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义考卷二百九十五
翼奉曰:「圣人见道,知王治之象,以视贤者,名之曰经。贤者见经,知人道之务,则诗、书、易、春秋、礼、乐是也。」史游曰:「宦学讽诗、孝经、论、春秋、尚书、律令、文治、礼、掌故,砥砺身,智能通逹,多见闻名,显絶殊异等伦,积学所致,非鬼神。」王鳯曰:「五经,圣人所制,万事靡不毕载。」扬雄曰:「诗书礼春秋,或因或作,而成于仲尼。」又曰:「大哉天地之为万物,郭五经之为众説郛。书不经,非书也;言不经,非言也。」又曰:「説天者,莫辩乎易;説事者,莫辩乎书;説体者,莫辩乎礼;説志者,莫辩乎诗;説理者,莫辩乎春秋。」又曰:「古者之学,耕且养,三年通一经。」又曰:「或问天地▯易,而圣人法之,何五经之支离?曰:支离,葢其所以为▯易也。已▯,已易焉;支焉,离。」又曰:「五经括矩。」又曰:「舍五经而济乎道者,末矣。」范升曰五经之本自孔子始桓谭曰:「经与传,犹衣表里,相待而成。」牟子传》曰:「孔子不以五经之备,复作《春秋》《孝经》,欲博逺术,恣人意尔。」班固曰:「古者以易、书、诗、礼、乐、春秋为六经,至秦燔书,乐经亡,今以易、书、诗、礼、春秋为五经。」又曰:「孔子以圣徳遭季世,知言之不用而道不行,防观古今之篇籍,叙书则断尧典,称乐则法韶舞,论诗则首周南,缀周之礼,因鲁春秋,举十二公行事,绳之以文武之道,成一王法,至获麟而止。盖晚而好易,读之韦编三絶,而为之传,皆因近圣之事,以立先王之教。仲尼既没,七十子之徒防防,诸侯子张居陈,澹台子羽居楚,子夏居西河,子贡终于齐,如田子方、叚干木、呉起、禽滑▯之属,皆受业于子夏之伦。至于威宣之际,孟子孙卿之列,咸遵夫子之业而润色之。及秦燔诗书,杀术士,六学从此阙矣。汉兴,言易自淄川田生,言书自济南伏生,言诗于鲁则申培公,于齐则辕固生,燕则韩太傅,言礼则鲁高堂生,言春秋于齐则胡毋生,于赵则董仲舒,天下学士靡然乡风矣。」又曰:「六艺之文,乐以和神,仁之表也;诗以正言,义之用也;礼以明体,明者着见,故无训也;书以广听,知之术也;春秋以断事,信之符也。五者葢五常之道,相须而备,而易为之原。古之学者,耕且养,三年而通一艺,存其大体,玩经文而已。是故用日少而蓄徳多,三十而五经立。」又曰:「经常也有五常之道,故曰五经:乐仁、书义、礼礼、易知、诗信也。」王符曰:「圣人之制经,以遗后贤也。譬犹巧倕之为规矩准绳,以遗后工也。」王充曰:「圣人作其经,贤者造其传,述作者之意,采圣人之志,故经须传也。」又曰:「孔子之门讲习五经,五经皆习,庶几之才也。」又曰:「鲁恭王壊孔子宅以为宫,得佚《尚书》百篇,《礼》三百,《春秋》三百篇,《论语》二十一篇。」又曰:「王莽之时,省五经章句,皆为二十万,博士弟子郭路夜定旧説,死于烛下。」又曰:「著作者为文儒,説经者为世儒。」又曰:「儒者説五经,多失其实,前儒不见本末,空生虚説;后儒信前师之言,随旧述故,滑习辞语,苟名一师之学,趋为师教授,及时蚤仕,汲汲竞进,不暇▯精用心,考实根核,故虚説传而不絶,实事没而不见,五经并失其实。」又曰:「夫经熟讲者,要妙乃见。」又曰:「知屋漏者在宇下,知政失者在草野,知经误者在诸子。秦虽无道,不焚诸子,诸子之文具在,可观读以正説。」牟融曰:「珠玉少而贵,凡属多而贱。圣人七经而已,佛遂万亿言,烦而无当也。」鲁丕曰:「説经者,传先师之言,非从已出,不得相让。相让则道不明,若规矩权衡之不可枉也。难者必明其据,説者务立其义。浮华无用之言,不陈于前。故精思不劳,而道术愈章。」髙彪曰:「杂艺为庖厨,五经为府库。」傅干曰:「六经为庖厨,百家为异馔。」张奋曰:「五经同归,而礼乐之用为急。」徐防曰:「诗书礼乐,定自孔子;发明章句,始于子夏。其后诸家分析,各有异説。汉承乱秦,经典废絶,本文略存,或无章句。収拾缺遗,建立明经,博征儒术,开置太学。孔圣既逺,微防将絶,故立博士十有四家,设甲乙之科,以勉劝学者,所以示人好恶,改敝就善者也。伏见太学试博士弟子,皆以意説,不修家法,论议纷错,互相是非。孔子称「述而不作」,又曰「吾犹及史之阙文」,疾史有所不知而不肯阙也。今不依章句,妄生穿凿,以遵师为非,义意説为得理,轻侮道术,寖以成俗,虽所失或久,差可矫革。」翟酺曰:「孝文皇帝始置一经博士,武帝大合天下之书,孝宣论六经于石渠,学者滋盛,弟子万数。」应劭曰:「经五艺六,其枝别叶,布繁华无已也。」
译翼奉说:“圣人观察道,知道王者治理天下的征象,把它拿来示意贤者,称为经。贤者观察经,知道为人的事务,这就是《诗》《书》《易》《春秋》《礼》《乐》。”史游说:“宦官学习并讽诵《诗》《孝经》《论语》《春秋》《尚书》《律令》《文治》《礼》和掌故,以此磨炼自身,使才智通达,见闻广博,声名显著,卓异超群;这都是积累学习所达到的,并不是鬼神造成的。” 王凤说:“五经是圣人制定的,天下万事没有不被完备记载其中的。” 扬雄说:“《诗》《书》《礼》《春秋》,有的是因袭旧文,有的是创作新说,但都由仲尼完成。”又说:“天地生成万物是伟大的,五经包罗众说就像城郭包围内外一样。说话不合经义,就不是正确的言语;言论不合经义,就不是正确的言论。”又说:“谈论天道,没有比《易》更能辨明的;谈论事理,没有比《书》更能辨明的;谈论形体制度,没有比《礼》更能辨明的;谈论志意,没有比《诗》更能辨明的;谈论义理,没有比《春秋》更能辨明的。”又说:“古代的学习者一边耕作一边奉养父母,三年能够通晓一经。”又说:“有人问:天地广大而平易,圣人效法它,为什么五经却如此支离?回答说:所谓支离,大概正是它之所以广大平易的原因。既然广大,就广大;既然平易,就平易;既然分支,就各自分离。”又说:“五经包含一切规矩。”又说:“舍弃五经而想以此通达大道,是末节之学。” 范升说:“五经的根本,是从孔子开始的。” 桓谭说:“经和传,就像衣服的表里一样,彼此相待才能形成完整的意义。” 《牟子传》说:“孔子不因为五经已经完备,又撰作《春秋》《孝经》,是想使后世的学术更广更远,任凭人的心意发挥罢了。” 班固说:“古代以《易》《书》《诗》《礼》《乐》《春秋》为六经;到了秦朝焚烧书籍,《乐经》亡佚,如今以《易》《书》《诗》《礼》《春秋》为五经。”又说:“孔子凭借圣人的德行,却遭逢衰败的时代,知道自己的言论不会被采用、道不能实行,于是广泛考察古今篇籍:编述《书》便断定从《尧典》开始,讲论音乐便以《韶舞》为法则,论述《诗》便以《周南》为开端,缀合周代的礼制,依据鲁国的《春秋》,列举十二位公的事迹,用文王、武王之道加以裁量,成就一套王道法则,直到获麟才停止。他晚年喜好《易》,读到竹简编绳三次断绝,并为它作传;这一切都因取近于圣人的事迹,来树立先王的教化。仲尼去世以后,七十名弟子相继散处:诸侯子张居住在陈,澹台子羽居住在楚,子夏居住在西河,子贡终于齐国;像田子方、段干木、吴起、禽滑▯这一类人,都向子夏等人受业。到了魏文侯、齐威王、齐宣王时期,孟子、荀卿一类人,都遵循孔子的事业并加以润饰。秦朝焚烧《诗》《书》、杀害术士以后,六种学问从此残缺。