《易》,称为《连山》;人皇神农氏依据气坟创作《易》,称为《归藏》;地皇黄帝氏依据形坟创作《易》,称为《坤干》。虽然没有画卦,但它们的名称都称为卦爻大象。《连山》的大象有八种,称为君、臣、民、物、阴、阳、兵、象,以山为统领;《归藏》的大象有八种,称为归藏、生动、长育、止杀,以气为统领;《坤干》的大象有八种,称为天地、日月、山川、云气,以形为统领。每类八种,八类相乘,共为六十四种。此书汉、魏时期已经失传,到元丰年间才从唐州比阳百姓家中出现。世人怀疑它是伪书,但它的文字古雅,辞句质朴粗野,错综组织而具有经纬条理,恐怕不是后人所能写成的。纬书尚且还被前代采用,何况这部书呢?况且《归藏》到晋代才出现,《连山》到唐代才出现,那么在近代才出现,也不算奇怪。” 《中兴书目》说:《三坟》的书名见于孔安国的《书序》,《汉书·艺文志》没有记载。元丰七年,毛渐奉命出使京西,得到此书。此书以山、气、形为区别,山坟称为《连山》,气坟称为《归藏》,形坟称为《坤干》。它与先儒所说的三《易》不同,其中有《姓纪》一篇、《皇防》一篇、《政典》一篇,合计三卷,都是伪托之作。陈振孙说:元丰年间,毛渐字正仲奉命出使京西,从唐州百姓家中得到此书,文辞诡异荒诞,不合经典,大概是伪书。《三坟》这个名称,只见于《左传》右尹子革的话。大概孔子删定《尚书》,从唐尧、虞舜以下开始;唐虞以前没有可靠可征的记载,因而不再采用,当时已经连影子都不存在了。距离那时两千年以后,此书却突然出现,怎么能相信呢?何况把“皇”称为“坟”,把“帝”称为“典”,都是古代史书的名称,不应像毛渐所记录的那样,其伪造实在太明显了。人的好奇竟然能偏僻到这种地步。” 朱子说:“《周礼》说外史掌管三皇五帝的书,既然是周公所记录的,必定不是伪妄之作。如果书籍果然完整,孔子也不应当全部删去。或许是竹简编次脱落,无法通晓;或许孔子所见的只是唐虞以下的书,这就不得而知了。” 罗璧说:五典中有三典亡佚,三坟中有一坟不存。王应麟说:前代贤者说皋陶、后稷、契,有什么书可以读?这种说法其实不对。《周官》说外史掌管三皇五帝的书,《春秋左氏传》所说的《三坟》《五典》就是这些。黄帝、颛顼的道术保存在《丹书》中,这就是武王戴着端正的冠冕面向东,向师尚父接受的内容。少皞氏关于官职的记载,也是孔子拜见郯子并向他学习的内容。谁说没有书可以读呢?又说:《吕氏春秋·序意》说:我曾经得到过黄帝教导颛顼的内容。上有大圆,下有大方,你能够效法它,就可以成为百姓的父母。《吕氏春秋》十二纪成书于秦王政八年,这一年岁在涒滩。上古的书仍然存在,前代圣人传道的源流仍然可以考察。又说:汉初距离圣人还不远,帝王遗留下来的书仍有保存,例如贾谊的书。

修政语引黄帝曰:道若川谷之水,其出无已,其行无止。颛顼曰:至道不可过也,至义不可易也。功莫美于去恶而为善,罪莫大于去善而为恶。故非吾善善而已也,善縁善也;非恶恶而已也,恶縁恶也。吾日慎一日。帝喾曰:縁巧者之事而学为巧行,仁者之操而与为仁也。故节仁之器以修其财,而身专其美矣。德莫高于博爱人,而政莫高于博利人。故政莫大于信,治莫大于仁。吾愼此而已矣。帝尧曰:吾存心于先古,加志于穷民,痛万姓之罹罪,忧众生之不遂也。故一民或饥,曰:此吾饥之也;一民或寒,曰:此我寒之也;一民有罪,曰:此我防之也。帝舜曰:吾尽吾敬而以事吾上,故见谓忠焉;吾尽吾敬以接吾敌,故见谓信焉;吾尽吾敬以使吾下,故见谓仁焉。吾取之以敬也,吾得之以敬也。