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经义考二百八十二

经义考卷二百九十六

史藏 · 目录 · 已译 · 第 1167–1174 段

马睎孟曰:「天生蒸民,莫不有其善性,循而逹之者,教也。所以为教者,六经而已。」程子曰:「圣人六经皆不得已而作。」又曰:「圣人之道,传诸经,学者必以经为本。」又曰:「治经,实学也。」又曰:「古之学者,皆有传授。如圣人作经,本欲明道,今人若不先明义理,不可治经,盖不得传授之意云尔。」又曰:「经所以载道也,器所以适用也。学经而不知道,治器而不适用,奚益哉?」又曰:「看书,各有门庭。诗、易、春秋不可逐句看,尚书、论语可以逐句看。」张子曰:「圣人文章无定体,诗、书、易、礼、春秋,只随义理如此而言。」又曰:「学者信书,且须信《论语》《孟子》。诗、书无舛杂,礼虽杂出诸儒,亦无害义。如《中庸》《大学》出于圣门,均无可疑者。」司马光曰:取士之道,当以经术为先,辞采为后。立《周易》《尚书》《诗》《周礼》《仪礼》《礼记》《春秋》《孝经》《论语》为九经,令天下学官依注疏讲説。学士博观诸家,自择短长,各存所见。《春秋》止用《左氏传》,其《公羊》《谷梁》陆淳等説,并为诸家。又曰:近歳公卿大夫务为髙竒之説,流及新进后生,口传耳剽。读《易》未识卦爻,已谓十翼非孔子之言;读礼未知篇数,已谓《周官》为战国之书;读诗未尽《周南》《召南》,已谓毛郑为章句之学;读《春秋》未知十二公,已谓三传可束之髙阁。循守注疏者谓之腐儒,穿凿臆説者谓之精义。且性者,子贡之所不及;命者,孔子之所罕言。今人发口秉笔,先论性命,乃至流荡忘返,入于老庄,以此欺惑考官,猎取名利,非国家教人之正术也。又曰:诵诸经,读注疏,以求圣人之道,宜取其合人情物理,目前可用者而从之。又曰:经犹的也,一人射之,不若众人射之,其中者多也。卲子曰:昊天之尽物,圣人之尽民,皆有四府焉。昊天之四府者,春夏秋冬之谓也,隂阳升降于其间矣。圣人之四府者,《易》《诗》《书》《春秋》之谓也,礼乐污隆于其间矣。昊天以时授人,圣人以经法天。又曰:皇帝王霸者,《易》之体也;虞夏商周者,《书》之体也;文武周召者,《诗》之体也;秦晋齐楚者,《春秋》之体也。意言象数者,《易》之用也;仁义礼智者,《书》之用也;性情形体者,《诗》之用也;圣贤才术者,《春秋》之用也。又曰:孔子赞《易》,自羲轩而下;序《书》,自尧舜而下;删《诗》,自文武而下;修《春秋》,自桓文而下。自羲轩而下,祖三皇也;自尧舜而下,宗五帝也;自文武而下,子三王也;自桓文而下,孙五霸也。又曰:仲尼修经,周平王之时,书终于晋文侯,《诗》列于王国风,春秋始于鲁隐公,易尽于未济卦。又曰:圣人六经,浑然无迹,如天道焉。又曰:学以人事为大,今之经典,古之人事也。又曰:易始于三皇,书始于二帝,诗始于三王,春秋始于五霸。苏轼曰:「孔子圣人,其学必始于观书。当是时,惟周之柱下史聃为多书。韩宣子适鲁,然后见《易》象与鲁《春秋》。季札聘于上国,然后得闻《诗》之风、雅、颂。而楚独有左史倚相能读三坟、五典、八索、九丘。士之生于是时,得见六经者盖无几,其学可谓难矣。而皆习于礼乐,源于道徳非后世君子所及。自秦汉以来,作者益众,纸与字画日趋于▯便,而书益多。世莫不有学,者益以苟▯何哉?」苏辙曰:「六经之道,惟其近于人情,是以乆传而不废。而世之迂学,乃皆曲为之説,虽其义之不至于此者,必强牵合以为如此,故其论委曲而莫通也。」邹浩曰:「圣人之道,备在六经,千门万户,何从而入?大略在中庸一篇,其要在谨独而已。」张耒曰:「六经之文,莫竒于易,莫▯于春秋。」李廌曰:天地之情,隂阳之理,吉凶之变,失得之故,备在乎易。一国之事,系诸侯之本;天下之事,形四方之风。美盛徳,告成功,皆在于诗。尊王正法,谨始善终,详天地之灾祥,着君臣之美恶,无尚于春秋。尧舜禹汤文武成康之世,典谟训诰誓命之文,百王之心迹,治乱之大略,无尚于书。欲以正六职,以治六官,必也学夫周礼。欲正其威仪,详于辞令,必也学夫仪礼。晁説之曰:五采具而作绘,五藏完而成人。学者于五经,可舍一哉?又曰:典籍之存,诂训之传,皆汉儒之力。汉儒于学者,何负而例贬之与?又曰:学者当以论语孟子为本。论语孟子既治,则六经可不治而明矣。又曰:圣人之意,具载于经,天地万物之理,管于是矣。后世复有圣人,尚不能加毫发为轻重,况他人乎?譬如日月光明,莫知其终始,寜辨其新故?