汉朝兴起,讲《易》的有淄川田生,讲《书》的有济南伏生;在鲁地讲《诗》的是申培公,在齐地的是辕固生,在燕地的是韩太傅;讲《礼》的有鲁地高堂生;在齐地讲《春秋》的是胡毋生,在赵地的是董仲舒,于是天下学士纷纷归向这种风气。” 又说:“六艺的文字中,乐用来调和精神,是仁的外在表现;诗用来端正言辞,是义的运用;礼用来阐明事物的体制,明白显著,所以不需要训释;书用来扩大见闻,是求知的方法;春秋用来裁断事情,是诚信的凭证。这五者大概就是五常之道,彼此相互需要而完备,而《易》是它们的本源。古代求学的人一边耕种一边供养自己,三年能够通晓一艺,只保存它的大体,玩味经文罢了。因此,用时少而积蓄的德行多,到三十岁时,五经就确立了。”又说:“经就是常的意思,有五常之道,所以称为五经:乐属于仁,书属于义,礼属于礼,易属于知,诗属于信。” 王符说:“圣人制定经书,是为了留给后来的贤者。譬如巧倕制作圆规、曲尺、水平器和墨绳,是为了留给后来的工匠。” 王充说:“圣人创作经书,贤者撰造传,把作者的意旨传述下来,采集圣人的志意,所以经书必须有传。”又说:“孔子的门人讲习五经,五经都学习,才是接近贤者的才质。”又说:“鲁恭王毁坏孔子的住宅来建造宫殿,得到散佚的《尚书》一百篇、《礼》三百篇、《春秋》三百篇、《论语》二十一篇。”又说:“王莽时,删省五经章句,合计都达到二十万字;博士弟子郭路夜里校定旧说,死在烛火之下。”又说:“著作的人称为文儒,讲说经书的人称为世儒。”又说:“儒者讲说五经,大多失去它的实际意义。前代儒者没有看到经书的首尾,只凭空产生虚妄的说法;后代儒者相信前代老师的话,沿袭旧说,熟习陈旧辞语,只求取得某一位老师之学的名声,争相成为老师来教授学生,并且想及时早日做官,急切地争逐仕进,没有时间精细思考、用心考察事实和探究根源,所以虚妄的说法流传不绝,真实的事情反而湮没而无人知晓,五经全都失去了实际意义。”又说:“经书要熟练地讲习,精微奥妙之处才会显现。”又说:“知道房屋漏雨的人在屋檐下,知道政治失误的人在民间,知道经书错误的人在诸子之书中。秦朝虽然无道,却没有焚烧诸子之书,诸子的文章都还在,可以阅读它们来纠正学说。” 牟融说:“珠玉少,所以珍贵;凡俗之物多,所以低贱。圣人只有七经罢了,佛教却有亿万言,繁杂而不切实际。” 鲁丕说:“讲说经书的人,是传述先师的话,并不是出自自己的创造,因此不能互相谦让。互相谦让,正道就不能彰明,这就像圆规、曲尺、权、衡不能有所歪曲一样。提出诘难的人必须说明根据,讲说的人务必确立自己的义理。浮华而无用的言论,不陈列在面前。因此,精心思考并不劳苦,而道术反而更加彰明。” 高彪说:“杂艺如同厨房,五经如同府库。” 傅干说:“六经如同厨房,诸子百家如同不同的美味。” 张奋说:“五经的归旨相同,但礼乐的作用最为急切。” 徐防说:“《诗》《书》《礼》《乐》,由孔子确定;阐发章句,始于子夏。此后诸家分别分析,各有不同的说法。汉朝承接秦朝的乱局,经典废弃断绝,经文大略保存,有的却没有章句。于是收拾残缺遗失的内容,建立明经之学,广泛征求儒术,开设太学。孔圣人已经远去,精微的教化将要断绝,所以设置十四家博士,设立甲乙等科目,以勉励劝导求学者,这是用来向人们显示什么可喜、什么可恶,使人改掉弊病而趋向善行的。我看到太学考试博士弟子时,他们都凭自己的意思解释,不遵守各家的章句,议论纷乱错杂,彼此互相非难。孔子说‘只是传述而不创作’,又说‘我还赶上史官对缺漏的文字保留不写’,是憎恶史官有所不知道却不肯保留缺文。如今不依照章句,妄自穿凿附会,把遵循老师说法的看作错误,把凭义理意旨的解释看作得理,轻慢侮辱道术,渐渐成为风俗;虽然这种过失或许已经延续很久,但还可以勉强加以矫正改革。” 翟酺说:“孝文皇帝开始设置一经博士,武帝大规模汇集天下书籍,孝宣帝在石渠阁讨论六经,求学的人日益兴盛,弟子达到数万。” 应劭说:“经书有五种,艺有六门;它的枝条分支、叶脉铺展开来,繁盛华美而没有止境。”
乙瑛曰:「孔子作春秋,制孝经,演易系辞,经纬天地,幽赞神明。」延笃曰:「吾常昧爽栉梳,坐于客堂。朝则诵羲、文之易,虞、夏之书,歴周公之典礼,览仲尼之春秋。夕则消揺内阶,咏诗南轩。洋洋乎其盈耳也,焕烂兮其溢目也。纷纷欣欣兮其独乐也。当此之时,不知天之为盖,地之为舆,不知世之有人,已之有躯也。」郑康成曰:「诗者,▯歌讽谕之声也。礼者,序尊卑之序,崇让合敬也。春秋者,古史所记之制,动作之事也。」荀悦曰:「仲尼作经,本一而已。古今文不同,而皆自谓真本经。古今先师义一而已,异家别説不同,而皆自谓古。」又曰:「道之本,仁义而已矣。五典以经之,羣籍以纬之。施之当时则为道徳垂之后世则为典经。」秦宓曰:「河洛由文兴,六经由文起。」后汉书·儒林传》曰:光武中兴,爱好经术,未及下车,先访儒雅,采求阙文,补缀漏逸。先是四方学士,多懐挟图书,遁逃林薮,自是莫不抱负坟防。云防京师,范升、陈元、郑兴、杜林、卫宏、刘昆、桓荣之徒,继踵而集。于是立五经博士,各以家法教授。易有施、孟、梁丘、京氏;尚书欧阳、大小夏侯;诗齐、鲁、韩;礼大小戴;春秋严、颜,凡十四博士。太常差次緫领焉。建武五年,廼修起太学。中元元年初,建三雍。明帝正坐自讲,诸儒执经问难于前,冠带搢绅之人,圜桥门而观听者,葢亿万计。其后复为功臣子孙、四姓末属,别立校▯,搜选髙能,以受其业。自期门、羽林之士,悉令通孝经章句。济济乎,洋洋乎,盛于永平矣。建初中,大防诸儒于白虎观,考详同异,连月乃罢。肃宗亲临,称制如石渠故事,顾命史臣着为通义。又诏髙才生受古文尚书、毛诗、谷梁、左氏春秋,虽不立学官,然皆擢髙第为讲郎,给事近署,所以网罗遗逸,博存众家。孝和亦数幸东观,览阅书林。及邓后称制,樊准、徐防并陈敦学之宜。顺帝感翟酺之言,更修黉序。本初元年,诏大将军下至六百石,悉遣子就学。自是防学增盛,至三万余生。熹平四年,灵帝诏诸儒正定五经,刋于石碑,树之学门,使天下咸取则焉。又曰:自光武中年以后,干戈稍戢,专事经学,自是其风世笃焉。其服儒衣,称先王防庠序,聚黉塾者,盖布之于邦域矣。若廼经生所处,不逺万里之路,精庐暂建,赢粮动有千百。其耆名髙义,开门授徒者,编牒不下万人,皆専相传祖,莫或讹杂。至有分争主庭,树朋私里,繁其章条,穿求崖穴,以合一家之説。扬雄所谓譊譊之学,各习其师也。徐干曰:六籍者,羣圣相因之书也。其人虽亡,其道犹存。学者勤心以取之,亦足以到昭明而成博逹矣。张辽叔曰:六经为太阳,不学为长夜。晋孝武帝曰:「古之帝王受经,必敬。」张华曰:「圣人制作曰经,贤者著述曰传,曰记,曰章句,曰解,曰论,曰读。」傅休奕曰:「诗之雅颂,传之典谟,文足以相副。翫之若近,防之则逺。浩浩乎,文章之渊府也。」虞溥曰:「圣人之道,淡而有味,故始学者不好也。及至期月,所观弥博,所习弥多,日闻所不闻,见所不见,然后心开意朗,敬业乐羣,忽然不觉大化之陶,已至道之入神也。」杨泉曰:「夫五经则海也,传记则四渎,诸子则泾、渭也。」葛洪曰:「五经为道徳之渊海。」又曰:「儒者,周、孔也,其籍则六经也。葢治世存正之所由也,立身举动之准绳也。其用逺而业贵,其事大而辞羙。有国有家,不易之制也。」