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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经义考二百二十八

经义考卷二百三十六

史藏 · 目录 · 已译 · 第 925–932 段

二卷存本论曰:史记孟轲传载孟子事甚略。如孟母三迁之事,见于列女传;东家杀豚而买肉以食之,见于韩诗外传。以司马迁之博取,而亦不之録也。意刘向、韩婴必有据而传之也。及长,受业于子思之门人,故孟子自言曰:「予未得为孔子徒也,予私淑诸人也。」其所履厯见于孟子书,则邹、任、滕、薛、鲁、宋、齐、梁皆其所游之国也。邹穆公、鲁穆公、平公、梁恵王、襄王、齐宣王、滕文公皆其所见之君也。史记于所厯邹、任、滕、薛、鲁、宋之事略不一书,惟曰:「道既通,游事齐宣王。宣王不能用,适梁。梁恵王不果所言,则见以为迂逺而濶于事情。」又于魏世家恵王三十五年载恵王卑礼厚币以招贤者,孟轲至梁。又于燕世家载燕君哙让国子之,并附防孟子劝齐伐燕之言,齐因伐之,燕士卒不战,城门不闭,遂大胜燕。考之年表,是为燕君哙七年,齐湣王十年也。如此,则其时孟子在齐矣。以伐燕为齐湣王事,本出荀子,史记盖祖荀子,皇极经世因之,而古史亦谓孟子先事齐宣王,后乃见梁恵王、襄王、齐湣王。然伐燕之说,孟子书所载甚详,实齐宣王事也。史记等书所言大相戾矣。今以史记齐魏年表考之,梁恵王三十五年当齐宣王七年,是为周显王三十三年乙酉。梁恵王三十六年卒,子襄王立,襄王元年当齐宣王九年,是为周显王三十五年丁亥。齐宣王十九年卒,子湣王立,湣王元年当梁襄王十二年,是为周显王四十六年戊戌。梁襄王十六年卒,子哀王立,哀王元年当齐湣王六年,是为周慎靓王三年癸卯。梁哀王二十三年卒,当齐湣王二十八年,是为周赧王十九年乙丑。司马温公主孟子书,以伐燕为齐宣王事故,其修通鉴也,于齐宣王在位之十九年,则上损十年以入威王之世,下益十年以合湣王伐燕之期,而宣王之世移十年于威王、湣王之世移十年于宣王如此,则宣王元年当梁恵王三十五年,后又四年,即《史记》梁襄王之四年也。然又以孟子自魏适齐,当在梁襄王初年,恐与齐宣王即位之年不相直,故据杜预引汲冢书《魏国纪年》,恵王三十六年改元,从一年始至十六年而称恵成王,卒即恵王也,疑《史记》误分恵成之世为后五年也。哀王二十三年卒,故不称諡谓之今王。又据《世本》,恵王生襄王,无哀王,而以今王为襄王。然则梁恵王之后十六年,即周慎靓王之二年壬寅也。盖据《史记》孟子以恵王三十五年至梁之说,而明其先至魏,后至齐也。故朱子《纲目》因之,书孟轲至魏于恵王三十五年招贤之日,书去魏适齐于恵王后十六年襄王初立之时,书去齐于宣王十九年。齐人取燕之下,孟子适齐之歳实宣王十四年也。则孟子居魏者阅十八年,居齐者阅六年。今《孟子》书所记魏事甚少,齐事甚多,岂宜在魏日如此之深,而在齐日如此之浅耶?或増或损,或合或离,本无定据,聊以迁就孟子伐燕之歳而已。夫汲冢书以梁恵王于三十六年改元为恵成王,古无改元之事,安知恵成王非即襄王之别称耶?《世本》之说,亦何足据,而必以为无哀王之世耶?伐燕之事,《史记载于湣王十年,其误必矣。但齐宣王之世上损十年,本出臆见。吕氏《大事记》于宣王初年从《史记》,卒年从《通鉴》,亦益以湣王十年通为二十九年,庶几近之。其余亦多与《孟子》书不合。又《孟子》所记鲁缪公、平公事,《史》皆未有及之,他所传闻,岂足尽信耶?今以《史记·鲁世家》考之,缪公元年,周威烈王十七年壬申也,在位三十三年,卒之年周安王二十五年甲辰也。平公元年,周慎靓王五年乙巳也,在位二十年,卒之年周赧王十八年甲子也。缪公元年上距哀公十六年孔子之卒七十年,孔子之子伯鱼卒于孔子之前四年,而伯鱼之子子思仕鲁为臣,虽当缪公初年,已七十五歳矣,况或在其后乎?孟子生于子思之后,未必亲见子思也。孔丛子等书及赵岐注皆云孟子亲受业于子思,今据孟子初见梁恵王,而恵王称之曰叟,盖六十以上之称也。即六十而逆推其始生,则鲁缪公之十五年也。及成童入大学之年而见子思,则缪公之三十年,子思盖百有四歳矣。故谓孟子受业于子思之门人,岂可谓史记为臆说哉?自鲁缪公十五年下距平公元年,实七十九年,又六年,当臧仓之沮而适宋,则孟子年八十五矣。若以见梁恵王之年为年七十,则其生当先十年,至其成童时,虽子思年方逾耄,力或尚强,但距臧仓之沮为九十五年,而丧母在其前六年,则孟子当年八十九,而其母不几于百有十歳乎?故即梁恵王称孟子为叟,而知其年逾六十矣。又二十四年,孟子托景丑氏喻齐王,而自以齿徳当达尊,则去齐以后年歳可知矣。盖自春秋以后,战国以前,史记所称世次,或有虚加,或有阙略,皆无以考其详,惟以孟子书为证而序正之可也。

译二卷。现存。本书考论说:《史记·孟轲传》记载孟子的事迹非常简略。比如孟母三迁的事情,见于《列女传》;东邻杀猪,孟母买肉给孟子吃的事情,见于《韩诗外传》。以司马迁的广泛采录,竟然也没有记载。想来刘向、韩婴一定有所依据,才把这些事传下来。孟子长大后,在子思的门人门下受业,所以孟子自己说:“我没有能够成为孔子的弟子,我是私下向那些人学习的。”他所经历的地方,见于《孟子》一书;邹、任、滕、薛、鲁、宋、齐、梁,都是他游历过的国家。邹穆公、鲁穆公、鲁平公、梁惠王、梁襄王、齐宣王、滕文公,都是他见过的君主。《史记》对于他所经过的邹、任、滕、薛、鲁、宋等地的事情完全没有记载,只说:“道术已经通达后,游历侍奉齐宣王。宣王不能任用他,他便到梁国去。梁惠王不能实行他所说的主张,便认为他迂阔疏远,不切合实际。”《史记·魏世家》又记载,惠王三十五年,惠王降低礼节、增加财物来招纳贤者,孟轲到了梁国。《史记·燕世家》又记载,燕君哙把国家让给子之,并附带记载孟子劝齐国攻打燕国的话;齐国于是出兵攻打燕国,燕国士卒不抵抗,城门也不关闭,齐国便大胜燕国。考察《年表》,这应当是燕君哙七年、齐湣王十年。当时孟子正在齐国。把攻打燕国说成齐湣王的事情,本出于荀子,《史记》大概沿袭了荀子的说法,《皇极经世》也因此承袭,古史还说孟子先侍奉齐宣王,后来才见梁惠王、梁襄王、齐湣王。然而攻燕的主张,《孟子》一书记载得很详细,实际是齐宣王时的事情。《史记》等书所说的相差很大。现在按照《史记》的《齐世家》《魏世家》年表考察:梁惠王三十五年应是齐宣王七年,即周显王三十三年乙酉;梁惠王三十六年去世,儿子襄王即位,襄王元年应是齐宣王九年,即周显王三十五年丁亥;齐宣王十九年去世,儿子湣王即位,湣王元年应是梁襄王十二年,即周显王四十六年戊戌;梁襄王十六年去世,儿子哀王即位,哀王元年应是齐湣王六年,即周慎靓王三年癸卯;梁哀王二十三年去世,应是齐湣王二十八年,即周赧王十九年乙丑。司马温公的《孟子》研究主张攻燕是齐宣王的事情,所以他编修《资治通鉴》时,把齐宣王在位的十九年向上削减十年,列入齐威王时期;又把齐宣王时期向下增加十年,以符合齐湣王攻燕的时间,并把宣王时期向前移动十年、湣王时期向后移动十年。这样,宣王元年就对应梁惠王三十五年,后来又过了四年,就是《史记》所说梁襄王四年。但他又认为孟子从魏国到齐国,应当在梁襄王初年,恐怕与齐宣王即位的年份对不上,所以依据杜预所引用的汲冢书《魏国纪年》说:惠王三十六年改元,从元年开始到十六年称为惠成王,去世时仍是惠王;因此怀疑《史记》错误地把惠成王时期分作后五年。哀王二十三年去世,所以不称谥号,只称“今王”。又依据《世本》,认为惠王生了襄王,没有哀王,并把“今王”作为襄王。这样,梁惠王之后十六年,就是周慎靓王二年壬寅。这大概是根据《史记》所说孟子在惠王三十五年到梁国,来说明他先到魏国、后来才到齐国。因此朱子的《纲目》沿用了这种说法,在惠王三十五年招贤之日记孟轲到魏国,在惠王之后十六年、襄王刚即位时记孟子离开魏国到齐国,在宣王十九年记孟子离开齐国。在齐人夺取燕国的记载下面,又说孟子到齐国的那一年实际是宣王十四年。这样,孟子居住在魏国有十八年,居住在齐国有六年。如今《孟子》一书所记魏国的事情很少,齐国的事情很多,难道他在魏国居住的时间会这样长,而在齐国居住的时间会这样短吗?这些说法有的增加,有的减少,有的合并,有的分开,本来都没有确定的依据,只是姑且迁就孟子攻打燕国的年份罢了。汲冢书说梁惠王在三十六年改元为惠成王,但古代并没有改元的事情,怎么知道惠成王不是襄王的别称呢?《世本》的说法又有什么足够凭据,非要认定没有哀王时期吗?攻打燕国的事情,《史记》记在湣王十年,这必定是错误的。但把齐宣王时期向上削减十年,本来就是臆测。吕氏《大事记》在宣王初年沿用《史记》,在宣王去世年份沿用《资治通鉴》,又把湣王十年增加进去,合计为二十九年,大概比较接近事实。其余地方也多与《孟子》一书不合。又如《孟子》所记鲁缪公、鲁平公的事情,《史记》都没有提及;其他传闻,难道能够全部相信吗?现在考察《史记·鲁世家》:缪公元年是周威烈王十七年壬申,在位三十三年,去世之年是周安王二十五年甲辰;平公元年是周慎靓王五年乙巳,在位二十年,去世之年是周赧王十八年甲子。缪公元年距离鲁哀公十六年孔子去世,实际已有七十年;孔子的儿子伯鱼比孔子早四年去世,而伯鱼的儿子子思在鲁国任臣,即使是在缪公初年,也已经七十五岁了,何况还可能是在这之后呢?孟子出生在子思之后,未必亲自见过子思。《孔丛子》等书和赵岐的注都说孟子亲自向子思受业。现在根据孟子初次见梁惠王时惠王称他为“叟”来推算,“叟”大概是对六十岁以上人的称呼。即使按六十岁倒推其出生年份,也是在鲁缪公十五年。到长成入大学的年龄而见到子思时,应是缪公三十年;那时子思大概已经一百零四岁了。因此,说孟子是在子思的门人那里受业,难道能说《史记》是凭空臆说吗?从鲁缪公十五年到平公元年,实际相隔七十九年;再过六年,正当臧仓阻止孟子前往齐国而孟子到宋国时,孟子已经八十五岁了。若把见梁惠王的年份定为孟子七十岁,那么他的出生时间应当再提前十年;到他长成时,子思虽然年过八十,体力或许还强健,但到臧仓阻止他时已相隔九十五年,而孟母去世又在此六年前,那么孟子当时应是八十九岁,他的母亲岂不是将近一百一十岁了吗?所以只根据梁惠王称孟子为“叟”,就可知道他的年龄已经超过六十岁了。又过了二十四年,孟子托景丑氏向齐王转达意见,认为自己的年龄和道德足以成为最受尊崇的人;这样,孟子离开齐国以后的年岁也就可以推知了。大概从春秋以后到战国以前,《史记》所说的世代次序,有的虚加了年数,有的有所遗漏,都没有办法考察详细情况;只有以《孟子》一书为证来编排、订正才可以。