译马睎孟说:“上天生养众民,没有谁不具有善良的本性,能够顺着本性而通达它的,就是教化。用来施行教化的,不过是六经罢了。” 程子说:“圣人的六经,都是不得已才作成的。”又说:“圣人的道,传载在经书中,学习的人一定要以经书为根本。”又说:“研究经书,才是真实的学问。”又说:“古代求学的人,都有传授。圣人作经,本来是想阐明道理;如今的人如果不先明白义理,就不能研究经书,这是因为没有得到传授经书的本意罢了。”又说:“经是用来承载道的,器物是用来适应实际使用的。学习经书却不知道道理,制作器物却不能实际使用,这有什么益处呢?”又说:“读书各有不同的门径。《诗》《易》《春秋》不能逐句阅读,《尚书》《论语》可以逐句阅读。” 张子说:“圣人的文章没有固定的体式,《诗》《书》《易》《礼》《春秋》,只是随着义理如此表达罢了。”又说:“学习的人相信经书,姑且必须相信《论语》《孟子》。《诗》《书》没有错杂,礼虽然出自诸位儒者,也不妨害义理。至于《中庸》《大学》出于圣人门下,都是没有什么可疑的。” 司马光说:选取士人的办法,应当把经术放在前面,把文辞才华放在后面。确定《周易》《尚书》《诗》《周礼》《仪礼》《礼记》《春秋》《孝经》《论语》为九经,命令天下的学官依据注疏讲解。学士广泛阅读各家学说,自行选择其长处和短处,各自保留自己的见解。《春秋》只采用《左氏传》,至于《公羊》《谷梁》以及陆淳等人的说法,一并列为诸家。又说:近年以来,公卿大夫专门追求高奇的说法,流传到新进的后生那里,只是口头传说、耳朵听取。读《易》还没有认识卦爻,已经说《十翼》不是孔子的话;读礼还不知道篇数,已经说《周官》是战国时代的书;读《诗》还没有读完《周南》《召南》,已经说毛、郑只是章句之学;读《春秋》还不知道十二公,已经说三传可以束之高阁。遵守注疏的人被称为腐儒,穿凿附会、凭空臆说的人却被称为精义。而且,人的本性,是子贡所不能达到的;天命,是孔子很少谈论的。如今的人一开口、一下笔,就先谈论性命,以至于流荡而忘记返回,陷入老庄之学;用这些来欺骗迷惑考官,猎取名声利禄,并不是国家教导人的正当方法。又说:诵读各部经书,阅读注疏,以求取圣人的道理,应当选取那些符合人情和事理、眼前可以实行的内容而遵从它。又说:经就像靶子一样,一个人射它,不如许多人射它,射中的人会更多。邵子说:上天穷尽万物,圣人穷尽万民,都各有四座府库。上天的四座府库,就是春夏秋冬,阴阳在其中升降。圣人的四座府库,就是《易》《诗》《书》《春秋》,礼乐在其中兴盛或衰落。上天按照时令把事物授予人,圣人依据经书效法天道。又说:皇帝、王、霸,是《易》的体;虞、夏、商、周,是《书》的体;文王、武王、周公、召公,是《诗》的体;秦、晋、齐、楚,是《春秋》的体。意、言、象、数,是《易》的用;仁、义、礼、智,是《书》的用;性、情、形、体,是《诗》的用;圣贤、才术,是《春秋》的用。又说:孔子赞述《易》,从伏羲、神农以下说起;编次《书》,从尧、舜以下说起;删定《诗》,从文王、武王以下说起;修订《春秋》,从齐桓公、晋文公以下说起。从伏羲、神农以下,是以三皇为祖;从尧、舜以下,是以五帝为宗;从文王、武王以下,是以三王为后代;从齐桓公、晋文公以下,是以五霸为后代。又说:孔仲尼修订经书,在周平王时期,《尚书》终于晋文侯,《诗》排列 在王国风中,《春秋》始于鲁隐公,《易》终于未济卦。又说:圣人的六经,浑然一体而不露痕迹,就像天道一样。又说:学习以人事为大,如今的经典,就是古代的人事。又说:《易》始于三皇,《书》始于二帝,《诗》始于三王,《春秋》始于五霸。苏轼说:“孔子是圣人,他的学问一定从读书开始。当时,只有周朝的柱下史老聃藏书较多。韩宣子到了鲁国,后来才见到《易》的卦象和鲁国的《春秋》。季札出聘到中原诸国,后来才得以听到《诗》的风、雅、颂。而楚国独有左史倚相能够读《三坟》《五典》《八索》《九丘》。士人生在那个时代,能够见到六经的人大概没有几个,他们的学习可以说很难了;但他们都学习礼乐,根源在道德上,这不是后世的君子所能比得上的。自秦、汉以来,著述的人越来越多,纸张和字形日益趋于▯便,而书籍也越来越多。世上没有不学习的人,为什么反而越来越苟▯呢?” 苏辙说:“六经的道理,只是因为接近人情,所以能够长久流传而不废弃。可是世上的迂腐学者,却都曲折地为它作解释,即使其中的意义并不是这样,也一定强行牵合成这样,所以他们的论说曲折而不通达。” 邹浩说:“圣人的道理,完备地存在于六经之中,千门万户,从哪里进入?大略都在《中庸》一篇里,它的要旨只在于谨慎地对待独处之时罢了。” 张耒说:“六经的文章,没有比《易》更奇特的,没有比《春秋》更▯的。” 李廌说:天地的情状、阴阳的道理、吉凶的变化、得失的缘故,都完备地存在于《易》中。一国的事情,联系着诸侯的根本;天下的事情,显现为四方的风俗。赞美盛大的德行,告知成功的事业,都在《诗》中。尊崇王室、端正法则,慎重开始、妥善结束,详细说明天地的灾祥,彰显君臣的善恶,没有比《春秋》更高明的。尧、舜、禹、汤、文、武、成、康时代的典、谟、训、诰、誓、命等文章,历代帝王的心志和事迹,治乱的大略,没有比《书》更高明的。想要端正六职、治理六官,就必须学习《周礼》;想要端正威仪、详明辞令,就必须学习《仪礼》。晁说之说:五种色彩齐备才成为绘画,五脏完整才成为人。学习的人对于五经,哪一部可以舍弃呢?又说:典籍能够保存下来,古训能够流传,都是汉代儒者的功劳。汉代儒者对求学的人有什么亏欠,为什么一概贬低他们呢?又说:学习的人应当以《论语》《孟子》为根本。《论语》《孟子》已经研究,那么六经即使不专门研究,也可以明白了。又说:圣人的心意,都完整地载于经书;天地万物的道理,都统摄在其中。后世即使再有圣人,也不能增加或减少它一丝一毫,何况其他人呢?譬如日月的光明,没有人知道它的终始,难道还要辨别它是新的还是旧的吗?”