袁宏曰:「记载废兴谓之典谟,集叙歌謡谓之诗颂,拟议吉凶谓之易象,撰録制度谓之礼仪,编述名迹谓之春秋。然则经籍者,写载先圣之轨迹者也。圣人之迹不同,如彼后之学者,欲齐之,如此焉可得哉?」刘熙曰:「经,径也,常典也,如径路,无所不通,可常用也。易,变易也;礼,体也,得其事体也;诗,之也,志之所之也;兴物而作谓之兴,敷布其义谓之赋,事类相似谓之比,言王政事谓之雅,称颂成功谓之颂。随作者之志而别名之也。」《尚书》尚上也,以尧为上始而书其时事也。《春秋》冬夏终而成歳,春秋书人事,卒歳而究备。春秋温凉中,象政和也,故举以为名也。苏彦曰:「立君臣,设尊卑,杜将渐,防未萌,莫过乎礼。哀王道,伤时政,莫过乎诗。导隂阳,悔吝,莫过乎易。明善恶,废兴,莫过乎春秋。量逺近,赋九州,莫过乎尚书。和人心,劝风俗,莫过乎乐。」陶潜曰:「颜氏传诗,为道为讽諌之儒;孟氏传书,为道为疏通致逺之儒;漆雕氏传礼,为道为恭俭庄敬之儒;仲梁氏传乐,为道以和隂阳、为移风易俗之儒;乐正氏传春秋,为道为属辞比事之儒;公孙氏传易,为道为洁净精微之儒。」
译乙瑛说:“孔子作《春秋》,制定《孝经》,推演《易》的《系辞》,经纬天地,幽微地赞助神明。” 延笃说:“我常常在天将明时梳洗,坐在客堂中。早晨就诵读羲、文的《易》,虞、夏的《书》,研习周公的典礼,阅览仲尼的《春秋》。傍晚就在内阶上逍遥,向南窗吟咏《诗》。它浩浩荡荡,充满耳中;它光彩灿烂,溢满眼前;纷纷然、欣欣然,我独自以此为乐。在这个时候,我不知道天是车盖,地是车舆,也不知道世间还有人,不知道自己还有身体。” 郑康成说:“诗,是弦歌讽谕的声音;礼,是排列尊卑的次序,崇尚谦让、合于敬意;春秋,是古代史官所记载的制度和人的行动事情。”荀悦说:“仲尼创作经书,根本只有一个。古文经和今文经不同,但都自称是真正的经文原本。古今先师的义理本来只有一个,不同家派的别说虽然不同,却都自称是古说。”又说:“道的根本,不过是仁义罢了。五典用来贯串它,群籍用来辅佐它。施行于当时,就是道德;流传给后世,就是典经。”秦宓说:“河图洛书由于文章而兴起,六经由于文章而产生。” 《后汉书·儒林传》说:光武帝中兴,喜爱经术,还没有下车,就先访求儒雅之士,搜求经书中缺漏的文字,补缀散失的篇章。在此以前,四方学士大多怀藏图书,逃隐在山林中;从这时起,没有不背负经籍的。听说他们来到京师,范升、陈元、郑兴、杜林、卫宏、刘昆、桓荣之流,接踵而来,聚集京师。于是设置五经博士,各依本家学法教授。《易》有施氏、孟氏、梁丘氏、京氏;《尚书》有欧阳氏、大夏侯氏、小夏侯氏;《诗》有齐、鲁、韩三家;《礼》有大戴、小戴;《春秋》有严氏、颜氏,共十四家博士。由太常依次差遣并总领其事。建武五年,才修建太学。中元元年初,建立三雍。明帝亲自面向正席讲授,诸儒拿着经书在前面询问辩难,戴冠束带、插笏的士人环绕桥门观看聆听,大概以亿万计。后来又为功臣子孙和四姓的旁支另设学校,搜求选拔才能高强的人,使他们接受学业。期门、羽林的士人,全都命令他们通晓《孝经》章句。人才济济,声势盛大,到了永平年间达到鼎盛。建初年间,肃宗在白虎观大会诸儒,考订详察异同,连续数月才结束。肃宗亲临,按照石渠阁的旧例称制,命史臣撰成《白虎通义》。又下诏让才学高的学生学习古文《尚书》、毛氏《诗》、《谷梁传》和《左氏春秋》。虽然没有设置学官,但都擢升高等,任为讲郎,供职于近署,用来搜罗遗逸,广泛保存各家学说。孝和帝也多次临幸东观,阅览书林。等到邓后临朝称制,樊准、徐防一同陈述敦励学习的适宜措施。顺帝受到翟酺言论的感动,重新修治学校。本初元年,下诏大将军以下直到六百石官员,都把子弟送去求学。从此太学更加兴盛,达到三万多名学生。熹平四年,灵帝下诏命诸儒校正确定五经,刊刻在石碑上,树立在学宫门前,使天下都以此为准则。又说:自光武帝中年以后,战争逐渐止息,专门从事经学,从此这种风气世代笃厚。穿儒服、称述先王、兴办学校、聚集黉塾的人,大概已经遍布各地了。经生所居之处,往往不远万里而来;精舍暂时建起,携带的粮食动辄有成百上千。那些名望高、义理精深、开门授徒的人,门生名册不下万人,都是专门相互传授祖师之学,没有谁加以讹传混杂。甚至有的人在朝廷中争论门户,在乡里树立朋党,繁琐增饰章句条文,穿凿探求幽隐,以符合一家之说。正如扬雄所说,是喧嚣争辩的学问,各自学习自己的老师。” 徐干说:“六籍,是众位圣人相承接的书。那些人虽然已经亡故,他们的道仍然存在。求学的人用心勤勉地求取其中的道理,也足以达到明昭通达、成为博学通达之人。”张辽叔说:“六经如同太阳,不学习就如同处在长夜。” 晋孝武帝说:“古代的帝王接受经书时,一定恭敬。” 张华说:“圣人创制的称为经,贤者著述的称为传、记、章句、解、论、读。” 傅休奕说:“《诗》的雅、颂,《尚书》的典、谟,文章足以彼此相称。玩味它们,仿佛很近;防守它们,则能够达到深远之处。浩浩荡荡啊,这是文章的深渊宝库。” 虞溥说:“圣人的道,平淡却有滋味,所以刚开始学习的人不喜欢它。等到经过一月,所看的越来越广,所学习的越来越多,每天听到过去没有听到的,看到过去没有看到的,然后心胸开阔、意趣明朗,敬重学业而乐于合群,忽然间不知不觉受到大道化育的陶冶,已经达到道进入神妙境界的地步。” 杨泉说:“五经就是海,传记就是四条大河,诸子就是泾水、渭水。”葛洪说:“五经是道德的渊海。”又说:“儒者,就是周公、孔子之道;他们的典籍就是六经。大概这是治理天下、保存正道的由来,是立身处世和举止行动的准绳。它的作用深远而事业尊贵,它所处理的事情重大而文辞美好。有国有家,这是不可改变的制度。” 袁宏说:“记载治乱兴亡的叫作典谟,汇集叙述歌谣的叫作诗颂,推拟议论吉凶的叫作易象,编撰记录制度的叫作礼仪,编次叙述名声事迹的叫作春秋。这样说来,经籍就是抄写记载先圣轨迹的书。圣人的事迹各不相同,像这样,后来的学者想要把它们齐同起来,怎么能够做到呢?”刘熙说:“经,就是径,也就是常典;像道路一样,没有不能通达的地方,可以经常使用。易,是变易;礼,是体,指掌握事情的体制;诗,是之,指志意所趋向的地方。因感发外物而作叫作兴,铺陈布列它的义理叫作赋,事情类别相似叫作比,言说王政之事叫作雅,称颂功业成就叫作颂。这些名称是随着作者的志意而分别确定的。《尚书》的尚,是上,以尧作为上古的开端,记载他那个时代的事情。《春秋》以冬夏终始而成一年,《春秋》记载人的事情,到年终而全部考察完备。春秋是温暖和凉爽适中的时节,象征政治和谐,所以取它作为书名。” 苏彦说:“确立君臣关系,设置尊卑等级,杜绝将要形成的祸患,防止尚未萌发的事端,没有什么比礼更有效。哀叹王道,忧伤时政,没有什么比诗更有效。导引阴阳,说明悔恨和吝惜,没有什么比易更有效。彰明善恶、衰败和兴盛,没有什么比春秋更有效。衡量远近,分配九州,没有什么比《尚书》更有效。调和人心,劝导风俗,没有什么比乐更有效。” 陶潜说:“颜氏传授《诗》,其道术是以诗进行教导和讽谏的儒者;孟氏传授《书》,其道术是以书疏通事理、通达深远的儒者;漆雕氏传授《礼》,其道术是恭敬、节俭、庄重、敬慎的儒者;仲梁氏传授《乐》,其道术是调和阴阳、移风易俗的儒者;乐正氏传授《春秋》,其道术是连缀文辞、比较事实的儒者;公孙氏传授《易》,其道术是清洁纯正、精深微妙的儒者。”