此帝王大训之存于汉者,若髙帝能除挟书之律,萧相国能收秦愽士官之书,则倚相所读者必不坠矣。又曰:三皇之书,伏羲有《易》,神农有《本草》,黄帝有《素问》。黄震曰:孔安国作《书序》,明言孔子去三坟而断自唐虞,二典为《书》。今信安毛渐正仲乃称元丰七年奉使京西,得古三坟书于唐州比阳道民间,为伪,固不待辨而知,特其所以为伪,有不容不辨者。夫三坟虽不可复知,槩以今之二典,则载事之书,后世所谓史册之类也。今其书乃以山坟为第一,而指为天皇伏羲氏连山之易;以气坟次之,而指为人皇神农氏归藏之易;以形坟又次之,而指为地皇轩辕氏坤干之易。愚按:伏羲画八卦,歴文王、孔子而成今之易,三才之道偹焉,此外无余蕴。《周礼》六典,晚出于王莽、刘歆,始有连山、归藏、周易三者之名,意谓夏商之世各自有易,于义无稽,而好异者喜言之,自谓愽古,已成空谈,况于窃取其名为三坟之书,然乎?否耶?山坟言君臣民物、隂阳兵象;气坟言归藏、生动、长育、止杀;形坟言天地、日月、山川、云气,一字各释为一事实,皆无理。山坟缀以姓纪之篇;气坟缀以皇防之篇;形坟缀以政典之篇,亦皆无理。毛渐乃以▯征尝引政典指为证据,不知政典,夏氏国法,非三坟书也。马端临曰:「按夫子所定之书,其亡于秦火而汉世所不复见者,盖杳不知其为何语矣。况三坟已见削于夫子,而谓其书忽出于元丰间,其为缪妄可知。夹漈好竒而尊信之过矣。况又详孔安国书序所言,则坟典书也,盖百篇之类也;八索易也,盖彖象文言之类也。今所谓三坟者,曰山坟、气坟、形坟,而以为连山、归藏、坤干之所由作,而又各有所谓大象、六十四卦,则亦是易书,而与百篇之义不类矣。岂得与五典并称乎?」金履祥曰:「周官外史,固有三皇五帝之书,未闻坟典之名也。左氏称三坟、五典、八索、九丘之书,未知何书也?或当时别有异书,倚相读之,以为愽耳。书序以尧舜有二典,遂引三坟、五典以配三皇五帝之数,证定书之原,反滋纷纷。近世有《三坟书》,云得于青城山,其书始出于张天觉家,有山坟、气坟、形坟之名。古《易》既有六十四卦,安得又有三坟?龟山尝辨其非。今婺有版本,盖书序说啓其伪也。」呉莱曰:三坟书近出伪书也。文鄙而义陋。其言伏羲本山坟而作连山,神农本气坟而作归藏,黄帝本形坟而作坤干。与周官太卜所掌三易异焉。又周官外史掌三皇五帝之书,楚左史倚相能读三坟五典。太史公所谓缙绅先生难言之者也。孔安国书序始以伏羲、神农、黄帝之书谓之三坟。坟者,大也,言大道也。茍言大道,孔子不删,孔子删之,此其文诚不雅驯矣。且三坟自三坟,三易自三易,亦无縁合而为一也。外有纪姓者,叙上古帝王之世,襄阳罗泌颇加采用,以着路史。莆田郑樵谓东汉诸儒尚喜谶,三坟书虽近出,庸不愈于谶乎?乃引柴霖之传,而上寘诸古易经之列,以为非后世所可及,终不能掩其伪也。呉师道曰:「外史掌三皇之书,不言三坟也。左史倚相能读三坟,不云三皇也。孔氏以三坟、五典合之,三皇、五帝书序之文,先儒颇疑之。遂以是为一定不可易之论,可也。」又曰:「古三坟书,宋元丰中,毛渐得之唐州比阳民家。绍兴中,沈斐刻于婺学。近歳火板不存,予从张子长假其书读之。所谓三坟,以山气形为别,以伏羲连山、神农归藏、轩辕坤干易合其目。坟各有传,又有姓纪、皇防、政典之篇。后序称天复中,青城山裂石中所得,不云何人,亦可疑矣。按三坟,汉《艺文志》已无传。隋史载刘▯撰书百数卷,题曰《连山易》。子长谓此书卷题不同,亦非炫所撰者。天复乃唐末,号去之二千年,一旦复出,裂石所得,尤涉怪诞。按晁公武云:张商英伪撰,盖得其实矣。既明其伪,固不足深辨,略举一二以见撰者之谬。