彼一己之所谓新也,乃六经之所故有也,尚何矜哉?李潜曰:吾徒学圣人,当用意看易、诗、书、春秋、论语、孟子、孝经而已。中心既有所主,则防看诸书,方圆轻重之来,必为规矩权衡所正矣。田腴曰:「李君行説,圣人之言易晓,看传解则愈惑矣。读书须是不要看别人传解,此不然,须是先看古人解説,但不当有所执,择其善者从之。若都不看,不知用多少工夫,方可到先儒见处也。」陈瓘曰:「五经之文,乆而愈新。」又曰:「凡欲解经,必先返诸其身,而安措之天下,而可行,然后为之説焉。纵未能尽圣人之心,亦庶几矣。若不如是,虽辞辨通畅,亦未免凿也。」陆佃曰:「古之学者,先明诗,而书次之;书已明,而礼乐次之;礼乐已明,而春秋次之;春秋已明,而易次之。故五变而春秋可举,九变而易可言也。」周谞曰:「诗者,人之所以兴,故先之。既兴矣,则事之所以辨,故书次之。事既辨矣,则和之所以成,故乐次之。既成矣,则极乎天道之髙明,故易次之。既极矣,则必遵乎人道之中庸,故礼次之。而必终于春秋者,以救乱反正为余事也。」又曰:「六经,先王经世之迹在焉,是亦足用矣。」又曰:「六经之义,验之于心而然,施之行事而顺,然后为得;验之于心而不然,施之行事而不顺,则非所谓经义。今之治经者,为无用之文,徼幸科第而已,果何益哉?」苏籀曰:「昔仲尼于诗、书、易、礼、乐、春秋,惟举要发端,不详其言。非不能详也,以为详之则隘,故略之,使仁智者自求而得。」崔鶠曰:「冯澥之言,云士无异论,太学之盛也。此奸言也。昔王安石斥除异已名臣,如韩琦、司马光軰,既以异论逐,而其所着三经,士子宗之者得官,不用者黜逐,则天下靡然无一人敢可否矣。陵夷至于大乱,则无异论之祸也。」陈过庭曰:「五经义防,诸家因而异见,所不能免也。以所是者为正,所否者即为邪,此乃一偏之大失也。」吕本中曰:「学问当以《孝经》《论语》《中庸》《大学》《孟子》为本,熟味详究,然后通求之《诗》《书》《易》《春秋》,必有得也。既自做得主张,则诸子百家、长处皆为吾用矣。」杨时曰:「六经,先圣所以明天道、正人伦、致治之成法也。其文自尧舜歴夏周之季,兴衰治乱、成败之迹,救敝通变、因时损益之理,皆焕然可考。网罗天地之大文理,象器幽明之故,死生终始之变,莫不详喻曲譬,较然如数一二。」尹焞曰:「读书者当观圣人所以作经之意,与圣人所以用心,与圣人所以至圣人,而吾之所以未至者。句句而求之,昼诵而味之,中夜而思之,平其心,易其气,阙其疑,则圣人之意见矣。」林疑独曰:「六经者,各有所道,同归于治而已。六经判,而百家各是其所是,道术所以不明也。」程俱曰:「汉兴,诸儒以经义専门教授,故学者必有师承,源流派别,皆可推考。东汉、二晋以迄有唐,余风犹有存者。」叶梦得曰:「六经诸史与诸子之善者,通三千余卷。以二十年计之,日读一卷,亦可以再周,其余一读足矣。惟六经不可一日去手。」郑樵曰:「易虽一书,而有十六种学;有传学,有注学,有章句学,有图学,有数学,有谶纬学。诗虽一书,而有十二种学;有训诂学,有传学,有注学,有图学,有谱学,有名物学。班固有言:『自武帝立五经博士,开弟子员,设科射防,劝以官禄。讫于元始,百有余年,传业者寖盛,枝叶繁滋。一经説至百余万言,大师众至千余人。盖利禄之路然也。』三百篇之诗,尽在声歌;自置诗博士以来,学者不闻一篇之诗。六十四卦之易,该于象数;自置易博士以来,学者不见一卦之易。儒家之▯,至此而极。」胡寅曰:「易、诗、书、春秋,全经也。先贤以之配皇帝王霸,言世之变,道之用,不出乎是矣。论语、孟子,圣贤之防言,诸经之管辖也。孝经非曽子所为,葢其门人识所闻而成之,故整比章指,又未免有浅近者,不可以经名也。礼记多出于孔子弟子,然必去吕不韦之月令及汉儒之王制,仍博集名儒,择冠婚防祭燕乡相见之经与曲礼,以类相从,然后可以为一书。若大学、中庸,则孟子之伦也,不可附之礼篇。至于学记、乐记、闲居、燕居、缁衣、表记、格言甚多,非经解、儒行之比,当以为大学、中庸之次也。礼运、礼器、玉藻、郊特牲之类,又其次也。若周官,则决不出于周公,不当立博士,使学者传习,姑置之足矣。」范浚曰:「士生叔世,去圣人数千百歳,虽不复见圣人之仪形,而即遗经所传,以求所不传之妙,尚可以见圣人之心也。」林光朝曰:「文王演周易,而为卜筮之书;箕子作洪范,流而为灾异五行之説。圣人之经,何其不幸也!」王质曰:「文章根本,在六经。」

译那些人自己所说的所谓新见解,其实是六经早已有的东西,还有什么值得自夸的呢?李潜说:我们这些人学习圣人,只应当用心阅读《易》《诗》《书》《春秋》《论语》《孟子》《孝经》罢了。内心既然有了主宰,那么防止阅读其他书时,各种方圆、轻重的说法到来,必定会被规矩和权衡校正。田腴说:“李君行说,圣人的话容易明白;看传注解释,反而更加迷惑。读书必须不要看别人的传注解释——这也不对。应当先看古人的解释,只是不应有所拘执,选择其中好的来遵从。如果全都不看,不知道要费多少工夫,才可以达到前代儒者的见解。” 陈瓘说:“五经的文章,年代越久反而越显得新。”又说:“凡是想解释经书,必须先返求于自身,确认能够安置于天下并且可以实行,然后才为它作解释。即使不能完全达到圣人的心意,也差不多了。如果不是这样,即使文辞雄辩流畅,也不免是穿凿附会。” 