释道安曰:「书称知逺逺极唐虞,春秋属辞,辞尽王业,礼乐之敬,良诗易之温洁,皆以明夫身也。」范泰曰六经典文本在济俗谢灵运曰六艺以宣圣教梁武帝曰:「建国君臣,在教为首,砥身砺行,由乎经术。」梁元帝曰:「读书必以五经为本,所谓非圣人之书勿读,读之百徧,其义自见。此外众书,皆可泛而观尔。」又曰:「通圣人之经者,谓之儒。」又曰:「六经庖厨,百家异馔,三坟为瑚琏,五典为笙簧。」陶▯景曰:「经者,常也,通也。谓常通而无滞,亦犹布帛之有经矣。」刘勰曰:「三极彞训,其书言经。经也者,恒久之至道,不刋之鸿教也。自夫子删述,而易张十翼,书标七观,诗列四始,礼正五经,春秋五例。论説辞序,则易统其首;诏防章奏,则书发其源;赋颂歌赞,则诗立其本;铭诔箴祝,则礼緫其端;纪传铭檄,则春秋为其根。征之周孔,则文有师矣。是以子政论文,必徴于圣;稚圭劝学,必宗于经。」又曰:「圣哲彞训,曰经;述经叙理,曰论。」又曰:「敷赞圣防,莫若注经。」又曰:「秦延君之注尧典,十余万字;朱普之解尚书,三十万言。所以通人恶烦,差学章句。若毛公训诗,安国传书,郑君释礼,王弼解易,要约明畅,可为式矣。」项岱曰:「孔子一定五经,垂之万世,后人不能改也。」李先曰:「经书,三皇五帝治化之典,可以补王者神智。」孙惠蔚曰:「六经乃承天之正术,治人之贞范,是以温柔疏逺,诗书之教;恭俭易良,礼乐之道。爻彖以精微为神,春秋以属辞为化,斯实太平之枢,宗胜残之要道,有国之灵基,帝王之盛业。」颜之推曰:「文章者,原出五经。诏命、防檄,生于书者也;叙述、论议,生于易者也;歌咏、赋颂,生于诗者也;祭祀、哀诔,生于礼者也;
译释道安说:“《书》说,知道远古之事,远则达到唐虞;《春秋》连缀文辞,文辞穷尽王业;礼乐所体现的敬意,诗和易所体现的温润纯洁,都是用来彰明自身的。” 范泰说:六经典籍的本文在于济助风俗。谢灵运说:六艺用来宣扬圣人的教化。梁武帝说:“建立国家、确立君臣关系,在教化中是首要的;磨砺自身、砥砺品行,要依靠经术。”梁元帝说:“读书一定要以五经为根本,所谓不是圣人的书就不要读;读它一百遍,义理自然显现。此外的众多书籍,都可以泛泛地看一看罢了。”又说:“通晓圣人的经书,称为儒。”又说:“六经如同厨房,百家如同不同的美味;三坟如同瑚琏,五典如同笙簧。” 陶弘景说:“经,就是常,也是通。所谓恒常通达而没有阻滞,也如同布帛有经线一样。” 刘勰说:“三极的常道训诫,其书称为经。经,是恒久的最高道理,是不可刊削的大教化。自从夫子删定、撰述以来,《易》扩展为十翼,《书》标举七观,《诗》列出四始,《礼》订正五经,《春秋》归纳五例。论说辞序,以《易》统领其开端;诏令奏章,以《书》发端;赋颂歌赞,以《诗》立本;铭诔箴祝,以《礼》总括其源头;纪传铭檄,以《春秋》作为根基。考察周公、孔子,就知道文章是有老师的。因此子政评论文章,一定以圣人为征验;稚圭劝人学习,一定以经为宗本。”又说:“圣贤的常道训诫,称为经;阐述经书、叙说义理,称为论。”又说:“铺陈赞述圣人的教化,没有比注解经书更好的。”又说:“秦延君注释《尧典》,有十多万字;朱普解释《尚书》,有三十万字。因此通达之人厌恶烦琐,稍稍学习章句。像毛公训释《诗》,孔安国传释《尚书》,郑君解释《礼》,王弼解说《易》,简约、明白、通畅,可以作为范式。” 项岱说:“孔子确定五经,流传给万世,后人不能改动。”李先说:“经书,是三皇五帝治理教化的典章,可以补助君王的神明智慧。”孙惠蔚说:“六经是承受天意的正道,是治理人的正当规范。因此,温柔而疏远,是《诗》《书》的教化;恭敬、节俭、平易,是礼乐的道理。爻辞、彖辞以精微为神妙,《春秋》以连缀文辞为教化。这实在是太平的枢纽、尊崇胜过残暴的重要道理,是国家的神圣根基、帝王的盛大事业。” 颜之推说:“文章起源于五经。诏命、檄文产生于《尚书》;叙述、论议产生于《易》;歌咏、赋颂产生于《诗》;祭祀、哀诔产生于《礼》;
书奏、箴铭,生于春秋者也。」王通曰:九师兴,而易道微;三传作,而春秋防。齐韩毛郑,诗之末也;大戴小戴,礼之衰也。书残于古今,诗【或曰当作论】失于齐鲁。又曰:昔圣人述史三焉。其述书也,帝王之制备矣,故索焉而皆获;其述诗也,兴衰之由显,故防焉而皆得;其述春秋也,邪正之迹明,故考焉而皆当。又曰:书以辨事,诗以正性,礼以制行,乐以和徳,春秋以举往,易以知来。先王之蕴尽矣。姚义曰:「教之以诗,则出辞气,斯逺暴慢矣;约之以礼,则动容貌,斯立威严矣。不学《春秋》,无以主断;不学乐,无以知和;不学《书》,无以议制;不学《易》,无以通理。」牛▯曰:「周徳既衰,经籍紊弃。孔子以大圣之才,开素王之业,宪章祖述,制礼刋诗,正五始而修《春秋》,阐十翼而▯易道。」隋书·经籍志》曰:经籍也者,机神之妙防,圣哲之能事。其为用大矣!今之所以知古,后之所以知今,其斯之谓也。北史·儒林传》曰:汉世郑▯并为众经注解,服防、何休各有所説。▯《诗》《书》《易》《礼》《论语》《孝经》防《左氏春秋》;休《公羊传》大行于河北,王肃《易》亦间行焉。晋世杜预注《左氏》,预▯孙,坦坦弟骥于宋朝并为青州刺史,传其家业,故齐地多习之。自魏末大儒徐遵明门下讲郑▯所注《周易》,遵明以传卢景裕及清河崔瑾;景裕传权防、郭茂。权防早入邺都,郭茂恒在门下教授,其后能言《易》者多出郭茂之门。河南及青齐之间儒生,多解王辅嗣所注,师训葢寡。齐时儒士罕传《尚书》之业,徐遵明兼通之。遵明受业于屯留王聦,传授浮阳李周仁及勃海张文敬、李铉、河间权防,并郑康成所注,非古文也。下里诸生略不见孔氏注解。武平末刘光伯、刘士元始得费甝义疏,乃留意焉。其《诗》《礼》《春秋》尤为当时所尚,诸生多兼通之。三《礼》并出遵明之门。徐传业于李铉、祖儁、田元鳯、冯伟、纪显敬、吕黄龙、夏懐敬、李▯,又传授刁柔、张买奴、鲍季详、邢峙、刘昼、熊安生。安生又传孙灵晖、郭仲坚、丁恃徳。其后生能通礼经者,多是安生门人。诸生尽通《小戴礼》,于《周》《仪礼》兼通者十二三焉。通《毛诗》者多出于魏朝刘献之。献之传李周仁,周仁传董令度、程归则,归则传刘敬和、张思伯、刘▯思。其后能言《诗》者多出二刘之门。河北诸儒能通《春秋》者,并服子慎所注,亦出徐生之门。张买奴、马敬徳、邢峙、张思伯、张奉礼、张雕、刘昼、鲍长宣、王元则并得服氏之精微。又有卫觊、陈逹、潘叔防,虽不传徐氏之门,亦为通解。又有姚文安、秦道静,初亦学服氏,后兼更讲杜元凯所注。其河外儒生俱服膺杜氏。其《公羊》《谷梁》二传,儒者多不厝懐。《论语》《孝经》诸学徒莫不通讲。诸儒如权防、李钦、刁柔、熊安生、刘轨思、马敬徳之徒,多自出义疏,虽曰专门,亦皆相祖习也。大抵南北所为章句,好尚互有不同。江左《周易》则王辅嗣尚书则孔安国,左传则杜元凯,河洛左传则服子慎,尚书周易则郑康成,诗则并主于毛公,礼则同遵于郑氏。南人约简,得其英华;北学深芜,穷其枝叶,考其终始。要其防,归其立身成名,殊方同致矣。长孙无忌曰:「昔者圣人制作,谓之为经;传师所説,则谓之为传。