孟子邹人也,邹鲁相近,则鲁其少所问学而常游之地也。居邹四十年间,无所考见其厯聘之迹,必隠居尚志,已能不动于心,故授徒讲学,弟子日进,而曹交得闻「人皆可以为尧舜」之说,遂欲假馆邹君,则知至邹问道也。及门者之多,必在此时欤?邹与鲁哄,邹君穆公愤其民不救长上之死,而孟子以上慢残下责之,亦其在邹时事也。时季任为任处守,以币交受之而不报。他日之任见季子,有为屋庐子答任人礼与食色轻重之说,已而之平陆,储子为齐相,以币交亦受之而不报。他日之齐不见储子,有与屋庐子论季子不得之邹,储子得之平陆之説,至则不见齐王,故陈代以不见诸侯为小,而万章亦有不见诸侯何义之问,孟子皆举齐。景公招虞人,不往,为説,以其为齐故事,人易晓也。王疑其有异,使人瞷之。意储子通意,宣王知,先加礼,故得见孟子也。当其三见而未言事,盖欲以道格其非心,而不遽求于用人行政之间也。其处平陆也,谓其大夫失伍而孔距,心受为已罪,以告宣王,王亦归罪于已,似可与有为也。然短丧一念,大本已失,虽攻其邪心而未能格,徒以兼金百镒之餽为厚贤之礼,孟子以其无处而辞之。又匡章通国皆称不孝,而与之游;陈仲子人皆以为亷,而斥其无亲戚君臣上下于俗,亦多不合,故不久去而之宋。君剔成之世,意虽至其国,亦不先见剔成,故公孙丑有不见诸侯何义之问。观其问列于宋事之间,必公孙丑从行之宋,因宋而发也。孟子居宋,疑必有上下之交,如尊徳乐义为宋句践言之什一,去闗市之征为戴盈之论之郜,为宋灭其子孙为告告子之相见,疑即此时,而性善微防,王道大端,必有以开示宋之君臣矣。时滕文公为世子,将之楚,过宋见孟子,而往来及之,可以见其居宋之久矣。孟子将东至于薛,然后适魏。宋公餽兼金七十镒,而辞曰:餽赆,若非期于适魏,不可以为逺行也。由薛以往,必设兵以备冦盗。薛君餽兼金五十镒,而辞曰:闻戒,谓之闻,则兵卫之资,孟子自具也。薛宋各餽兼金,必孟子为谋其国者有善道,故二君加礼焉。陈臻甞问前日于齐,王餽兼金一百而不受,于宋餽七十镒而受,于薛餽五十镒而受,以齐为前日,以宋与薛为今日,必一时之事,而适齐在前,宋薛在后也。夫宋与滕薛及邹鲁小邾皆泗上诸侯也,初本服于魏,魏为秦败楚,遂灭小邾,而宋与薛皆迫于楚,滕已事楚,而孟子由薛之魏,得无以邹为父母之邦,将因大国以爲之谋与?是适魏固适齐后事也。故史记言游事齐宣王,在梁恵王之前,疑必有据,恵王一见。孟子而首有利国之问,既又有鸿雁麋鹿之问,既又因歳凶而有民不加多之问,孟子皆以仁义之道啓之。而恵王之志在于报怨,乃欲雪齐秦楚之耻,非爱民之仁也,故孟子叹其不仁。而他日为公孙丑言之,居魏而与之论仕者,又仅有周霄焉,则魏可知己。甫逾年而恵王卒,襄王嗣之,孟子始见,以其望之无可畏,而卒然之问,乃其急功利之心,孟子固宜以此而去魏也。但纲目以为去魏适齐,则去魏之后无复有滕事,且其所纪适齐之年,距伐燕歳仅阅六年,而孟子于其间任为卿之重,居丧母之忧,其日宜不如是浅也。故自魏而归,未适齐也,而去魏于襄王之初,必不在恵王后十六年之后也。归邹未几,滕定公薨,文公使然友之邹,问丧礼于孟子,其言曰:「昔者孟子甞与我言于宋,则在宋见世子之后,固甞归邹,其后至滕,馆于上宫,盖在此时。」文公问为国,又使毕战问井地君臣力行,孟子所告井田学校之仁政,于是感动逺方之人,许行自楚,陈相陈辛自宋,皆至于滕,愿为之氓,功效如此,非歳月迟久不可卒致也。且陈相见而道许行之言,孟子此时宜在滕,岂其复归邹而往来于滕以为之经理?非但其君臣润泽之功也。故其弟滕更及门卒业,亦可以知在滕之非一日矣。滕界齐楚大国之间,既事楚而齐争之,故欲息肩于一国,而有事齐事楚之问,及齐人将筑薛,当在周显王之四十八年,齐人封田婴为薛公之前,距孟子去魏之歳实已一十三年,而滕文公甚恐,且有竭力以事大不得免焉之问,则设迁国效死二防以告之,滕亦以能爱民事大免焉。孟子终有意于宣王,故复至齐,时公孙丑设为当路于齐加齐卿相之问,则犹未为卿也。及见宣王,有齐桓晋文之问,又有交邻有道之问,又有汤放桀武王伐纣之问,其余问乐问囿与夫雪宫明堂之问,皆因其所好而啓之,以王道。宣王亦感发焉。如好勇、好货、好色之疾,皆不自隠,故孟子以为足用为善,其子弟亦多从之。