译《修政语》引用黄帝的话说:道就像河谷中的水,流出没有穷尽,运行没有停止。颛顼说:最高的道不可逾越,最高的义不可改变。功德没有比去恶从善更美的,罪过没有比弃善为恶更大的。所以并不是我只喜欢善、厌恶恶而已;喜欢善,是因为善与善相因相连;厌恶恶,是因为恶与恶相因相连。我每天都一天比一天谨慎。帝喾说:顺着有技巧者所做的事去学习成为有技巧的行为,按照仁者的操守去做,就能与仁相合。所以节制仁德的器量来修治自己的财用,身上就专有这种美德了。德行没有比广泛爱人更高的,政治没有比广泛使人获利更高的。因此政事没有比诚信更重要,治理没有比仁爱更重要。我只是谨慎对待这些罢了。帝尧说:我把心思存放在先古之道上,把志向放在困苦的百姓身上,痛惜万姓遭受罪苦,忧虑众生不能顺遂。因此有一个百姓挨饿,我就说:这是我使他挨饿了;有一个百姓受寒,我就说:这是我使他受寒了;有一个百姓犯罪,我就说:这是我使他陷入罪过了。帝舜说:我竭尽恭敬来侍奉我的上级,所以被称为忠;我竭尽恭敬来对待我的敌人,所以被称为信;我竭尽恭敬来役使我的下属,所以被称为仁。我以恭敬取得这些,也以恭敬获得这些。这些帝王的大训在汉代仍有保存;如果高帝能够废除挟书之律,萧相国能够收集秦代博士官所掌的书,那么倚相所读的书一定不会失传。又说:三皇的书中,伏羲有《易》,神农有《本草》,黄帝有《素问》。黄震说:孔安国撰作《书序》,明白说孔子删去《三坟》,从唐虞开始断定,《二典》就是《尚书》。如今信安人毛渐字正仲却说,元丰七年奉命出使京西,从唐州比阳道的民间得到古代《三坟书》;这件事是伪造的,本来不用辨析也能知道,只是它为什么是伪书,有些地方不能不辨明。三坟虽然无法再考知,大略按照现在的《二典》来看,它们应当是记载事情的书,也就是后世所说的史册一类。如今这部书却把山坟列为第一,说它是天皇伏羲氏的《连山易》;把气坟列为第二,说它是人皇神农氏的《归藏易》;把形坟列为第三,说它是地皇轩辕氏的《坤干易》。我认为:伏羲画出八卦,经过文王、孔子而形成今天的《易》,三才之道已经完备,除此之外没有剩余的精蕴。《周礼》六典晚到王莽、刘歆时才出现,才有《连山》《归藏》《周易》三者的名称,意思是夏、商时代各自有一种《易》,这种说法在义理上没有根据;但好奇求异的人喜欢这样说,自以为博古,已经成了空谈,何况窃取这些名称来作为《三坟书》,到底对不对呢?山坟说君臣、民物、阴阳、兵象;气坟说归藏、生动、长育、止杀;形坟说天地、日月、山川、云气,把每一个字都解释成一件事实,全都没有道理。山坟后面缀有《姓纪》篇,气坟后面缀有《皇防》篇,形坟后面缀有《政典》篇,也都没有道理。毛渐竟然把《胤征》中曾经引用《政典》的话当作证据,却不知道《政典》是夏代的国法,并不是《三坟书》。马端临说:“考察孔夫子所删定的书,其中因秦火而亡、汉代也再未见到的,大概连究竟说了什么都完全不知道了。何况《三坟》已经被孔子删去,却说它的书在元丰年间突然出现,其荒谬虚妄是可以知道的。夹漈郑樵喜好奇异而过分信从它。何况再详细考察孔安国《书序》所说,《坟典》是《尚书》一类的书,大概相当于百篇;《八索》是《易》一类的书,大概相当于彖、象、文言。如今所谓《三坟》,说是山坟、气坟、形坟,并认为《连山》《归藏》《坤干》由此产生,又各自有所谓大象、六十四卦,那么它也就是《易》书,与百篇的意义并不相同。