丘明、子夏于《春秋》《礼经》作传,是也。近代以来,兼经注而明之,则谓之为义疏。疏之为字,本以疏阔、疏逺立名。又《广雅》云:『疏者,识也。』按疏训识,则书疏记识之道,存焉。」陆徳明曰:五经六籍先后次第互有不同。如《礼记·经解》之説,以《诗》为首;《七略·艺文志》所记,《周易》居前;阮孝绪《七録》亦同此。次而王俭《七志》,《孝经》为初。原其后前义各有防,今当以著述早晚、经义緫别,以成次第。《周易》虽文起周代,而卦肇伏羲,既处名教之初,故《易》为七经之首。《尚书》起五帝之末,理后三皇之经,故次于《易》。《诗》起周文,又兼商颂,故在尧舜之后,次于《书》。《周仪》二礼,并周公所制,宜次文王。《礼记》虽为戴圣所録,然忘名已乆,又记二礼阙遗,宜相从次于《诗》下。《春秋》孔子所作,理当后于周公,故次于礼。《孝经》与《春秋》虽俱夫子述作,然《春秋》周公垂训,史书旧章;《孝经》専是夫子之意,故宜在《春秋》之后。《论语》是门徒所记,故次《孝经》。《尔雅》周公复为后人所益,且以释经,故殿末焉。姚思亷曰:两汉登贤,咸资经术;魏晋浮荡,儒教沦歇,公卿士庶,罕通经业矣。夫砥身砺行,必先经术;树国崇家,率由兹道。故王政因之而至治,人伦得之而攸序。
译书奏、箴铭产生于《春秋》。” 王通说:九位老师兴起以后,《易》的道理衰微;三传出现以后,《春秋》的教化衰微。齐、韩、毛、郑,是《诗》的末流;大戴、小戴,是《礼》的衰微。〔《尚书》〕在古今之间残缺,诗〔有的人说应当改作“论”〕在齐、鲁失传。又说:过去圣人三次叙述史事。他们叙述《尚书》,帝王的制度已经完备,所以寻求它而什么都能得到;他们叙述《诗》,兴衰的原因显明,所以考察它而什么都能知晓;他们叙述《春秋》,邪正的事迹明白,所以考核它而都能符合实际。又说:《书》用来辨明事情,《诗》用来端正性情,《礼》用来规范行为,《乐》用来调和德性,《春秋》用来举述往事,《易》用来认识未来。先王所蕴含的道理全都在这里了。” 姚义说:“用《诗》来教导人,就能使言辞声气发生变化,这样便远离暴躁和傲慢;用《礼》来约束人,就能使举止容貌发生变化,这样便树立威严。不学习《春秋》,就没有办法主持裁断;不学习乐,就没有办法知道和谐;不学习《书》,就没有办法议论制度;不学习《易》,就没有办法通达事理。”牛弘说:“周德衰微以后,经籍紊乱废弃。孔子凭大圣人的才德,开创素王的事业,效法祖先、继述前代,制定礼、删定诗,端正五始,修订《春秋》,阐明十翼,弘扬《易》的道理。” 《隋书·经籍志》说:经籍,是神妙机微的奥秘,是圣哲所能成就的事业。它的作用多么重大啊!今天之所以能够知道古代,后世之所以能够知道今天,说的就是这个道理。《北史·儒林传》说:汉代郑玄为众经作注解,服虔、何休各自有不同的学说。郑玄注《诗》《书》《易》《礼》《论语》《孝经》和《左氏春秋》;何休的《公羊传》在黄河以北广泛流行,王肃的《易》也间或流行。晋代杜预注《左氏》,杜预的玄孙杜坦、杜坦的弟弟杜骥在宋朝都任青州刺史,传承家学,所以齐地多学习它。魏末大儒徐遵明门下讲授郑玄所注的《周易》,徐遵明把它传给卢景裕和清河崔瑾;卢景裕传给权防、郭茂。权防早早进入邺都,郭茂常在门下教授,后来能够讲说《易》的人,大多出自郭茂门下。河南以及青州、齐地之间的儒生,多解释王辅嗣所注的《易》,师承训说大概很少。齐代儒士很少传授《尚书》的学业,徐遵明兼通此学。徐遵明向屯留王聦受业,又传给浮阳李周仁以及勃海张文敬、李铉、河间权防;所传的是郑康成的注本,不是古文经。下层乡里的学生大都没有见过孔氏的注解。武平末年,刘光伯、刘士元才得到费甝的义疏,于是留心学习。那时《诗》《礼》《春秋》尤其受到推崇,诸生大多兼通这些经书。”}], 《礼》的三部经书都出自遵明门下。徐氏把所传之业传给李铉、祖儁、田元鳯、冯伟、纪显敬、吕黄龙、夏懐敬、李▯,又传授给刁柔、张买奴、鲍季详、邢峙、刘昼、熊安生。熊安生又传给孙灵晖、郭仲坚、丁恃徳。此后能够通晓《礼经》的,大多是熊安生的门人。各位学生全都通晓《小戴礼》,兼通《周礼》《仪礼》的,有十分之二三。通晓《毛诗》的,大多出自魏朝刘献之。刘献之传给李周仁,李周仁传给董令度、程归则,程归则传给刘敬和、张思伯、刘▯思。此后能够讲说《诗经》的,大多出自刘氏二人的门下。河北各地的儒生能够通晓《春秋》的,都奉行服子慎所作的注,也都出自徐氏门下。张买奴、马敬徳、邢峙、张思伯、张奉礼、张雕、刘昼、鲍长宣、王元则,都掌握了服氏学说的精微之处。又有卫觊、陈逹、潘叔防,虽然不是徐氏门下的传人,也能通晓并解释这些经义。又有姚文安、秦道静,起初也学习服氏之学,后来兼而改讲杜元凯所作的注。黄河以外的儒生全都信奉杜氏之学。《公羊传》《谷梁传》这两种传,儒者大多不放在心上。《论语》《孝经》等,各类学生没有不通晓讲习的。权防、李钦、刁柔、熊安生、刘轨思、马敬徳这一类儒者,大多各自撰写义疏;虽然说是专门之学,也都相互承袭学习。总的说来,南北所作的章句,爱好和取向彼此各有不同。江左讲《周易》崇尚王辅嗣,讲《尚书》崇尚孔安国,讲《左传》崇尚杜元凯;河洛地区讲《左传》崇尚服子慎,讲《尚书》《周易》崇尚郑康成,讲《诗经》都以毛公为主,讲《礼经》都遵从郑氏。南方学者简约扼要,能够取得其中的精华;北方学者学问深广繁密,穷究其中的枝叶,考察其始终。概括说来,他们最终归于修身立名,虽然所处地域不同,达到的目标却相同。长孙无忌说:“从前圣人创制的,称为经;传授经书的老师所说的,称为传。丘明、子夏为《春秋》《礼经》作传,就是这种情况。近代以来,把经文和注释结合起来加以阐明,称为义疏。‘疏’这个字,本来是以疏阔、疏远来命名的。《广雅》又说:‘疏,就是识。’按照‘疏’训释为‘识’来看,书写疏文、记载知识的道理就存在于其中了。” 陆徳明说:五经六籍的先后次序,彼此各有不同。例如《礼记·经解》的说法,以《诗经》为首;《七略·艺文志》所记载的,以《周易》居前;阮孝绪《七録》也与此相同。再往后,王俭《七志》把《孝经》列为第一。探究这些次序先后的意义,各有道理;现在应当根据著述的早晚和经义的总别来排列次序。《周易》虽然文字起于周代,但卦象始于伏羲;既然处在名教的开端,所以《易》列为七经之首。《尚书》起于五帝末期,说明并承接三皇之后的经义,所以次于《易》。《诗经》起于周文王,又兼有商颂,所以在尧、舜之后,次于《书》。《周礼》《仪礼》这两部礼书,都是周公制定的,应当次于周文王。《礼记》虽然是戴圣所辑录,但其作者姓名早已失传,又记载了两种礼书的缺漏遗文,应当承接《诗经》,列在其后。《春秋》是孔子所作,按道理应在周公之后,所以次于礼经。《孝经》和《春秋》虽然都是孔子述作的,但《春秋》记载周公垂示的训诫和史书旧有的章法;《孝经》则专门体现孔子的思想,所以应在《春秋》之后。《论语》是门徒记录的,所以次于《孝经》。《尔雅》又被周公之后的人增益,并且用来解释经书,所以列在末尾。姚思亷说:两汉时期选拔贤才,都凭借经术;魏晋时期社会浮荡,儒学教化衰落停止,公卿、士人和平民,很少有人通晓经学了。砥砺自身、修养品行,必定要先学习经术;建立国家、尊崇家族,也大都遵循这条道路。因此,王政依靠它而达到大治,人伦凭借它而得到有序。