译孟子是邹国人,邹国与鲁国相近,所以鲁国是他年少时求学较多、经常游历的地方。他居住在邹国的四十年间,没有任何可以考见他四处求仕的踪迹;他一定是隐居修养志向,已经能够做到不为外物动心,所以收徒讲学,弟子一天比一天增多。曹交得以听到“人人都可以成为尧舜”的说法,于是想借住在邹君那里;由此可知,他是到邹国来求道的。登门求学的人很多,大概就是在这个时候吧?邹国与鲁国发生争斗,邹君穆公因本国百姓不肯救援长官而死的人十分愤怒,孟子却以在上位者轻慢下民、残害下民的道理责备他,这也是孟子在邹国时的事情。当时季任担任任国的守臣,带着财物来结交孟子,孟子接受了却没有回访。后来孟子到任国拜见季子,曾让屋庐子回答任国人关于礼和食、男女之事轻重的说法;不久又到了平陆,储子担任齐国相国,带着财物来结交孟子,孟子也接受了却没有回访。后来孟子到齐国,没有见储子;他曾与屋庐子谈论季子不能得到孟子、在邹国求见,而储子能够得到孟子、在平陆求见的说法。孟子到了齐国却不见齐王,所以陈代认为不见诸侯是小节,万章也有“不见诸侯有什么道理”的疑问,孟子回答时都举齐国为例。齐景公召见虞人,虞人没有前往;孟子解释这件事,是因为这是齐国的旧事,容易使人明白。齐王怀疑孟子另有用意,便派人暗中窥探他。想来储子已经传达了意思,齐宣王也知道了,所以先以礼相待,孟子才得以见到他。孟子准备向东到薛国,然后前往魏国。宋国国君馈赠兼金七十镒,孟子推辞说:“这是赠送远行的礼物;如果不是准备前往魏国,就不能把它作为远行的资助。”从薛国出发继续前行,一定要设置兵力来防备盗寇。薛国国君馈赠兼金五十镒,孟子推辞说:“听说您有所戒备。”说“听说”,是因为防卫兵器的资费孟子自己已经准备好了。薛、宋两国各自馈赠兼金,一定是因为孟子曾为它们谋划国事并提出良策,所以两位国君提高礼遇。陈臻曾问:以前在齐国时,齐王馈赠兼金一百镒,孟子却不接受;在宋国馈赠七十镒,孟子接受了;在薛国馈赠五十镒,孟子也接受了。把齐国说成“以前”,把宋、薛说成“现在”,必定是同一时期的事情,而孟子到齐国在前,到宋、薛在后。宋国与滕、薛以及邹、鲁、小邾,都是泗水一带的诸侯国,起初本来臣服于魏国;魏国被秦国打败楚国,便灭掉了小邾;宋、薛都受到楚国逼迫,滕国已经侍奉楚国。孟子从薛国到魏国,难道不是因为把邹国看作父母之邦,想借助大国替邹国谋划吗?这样看来,到魏国确实是在到齐国之后的事情。所以《史记》说孟子游历侍奉齐宣王,在梁惠王之前,想来一定有所依据。梁惠王一见孟子,首先就问怎样使国家获利;后来又问鸿雁麋鹿;再后来因年成不好而问百姓为什么没有增加。孟子都用仁义之道启发他。孟子准备向东到薛国,然后前往魏国。宋公赠送兼金七十镒,并说道:“这是送行的礼物;如果不是打算前往魏国,就不可以把它作为远行之资。”从薛国前往魏国,途中必然要设置兵力来防备寇盗。薛君赠送兼金五十镒,并说道:“我听到了这个告诫;既然说是‘听到’,那么防备兵卫的费用,孟子自己已经备办了。”薛、宋两国都赠送兼金,必定是因为孟子替两国谋划时提出了好的办法,所以两位君主才加以礼遇。陈臻曾经问起前些日子在齐国的事:齐王赠送兼金一百镒,孟子却没有接受;在宋国赠送七十镒,孟子接受了;在薛国赠送五十镒,孟子也接受了。把齐国看作前些日子,把宋国和薛国看作今天,那么这必定是同一时期的事情,只是前往齐国在先,前往宋国、薛国在后。宋国、滕国、薛国以及邹国、鲁国、小邾,都是泗水一带的诸侯国,起初本来都臣服于魏国;魏国被秦国打败楚国之后,于是灭掉了小邾,而宋国和薛国都受到楚国逼迫,滕国已经侍奉楚国。孟子从薛国前往魏国,难道不是因为邹国是自己的父母之邦,想要借助大国替邹国谋划吗?这样看来,前往魏国本来就是在前往齐国之后的事情。所以《史记》说孟子游说侍奉齐宣王,在梁惠王之前,看来必定有所依据。梁惠王第一次见到孟子,就首先提出如何使国家获利的问题,后来又问到鸿雁麋鹿之事,再后来又因为年成不好而问百姓为什么没有增加。孟子都用仁义之道来启发他。可是梁惠王的心意在于报仇雪恨,竟想洗雪齐国、秦国、楚国所受的耻辱,并不是出于爱护百姓的仁心,所以孟子感叹他不仁。后来有一天,孟子对公孙丑谈到这件事;居住在魏国并同他谈论出仕之事的,又只有周霄一人,由此便可以知道魏国的情况了。刚过一年,梁惠王就去世了,襄王继承王位。孟子开始拜见襄王,见他没有什么令人畏惧之处,而他突然提出的问题,又显露出急于求取功利的心思,孟子本来就应该因此离开魏国。但是《纲目》认为孟子离开魏国前往齐国;如果这样,那么离开魏国以后就不再有关于滕国的事了。况且《纲目》所记前往齐国的年份,距离齐国攻打燕国的那一年只有六年,而孟子在这期间担任卿这样重要的职务,又遭逢母亲去世的丧事,按时间计算不应当这样短。因此,孟子从魏国回来时还没有前往齐国;而且他在襄王初年离开魏国,必定不在梁惠王去世后十六年以后。孟子回到邹国不久,滕定公去世,文公派然友到邹国,向孟子询问丧礼。孟子说:“从前我曾经在宋国同你谈过这件事,那是在宋国见到世子以后;我本来已经回过邹国,后来又到了滕国,住在上宫,大概就是在这个时候。”文公向孟子询问治理国家的办法,又派毕战来询问井田、君臣关系以及努力施行仁政的问题。孟子所告知的井田、学校和仁政,使远方的人都受到感动;许行从楚国来,陈相、陈辛从宋国来,也都到了滕国,希望成为滕国的百姓。取得这样的成效,如果没有经过相当长的年月,是不可能很快达到的。而且陈相来见孟子后,转述许行的主张;孟子此时应当正在滕国,难道他又回到邹国,再往来于滕国为滕国筹划治理吗?这不只是滕国君臣受到恩泽的功效。他的弟弟滕更也登门向他学习,直到完成学业,这也可以知道孟子在滕国并非一天两天。滕国处在齐、楚两个大国之间,既然侍奉楚国,齐国又来争夺它,所以滕国想在一个大国那里寻求依靠,于是有了侍奉齐国还是侍奉楚国的询问。等到齐国人将要修筑薛城时,应当是在周显王四十八年、齐国封田婴为薛公之前;这距离孟子离开魏国的年份已经十三年,滕文公非常恐惧,并且问即使竭尽力量侍奉大国,是否也不能免祸。孟子于是提出迁移国家、拼死抵抗两种办法告诉他,滕国也因此能够爱护百姓、侍奉大国而免于灾祸。孟子始终对齐宣王抱有希望,所以又到齐国去。当时公孙丑假设孟子在齐国执掌权势,问他能否担任齐国的卿相;这说明孟子还没有担任卿。等到见到宣王,宣王问齐桓公、晋文公的事情,问与邻国交往的原则,又问商汤放逐夏桀、周武王讨伐商纣的事情;其余关于音乐、园囿以及雪宫、明堂的问题,孟子都顺着宣王的爱好来启发他,使他走向王道。宣王也受到感发。至于好勇、好货、好色等毛病,他都不加掩饰,所以孟子认为他足以用来行善;宣王的子弟也多受其影响而跟从他。