陆佃说:“古代求学的人,先明白《诗》,其次是《书》;《书》已经明白,接着是礼乐;礼乐已经明白,接着是《春秋》;《春秋》已经明白,接着是《易》。所以经历五次变化,就可以谈《春秋》;经历九次变化,就可以谈《易》。” 周谞说:“《诗》是人受到感发的原因,所以把它放在前面。既然受到感发,就要辨明事情,所以其次是《书》。事情既已辨明,就要形成和谐,所以其次是《乐》。和谐既已形成,就要达到天道的高明,所以其次是《易》。达到极致以后,就必须遵循人道的中庸,所以其次是《礼》。而一定以《春秋》结束,是因为救治乱世、恢复正道,是它最后所要做的事。”又说:“六经中保存着先王治理天下的事迹,这已经足以取用了。”又说:“六经的义理,要在内心验证而觉得正确,施行于事情而顺利,然后才算得到;在内心验证而不正确,施行于事情而不顺利,就不是所谓的经义。如今研究经书的人,写作无用的文章,只是侥幸求取科举功名罢了,这究竟有什么益处呢?” 苏籀说:“从前仲尼对于《诗》《书》《易》《礼》《乐》《春秋》,只是举出纲要、启发端绪,不详尽说明其中的话。不是不能详尽说明,而是认为说得过于详尽就会局促,所以只略加说明,使仁者、智者自己探求而得到。” 崔鶠说:“冯澥说‘士人没有不同的意见’,这是太学兴盛的表现。这是奸邪的说法。从前王安石斥退、废除与自己意见不同的名臣,如韩琦、司马光等;既然因意见不同而被逐出,而士子尊奉他所著的三经者就可以做官,不采用的就被贬黜驱逐,于是天下人纷纷如此,没有一个人敢于表示赞成或反对。积渐下来终于造成大乱,这就是没有不同意见所带来的祸患。” 陈过庭说:“五经的义理,各家因此产生不同见解,这是无法避免的。把自己认为正确的当作正道,把自己认为不正确的就当作邪说,这是偏执一端的大错误。”吕本中说:“学问应当以《孝经》《论语》《中庸》《大学》《孟子》为根本,熟读并详细研究,然后再广泛探求《诗》《书》《易》《春秋》,一定会有所收获。自己既然形成了主见,那么诸子百家的长处都可以为我所用。” 杨时说:“六经,是先圣用来阐明天道、端正人伦、达到治理成效的成法。它的文字从尧、舜一直到夏、周末年,兴衰治乱、成败的事迹,救治弊病、通达变化、因时制宜而有所损益的道理,都明白地可以考察。它网罗天地宏大的文理、形象器物和幽明的缘故、死生终始的变化,没有不详细说明、曲折譬喻的,明白得就像数一数二一样。” 尹焞说:“读书的人应当考察圣人为什么作经、圣人怎样用心、圣人怎样达到圣人的境界,以及我为什么还没有达到。要逐句寻求,白天诵读并体会,半夜思考,平静自己的心情,平和自己的意气,对疑惑之处暂且存而不论,这样就可以见到圣人的意见了。” 林疑独说:“六经各有自己的所说,归根到底都只是为了治理罢了。六经彼此分裂,百家各自认为自己的说法正确,道术因此不能明白。” 程俱说:“汉朝兴起以后,诸位儒者以经义为专门学问来教授,所以求学的人一定有师承,学术的源流和派别都可以推究考察。东汉、两晋直到唐代,这种遗风仍有保存。” 叶梦得说:“六经、各部史书以及诸子中优秀的著作,共有三千多卷。按二十年计算,每天读一卷,也可以读完两遍,其余的读一遍就够了。只有六经不能有一天离手。” 郑樵说:“《易》虽然只是一部书,却有十六种学问:有传学、注学、章句学、图学、数学、谶纬学。《诗》虽然只是一部书,却有十二种学问:有训诂学、传学、注学、图学、谱学、名物学。班固说:‘自从汉武帝设置五经博士,开设弟子名额,设置考试科目,诱导他们以官职俸禄求学。到元始年间为止,已有一百多年,传授经业的人逐渐增多,枝叶繁茂。一部经的解说达到一百多万字,大师多到一千多人。这大概是因为利禄之路造成的。’《诗》的三百篇,全都在歌唱声乐之中;自从设置《诗》博士以来,学者反而听不到一篇真正的诗。《易》的六十四卦,都包含在卦象和数理中;自从设置《易》博士以来,学者反而看不到一卦真正的《易》。儒家学术的弊病,到这里达到了极点。” 胡寅说:“《易》《诗》《书》《春秋》,是完整的经书。先贤用它们配合皇帝、王、霸,说明世道的变化和道的作用,都没有超出这些。 《论语》《孟子》是圣贤的微言,是诸经的纲领。 《孝经》不是曾子所作,大概是他的门人记录所听闻而编成的,所以整理比次章旨,但仍不免有浅近之处,不能称为经。 《礼记》多出于孔子弟子之手,但一定要删去吕不韦的《月令》和汉儒的《王制》,仍广泛搜集名儒的著作,选择有关冠礼、婚礼、丧祭、宴飨、乡饮、相见的经文以及《曲礼》,按类别编排相从,然后才可以成为一部书。至于《大学》《中庸》,则属于孟子一类的著作,不可以附在《礼》篇中。至于《学记》《乐记》《闲居》《燕居》《缁衣》《表记》以及很多格言,不是《经解》《儒行》这一类,应当排在《大学》《中庸》之后。《礼运》《礼器》《玉藻》《郊特牲》这一类,又应排在其后。至于《周官》,则决定不是周公所作,不应设置博士让学者传习,姑且放置不论就够了。” 范浚说:“士人生在后世,距离圣人已有几千几百年,虽然不能再见到圣人的仪容形貌,但就着遗留下来经书所传的内容,去探求那些没有直接传下来的精妙之处,仍然可以见到圣人的内心。” 林光朝说:“文王推演《周易》,使它成为卜筮之书;箕子作《洪范》,流传下来却成为灾异、五行的学说。圣人的经书,为什么这样不幸啊!”王质说:“文章的根本,在于六经。”