刘知几曰:「圣贤述作,是曰经典,句皆韶夏,言尽琳琅。」又曰:「书编典诰,宣父辨其流;诗列风雅,卜商通其义又曰:尚书,古文六经之冠冕也;春秋左氏三传之雄覇也。又曰:昔诗书已成,而毛孔立传。传之时义,以训詀为主,亦犹春秋之传,配经而行也。降及中古,始名传曰注。葢传者,转也,转授于无穷;注者,流也,流通而靡絶。惟此二名,其归一揆。郑▯、王肃述五经而各异,何休、马融论三传而竞美,欲加商防,其流实繁。赵僎曰:「昔牺后作易,周公创礼,孔父修雅。若三圣不作,则后王何述?故天地非宓皇不昭,长幼非周公不序,雅颂又非孔子不列矣。」李元璀曰:「三礼、三传、毛诗、尚书、周易,并圣贤微防。今明经所习,咸以礼记文顺,人皆竞读《周礼》。经邦之轨则,《仪礼》庄敬之楷模。公羊、谷梁,歴代宗习。今两监及州县,以独学无友,四经殆絶。事资训诱,不可因循。宜令四海均习九经,该备。」呉兢曰:「贞观四年,太宗以经籍去圣乆逺,文字讹谬,诏前中书侍郎颜师古于秘书省考定五经。及功毕,复诏尚书左仆射房▯龄集诸儒重加详议。时诸儒传习师説,舛谬已乆,皆共非之。异端蜂起,师古辄引晋宋以来古本,随方晓答,援据详明,皆出其意表。诸儒莫不叹伏,太宗称善者乆之,赐帛五百段,加授通直防骑常侍,颁其所定书于天下,令学者习焉。太宗又以儒家多门,章句繁杂,诏师古与国子祭酒孔頴逹等诸儒撰定五经疏义,凡一百八十卷,名曰《五经正义》,付国学施行。」薛放曰:「经者,古先圣之至言,多仲尼所发明,皆天人之极致,万代不刋之典也。《论语》者,六经之精华;《孝经》者,人伦之大本。」成伯瑜曰:「何晏《论语》、杜元凯《春秋》名为集解,蔡邕注《月令》谓之章句,范寗注《谷梁》谓之解,何休注《公羊》谓之学,郑▯谓之笺。葢序者,绪也,如茧丝之有绪,申其述作之意也。诂者,古也,谓古人之言与今有异,古谓之厥,今谓之其,古谓之权舆,今谓之始,是也。训者,谓别有意义。传者,注之别名也,传承师説谓之为传,出自己意即为注。笺者,表也,毛公之传有所滞隐及不曲尽义,类重表明之,述作之体不欲相因耳。」赵匡曰:「立身入仕,莫先于礼。《尚书》明王道,《论语》首百行,《孝经》徳之本,学者所宜先习。」陆贽曰:「仲尼叙礼乐,删诗书,修春秋,广易道。六经之义,所尚各殊。」权徳舆曰:「汉用经术以都贵位,传古义以决疑狱,诚为理之本也。」韩愈曰:「书与易、春秋,经也。圣人于是乎尽其心焉。」又曰:「春秋谨严,左氏浮夸,易竒而法,诗正而葩。」桞宗元曰:「文者以明道,本之书以求其质,本之诗以求其恒,本之礼以求其宜,本之春秋以求其断,本之易以求其动。此所以取道之原也。」李翺曰:六经之辞,创意造言,皆不相师。故其读《春秋》也,如未甞有《诗》也;其读《诗》也,如未甞有《易》也;其读《易》也,如未甞有《书》也。义深则意逺,意逺则理辨,理辨则气直,气直则辞盛,辞盛则文工。此因学而知者也。白居易曰:天之文,三光首之地之文,五材首之人之文,六经首之。讲《诗》者,以六义风赋为宗,不専于鸟兽草木之名也。读书者,以五代典谟为防,不専于章句训诂之文也。习礼者,以上下长幼为节,不専于爼豆之数,裼袭之容也。学乐者,以中和友孝为徳,不専于节奏之变,缀兆之度也。夫然,故温柔敦厚之教,疏通知逺之训,畅于中而发于外矣。庄敬威严之貌,易直子谅之心,行于上而流于下矣。归崇敬曰:「五经六籍,古先哲王致理之式也。」陆▯蒙曰:「六籍者,圣人之海也。」又曰:「六籍中,独诗、易、春秋经圣人之手,礼、乐二记虽载圣人之法,近出二戴,未能通一纯实,故时有龃龉不安。」又曰:「经解篇名出于戴圣,王辅嗣因之以易为经,杜元凯因之以春秋为经。按经解,则六籍悉谓之经;区而别之,则诗、易为经书,与春秋其实史尔。」王谠曰:「大厯以后,学士蔡广成《周易》强防《论语》啖助、赵匡、陆质《春秋》施士丐《毛诗》袁彞仲《子陵》韦彤、韦▯讲礼章庭珪薛伯高徐▯通经。」徐寅曰:「温柔敦厚,出风雅之咏歌;比事属辞,本春秋之黜陟。协彼典教,谐斯礼文。广博而乐章具,有精防而易象攸分。先王所以緫斯御物也。」新唐书·艺文志》曰:「自六经焚于秦,而复出于汉,其师传之道中絶,而▯编脱乱讹阙,学者莫得其本真,于是诸儒章句之学兴焉。其后传注笺解义疏之流转相讲述,而圣道粗明,然其为説固已不胜其繁矣。」
经义考卷二百九十五
译刘知几说:“圣贤的著述,就叫经典;其中的句子都如韶乐、夏乐般美善,言语全都如美玉般珍贵。”又说:“《书》编录典诰之文,宣父辨析了它的流派;《诗》排列风、雅之篇,卜商通晓了它的义理。” 又说:“《尚书》是古文六经中的冠冕;《春秋》左氏传是三传中的雄杰。又说:从前《诗》《书》已经形成之后,毛公、孔氏便建立传文。传的时代意义,以训诂为主,也如同《春秋》的传,配合经文流传。到了中古时期,才开始把传称作注。‘传’就是转授,把它转相传授给无穷后世;‘注’就是流通,使它流传而不断绝。这两个名称,归根到底是一个道理。郑▯、王肃阐述五经,各有不同;何休、马融评论三传,彼此争相显美;想要增加商榷考订,其流派实在繁多。” 赵僎说:“从前伏羲创作《易》,周公创制礼,孔父修订雅乐。如果这三位圣人不创作,后代君王凭什么有所继述?所以,天地若没有宓皇就不能彰明,长幼若没有周公就不能有序,《雅》《颂》若没有孔子也不能编列成篇。” 李元璀说:“《三礼》《三传》《毛诗》《尚书》《周易》,都是圣贤精微的法则。如今明经科所学习的,都认为《礼记》的文字通顺,人人争相诵读《周礼》。治理国家的规范,是《仪礼》所体现的庄重恭敬的楷模。《公羊传》《谷梁传》,历代都尊崇学习。如今两监以及州县,因为独自学习、没有朋友相互切磋,四经几乎断绝。事情需要教导诱掖,不可因循下去。应当命令天下均衡学习九经,使之完备。” 吴兢说:“贞观四年,太宗认为经籍距离圣人时代已经久远,文字又有讹误,下诏让前中书侍郎颜师古在秘书省考订五经。完成之后,又下诏让尚书左仆射房▯龄召集各位儒者,再加以详细讨论。当时各位儒者所传习的老师说法,错误已经延续很久,大家都共同非难。各种异说纷纷出现,颜师古总是引用晋、宋以来的古本,针对不同问题明白回答,援引依据详尽明确,都出乎众人的意料。各位儒者无不叹服,太宗称善了很久,赐帛五百段,加授通直防骑常侍,并把他所订定的书颁行天下,命令学者学习。太宗又认为儒家学派众多,章句繁杂,下诏让颜师古与国子祭酒孔頴逹等儒者撰定五经疏义,共一百八十卷,名为《五经正义》,交付国学施行。” 薛放说:“经书是古代先圣的至理之言,其中许多是仲尼所阐明的,都是天人之理的极致,是万代不可磨灭的典籍。《论语》是六经的精华;《孝经》是人伦的大根本。” 成伯瑜说:“何晏注《论语》、杜元凯注《春秋》,名为《集解》;蔡邕注《月令》,称为章句;范寗注《谷梁》,称为解;何休注《公羊》,称为学;郑▯称为笺。‘序’就是绪,如同蚕丝有丝绪,是申明著述之意。‘诂’就是古,指古人的语言与今人不同;古代称‘厥’,今天称‘其’;古代称‘权舆’,今天称‘始’,就是这种情况。‘训’是指另有特定的意义。‘传’是‘注’的别名;承接老师的说法,称为传;出自自己的意见,就称为注。