王子垫问:“士何事而得闻居仁由义之说?”一日,孟子自范之齐而叹。王子气体有异,岂亦因闻教而气质渐变与?自是孟子为卿于齐,食禄十万。因宣王问卿,而告以同姓之卿可以易位之说,其言甚危。宣王至于变色,亦不敢不竦己以终孟子之说焉,可谓知所尊矣。故景丑有见王敬子之云,盖礼貌终始未甞衰也。其与王驩使滕为文公之丧也,非大国之君无使贵卿及介往吊之礼,此固重文公之贤而隆其数,亦孟子欲亲往吊以尽存没始终之大礼也。不然,宾师固无官守者,王亦不得以事劳之也。是时方务于合从连横,以攻伐为贤。景春称公孙衍、张仪为大丈夫,而孟子鄙其为妾妇之道,则固不合矣。又见齐王日少,而不免于一暴十寒,谓无惑乎王之不智,盖为此也。但一日即有萌生,所以犹日有望焉。故设为工师求木、玉人琢玉之喻,殆欲啓以臣所受教之义,望之可谓切矣。寻以母丧去位,自齐葬于鲁,反于齐,止于嬴。有与充虞论棺椁之言,在齐居忧者三年。王驩宠嬖日盛,専使如鲁。乐正子之贤至从之至齐,寻亦进用为右师与国政,而宣王蔑臣好杀,不但戮一盆城括而已。用人行政之失,必有不胜其间适者。孟子免丧复见宣王于崇,因士师不能治士,而诘之以四境之不治,顾左右而言他,其情态掩防,视向之有疾不隠异矣。既又有故国世臣昔进今亡之说,又有手足腹心、犬马、国人、土芥、冦讐之说。是时右师用事在朝,多曲媚之而往吊公行子之丧,孟子独以礼自抗,致其为简之怒,此亦去齐之几也。故退而有去志,遂不受禄。观此则前日为卿受禄可知矣。宣王方欲伐燕,所谓继而有师命不可。以请也,时沈同私问燕可伐与?则应之曰:可。本为天吏,则可以伐也。或者因有劝齐伐燕之疑,齐既伐燕胜之,以问孟子,则为之设为取之与勿取之二端。正为齐宣不能为武王之事,而不可取也。王不能从而遂取之,诸侯将救燕,复谋于孟子,又不能用其谋。众置君之防,而燕人卒叛。宣王慙,陈贾为王见而解之。羞恶之端,又为小人所遏,宜可以请去,而心犹眷眷,故复将朝王,而王不知,乃托疾以召,故亦以疾辞而就景丑氏。发其义而不可留之意,尤可见矣。劝蚳鼃以士师谏去之,为齐人所讥,则解之以无官守,言责正为仕不受禄,故得自由耳。盖去志决矣。先是齐饥,甞劝齐发棠,至是国人以复饥,望发,故答陈臻有冯妇之喻,遂致为臣而归。宣王就见孟子。他日欲中国而受,孟子室养弟子以万钟,使时子因陈臻以告孟子,孟子辞之,而宿于昼。有欲为王留行者,孟子责以为已虑而不及。子思为隠几之卧以絶之。既去齐,而尹氏讥其三宿之濡滞,及因髙子而得闻孟子所以不忍舍王之意,则自知为小人。淳于髠顾以名实未加而去,为不仁,而嫂溺援手之喻,疑亦在此时也。充虞在路,见有不豫之色,因而发问:去齐岂果其所欲哉?由齐事而观,则孟子当宣王之始末,固两至齐矣。古史谓先事齐宣王,后见梁恵王、襄王、齐湣王,不为无据,但误以伐燕为湣王事耳。燕人之畔,当在燕立太子平为王时,盖齐人胜燕已二年矣。孟子在齐迟回久之而后去,纲目书去齐于伐燕之歳,则太早矣。窃意宣王之年,再加二年于湣王之世,庶得事实也。鲁欲使乐正子为政,孟子闻之喜,复至鲁。然乐正子得政犹未専也,以孟子之贤,告于平公,将就见焉。乗舆驾而臧仓止之,其【缺】毁之说,以后丧逾前,则知孟子至鲁在丧母之后久矣。适值鲁欲使慎子为将军伐齐,取南阳,而以为不可。但能以当道志仁之说,规慎子,而于平公固不遇也。既无所遇,而亦且老,忧世之心则未忘也。闻宋王偃将行王政,乃复之宋。是时楚伐秦,秦败楚,秦楚搆兵,连年不息。宋牼将之楚,遇于石邱。牼之言一则曰「楚王」,二则曰「秦王」。必秦恵王称王之后之事,亦惟此时而秦楚之兵屡搆也。偃之将行王政,意孟子先见剔成时遗教犹存,故偃有志于此。虽图王不成,必不如世家所云「射天射谏臣而为桀宋」也。如果为桀所为,孟子岂复至其国哉?故万章问「将行王政,齐楚恶而伐之」,亦告之以行王政之效,未甞以其为不足王也。其臣有戴不胜者,能进薛居州。孟子曰「一薛居州,独如宋王何」。其称宋王,故知其再至宋为王偃时也。计其时方燕立太子平后一年,是为周赧王四年,即臧仓沮鲁平公之年也。而适宋在其后,则亦不越乎一年之内,无所事于久居矣。或以齐楚恶而伐之为宋王偃四十九年,齐湣王与魏、楚伐宋事为证,则其时距赧王四年又二十九年,孟子几百一十五歳矣。

译王子垫问:“士人从事什么,才能听到居仁由义的道理?”有一天,孟子从范地到齐国,发出叹息。王子的气质和体态有所不同,难道也是因为听到教诲,气质逐渐改变了吗?从此孟子在齐国担任卿,享受十万的俸禄。宣王询问卿的任用时,孟子告诉他,同姓的卿可以取代君位的说法;这番话非常危险。宣王甚至变了脸色,却也不敢不使自己警醒,以便听完孟子的话,可以说是知道应该尊重谁了。所以景丑有“见王敬重您”的话,大概是说宣王始终没有衰减对孟子的礼貌。孟子与王驩奉命出使滕国,参加滕文公的丧事;不是大国的君主,本来没有派遣贵卿和副使前往吊丧的礼仪。这固然是重视文公的贤德、提高吊丧礼数,也说明孟子想亲自前往吊丧,以尽到对生者和死者始终不变的大礼。否则,宾客和老师本来就没有官职和职守,齐王也不能把这种事务劳烦他。当时正致力于合纵连横,以攻伐为贤能。景春称公孙衍、张仪为大丈夫,孟子却鄙视他们,说那只是妾妇之道,因此双方本来就不相合。孟子又有时见齐王很少,不能避免“一暴十寒”的情形,于是说齐王不聪明也就不足为怪了,大概就是因为这个缘故。但只要有一天能使善心萌发,所以仍然每天对他抱有希望。因此孟子假设工师寻找木材、玉人雕琢玉石的比喻,大概是想启发齐王明白臣下所受的教诲之义,对齐王的期望可以说非常恳切了。不久,孟子因母亲去世而离开官位,从齐国运柩回鲁国安葬,返回齐国后,停留在嬴地。他曾与充虞谈论棺椁的事,在齐国居丧三年。王驩受到的宠爱日益增加,专门出使鲁国。乐正子贤能,终于跟随孟子来到齐国,不久也被任用为右师,参与国政;可是齐宣王轻视臣下,喜欢杀戮,并不只是杀了盆城括一人而已。齐宣王在用人和施政方面的过失,必然有许多不能胜任其间职事的人。孟子服丧期满后,在崇地再次拜见宣王,借士师不能治理士人一事,责问他四境不得治理;宣王却回头对左右谈论别的事情。他这种遮掩防备的情态,与先前有病而不肯隐瞒相比,已经明显不同了。后来又有谈论故国世臣过去进用、如今亡失的话,也有把臣下比作手足腹心、犬马、国人、土芥、寇仇的话。这时右师掌握朝政,许多人都曲意奉承他,并前往吊唁公行子的丧事;只有孟子以礼自持,触怒了他,使他发怒斥责孟子。这也是孟子将要离开齐国的征兆。因此孟子退下来后便有了离去的打算,后来就不再接受俸禄。由此看来,他先前做卿而接受俸禄的情况就可以知道了。宣王正想攻打燕国,孟子所谓“随后又有出兵的命令”,正是针对这件事。此前沈同私下问孟子燕国能不能攻打,孟子回答说:“可以。如果是奉天命施行王道的官吏,就可以攻打它。”也许正因为有人怀疑孟子曾劝齐国攻打燕国,齐国攻燕获胜后,宣王便询问孟子;孟子于是为他分别设想了取燕和不取燕两种方案。孟子正是认为齐宣王不能做到周武王那样的事情,所以燕国不可取。宣王不能听从他的意见,最终还是占取了燕国;诸侯准备救援燕国时,宣王又向孟子谋划,却仍不能采用他的计策。众人拥立君主的防备尚未形成,燕国人最终就反叛了。宣王感到惭愧,陈贾替宣王来见孟子,为他开脱。知羞恶之心的萌芽又被小人阻遏,宣王本来应该请求孟子离去,但心中仍然依恋,所以又准备上朝见孟子。孟子不知道这件事,宣王便托称孟子有病来召见他;孟子也以有病为辞,前往景丑氏家居住。他表明自己不可能留下的道理和心意,在这里尤其可以看出。孟子劝蚔鼃以士师的身份进谏并离职,齐人讥笑他;孟子便以自己没有官职和职守、没有谏诤的责任来为他解释,意思是做官而不接受俸禄,所以可以自由行动。看来孟子离去的决心已经确定了。此前齐国发生饥荒,孟子曾劝齐国打开棠地的粮仓赈济百姓;到这时,齐国人因为又遇饥荒,盼望再次开仓,所以孟子回答陈臻时用了冯妇的譬喻,终于以臣子的身份离开齐国回去。宣王亲自去见孟子。后来宣王想让孟子在国都接受厚禄,孟子却在自己的馆舍里以万钟的俸禄供养弟子,宣王便让时子通过陈臻把这件事告诉孟子。孟子拒绝了,住在昼地。有个人想替宣王挽留孟子,孟子责备他替自己考虑,却没有考虑到自己的处境。子思装作倚着几案睡卧,以此拒绝那个人。孟子离开齐国后,尹氏讥笑他在齐国住了三夜还迟迟不走;后来通过高子听到孟子不忍舍弃宣王的心意,才知道自己是个小人。淳于髡反而认为孟子没有得到相应的名位和实际待遇便离去,是不仁;关于嫂子溺水时是否应伸手援救的譬喻,大概也发生在这个时候。充虞在路上看见孟子面有不悦之色,便问道:“离开齐国,难道果真是您的心愿吗?”从齐国的事情来看,孟子在齐宣王在位期间前后确实两次来到齐国。古史说孟子先事奉齐宣王,后来见梁惠王、梁襄王和齐湣王,并非没有依据,只是误把攻打燕国说成齐湣王的事情。燕国人的反叛,应当发生在燕国立太子平为王的时候;那时齐人攻胜燕国已经两年了。孟子在齐国迟疑逗留了很久,然后才离开;《纲目》把孟子离齐记在攻燕那一年,时间就太早了。我私下认为,应当在齐宣王年间的说法上,再加两年到齐湣王时期,这样或许才符合事实。鲁国想让乐正子执政,孟子听说后很高兴,又来到鲁国。然而乐正子取得政权后仍未能独自专断;鲁平公听说孟子贤能,准备亲自去见他。平公乘车已经驾好,臧仓却加以阻止,他【缺】毁谤的说法,以后丧超过前丧为理由,可知孟子到鲁国是在母亲去世很久以后。正好鲁国想让慎子担任将军攻打齐国、夺取南阳,孟子认为不可以;他只能以当政者应当立志行仁的道理劝告慎子,却始终没有得到鲁平公的接见。孟子既然没有得到知遇,而且也将要年老了,但忧虑世事的心仍未忘却。他听说宋王偃将要施行王政,便又去了宋国。这时楚国攻打秦国,秦国击败楚国;秦、楚两国交战,连续多年没有停止。宋牼将要前往楚国,在石丘与孟子相遇。宋牼的话一再称“楚王”,又一再称“秦王”,这必定是秦惠王称王以后的事情,也只有在这个时候秦、楚两国才屡次交战。宋王偃将要施行王政,我认为孟子早先见剔成时留下的教诲还存在,所以宋王偃才有这样的志向。他虽然谋求王道没有成功,也一定不像世家所说的那样“射天、射谏臣,成为桀一样的宋王”。如果他真的做了桀所做的事,孟子怎么还会再次来到他的国家呢?所以万章问“他将要施行王政,齐国和楚国厌恶他而攻打他”,孟子也只是告诉他施行王政的功效,并没有认为宋王偃不足以成就王业。他的臣子中有戴不胜,能够进荐薛居州。孟子说:“有一个薛居州,单凭他怎么能改变宋王呢?”他称宋王为“王”,所以可以知道孟子再次到宋国是在宋王偃时期。推算当时,正是燕国立太子平为王后的一年,也就是周赧王四年,正是臧仓阻止鲁平公见孟子的那一年。孟子到宋国又在这以后,因此也不会超过一年,不可能在那里长期居住。有人把“齐国和楚国厌恶他而攻打他”定在宋王偃四十九年,并以齐湣王和魏、楚共同攻打宋国的事情作为证据;如果这样,当时距离周赧王四年又过了二十九年,孟子就将近一百一十五岁了。