郑耕老曰:「立身以力学为先,力学以读书为本。今取六经及《论语》《孟子》《孝经》,以字计之:《毛诗》三万九千二百二十四字,《尚书》二万五千七百字,《周礼》四万五千八百六字,《礼记》九万九千二十字,《周易》二万四千二百七字,《春秋左氏传》一十九万六千八百四十五字,《论语》一万二千七百字,《孟子》三万四千六百八十五字,《孝经》一千九百三字。大小九经合四十八万四千九十五字。且以中才为率,若日诵三百字,不过四年半可毕;或以天资稍钝,减中材之半,日诵一百五十字,亦止九年可毕。苟能熟读而温习之,使入耳着心,乆不忘失,全在日积之功耳。里谚曰:『积丝成寸,积寸成尺,寸尺不已,遂成文匹。』此语虽小,可以喻大。后生其勉之!」喻樗曰:「六经数十万言,只十个字能尽其义。要之,不出乎君臣、父子、夫妇、长幼、朋友而已。」洪迈曰:「晋、唐至今,诸儒训释六经,否则自立佳名,葢各以百数。其书曰传,曰解,曰章句而已。若战国迨汉,则其名简雅。一曰故,故者,通其指义也。书有夏侯解,故诗有鲁故,后故,韩故也。毛诗故训传,颜师古谓流俗改故训传为诂字,失真耳。小学有杜林《仓颉故》二曰防,谓释其防指,如《春秋》有左氏防,铎氏防,张氏防,虞卿防传。三曰通,如洼丹《易通论》,名为洼君通;班固《白虎通》,应劭《风俗通》,唐刘知几《史通》,韩滉《春秋通》。凡此诸书,惟《白虎通》《风俗通》仅存耳。又如郑康成作《毛诗笺》,申明传义,他书无用此字者。《论语》之学,但曰鲁论、齐论、张侯论,后来皆不然也。」陆游曰:「唐及国初,学者不敢议孔安国、郑康成,况圣人乎?自庆厯后,诸儒发明经防,非前人所及。然排系辞,毁周礼,疑孟子,讥书之▯征、顾命,黜诗之序,不难于议经,况传注乎?」胡铨曰:「诗书礼乐易春秋,盖尧舜禹汤文武周公孔子数圣人之心法在焉。观于易,则由多识以畜其徳;观于礼,则由强识以敦其行;观于论语,则由黙识以进乎道,亦识其大者而已。」王炎曰:「士志学,必志乎道。六经载道之器也。圣人诏天下与后世者甚厚也。故志乎道者,其学自经始。」杨万里曰:「有六经,则有异説。」刘歆厯法引《武成》咸刘商王之句,郑氏《诗》注引《伊训》「载孚在亳」之辞,荀爽《易》解于《干》为木果之后,复有为龙、为直之言。桓寛《盐铁论》引其「故察察」之语,以为出于《春秋》。按《书》《易》《春秋》初无是也。盖诸儒各出臆见,以其私説簧鼓世俗之观听,而圣人之六经化为诸儒之六经矣。汪应辰曰:「六经典籍,政事之本也。」吕祖谦曰:「汉儒经学,大抵専门,旁通者少。通诗礼者,后苍也;通诗书者,徐敖、夏侯始昌也;通书春秋者,胡常也;通礼春秋者,孟卿也;通诗春秋者,申公、江公也;通易诗者,韩婴也;通三传者,尹更始也;五经悉通者,王吉、夏侯始昌也。至郑康成,通集诸家之长。」又曰:「汉经学兴废,不以理之是非,而以时之好恶。」朱子曰:「古之圣人作为六经,以教后世。易以通幽明之故,书以纪政事之实,诗以导性情之正,春秋以示法戒之严,礼以正行,乐以和心。其于义理之精防,古今之得失,所以该贯发挥,究竟穷极,可谓盛矣。而緫其书不过数十卷,葢其简易精约,又如此。」又曰:「世之解经者有三:一儒者之经,一文人之经,东坡陈少南軰是也,一禅者之经,张子韶軰是也。」又曰:「诸家説有异同,如甲説如此,且挦扯住甲,穷尽其辞;乙説如此,且挦扯住乙,穷尽其辞。两家之説既尽,又参考而穷究之,必有一真是者出矣。」又曰:「读书必先读大学,以定其规模;次读论语,以立其根本;次读孟子,以观其发越;次读中庸,以求古人之防妙处。」又曰:「看讲解不可专狥他説,不求是非,便道前贤言语皆的当。」又曰:「治经者必因先儒已成之説而推之。借曰未必尽是,亦当究其所以得失之故,而后可以反求诸心而正其谬。此汉之诸儒所以专门名家,各守师説而不敢轻有变焉者也。但其守之太拘,而不能精思明辨,以求其是,则为病耳。」又曰:「圣人作经,以诏后世,将使学者诵其文,思其义,有以知其事理之当然,见道义之全体,而身力行之,以入圣贤之域也。其言虽约,而天下之故,幽明巨细,靡不该焉。欲求道以入徳者,舍此为无所用其心矣。」又曰:「易书诗礼乐春秋,孔孟氏之籍,本末相须,人言相发,皆不可以一日而废焉者也。」李方子曰:「昔者,易更三古,而混于八索;诗书烦乱,礼乐防亡,而莫克正也。夫子从而赞之,定之,删之,正之,又作《春秋》。六经始备,以为万世道徳之宗主。」

译郑耕老说:“立身应当把努力学习放在首位,努力学习应当以读书为根本。现在取六经以及《论语》《孟子》《孝经》来计算字数:《毛诗》三万九千二百二十四字,《尚书》二万五千七百字,《周礼》四万五千八百六字,《礼记》九万九千二十字,《周易》二万四千二百七字,《春秋左氏传》一十九万六千八百四十五字,《论语》一万二千七百字,《孟子》三万四千六百八十五字,《孝经》一千九百三字。大小九经合计四十八万四千九十五字。姑且以中等资质的人为标准,如果每天诵读三百字,不过四年半就可以读完;即使天资稍微迟钝,减去中等资质的一半,每天诵读一百五十字,也只需九年便可读完。假如能够熟读并温习,使它们进入耳中、留在心里,长久不忘,全靠每天积累的功夫罢了。乡里的谚语说:‘积丝成寸,积寸成尺,寸尺不停,最终就成为一匹布。’