‘笺’就是表明;毛公的传文有停滞隐晦、不能完全曲尽义理的地方,便大致重新加以表明,但著述的体例不愿完全沿袭前人。” 赵匡说:“立身处世、进入仕途,没有什么比礼更重要。《尚书》阐明王道,《论语》列在百行之首,《孝经》是道德的根本,都是学习者应当首先学习的。” 陆贽说:“仲尼整理礼乐,删定《诗》《书》,修订《春秋》,阐明《易》的道理。六经的义理,所崇尚的各不相同。” 权徳舆说:“汉代凭借经术任用并尊贵士人,依据传授的古义来判决疑难案件,确实是治理的根本。” 韩愈说:“《书》《易》《春秋》都是经,圣人于是竭尽了自己的心思。”又说:“《春秋》谨严,《左氏》浮夸;《易》奇特而有法则,《诗》正大而文采繁盛。”柳宗元说:“文章是用来阐明道的,应以《书》为根本来求取质实,以《诗》为根本来求取恒常,以《礼》为根本来求取适宜,以《春秋》为根本来求取裁断,以《易》为根本来求取变通。这就是探求道之本源的方法。” 李翺说:六经的文辞,都是创立意旨、创造语言,彼此并不相互仿效。所以读《春秋》,应当像从未有过《诗》一样;读《诗》,应当像从未有过《易》一样;读《易》,应当像从未有过《书》一样。义理深,意旨就远;意旨远,理就明辨;理明辨,气就正直;气正直,文辞就盛美;文辞盛美,文章就工巧。这是由于学习而获得的认识。白居易说:天的文理,以日、月、星三光为首;地的文理,以五材为首;人的文理,以六经为首。讲《诗》的人,应以六义中的风、赋为宗旨,不应专门讲鸟兽草木的名称。读《书》的人,应以五代的典、谟为准则,不应专门拘泥于章句训诂的文字。学习礼的人,应以上下长幼为节度,不应专门拘泥于俎豆的数目和裼袭的仪容。学习乐的人,应以中和、友爱、孝顺为德,不应专门拘泥于节奏的变化和缀兆的法度。这样一来,温柔敦厚的教化、疏通明达而见识深远的训诫,就会从内心畅达并表现于外;庄重恭敬、威严肃穆的仪态,平易正直、慈爱诚信的内心,就会施行于上而流布于下。” 归崇敬说:“五经六籍,是古代先哲君王用来治理天下的法式。” 陆▯蒙说:“六籍,是圣人的海洋。”又说:“六籍之中,只有《诗》《易》《春秋》经过圣人之手;《礼》《乐》两种记虽记载圣人的法则,但近出于戴氏兄弟,不能完全纯一真实,所以有时会出现抵牾而不安合的地方。”又说:“《经解》这一篇的篇名出于戴圣,王辅嗣因此把《易》称为经,杜元凯因此把《春秋》称为经。考察《经解》,六籍都可以称为经;若分别来说,《诗》《易》是经书,而《春秋》实际上是史书。” 王谠说:“大厯以后,学士中有蔡广成讲《周易》,强防讲《论语》,啖助、赵匡、陆质讲《春秋》,施士丐讲《毛诗》,袁彞仲讲《子陵》,韦彤、韦▯讲礼;章庭珪、薛伯高、徐▯通晓经学。” 徐寅说:“温柔敦厚,出自《风》《雅》的咏歌;连缀事实、组织文辞,根本在于《春秋》的褒贬。它协调那些典章教化,使这些礼仪文辞和谐。内容广博而乐章完备,有精微的法则而《易》的卦象各有分判。这就是先王用来总摄并驾驭万物的道理。” 《新唐书·艺文志》说:“自从六经在秦代被焚毁,到汉代重新出现,其中师徒传授的途径中断了;而且篇章脱漏、错乱、讹误、残缺,学者无法得到它的本来面貌,于是各位儒者的章句之学兴起。后来传、注、笺、解、义疏等流派相互讲述,圣人的道理大致得以阐明,然而它们的说法本来已经繁多得难以胜数了。” 《经义考》卷二百九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经义考卷二百九十六翰林院检讨朱▯尊撰通説【二 説经中】宋太宗曰:「六经之防,圣人用心,固与子史异矣。」真宗曰:「经籍立言,各有防趣,自不能无异同。」孝宗曰:「六经断▯阙疑可也,何必强为之説?」理宗曰:「治国平天下之道,无出于六经。易明其理,书正其事,诗通其情,周典详其礼,春秋志其变,记礼则杂纪焉者也。人主视六经格言如金科玉条,防敢逾越,则逸徳鲜矣。」王禹偁曰:「夫文传道而明心也。古圣人既不得已而为之,又欲句之难通,义之难晓,必不然矣。请以六经明之。夫岂难通难晓耶?今为文而舍六经,又何法焉?若第取书之所谓『吊由灵』、易之所谓『朋盍簪』者,摹其语而谓之古,亦文之敝矣。」李涂曰:「易、书、诗、春秋、仪礼、礼记、周礼、论语、大学、中庸、孟子,皆圣贤明道经世之言,虽非为作文设,而千万代文章从是出焉。」又曰:「六经是治世之文,左传、国语是衰世之文。」罗处约曰:「六经,易以明人之权,礼以节民之情,乐以和民之心,书以叙九畴之秘,焕二帝之美,春秋以正君臣而敦名教,诗以正风雅而存规戒。」张咏曰:「五常所以正天地之功,六籍所以抉天地之塞。万古而下,其谁异诸?」田锡曰:「圣人之道,布在方防。六经言髙防逺,非讲求讨论不可测其渊深。」赵抃曰:「易之吉凶,诗之美刺,礼之污隆,乐之治乱,春秋之美恶,先代得失存亡,无不纪述。今经筵侍讲者,讲吉不讲凶,讲治不讲乱;侍读者,读得不读失,读存不读亡。非所以广聪明也。」李朴曰:「书道治乱兴衰之迹,故其辞显。春秋赏善辨恶,归诸正,故其辞防。易以四象告吉凶,故其辞深而通。礼以齐庄恭敬之心,逹于笾豆玉帛,故其辞典以严。诗以君臣父子之情,吹于竹,▯于丝,故其辞婉以顺。下三代而道徳之意不传矣。」孙复曰:「虞夏商周之治,在于六经。舍六经而求虞夏商周之治,犹泳断湟污渎之中,属望于海也,其可至哉!」文彦博曰:「国重六经,礼乐、诗书备矣。删诗书,正义始;典坟之素定,礼乐明,述作同和之制;赞易象,洞穷理尽性之防;修春秋,深属辞比事之传。故曰:夫子之文章,可得而闻。」尹洙曰:「今博士受经,发明章句,究极义训,亦志于禄仕而已。天下业经以万数,而传师学者,百不一二也。若俾业太学者异其科试,惟以明经为上第,则承学之士,孰不承于师氏哉!」欧阳修曰:「六经之法,所以法不法,正不正,由不法与不正,然后圣人者出,而六经之书作焉。」又曰:「仲尼之业,垂之六经,其道闳博,君人治物,百王之用,防是无以为法。」又曰:「九经正文,通不过四十七万八千九百九十五字,童子日诵三百,不五年略可上口。」又曰:「当汉之时,易与论语分为三,诗分为四,礼分为二,及学者防亡,仅存其一,而余家皆废,独春秋三传并行至今。」又曰:「妙论精言,不以多为贵,余甞听又读佛书,其数十万言,谓可数言而尽,乃溺其説者,以谓欲晓愚下人,故如此尔。然则六经▯要愚下人,独不得晓耶?」吕陶曰:「治性修身,以及国家天下,大略本之仁义,其文莫详于经。」李清臣曰:「五经之道,易可以潜,而书可以彰;春秋可畏,而诗可乐;礼严而不可逾。其辞不同,而为道一也。」又曰:「汉儒之治经,终其身而无所倦,能名其师説。」者,上或召用之。髙下其材,为博士、郎、大夫、部刺史,至九卿、丞相、御史者,接迹而有。已不以经为进,至听上之自择。故其人识趋向,重名节。今之学者,徒焉玩章句而已。取人之格,定之一日之间,有未能通经而适合于程度者,有治经知道而偶绌于仓卒之对者。取之多失实,故学者愈不笃。苟借经术以射禄利,得则拨弃,不复置力。如贱丈夫,今日获而明日舍其耒耜。故其徒华而不根,未至于道而止。不知致君、行已之大操,而天下之治因是而日衰。盖古之学者,乐之者也;今之学者,利之者也。乐之与利,于道之浅深,岂可同概而论哉?刘安世曰:「易直其正也,方其义也。君子敬以直内,义以方外,当为正以直内。」又曰:「能説诸心,能研诸侯之虑,当为能研诸虑。」如此类者,五经中极多。五经其来已逺,前軰恐倡后生穿凿之端,故不著论。若或为之倡,则后生竞生新意以相夸尚,六经无全书矣。方慤曰:「经者,纬之对。经有一定之体,故为常;纬则错综往来,故为变。圣人之言,道之常也;诸子百家之言,道之变也。故圣人之言,特谓之经焉。诗言其志,书言其事,乐言其情,易言其道,礼言其体,春秋言其法。六经之教,先王之所以载道也。」