故齐楚之伐宋,必在赧王四年前之事也。但史无可考耳。盖孟子之适宋有二,其初自齐而往,当宋剔成在位,滕文公为世子之时;其后自齐由鲁而往,当滕文公既卒,宋偃称王之后。大事记载自齐之宋,自宋适滕,劝滕文公修井法,书于致,为臣于齐而归之后,而于宋剔成及鲁平公之事,皆略不书,乃独于适滕言之。且孟子当王偃时适宋,已甚老矣,岂复能为滕经理而久居其国耶?吕氏必以战国防于偃称王时载灭滕伐宋之事,而信其然,不知薛先为齐所并,封田婴,见于《史记》;滕后亦为齐所灭,见于杜氏世族谱及陆氏纂例,皆非偃事也。吕氏亦未及详考与通记世次始终,则子思、孟子生于邹鲁,克跻上夀,而皆以耄耋之年,子思犹事鲁。君孟子,再入宋国,有可异焉。盖其赋受充养,精神血气,有不偶然而任重道逺,殆有死而后已者矣。七篇出于孟子所甞自言,非其徒所能増益也。其所记列国君臣问答,皆必实有其人与其事,又非如庄、列诸子寓假姓名以立言者也。今以其书比而次之,则所厯聘诸国往之先后,居之久近,自有其据,不待强求凿索,次第昭然。其他书所载传闻舛错,一以是书正之而不敢茍予,岂好辩哉?

谭氏【贞黙】孟子编年略

一卷存贞黙自述曰:「孟子行事欲编次歳月,要在不见诸侯与见诸侯两端。或问人曰:『孟子不见诸侯,因何开卷便见梁恵王?』人无以对也。盖孟子不见诸侯,是四十以前居鲁教授弟子时事,非在齐梁间语也。礼士居本国,必君先就见,然后往见异国。君不以礼先,亦不得越境而见。故曰:『在国曰市井之臣,在野曰草莽之臣。』庶人不委质为臣,不敢见于诸侯,礼也。往役,义也;往见,不义也。皆就本国言也。此谓不见诸侯也。见诸侯自齐宣王始,四十不动心之年也。后适梁,见梁恵王。恵王寻卒,见梁襄王。去梁适宋,受宋餽,时值宋王偃。滕文公过宋,见孟子,适薛,受薛餽,时值薛孟甞君。复适齐,见齐湣王。久于齐,去齐见邹穆公之滕,复见滕文公。始归鲁,鲁平公欲往见,不果。此孟子往来齐梁间见诸侯事也。不见在隠居求志之日,见在行义达道之时。本前后两截事。曰:『迫斯可以见。』曰:『古之人未甞不欲仕也,又恶不由其道。由其道,固可往见也。』如是则见不见乃并行不悖。其不可不编年者,一史传本云孟子邹人,不云邹国人。如云子路弁人,曽子武城人,不言鲁,明乎弁、武城、邹皆鲁下邑也。孟子书云「自齐葬于鲁」,不云葬于邹,因其时邾国亦改为邹,虑混鲁邹邑名。又书中往来齐境见邹穆公时,客邾邹与然友之邹,孟子居邹异虑邹国邹邑,后人失考者或疑为一。

译因此,齐、楚攻打宋国,必定发生在周赧王四年以前,只是史书没有可以考察的依据。大概孟子到宋国有两次:第一次从齐国前往,当时宋剔成在位、滕文公还是世子;第二次仍从齐国经由鲁国前往,当时滕文公已经去世、宋偃已经称王。《大事记》记载孟子从齐国到宋国,又从宋国到滕国,劝滕文公修治井田法;这些事情写在孟子以齐国臣子的身份离去之后,却把宋剔成和鲁平公的事情全都略去,只单独记载到滕国一事。而且孟子在宋王偃时到宋国,已经非常年老了,怎么还能替滕国经营治理并长期住在那里呢?吕氏一定因为《战国策》在宋偃称王时记载了灭滕、攻宋的事情,便相信那就是事实,却不知道薛国先被齐国吞并,封给田婴,这见于《史记》;滕国后来也被齐国灭掉,这见于杜氏《世族谱》和陆氏《纂例》,都不是宋偃时的事情。吕氏也没有来得及详细考察并贯通记录世系始末,因此子思、孟子生于邹鲁,能够享有高寿,却都在年老时仍有所作为;子思还事奉鲁国国君,孟子却两次进入宋国,这确实令人惊异。大概他们所禀受的资质和所受的充养,使精神血气不同寻常;又因为所承担的责任重大、道路遥远,大概都有至死方休的意志。《孟子》七篇出自孟子自己曾经说过的话,不是他的弟子所能增益的。他所记载的各国君臣问答,其中的人物和事情都必定真实存在,并不像庄子、列子等诸子那样,借用假姓名来发表言论。现在把这些内容互相比较并加以编次,那么孟子历聘各国的先后、居留时间的长短,自然都有依据,不必勉强穿凿搜求,次序已经很清楚。其他书所记载的传闻如果有错乱,都用这部书来订正而不敢苟且取舍,难道是喜欢争辩吗?谭氏【贞默】《孟子编年略》一卷 存 贞默自述说:“想要把孟子的行事按年月编次,关键在于区分不见诸侯和见诸侯两种情况。有人问:‘孟子不见诸侯,为什么一打开书就见到梁惠王?’人们无法回答。其实,孟子不见诸侯,是四十岁以前居住在鲁国教授弟子时的事情,并不是在齐、梁之间所说的。按照礼制,士居住在本国,必须由国君先来见他,然后他才能去见别国国君。国君不先按礼来见,士也不能越过国境去拜见。所以说:‘在国内称为市井之臣,在野外称为草莽之臣。’平民没有行委质礼成为臣子的资格,不敢去见诸侯,这是礼制。前往服役,是合乎义的;前往求见,则是不合乎义的。这些话都是就本国而言的。这就是所谓不见诸侯。孟子开始见诸侯,是从齐宣王起,也就是四十岁不动心的那一年。后来前往梁国,拜见梁惠王;惠王不久去世,又拜见梁襄王。离开梁国前往宋国,接受宋国的馈赠,当时正是宋王偃在位。滕文公经过宋国,拜见孟子;孟子又到薛国,接受薛国的馈赠,当时正是薛孟尝君在位。后来再次到齐国,拜见齐湣王。在齐国住了很久,离开齐国后到邹穆公所在的滕国,又拜见滕文公。最后回到鲁国,鲁平公想前往拜见孟子,但没有成功。这就是孟子往来齐、梁之间并拜见诸侯的事情。” 不见诸侯,发生在隐居求取志向的时期;见诸侯,发生在实行义、通达道义的时期。这本来就是前后两段不同的事情。有人说:“情况迫切时就可以相见。”又说:“古代的人没有不想做官的,但又厌恶不通过正当途径去做官。只要通过正当途径,本来就可以前往拜见。”这样看来,见诸侯和不见诸侯可以同时成立,并不相互矛盾。之所以不能不编年,有以下理由:一些史传原本只说孟子是邹人,不说是邹国人。正如说子路是弁人、曾子是武城人,却不说他们是鲁人一样,这明确表明弁、武城、邹都是鲁国的下邑。《孟子》说“从齐国把母亲的灵柩运回鲁国安葬”,不说葬于邹,是因为当时邾国也改称邹,恐怕与鲁国的邹邑名称混淆。书中又有在齐国境内会见邹穆公、客居邾邹和到然友所在的邹地等记载,孟子居住在邹;后人没有考察清楚,有的便疑心这些是同一个地方。因