这句话虽然说的是小事,却可以用来说明大道理。后生们应当努力啊!” 喻樗说:“六经有几十万字,只用十个字就能概括它的意义。总的说来,不过是君臣、父子、夫妇、长幼、朋友罢了。” 洪迈说:“从晋、唐到现在,诸位儒者给六经作训释,否则就另自创立美好的名目,大概各有几百种。他们的书不过称作‘传’、‘解’、‘章句’罢了。战国直到汉代,则名称简洁典雅。第一种叫‘故’,所谓故,就是通达经书的旨意。例如《尚书》有夏侯解故,《诗》有《鲁故》《后故》《韩故》。《毛诗故训传》中,颜师古说,流俗把‘故训传’改成‘诂’字,失去了原来的真实含义。小学方面有杜林的《仓颉故》。第二种叫‘说’,是解释其旨意,如《春秋》有《左氏说》《铎氏说》《张氏说》《虞卿说传》。第三种叫‘通》,如洼丹的《易通论》,名为《洼君通》;班固的《白虎通》;应劭的《风俗通》;唐代刘知几的《史通》;韩滉的《春秋通》。这些书中,只有《白虎通》《风俗通》还保存着。又如郑康成作《毛诗笺》,申明传文的意义,其他书没有使用这个字的。《论语》的学说,只称作《鲁论》《齐论》《张侯论》,后来便不再这样称了。”}], 陆游说:“唐代以及国初,学者尚且不敢议论孔安国、郑康成,何况圣人呢?自庆历以后,诸位儒者阐明经书的精微义理,已不是前人所能比的。然而他们排斥《系辞》,诋毁《周礼》,怀疑《孟子》,讥议《尚书》的《胤征》《顾命》,黜弃《诗经》的序文;既然不难议论经书,何况传注呢?” 胡铨说:“《诗》《书》《礼》《乐》《易》《春秋》,大概包含着尧、舜、禹、汤、文、武、周公、孔子数位圣人的心法。研读《易》,就是通过广泛认识事物来蓄养德性;研读《礼》,就是通过勉力学习来敦厚德行;研读《论语》,就是通过默默体认来进于道,也只是认识其中重要的道理罢了。” 王炎说:“士人立志求学,必定要立志求道。《六经》是承载道的器具。圣人告诫天下和后世,意义十分深厚。所以立志求道的人,学习自然从经书开始。”杨万里说:“有了《六经》,便有了不同的说法。”刘歆推算历法时,引用《武成》中“咸刘商王”的句子;郑氏注《诗》时,引用《伊训》中“载孚在亳”的话;荀爽解释《易》的《乾》卦为木果之后,又有“为龙”“为直”的说法。桓宽《盐铁论》引用“故察察”的话,认为它出自《春秋》。考察《书》《易》《春秋》,起初都没有这些话。大概诸位儒者各自凭臆想提出见解,用自己的说法惑乱世俗的视听,于是圣人的《六经》变成了诸位儒者的《六经》。汪应辰说:“《六经》是政事的根本。” 吕祖谦说:“汉代儒者的经学,大多专治一门,能够旁通其他经书的很少。通晓《诗》《礼》的,是后苍;通晓《诗》《书》的,是徐敖、夏侯始昌;通晓《书》《春秋》的,是胡常;通晓《礼》《春秋》的,是孟卿;通晓《诗》《春秋》的,是申公、江公;通晓《易》《诗》的,是韩婴;通晓三传的,是尹更始;五经全都通晓的,是王吉、夏侯始昌。到了郑康成,才汇通并集中了各家的长处。”又说:“汉代经学的兴盛和衰落,不在于义理的是非,而在于当时的好恶。” 朱子说:“古代圣人创作《六经》,用来教导后世。《易》用来通晓幽明变化的道理,《书》用来记载政事的事实,《诗》用来引导正当的性情,《春秋》用来显示法度和鉴戒的严肃,《礼》用来端正行为,《乐》用来调和内心。至于义理的精微,古今的得失,以及其中的包罗贯通、阐发发挥和推究穷尽,可以说是盛大完备了。然而把这些内容总括起来,书也不过数十卷,大概它的简易精约,也正是如此。”又说:“世上解释经书的有三种:一种是儒者的经书;一种是文人的经书,苏东坡、陈少南一类就是这样;一种是禅者的经书,张子韶一类就是这样。”又说:“各家学说有同有异。甲说是这样,就应当抓住甲说,把它的言辞追究到底;乙说是这样,也应当抓住乙说,把它的言辞追究到底。两家的说法都研究完后,再互相参考、深入考察,必定会有一个真正正确的说法出现。”又说:“读书一定要先读《大学》,以确定规模;其次读《论语》,以树立根本;其次读《孟子》,以观察其发扬;其次读《中庸》,以探求古人的精微奥妙之处。”又说:“阅读讲解不可专门顺从他人的说法,不辨求是非,便说前贤的话全都恰当。”又说:“研究经书,必须依据先儒已经形成的说法,再加以推究。” 即使说先儒的说法未必全都正确,也应当考察它为什么正确、为什么错误,然后才能反过来从自己的内心求证,以纠正其中的谬误。这就是汉代诸儒专治一门、以一家成名,各自恪守老师的说法而不敢轻易改变的原因。只是他们守得过于拘泥,不能精心思考、明辨是非,以求得正确答案,这才是弊病。”又说:“圣人作经,是要告诫后世,使学者诵读经文、思考经义,从而知道事理的当然,认识道义的整体,并亲身努力实行,以进入圣贤的境界。经文虽然简约,但天下的各种事理,无论幽明、大小,没有不包括在其中的。想求得道而进入德的境界,舍弃这些经书便没有地方可以用心了。”又说:“《易》《书》《诗》《礼》《乐》《春秋》,以及孔子、孟子的著作,首尾相互补充,彼此相互发明,都是一天也不能废弃的。” 李方子说:“从前,《易》经历上古、中古、下古三代的变化,又混杂在《八索》之中;《诗》《书》繁杂错乱,《礼》《乐》几近亡失,没有人能够加以整理订正。孔子于是对它们加以赞述、审定、删削、订正,又创作《春秋》。《六经》从此完备,成为万世道德的宗主。”