怎么能与《五典》并称呢?” 金履祥说:“《周官》外史确实掌管三皇五帝的书,但没有听说过《坟典》这个名称。《左氏》称说《三坟》《五典》《八索》《九丘》这些书,不知道究竟是什么书。或许当时另有奇异的书,倚相读过它们,只是把它们作为博闻的依据罢了。《书序》因为说尧、舜有二典,于是引用《三坟》《五典》来配合三皇五帝的数目,证明《尚书》的源流,反而造成纷纷的争论。近世有《三坟书》,说是在青城山得到的;这部书最初出现在张天觉家中,其中有山坟、气坟、形坟的名称。古代的《易》已经有六十四卦,怎么能又有三坟呢?龟山曾经辨明它是假的。现在婺州有它的刻本,大概是《书序》的说法开启了这种伪造。” 吴莱说:《三坟书》是近来出现的伪书。文字鄙陋,义理浅薄。它说伏羲依据山坟创作《连山》,神农依据气坟创作《归藏》,黄帝依据形坟创作《坤干》,这与《周官》太卜所掌管的三《易》不同。又《周官》说外史掌管三皇五帝的书,楚国左史倚相能够读《三坟》《五典》,这就是太史公所说的缙绅先生难以言说的内容。孔安国《书序》才开始把伏羲、神农、黄帝的书称为《三坟》。“坟”是大的意思,即所谓大道。如果说的是大道,孔子就不会删去;孔子既然删去了它,这说明它的文字确实不雅正驯顺。况且三坟自是三坟,三易自是三易,也没有理由把它们合而为一。书外还有《纪姓》篇,叙述上古帝王的世系,襄阳人罗泌很加以采纳,用来撰写《路史》。莆田人郑樵说,东汉的儒者还喜欢谶书,《三坟书》虽然近来出现,难道不比谶书强吗?于是引用柴霖的传说,把它列在古代《易经》之中,认为不是后世所能达到的,但始终不能掩盖它是伪书的事实。” 吴师道说:“外史掌管三皇的书,却没有说《三坟》;左史倚相能够读《三坟》,却没有说是三皇的书。孔氏把《三坟》《五典》合在一起,作为三皇五帝的书,《书序》的这种说法,先儒颇有怀疑。于是把它作为确定不变、不可更改的论断,也未尝不可。”又说:“古代《三坟书》在宋元丰年间由毛渐从唐州比阳百姓家中得到。绍兴年间,沈斐在婺州学校刻印了它。近年刻板因火灾不存,我从张子长那里借来此书阅读。所谓《三坟》,以山、气、形为区别,把伏羲的《连山》、神农的《归藏》、轩辕的《坤干易》合在一起作为书名。每坟都有传,又有《姓纪》《皇防》《政典》三篇。后序说,天复年间从青城山裂开的石头中得到此书,却没有说是什么人得到的,这也很可疑。考察《三坟》,《汉书·艺文志》中已经没有传本。隋史记载刘炫撰写数百卷书,题名为《连山易》。张子长说这部书的卷题不同,也不是刘炫所撰的那部书。天复是唐朝末年,距离上古号称已有两千年,突然从裂石中重新出现,更加荒诞怪异。考察晁公武说它是张商英伪造的,大概说中了事实。既然已经明确它是伪书,本来不值得深入辨析,这里略举一二,以显示撰作者的谬误。”}],

大传曰:『易有太极,是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先儒不知先天之义,故多误解。今其言曰:『混沌为太始,其数一一为太极,天地之父母。天髙明而清,地博厚而浊,谓之太易,为天地之变。太易之数二,二为两仪,隂阳之形,谓之太初,为天地之交。太初之数四,四为易,四象变而成万物,谓之太素,为三才之始。太素之数三,三为易,天地孕而生男女,谓之三才。三才者,天地之偹也。』其言顚倒错戾,漫无纪綂,而自比于易,可乎?