故葬母大事特书「自齐葬于鲁」,明鲁为父母之邦也。赵岐注误云孟子时邾改为邹,后人遂信邾邹为一。夫邾鲁在春秋世敌仇也。三桓孟孙氏居鲁不居邾,明矣。孟子为孟孙氏后,在春秋时季孟屡伐邾,安得为邾人?且邾在兖北青境,邹在兖南徐境,道里甚逺,安得云近?圣人之居如此其甚。《说文》云:「邹,孔子乡,即叔梁纥所治地,所谓鄹人之子也。」孔子所生名,故邹城去孟子所居五十里,以邑则孔孟皆邹人,以国则孔孟皆鲁人,邹鲁可合,孔孟而称不可分,孔孟而称。是以孟子去齐曰:“致为臣而归”,归鲁也。孟子对齐王称“臣爲卿也”,梁王不称臣,不为卿也。对邹穆公不称臣,而其语倨曰:“君之民曰夫民,今而后得反之视。”对滕文公尤不同,以此知其为异邦,非本国即如邹人与楚人战,一语明乎邹非本国也。乐正子语鲁平公则曰:“君奚为不见孟轲?”君前臣名也。曰“后丧逾前丧,棺椁衣衾之美専议孟子家事也”,明乎父母国之义也。孟子曰:“臧氏之子,臧氏,臧文仲后,与孟子同姬姓,各氏者也。”曰:“吾之不遇鲁侯,天也。”如孔子云:“吾舍鲁何适?”深以不遇本国之君,老而更无可遇,故曰“天也”。鲁欲使慎子为将军,欲使乐正子为政,非居鲁而何,以遂知也。孟子居邹邑,即是居鲁,明乎父母之邦也。书有二邹,为故邾、故鄹之别,千古殽讹,其不可不编年者二:所见诸侯先孟子而卒者,齐宣王、梁恵王、梁襄王、邹穆公、滕文公、鲁平公,书中俱称諡。后孟子而死者,齐湣王、宋王偃,不称諡,止称王,因书中无湣王諡,遂混齐两王为一王,两伐燕为一伐燕,幸史记列传世家互载甚明。去齐乃适梁,去梁乃适齐,久于齐,不久于梁,久于湣,不久于宣。曰“此则寡人之罪”,曰“今又弃寡人而归”,是王由足用为善也。“今又弃”云者,前后两去齐也,书史参伍自见,其不可不编年者三:滕出自周文王第十四子叔绣之后,见春秋者滕侯縠、宣公婴齐、孝侯辄、昭公元、文侯夀、成公原、悼公宁、顷公结、隠侯虞,母再传,战国有定公、文公,见孟子俱失名。古纪世本诸侯之世,滕国有考公麋、元公▯则、文公后也。或云周赧王二十九年滕为宋所灭,则去孟子卒三年误也。传记滕文公卒,再传二十一年灭于宋。春秋释例云滕国春秋后七世为齐所灭,又云滕自叔绣以下至公邱二十一世为秦所灭互异,公邱亡国,故无諡也。小国得延至秦并,丧礼井田之效,畧可见于兹矣。不得编年,则滕文公为世子,滕定公薨,越在后,而文公问事齐楚,问筑薛,问不得免,越前矣。薛在春秋时,自薛伯毂至薛恵公,凡六传,黄帝之苖裔,奚仲后也。

译此,安葬母亲这件大事特意记作“从齐国葬于鲁”,是为了说明鲁国是父母的故国。赵岐的注释误说孟子在世时邾国改称邹,后人于是相信邾、邹是同一个国家。邾国和鲁国在春秋时期本是敌国。三桓中的孟孙氏居住在鲁国,不居住在邾国,这是明白的。孟子是孟孙氏的后代,春秋时季孙氏、孟孙氏屡次攻打邾国,怎么能说孟子是邾国人?况且邾国在兖州北部的青州境内,邹在兖州南部的徐州境内,两地路程很远,怎么能说相近?” 圣人居住的地方竟然有如此严重的混淆。《说文解字》说:“邹,是孔子的乡里,也就是叔梁纥治理的地方,所谓‘鄹人之子’。”孔子出生的地方有这个名称,所以邹城距离孟子居住的地方五十里。若按邑来讲,孔子、孟子都是邹人;若按国来讲,孔子、孟子都是鲁人。邹、鲁可以合称,孔子、孟子也可以合称,不应把孔孟之称分开。因此孟子离开齐国时说“辞去臣职而归”,就是归回鲁国。孟子对齐王称“我是卿”,对梁王却不称臣,因为他不是梁国的卿。对邹穆公不称臣,而且语气傲慢地说:“您把自己的百姓称作民,如今我才得以回头以旁观者的身份看待他们。”对滕文公的态度尤其不同;由此可知滕是别国,不是本国。正如邹人与楚人交战这句话所表明的,邹并非孟子的本国。乐正子对鲁平公说:“君王为什么不去见孟轲?”在君王面前直称臣下的名字。又说“后丧超过前丧,棺椁、衣衾的华美”,这专门议论孟子家的事情,明确说明了父母之国的意义。孟子说:“臧氏的儿子。”臧氏是臧文仲的后代,与孟子同为姬姓,只是各自以氏为姓。他又说:“我没有得到鲁侯的知遇,是天意。”正如孔子所说:“我不留在鲁国,还能到哪里去呢?” 孟子深深感叹自己没有得到本国国君的知遇,年老以后更没有可以得到知遇的君主,所以说“是天意”。鲁国想让慎子担任将军,想让乐正子执政,这不是居住在鲁国又是什么?由此就更加清楚了。孟子居住在邹邑,也就是居住在鲁国,这正说明鲁国是他的父母之邦。书中有两个邹,分别是旧邾和旧鄹;千百年来名称混淆。因此不能不编年的理由有二:在孟子之前去世的诸侯,有齐宣王、梁惠王、梁襄王、邹穆公、滕文公、鲁平公,书中都称他们的谥号;在孟子之后去世的齐湣王、宋王偃,书中不称谥号,只称王。由于书中没有齐湣王的谥号,遂把齐国两个王混成一个王,把两次攻燕混成一次攻燕;幸亏《史记》的列传、世家互相记载,事情十分清楚。孟子离开齐国后才到梁国,离开梁国后又到齐国;他在齐国住得久,在梁国住得不久;在齐湣王时住得久,在齐宣王时住得不久。宣王说“这就是我的罪过”,又说“如今你又抛下我回去了”,这说明宣王曾经能够任用孟子来行善。“如今又抛下我”这句话,是说孟子前后两次离开齐国;把书和史料互相参照,事情自然显现出来。不能不编年的理由有三:滕国出自周文王第十四子叔绣之后。见于《春秋》的滕侯縠、宣公婴齐、孝侯辄、昭公元、文侯寿、成公原、悼公宁、顷公结、隐侯虞,母再传;战国时有定公、文公,见于《孟子》,但都失去了名字。古代《纪年》《世本》记载诸侯世系,滕国有考公麋、元公弘则,都是文公之后。有人说周赧王二十九年滕国被宋国灭亡,这是把时间说成距孟子去世三年,实为错误。传记说滕文公去世后,隔了两代、二十一年才被宋国灭亡。《春秋释例》说滕国在《春秋》之后又传七世被齐国灭亡;又说滕国自叔绣以下到公邱共二十一世,被秦国灭亡,两种说法互相不同。公邱亡国,所以没有谥号。一个小国能够延续到秦国兼并天下之时,丧礼、井田所产生的影响,大略可以从这里看出来。如果不能编年,就会把滕文公为世子、滕定公去世的事情排在后面;但文公向齐、楚询问政事,询问修筑薛地城池、询问不得免除徭役等事,反而应当排在前面。薛国在春秋时期,从薛伯榖到薛惠公,共传六代,是黄帝的后裔、奚仲的后代。