陈淳曰:「读四子书,毋过求,毋巧凿,毋旁搜,毋曲引。惟平心以玩其指归,而切已以察其实用而已。果能于是融防贯通,由是而稽诸经,与凡读天下之书,论天下之事,轻重长短,截然一定,自不复有锱铢分寸之或紊矣。」刘爚曰:治道原于士风,士风本于学术。周衰,孔子取先王之大经大法,与其徒诵而传之,杂见于六经。千载之后,学者习焉,故以事父则孝,以事君则忠。又曰:帝王之学,当本之《大学》,探之中庸,参之《论语》《孟子》,然后质之《诗》《书》,玩之《周易》,证之《春秋》,稽之《周官》,求之《仪礼》,博之《礼记》。于修身治天下之道,犹指掌矣。周孚曰:圣人之经,其以为名,皆因旧而不改易之为易,书之为书,诗之为诗。圣人未出,其名固已如是。至于《春秋》,则犹三经也。晋谓之乘,楚谓之梼杌,鲁谓之《春秋》。错举四时以为之名,圣人何加损焉?陈骙曰:六经之道,既曰同归,六经之文,容无异体。故《易》文似《诗》,《诗》文似《书》,《书》文似《礼》。中孚九二曰:「鸣鹤在隂,其子和之。我有好爵,吾与尔縻之。」使入《诗》《雅》,孰别爻辞?抑二章曰:「其在于今,兴迷乱于政,颠覆厥徳,荒湛于酒。女虽湛乐,从弗念厥绍,罔敷求先王,克共明刑。」使入《书》诰,孰别雅语?顾命牖闲,南向,敷重篾席,黼纯,华玉仍几;覀序东向,敷重底席,缀纯文贝仍几;东序覀向,敷重丰席,画纯雕玉仍几;西夹南向,敷重笋席,▯纷纯漆仍几。使入《周官司》几筵,孰别命语?又曰:经传之文,有相类者,非故出于蹈袭,实理之所在,不约而同也。髙似孙曰:「书纪事,诗考俗,春秋以明道,礼乐以稽政,易之作,极圣人之蕴奥,而天下无遗思矣。」又曰:「汉人以通五经为重,其曰『五经无防』,许叔重;许慎也,『五经纵横』,周宣光;周举也,『五经纷纶』,井大春;井丹也,『五经兴复』,鲁叔陆;鲁丕也。」真徳秀曰:六经于五常之道无不包者,班固乃以五常分属于六艺,是乐有仁而无义,诗有义而无仁也。又曰:古者君臣上下共由六经之道,上之所以为教者,此也。下之所以为学者,此也。又曰:古之学者,学一经,必有一经之用。其视后世通经之士,徒习章句训义,而无益于性情心术者,何如哉?魏了翁曰:「自图书出于河洛,天地之秘始露。迨八卦画,九畴叙,六经作,而天地之文备矣。」应镛曰:乐正崇四术以训士,则先王之诗、书、礼、乐,其设教固已乆。易虽用于卜筮,而精防之理,非初学所可语;春秋虽本于纪载,而防书亦非民庶所得尽窥。故易、象、春秋,韩宣子适鲁,始得见之,则诸国之教未必尽备。六者葢自夫子删定、赞系、笔削之余,而后传习始广,经术流行。戴栩曰:「诗壊于卫宏之序,春秋误于公羊之传,易由于三圣,系爻彖象之互入,书失于孔壁序传,简编之相乱,周礼特周公大约之书,当时有未必尽行者。」洪咨防曰:「易者,文之太极也;诗书礼乐春秋论语,文之两仪也。」方镕曰:「家庭日用,起无非六经之道。」包恢曰:「理备于经,经明则理明矣。」方岳曰六经四十三万字罗璧曰:「六经皆根人事而作。《周易》着吉凶悔吝之理,《春秋》録是非善恶之迹,《毛诗》载政教美刺之分,《尚书》陈唐虞三代之治,《礼记》威仪之详备,《周礼》制度之纎悉,《论语》立身行已之大防,《孟子》发明王道之极致,无有空言者。」林駉曰:圣人六经与天地并。汉自中世以来,上以表章自任,下以授受名家。朝廷之上,非经不能立事;搢绅之间,非经不敢建议。贾捐之请勿击珠厓,王商则曰:「经义何以处?」龚胜之奏,王嘉、公孙禄则曰:「君议一无所据。」一时君臣相与从事于经学,亦善矣。董仲舒曰:「元年谨始之意,勉时君之初政。」隽不疑以蒯聩出奔之事,辨一时之疑狱,以此立论,岂不为圣经之幸?若夫「来归自镐,我行永乆」,《诗》虽有是言,而无关于邉功也,乃援之以颂陈汤之功,何泥也?「乃眷西顾,此维与宅」,《诗》虽有是语,初无关于郊祀也,乃取以定南北郊,何凿也?甚者欲附奸臣,则援「不语怪力乱神」之言【张禹传】欲行▯酤,则援「有酒酤我」之文;欲夺民利,则援《周礼》五均之法【王莽传】假托以文奸,援引以济私,是先王学术反为祸天下之具也。又曰:圣经不幸于后世者三:曰议经,曰僭经,曰叛经。夫以圣人之经,天地鬼神不能易,而易之者诸儒也。孔子不敢议「夏五郭公」之疑,游夏髙弟不敢一辞之措。庄周异端之流,犹知尊圣人之教。君子以是知议经、僭经、叛经者之罪矣。

译陈淳说:“读四子书,不要过分深求,不要巧加穿凿,不要旁搜博引,不要曲意牵引。只须平心静气地体会它的旨趣,并切实联系自身来考察它的实际功用罢了。如果果真能够由此融会精微、贯通义理,再用它来考察各经,以及阅读天下的书、讨论天下的事,那么事物的轻重长短就会截然确定,自然不会再有丝毫差错和紊乱。” 刘爚说:治理之道源于士人的风气,士人的风气根本在于学术。周代衰落后,孔子取来先王的重要经典和法则,和他的门徒一起诵读、传授,分别杂见于《六经》之中。千年以后,学者学习这些道理,所以用来侍奉父亲便是孝,用来侍奉君主便是忠。又说:帝王的学问,应当以《大学》为根本,在《中庸》中探求,参考《论语》《孟子》,然后考察《诗》《书》,玩味《周易》,验证《春秋》,考核《周官》,探求《仪礼》,广泛学习《礼记》。对于修身和治理天下的道理,就如同指掌一般清楚了。