《夏书》政典云云,先儒皆以为指羲和林氏,独谓上文『邦有常刑,干先王之诛』,文意已足,此乃戒吏士之辞,故金先生表注因之,其说正矣。岂区区摹拟傅会者所能知哉?且诸儒皆不信其书,而毛渐、沈斐独信之,亦好竒之过尔。吾丘衍曰:『三坟书,此伪本大不可信,言辞俗缪,字法非古,《尚书》无也。字此书有之。』盛熈明曰:三坟乃伪书,必字合从入戈,此从心加一笔走之,合从辵,此随俗作之字,引脚其谬甚多方。孝孺曰:书之名眞而实伪者多矣,何从而信之哉?亦在愼辨之尔。辨之法有三:味其辞以望其世之先后,正其名以求其事之是非,质诸道以索其防之浅深,而眞伪无所匿矣。吾尝执是以观天下之书,盖十不失一焉。若世传三坟书者,则又凡鄙而易见者也。孔安国称伏羲、神农、黄帝之书谓之三坟,其言大道。今此书以山坟为伏羲之书,言君臣民物、隂阳兵象,谓之连山易,而姓纪皇防之篇附焉。以气坟为神农之书,言归藏、生动、长育、止杀,谓之归藏易。以形坟为黄帝之书,言其目而传以申之。考其辞则不类,正其名则不合,质诸道则浅陋而无稽。其姓纪篇曰:「太始者元胎之萌,太极者天地之父母,太易者天地之变,太初者天地之交,太素者三才之始。天地孕而生男女,谓之三才。」颇剽庄列之余言而造为异说,此其道之浅陋无稽者也。其论物则曰:「木为金所尅,服阳臣十干,此后世厯生之常谈。伏羲之时曽有之乎?」

论民曰:「四民之物以货为本,伏羲之时曷有四民之名乎?」谓封拜之辞曰:「防防始于汉,而谓伏羲氏有防辞可乎?」祭天地于圜丘,大夫之妻曰「命妇」,周礼始有之,而谓天地圜丘恩及命妇为黄帝之事可乎?相人之术起于衰世,而谓圣人以形辨贵贱、正贤否为神农氏之书可乎?此其名之不合者也。其辞皆后世俚野之谈,而其尤谬者曰:「山月升腾,川月专浮;山云叠峰,川云散彩;山气笼烟,川气浮光;云气流霞。」皆唐人为诗之语。其政典篇往往窃取书易而损益之,如曰:「惟天生民,惟君奉天;民惟邦本,食惟民;天出言惟辞,制器惟象,动作惟变,卜筮惟占。先时者杀,不及时者杀。」皆是也。或者未之察,顾谓书所谓政典正本诸此而定。为上古之书,其亦异哉!然世之伪书众矣。如《内经》称黄帝,《汲冢书》称周,皆出于战国、秦汉之人,故其书虽伪,而其文近古,有可取者。此书则又伪于近代者也。其后有序,不着其姓名,自谓天复中隐于青城之西,因风雨石裂,中有石匣,得此书于匣中。其文絶与此书类。天复,唐昭宗时也,岂即青城隐者所伪耶?虽然,圣人之经,犹日月;然其道,犹天地。然使孔子时有三坟书,孔子固不得而删,存其名而亡其书。孔子犹尝言之,今孔子之系《易》,但云伏羲氏画八卦,神农氏为耒耜,黄帝垂衣裳,未尝言三皇有所谓三坟书也。孔子不言,安国何据而言之耶?然则安国之言亦妄矣。彼伪为书者,因其言而复僭袭《周礼》《三易》《连山》《归藏》之名,以为伏羲、神农之书。《周易》不可袭,则以《归藏》先坤后干名黄帝者,故曰「坤干」,其亦妄之妄者耶?以区区俚野之文,而欲托于三代、唐虞之上,是犹瞽夫悬破镜于空中,而欲自比于日月也,其亦惑之甚耶!于乎,世之拟经者,亦可以知愧矣。胡应麟曰:「仲尼赞易,序书,删诗,而三坟不经见,则春秋倚相所尝读,已属可疑,况刘炫所上,毛渐所传,浅陋弗根,恶覩所谓三坟者乎?」按外史所掌三皇五帝之书,若许行为神农之言,列子称黄帝之书,皆是,岂必三坟五典哉?以三坟五典实三皇五帝之书,本于伪孔安国书序也。观杜氏注《左传》,“坟典丘索苐”云,皆古书名,未尝定为三皇五帝之书,足以证其非矣。至于三坟伪书,人知其谬,以郑渔仲之愽洽,独信之不疑,毋乃过与?