译钦定《四库全书》《经义考》卷二百九十六 翰林院检讨朱▯尊撰写 通说【二 说经中】宋太宗说:“六经的法则,是圣人用心所在,本来就与诸子、史书不同。”真宗说:“经籍所立的言论,各有宗旨和意趣,自然不能没有相同和不同之处。” 孝宗说:“六经中断裂、脱落、缺失的地方,存疑不论也可以,何必勉强替它作解释呢?” 理宗说:“治理国家、使天下太平的道理,没有超出六经的。‘易’阐明事理,‘书’匡正政事,‘诗’沟通情感,《周典》详述礼制,《春秋》记载事变,《礼记》则杂相记录礼制。君主把六经的格言看作金科玉律,谁敢越过它们,放纵的德行就会少了。” 王禹偁说:“文章是用来传达道、彰明心意的。古代圣人既然不得已而作文章,又想使句子难以通晓、义理难以明白,那一定不是这样。请用六经来说明这一点。六经的句子难道难通、难晓吗?如今写文章却舍弃六经,又有什么法则可遵循呢?如果只取《书》中所谓‘吊由灵’、《易》中所谓‘朋盍簪’这样的语句,模仿它们的语言就称为古文,也就是文章的弊病了。” 李涂说:“《易》《书》《诗》《春秋》《仪礼》《礼记》《周礼》《论语》《大学》《中庸》《孟子》,都是圣贤阐明道理、治理世务的言论;虽然并不是专门为作文而设立的,但千万代的文章都由此产生。”又说:“六经是治理盛世的文章,《左传》《国语》是衰世的文章。” 罗处约说:“六经之中,《易》用来阐明人应当权变的道理,《礼》用来节制百姓的情感,《乐》用来调和百姓的内心,《书》用来叙述九畴的奥秘,彰显二帝的美德,《春秋》用来端正君臣关系、敦厚名教,《诗》用来端正风雅、保存规劝和戒惧。” 张咏说:“五常用来端正天地的功用,六籍用来疏通天地的闭塞。自万古以来,谁能对此有不同看法呢?” 田锡说:“圣人的道理,散布在四方。六经的言论高远深广,不经过讲求讨论,就不能测知它的深厚。” 赵抃说:“《易》的吉凶、《诗》的美刺、《礼》的盛衰、《乐》的治乱、《春秋》的褒贬,以及前代的得失、存亡,没有不加以记述的。如今经筵侍讲只讲吉祥而不讲凶险,只讲治而不讲乱;侍读只读成功而不读失败,只读存续而不读灭亡。这不是用来扩大见闻、增长明智的方法。” 李朴说:“《书》记载治乱兴衰的踪迹,所以文辞显明。《春秋》褒赏善行、辨明恶行,并归于正道,所以文辞隐约。《易》用四象告知吉凶,所以文辞深奥而通达。《礼》用来整齐庄重恭敬之心,并落实到笾豆玉帛等仪节,所以文辞典雅而严整。《诗》表现君臣父子的情感,用竹管吹奏、用丝弦弹奏,所以文辞婉转而和顺。过了夏、商、周三代以后,道德的意义就不再流传了。” 孙复说:“虞、夏、商、周的治理,都在六经之中。舍弃六经而寻求虞、夏、商、周的治理,就如同在断流的污水沟渠中游泳,却希望到达大海,怎么可能到达呢?” 文彦博说:“国家重视六经,礼乐、诗书就完备了。删定《诗》《书》,正道的义理由此开始;典籍既已确定,礼乐明白,著述便与和谐的制度相同;阐发《易》的卦象,深入穷究事理、尽其本性的法则;修订《春秋》,深入掌握连缀文辞、比类事实的传法。所以说:孔子的文章,是可以听闻到的。” 尹洙说:“如今博士接受经书,阐明章句,穷究义理训诂,也不过是希望取得俸禄、进入仕途罢了。天下以经学为业的人数以万计,而能够传承老师学说的,百人中没有一两个。假如让在太学学习的人改变科试标准,只把通晓经书列为上等,那么承受学业的士人,谁不会依靠老师学习呢?” 欧阳修说:“六经的法则,是用来规范不合规范的事、匡正不正当的事;正因为有不合规范和不正当的情况,圣人才出现,六经之书才得以写成。”又说:“仲尼的事业流传在六经之中,它的道理宏大广博;统治人民、治理万物,历代君王所采用的,没有什么不能以此为法。”又说:“九经正文合计不过四十七万八千九百九十五字,儿童每天诵读三百字,不到五年大略就可以熟读。”又说:“汉代时,《易》和《论语》各分为三家,《诗》分为四家,《礼》分为两家;等到学者逐渐散亡,几乎只剩下一家,其余各家全都废弃,只有《春秋》三传一直并行到今天。”又说:“精妙的议论和精微的言语,并不以多为可贵。我曾经听人读佛书,那些文字有几十万字,却认为可以用几句话概括完;沉溺于佛学说法的人说,这是因为想让愚昧浅陋的人明白,所以才这样。既然如此,难道六经专门使愚昧浅陋的人明白,反而不能明白吗?” 吕陶说:“治理心性、修养自身,直到治理国家和天下,大体都以仁义为根本;其中的论述,没有比经书更详尽的。” 李清臣说:“五经的道理,《易》可以使人潜心体会,《书》可以使之彰明;《春秋》令人畏惧,《诗》使人快乐;礼法严整而不可逾越。它们的文辞虽不同,但所归向的道理是一个。”又说:“汉代儒者研究经书,终身不知疲倦,能够明确说出自己老师的学说。” 有的人,皇上有时会召来任用。根据才干高低,任为博士、郎、大夫、部刺史,直到九卿、丞相、御史的,前后相接而有。后来不再凭经学来进用人才,而只听任皇上自行选择。因此那些人懂得趋向,重视名声和节操。如今的学者,只是在那里玩弄章句罢了。取士的标准,限定在一天之内确定;有的人还不能通晓经书,却偶然符合考核的程度;有的人研究经书、通晓道理,却偶然在仓促的答问中失败。选取人才往往失去真实情况,所以学者更加不专心。如果只是借经术来谋求俸禄利益,一旦得到便抛弃,不再用力,就像卑贱的丈夫,今天获得了东西,明天就丢下他的耒耜。因此他们的学问浮华而没有根基,尚未达到道就停止了。他们不知道辅佐君主、实行自身操守的大节,于是天下的治理也因此日益衰败。古代的学者,是以学习为乐的人;今天的学者,是把学习当作牟利手段的人。以学习为乐和以学习求利,对于道的浅深,难道可以一概而论吗?”}], 刘安世说:“‘易’是端正,它的正理;‘方’是方正,它的义理。君子用敬使内心正直,用义使外表方正,应当把‘正’解释为使内心正直。”又说:“‘能说诸心’,应当解释为‘能研诸侯之虑’,即能够探究各种思虑。”像这样的例子,五经中非常多。五经流传至今已经很久,前辈担心开创后世穿凿附会的端绪,所以不著论说明。如果有人首先这样做,后来的读书人就会竞相产生新奇见解来彼此夸耀崇尚,六经就没有完整的书了。方慤说:“经,是与纬相对的。经有一定的体制,所以称为常;纬则交错综合、往来变化,所以称为变。圣人的言语,是道的常理;诸子百家的言语,是道的变化。所以圣人的言语,特意称作经。诗表达人的志向,书记载事情,乐表达情感,易说明道理,礼说明体制,春秋说明法则。六经的教化,是先王用来承载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