至战国为齐威王所灭,以封其少子田婴,婴传子田文,即孟甞君。当孟子时,滕犹《论语》之滕,薛非《论语》之薛矣。不得编年,则在薛受餽,不知其为何人。既云齐人,莫如我敬王,又云「说大人则藐之」,其言自左,更不知大人为何人矣。

译到了战国,被齐威王灭掉,齐威王把薛地封给少子田婴;田婴传给儿子田文,就是孟尝君。孟子在世时,滕还是《论语》中所说的滕,薛却已经不是《论语》中所说的薛了。如果不能编年,就不知道孟子在薛地接受馈赠时对方是什么人。既然说“齐人没有谁比我更尊敬王”,又说“游说大人时就轻视他”,前后言语自相矛盾,也就更不知道所谓“大人”究竟是谁。

孟子见梁襄王,谓「望之不似人君,就之不见可畏」。厥后魏襄之年,屡困秦楚。孟子自范之齐,望见齐王之子,谓「其居移气,养移体,王子若彼」云云,有先几叹羡之意。厥后湣王走死,法章复国为齐襄王。不得编年,则不知孟子立湣王朝,将以齐王之子为宣王子,则孟子于齐梁二王子何无故轩轾如此也。其不可不编年者四:孟子编年,悉本《史记》世家列传,参以《皇极经世》《竹书纪年》。若《通鉴》所载歳月殽讹殊甚,不足凭也。孟母三迁、断织诸事,不见《史记》《韩诗外传》所载,在《史记》前。刘向《列女传》所载尤详。征之《孟子》书,自齐葬于鲁,充虞木若以美之说,及臧仓后丧逾前丧之説,则贤母在齐归葬,与母氏罔极之思,隠跃七篇内矣。传首必称母氏,传中复述母语,非稗说也。孟子愿学孔子,诵诗读书,教授弟子,必在博学无方,强立不反之日。如公孙丑、万章之徒,悉自鲁而从游齐梁间者也。后车数十乗,从者数百人,所过必传食,所处必馆宫。齐以雪宫始,以授室终,滕以上宫馆,皆师宾之道也。其不可不编年者五:孟子为孟孙氏后,学者或疑之,愚独以为信也。《左传》昭公七年,公至自楚,孟僖子病不能相礼,及将死,属説与何忌于夫子,使事之而学礼焉。故孟懿子与南宫敬叔师事仲尼。观《孟子》书不侵及鲁三桓,一语独称孟献子百乗之家,友徳不挟,以比于小国费恵公之师,子思大国晋平公之尊,亥唐上遡尧舜,以天下友匹夫,其所以述祖徳者,不亦渊逺哉?然则孟子之为孟孙氏后,信也。编年以母氏始,以仲子季子终。孟子书中,自齐葬鲁,对王使人问疾,问公都子义内,皆着意语,略见于句字间者也。若父名激,公宜母仉氏,妻田氏,仲子名泽,杂见他书,不妄载此,其不可不编年者六也。阎氏【若璩】孟子生卒年月考》

一卷存若璩自述曰:「孔子生卒出处年月具见《史记·孔子世家》,而孟子独略,于是説者纷纭。余甞以七篇为主,参以《史记》等书,然后厯厯可考。盖生为邹人,晚始游梁,继仕齐为卿,久之归邹,又如宋,以乐正子故至鲁,终之滕。道不行,归而作书七篇。卒当在赧王之世。卒后书爲门人所叙定,故诸侯王皆加諡焉。」

吴氏【迂】孟子冢记

一卷佚

吴氏【莱】孟子弟子列传

译孟子见梁襄王时,说他“远远看去不像个国君,走近他也感觉不到威严”。后来魏襄王在位时,多次被秦、楚困扰。孟子从范地到齐国,远远看见齐王的儿子,说“居处能改变人的气质,奉养能改变人的体质,王子竟然是这个样子”,等等,已经有先见之明的感叹和羡慕之意。后来齐湣王逃走而死,法章复兴齐国,成为齐襄王。如果不能编年,就不知道孟子是在齐湣王朝中立足;若把齐王之子当作齐宣王的儿子,那么孟子对齐、梁两国的两个王子为什么会无缘无故地有如此不同的态度呢?不能不编年的理由有四:《孟子编年》完全以《史记》的世家、列传为依据,参照《皇极经世》《竹书纪年》。至于《通鉴》所记载的年月,错乱得很厉害,不足以凭信。孟母三迁、断织等事情,不见于《史记》和《韩诗外传》的记载,而成书在《史记》以前;刘向《列女传》的记载尤其详细。考察《孟子》一书,从“从齐国葬于鲁”、充虞关于木材若不够美的说法,到臧仓关于后丧超过前丧的说法,都隐约表明贤母在齐国去世、归葬故国,以及孟子对母亲无穷思念之情,已经含蓄地贯穿在七篇之中。传记开头一定称母亲,传记中又反复叙述母亲的话,可见并非稗官传说。孟子愿意学习孔子,诵读《诗》《书》,教授弟子,这些事情一定发生在他博学而无所不通、意志坚强而不回头的时期。像公孙丑、万章这一类人,都是从鲁国跟随孟子在齐、梁之间游学的。孟子出行时有几十辆车,跟随者有几百人,经过的地方必定有人供给饮食,停留的地方必定住在馆舍或宫室。齐国从雪宫开始,到授予住宅结束;滕国所提供的上宫馆舍,都是以师宾之礼相待。不能不编年的理由有五:孟子是孟孙氏的后代,有些学者对此表示怀疑,我却独自认为确实如此。《左传》昭公七年记载,鲁昭公从楚国回来,孟僖子病重,不能主持礼仪,临死时把儿子说和何忌托付给孔子,让他们侍奉孔子并学习礼仪。因此孟懿子和南宫敬叔以弟子事奉仲尼。考察《孟子》一书,他从不侵犯鲁国三桓,只说孟献子是拥有百乘的大夫之家,能够以友道待人而不倚仗权势;又把他比作小国费惠公的老师、子思比作大国晋平公所尊重的人,亥唐则上溯尧舜,把天下的平民当作朋友。他这样叙述祖先的德行,不是源远流长吗?既然如此,孟子是孟孙氏的后代,确实可信。编年从孟子的母亲开始,到仲子、季子结束。孟子书中,从“从齐国葬于鲁”、齐王派人问候病情、到询问公都子关于人性内在的问题,都是有意写下的话,只是略微显露在字句之间。至于父亲名激、公孙氏应当是母亲仉氏、妻子田氏、仲子名泽等,散见于其他书籍,不能随意收入本书,这也是不能不编年的理由之六。阎氏【若璩】《孟子生卒年月考》一卷 存 若璩自述说:“孔子出生、去世、出仕、退处的年月,都详细见于《史记·孔子世家》,唯独孟子的记载很简略,因此各家说法纷纭。我曾以《孟子》七篇为主要依据,参照《史记》等书,然后逐一考察清楚。孟子大概出生于邹地,晚年才游历梁国,后来在齐国做卿,住了很久后回到邹地,又到宋国,因为乐正子的缘故到了鲁国,最后到了滕国。他的道不被实行,回来后写成《孟子》七篇。他应当死于周赧王时期。死后,《孟子》七篇由门人整理编定,所以书中诸侯、国王都加上谥号。” 吴氏【迂】《孟子冢记》一卷 佚 吴氏【莱】《孟子弟子列传》