经义考卷七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经义考卷七十三翰林院检讨朱彞尊撰

书【二】

译《大传》说:“《易》有太极,由太极生出两仪,由两仪生出四象,由四象生出八卦。”先儒不懂先天之义,所以多有误解。现在有人这样说:“混沌是太始,它的数是一,一就是太极,是天地的父母。天高明而清,地广大厚重而浑浊,这叫太易,是天地的变化。太易的数是二,二就是两仪,是阴阳的形态,这叫太初,是天地的交合。太初的数是四,四就是易,四象变化而形成万物,这叫太素,是三才的开始。太素的数是三,三就是易,天地孕育而生男女,这叫三才。三才,就是天地的完备。”这些说法颠倒错乱,完全没有条理,却自比于《易》,可以吗?《夏书·政典》一类的文字,先儒都认为是指羲和、林氏,只有人认为上文“邦有常刑,干先王之诛”文意已经完整,这是告诫吏士的话,所以金先生的表注沿用了这种看法;这个说法是正确的。哪里是那些琐屑地摹拟附会的人所能知道的呢?而且诸儒都不相信这部书,只有毛渐、沈斐相信它,也不过是喜好奇异的过错罢了。吾丘衍说:“《三坟书》是伪本,极不可信,言辞鄙俗错谬,字法也不是古体,《尚书》中没有这些字。” “这些字,这部书中却有。” 盛熙明说:《三坟》是伪书,那个字本应从“入”从“戈”,这里却从“心”并加一笔走之旁,本应从“辵”,却随俗写成这个字;书中引用文字,谬误极多。孝孺说:书名真实而内容虚假的书很多,怎么能凭什么就相信它们呢?也只在于谨慎辨别罢了。辨别的方法有三种:品味它的言辞,以考察它成书时代的先后;端正它的名目,以考求所记事情的是非;拿它来对照道理,以探究其旨趣的深浅,这样真伪就无从隐藏了。我曾经用这个方法考察天下的书,大概十次中不会错过一次。至于世间流传的《三坟书》,则更是浅陋粗俗而容易看出破绽的书。孔安国称伏羲、神农、黄帝的书叫作“三坟”,说的是大道。现在这部书把“山坟”作为伏羲的书,讲君、臣、民、物、阴阳、兵象,称为《连山易》,又附上《姓纪》《皇防》篇;把“气坟”作为神农的书,讲归藏、生动、长育、止杀,称为《归藏易》;把“形坟”作为黄帝的书,只说到它的名目,再加以引申传述。考察它的言辞,彼此不相类;端正它的名目,也不相合;拿它来对照大道,则浅陋而没有根据。《姓纪》篇说:“太始,是元胎萌生;太极,是天地的父母;太易,是天地的变化;太初,是天地的交合;太素,是三才的开始。” “天地孕育而生男女,这叫三才。”这些话颇为剽窃《庄子》《列子》的余论,制造出异说;这正是它道理浅陋而没有根据的地方。它论说万物时又说:“木被金所克,服从阳的臣子和十干。”这些是后世历学家常说的话,伏羲时代曾经有这些说法吗?它论说人民时说:“四民所从事的物产以货物为根本。”伏羲时代哪里有“四民”这个名称呢?它把封拜的文辞说成:“封拜之辞始于汉代。”可是说伏羲氏已有封拜之辞,可以吗?在圜丘祭祀天地,大夫的妻子称为“命妇”,是《周礼》才开始有的;却说天地圜丘、恩及命妇是黄帝的事,可以吗?相人的术数兴起于衰乱的时代,却说圣人凭形貌辨别贵贱、判定贤能与否,是神农氏的书,可以吗?这就是它名目不相合的地方。它的言辞都是后世鄙俗粗野的说法,其中最荒谬的说:“山月升腾,川月专浮;山云叠峰,川云散彩;山气笼烟,川气浮光;云气流霞。”这些都是唐人作诗的语句。它的《政典》篇往往偷取《尚书》《周易》的文字而加以损益,例如说:“只有上天生育人民,只有君主奉行上天;人民是国家的根本,粮食供给人民;上天发出言语,便是文辞;制作器物,取法于卦象;行动作为,取法于变化;卜筮,只用来占问。先于时令行事的要杀,不能及时行事的也要杀。”都是这样。有人没有察觉,反而说《尚书》所说的《政典》正是以此为本而确定的。把它当作上古之书,岂不是太奇怪了吗!然而世上的伪书很多。例如《内经》托名黄帝,《汲冢书》托名周代,都是战国、秦汉人所作,所以这些书虽然是伪书,但文字接近古代,仍有可取之处。这部书却是近代伪造的书。后来有人为它作序,却不署姓名,自称天复年间隐居在青城山以西,因为风雨使石头裂开,里面有石匣,于是从石匣中得到这部书。那篇序文与这部书完全相似。天复是唐昭宗的年号,难道就是青城隐士伪造的吗?即使如此,圣人的经典如同日月;但它所讲的道理,又如同天地。假如孔子在世时已有《三坟书》,孔子本来就不可能删定它,只会保存书名而书籍已经亡佚。孔子还曾经谈到过这些书;现在孔子解释《易》的文字,只说伏羲氏画八卦,神农氏制作耒耜,黄帝垂衣裳,却从未说三皇有所谓《三坟书》。孔子没有这样说,孔安国又根据什么这样说呢?这样看来,孔安国的话也是妄说。那些伪造此书的人,因袭他的话,又冒用《周礼》《三易》《连山》《归藏》的名称,把它们说成伏羲、神农的书。《周易》的名目不能冒用,便以《归藏》先坤后干来命名黄帝,所以称为“坤干”;这难道是妄说中的妄说吗?凭这样粗俗鄙野的文字,却想托名于三代、唐虞以上的时代,就像瞎子把破镜悬在空中,却想拿它自比日月一样,岂不是迷惑得太厉害了吗!唉,世上那些仿造经典的人,也可以知道惭愧了。胡应麟说:“仲尼赞述《易》,为《尚书》作序,删定《诗》,但《三坟》从未见于经典记载;那么《春秋》中倚相曾经读过它,已经很可疑了,何况刘炫所献、毛渐所传的书浅陋而没有根柢,哪里能看见所谓《三坟》呢?” 考察《周礼》外史所掌管的三皇五帝之书,像许行所说的神农之言、列子所称的黄帝之书,都是这类书,难道一定要有《三坟》《五典》吗?把《三坟》《五典》当作三皇五帝的书,根源在伪孔安国的《书序》。看杜预注《左传》说“坟、典、丘、索”一类的话,都是古书的名称,并没有确定说是三皇五帝的书,这足以证明把它们说成三皇五帝之书是不对的。至于《三坟》伪书,人人都知道它荒谬;以郑渔仲的博学广闻,却独独毫不怀疑地相信它,岂不是过分了吗?《经义考》卷七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经义考》卷七十三 翰林院检讨朱彝尊撰写 《书》【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