三卷佚莱自序曰:「太史公《孟子列传》首孟轲,继邹衍、奭、淳于髠、慎到、荀卿、墨翟、尸佼、长卢子曰,皆在孔子后。荀卿可言也。彼数子者不同道,奈何同传?将以孟子寘诸战国辨士之流乎?是又非不知孟子者也。一则曰述唐虞三代之徳,二则曰述仲尼之意。彼数子者亦有一于此乎?当战国之时,士多以游説、纵横、攻战、刑法之说行,而时君犹欲好儒自饰。吴起战士也,乃以儒服见魏武侯。武侯之子恵王与齐宣王皆卑辞厚币以聘孟子,然徒切于事功,卒以迂缓不合人,且谓其好辩而已。儒墨并称,百家杂说浑殽之矣。岂太史公狃见而溺闻若是乎?方其叙《孔子世家》,进之与十二诸侯同列。《周本纪》《十二诸侯世家》则又皆书曰「孔防卒」,尊之也,至矣。及所载多《左氏》《国语》杂事,欲以明圣人多能,圣人岂果以多能称哉?又作《七十弟子列传》,则徒分裂《论语》问荅以实之,余征《家语》《弟子解》,他悉无所征,是亦《孟子列传》类也。东汉赵岐始注《孟子》,其序曰:「孟子幼被慈母三迁之教,史不载,今犹见《故列女传》。且言孟子将去齐,母老拥楹而叹,有忧色,母乃引《诗》《易》诏之,似与充虞路问时意同。」岐又曰:「有外书四篇,文不能▯深,今犹略见。刘向《说苑》所谓「人知粪其田而不知粪其心」者,疑即性善辨中语。若他事之逸者,虽太史公不能具知,况后世乎?」盖战国以儒自名者八家,而四家最显:子游氏、子夏氏、荀氏、孟氏。孟子学出于曽子、子思,荀卿犹从而讥之曰:「世俗之沟愚瞀儒嚾嚾然,略法先王,案往旧造说,而不知其统。我则异焉,治则法后王而已矣。」至于子游、子夏亦曰:「是儒之贱者,所重必仲尼、子弓。」子弓未审何人?韩子曰:「仲尼弟子有馯臂、子弓。」《汉儒林传》:「商瞿受《易》,仲尼瞿传鲁桥疵、子庸、子庸传江东馯臂、子弓。」子弓与仲尼不同时,又行事无大卓卓,不足以配孔子。邢昺《论语》疏引王弼说:「逸民朱张,字子弓。」然弼说又不见有他据。也要之,孔子甞称冉雍可使南面,且在徳行之科。雍字仲弓,盖与子弓同是一人。如季路又称子路然也。将荀卿之学,实出于子弓之门人,故尊其师之所自出,与圣人同列,亦已浸滛于异端矣。于是孟子之没者久,所谓沟愚瞀儒,正指万章、公孙丑之徒也。荀卿在战国号称大儒,犹同门异户者如此,又况邹衍、奭、淳于髠、墨翟以下诸子,违离怪诞者甚矣,何可与同传哉?荀卿既死,李斯用事,孟子之徒党尽矣。悲夫!予故本太史公《孟子列传》,删去诸子,且益以髙弟子万章、公孙丑之徒,凡十有九人云。宋濓曰:「先生谓孟子乃亚圣之大才,司马迁不当使与邹衍、淳于髠、慎到、荀卿、墨翟、尸佼、长卢同传,因删去诸子,益以万章、公孙丑之徒,作《孟子弟子列传》。」顾炎武曰:「赵岐注《孟子》,以季孙子、叔二人为孟子弟子,又曰:『告子名不害,兼治儒墨之道者,甞学于孟子,而不能纯彻性命之理。』又曰:『髙子齐人也,学于孟子,乡道而未明,去而学他术。』又曰:『盆成括甞欲学于孟子,问道未达而去。』宋徽宗政和五年,封告子不害东阿伯,髙子泗水伯,盆成括莱阳伯,季孙丰城伯,子叔承阳伯,皆以孟子弟子故也。」《史记·索隠》曰:「孟子有万章、公明髙等,并轲之门人。」《广韵》又云:「离娄,孟子门人,不知其何所本。」元吴莱着《孟子弟子列传》,惜乎今不传也。按宋政和五年太常寺言,兖州邹学孟子庙,诏以乐正子配享,公孙丑以下从祀。定其封爵,内季孙赠丰城伯,子叔赠承阳伯。凡配享一人,从祀一十七人。而渊颖吴氏《孟子弟子列传》序称一十九人,盖益以滕更也。

经义考卷二百三十六

<史部,目录类,经籍之属,经义考>

  钦定四库全书

  经义考卷二百三十七

  翰林院检讨朱彞尊撰

  尔雅【一】

  尔雅

汉志三卷二十篇【今本十九篇】

译三卷 佚 莱在自序中说:“太史公《孟子列传》开头写孟轲,接着写邹衍、奭、淳于髠、慎到、荀卿、墨翟、尸佼、长卢子,说这些人都在孔子之后。荀卿还可以说得通。那几个人所走的道路各不相同,为什么要合在一篇传记里?难道是要把孟子列入战国游说之士一类吗?这又不是不了解孟子的人所能说出的话。一方面说孟子继述唐尧、虞舜、夏商周三代的德政,另一方面又说他继述仲尼的思想。那几个人中,难道也有一个具备这些吗?战国时期,士人多以游说、纵横、攻战、刑法等学说行世,而当时的国君还想喜好儒术来装饰自己。吴起是善于用兵的将领,却穿着儒服去见魏武侯。魏武侯的儿子魏惠王和齐宣王,都降低辞色、用厚重的礼物聘请孟子;然而他们只是急切追求事功,最终认为孟子迂阔迟缓,不合时宜,又只说他喜欢辩论而已。儒家、墨家并称,百家杂说也混杂在一起了。难道太史公竟因习见而沉溺于所闻,到了这种地步吗?当他叙述《孔子世家》时,把孔子列在十二诸侯之中。《周本纪》和《十二诸侯世家》又都记载说‘孔防卒’,这是对孔子的尊崇,已经到了极点。至于其中所记载的许多事情,杂取《左氏》《国语》等书,是想说明圣人有多种才能;圣人难道果真是以才能多而著称的吗?” “他又作《七十弟子列传》,只是把《论语》中的问答分割开来凑成传记;我所考察的《孔子家语》《弟子解》,其他方面都没有依据,这也和《孟子列传》一类。东汉赵岐开始为《孟子》作注,他的序说:‘孟子幼年受到慈母三次迁居的教诲,史书没有记载,如今还可以在《古列女传》中看到。又说孟子将要离开齐国时,母亲年老,倚着堂柱叹息,面带忧色;母亲于是引用《诗》《易》教导他,这似乎与充虞在路上问孟子时的意思相同。’赵岐又说:‘另有《孟子外书》四篇,文字不能说宏大深刻,如今还略能见到。刘向《说苑》所谓‘人们知道给田地施肥,却不知道给自己的心施肥’,我怀疑就是《性善》辨中的话。至于其他散佚的事,即使太史公也不能全部知道,何况后世呢?’大概战国时代以儒者自称的有八家,其中四家最为显著:子游氏、子夏氏、荀氏、孟氏。孟子的学说出自曾子、子思,荀卿还反过来讥讽他们说:‘世俗那些愚昧糊涂、喧嚣不休的儒生,只是粗略取法先王,依据往昔旧事创立说法,却不知道其中的纲统。我则不同,治理国家只取法后王罢了。’至于子游、子夏,也说:‘这是儒者中卑下的一派,他们所尊重的必定是仲尼、子弓。’ “子弓究竟是什么人,无法考定。韩愈说:‘仲尼的弟子有馯臂、子弓。’《汉儒林传》说:‘商瞿接受《易》,仲尼由商瞿传给鲁人桥疵、子庸,子庸传给江东的馯臂、子弓。’子弓与仲尼并非同时代的人,事迹又没有什么特别显著之处,不足以与孔子相配。邢昺《论语》疏引王弼的话说:‘逸民朱张,字子弓。’然而王弼的说法又看不出有其他依据。总之,孔子曾称赞冉雍可以面南而王,而且把他列在德行一科。冉雍字仲弓,大概和子弓是同一个人,就像季路又称子路一样。荀卿的学说实际上出自子弓的门人,所以尊崇自己老师的学术源流,把它与圣人并列,也已经渐渐浸染了异端思想。这样看来,孟子去世已经很久了;所谓‘愚昧糊涂的儒生’,正是指万章、公孙丑这些人。荀卿在战国时号称大儒,尚且像这样与同门分立门户,更何况邹衍、奭、淳于髠、墨翟以下诸子,他们背离正道、荒诞怪异得多,怎么可以和孟子合在一篇传记中呢?荀卿死后,李斯掌权,孟子的门徒党羽也全都消失了。可悲啊!所以我依据太史公《孟子列传》,删去那些诸子,并增补孟子的高足万章、公孙丑等人,共十九人。” 宋濂说:“先生认为孟子是仅次于圣人的杰出人才,司马迁不应当让他与邹衍、淳于髠、慎到、荀卿、墨翟、尸佼、长卢合传,于是删去那些诸子,增补万章、公孙丑等人,撰成《孟子弟子列传》。”顾炎武说:“赵岐注《孟子》,把季孙子、叔二人作为孟子的弟子,又说:‘告子名不害,是兼治儒墨之道的人,曾经向孟子学习,但不能纯粹通晓性命之理。’又说:‘高子是齐国人,向孟子学习,已经趋向正道却还没有明白,后来离开孟子去学习其他学术。’又说:‘盆成括曾想向孟子学习,问道而没有通达,便离去了。’宋徽宗政和五年,封告子不害为东阿伯,高子为泗水伯,盆成括为莱阳伯,季孙为丰城伯,子叔为承阳伯,都是因为他们是孟子的弟子。《史记·索隐》说:‘孟子有万章、公明高等人,都是孟轲的门人。’《广韵》又说:‘离娄是孟子的门人,不知道这个说法依据什么。’元代吴莱著有《孟子弟子列传》,可惜如今已经失传了。” 考察宋代政和五年,太常寺上奏说,兖州邹县学宫的孟子庙中,诏令以乐正子配享,公孙丑以下从祀。确定封爵时,季孙内赠为丰城伯,子叔赠为承阳伯。配享的共一人,从祀的共十七人。但渊颖吴氏《孟子弟子列传》的序说共有十九人,大概是又增加了滕更。《经义考》卷二百三十六 【史部,目录类,经籍之属,《经义考》】钦定《四库全书》《经义考》卷二百三十七 翰林院检讨朱彝尊撰 《尔雅》【一】《尔雅》《汉书·艺文志》著录为三卷二十篇【今本十九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