周孚说:圣人的经书,它们的名称都沿袭旧称而没有改变;《易》仍叫《易》,《书》仍叫《书》,《诗》仍叫《诗》。圣人出现以前,它们的名称本来就是这样。至于《春秋》,也和三经一样。晋国称它为《乘》,楚国称它为《梼杌》,鲁国称它为《春秋》。它只是错举春夏秋冬四时作为书名,圣人对它有什么增加或删削呢?” 陈骙说:六经的道理既然同归一处,六经的文字也可能没有不同的体制。所以《易》的文字像《诗》,《诗》的文字像《书》,《书》的文字像《礼》。《中孚》九二说:“鹤在幽暗处鸣叫,它的幼鹤应和它。我有美好的爵位,愿与你共同享有。”假如把这段话放进《诗经·雅》,谁能分辨出它是爻辞呢?《伊训》第二章说:“如今政事兴起迷乱,颠覆他的德行,沉湎于酒。你虽然沉溺于享乐,却从不思念继承先王的事业,也不广泛寻求先王的法度,不能共同遵守明白的刑法。”假如把它放进《尚书》的诰辞中,谁能分辨出它是《雅》的文辞呢?《顾命》记载:窗户之间面向南,铺设重叠的篾席,席边用黼纹镶饰,摆着华美玉饰的几;西序面向东,铺设重叠的底席,席边用彩色贝饰镶饰,摆着仍用的几;东序面向西,铺设重叠的丰席,席边用彩色纹饰镶饰,摆着雕玉的几;西夹面向南,铺设重叠的笋席,席边用黑色丝带镶饰并涂漆,摆着仍用的几。假如把这些话放进《周官·司几筵》,谁能分辨出它们是《顾命》的命令之辞呢?又说:经书和传书的文字有相类似的地方,并不是故意相互摹仿,而是因为道理本来如此,不约而同罢了。” 高似孙说:“《尚书》记载事迹,《诗经》考察风俗,《春秋》用来阐明道理,《礼》《乐》用来考核政事,《易》的创作,穷尽了圣人的深奥蕴藏,天下便没有遗留下来的思虑了。”又说:“汉人把通晓五经看得很重要。他们说‘五经无防’的是许叔重,即许慎;说‘五经纵横’的是周宣光,即周举;说‘五经纷纶’的是井大春,即井丹;说‘五经兴复’的是鲁叔陆,即鲁丕。” 真德秀说:《六经》没有不包摄五常之道的,班固却把五常分别归属于六艺,这样一来,《乐》有仁却没有义,《诗》有义却没有仁。又说:古代君臣上下共同遵循《六经》的道路,上位者用来施教的就是这个,下位者用来学习的也是这个。又说:古代的学者学习一部经书,必定有一部经书的实际用途。他们与后世那些通晓经书却只学习章句训诂、对性情心术没有益处的人相比,究竟怎么样呢?魏了翁说:“自从《河图》《洛书》出现在河洛,天地的奥秘才开始显露。等到八卦画成、《九畴》次序确定、《六经》创作之后,天地的文理才完备了。” 应镛说:《乐正》以四术教导士人,那么先王用《诗》《书》《礼》《乐》设置教化,本来已经很久了。《易》虽然用于卜筮,但其中精微的道理,不是初学者可以谈论的;《春秋》虽然本来用于记载史事,但其中的微言大义,也不是普通百姓能够完全窥见的。所以《易》《象》《春秋》,直到韩宣子到鲁国,才开始得以看见;这样看来,各国的教化未必都完备。大概自孔子删定《六经》、赞述《系辞》、笔削《春秋》以后,经学的传习才开始广泛流布。” 戴栩说:“《诗》被卫宏的序文败坏,《春秋》被《公羊传》误解,《易》由于三圣以及《系》《爻》《彖》《象》彼此混入而受到影响,《书》由于孔壁所出本子的序和传、简编彼此错乱而失真,《周礼》特别是周公大略性的著作,其中有些内容在当时未必都实行。”洪咨夔说:“《易》是文章的太极;《诗》《书》《礼》《乐》《春秋》《论语》,是文章的两仪。” 方镕说:“家庭日常生活中的一切事情,没有不是《六经》的道理。” 包恢说:“道理完备地存在于经书之中,经书明白了,道理也就明白了。” 方岳说:《六经》共有四十三万字。罗璧说:“《六经》都是依据人事而创作的。《周易》阐明吉、凶、悔、吝的道理,《春秋》记录是非善恶的事迹,《毛诗》记载政教以及美刺的分别,《尚书》陈述唐、虞、三代的治理,《礼记》详尽说明威仪,《周礼》细密记载制度,《论语》确立立身行己的大原则,《孟子》阐发王道的最高境界,没有一句是空泛的话。” 林駉说:圣人的《六经》与天地并存。汉代自中期以来,上面以表彰经学为己任,下面以传授经学、凭经学成名。朝廷之上,不依据经书就不能处理政事;士大夫之间,不依据经书就不敢提出建议。贾捐之请求不要攻打珠厓,王商便说:“经义应当怎样处理这件事?”龚胜上奏后,王嘉、公孙禄便说:“你的议论一点依据也没有。”当时君臣共同从事经学,也算是很好了。董仲舒说:“《春秋》元年慎重开始的意义,是勉励当时君主慎重对待初年的政事。”隽不疑借蒯聩出奔的事情,辨析当时的一桩疑难案件,以此立论,难道不是圣经的幸运吗?至于“来归自镐,我行永久”,《诗经》虽然有这句话,却与边疆功业无关,竟拿来歌颂陈汤的功劳,为什么这样拘泥呢?“乃眷西顾,此维与宅”,《诗经》虽然有这句话,起初却与郊祀无关,竟拿来确定南郊、北郊,为什么这样穿凿呢?更有甚者,想要附会奸臣,就引用“不语怪力乱神”的话【《张禹传》】;想要实行酒类专卖,就引用“有酒酤我”的文字;想要夺取百姓的利益,就引用《周礼》的五均之法【《王莽传》】,借经书的名义来文饰奸邪,援引经文来满足私欲,这就是先王的学术反而成为祸害天下的工具了。” 又说:圣经在后世不幸有三种遭遇:一是议论经书,二是僭越经书,三是背叛经书。圣人的经书,即使天地鬼神也不能改变,然而改变它的却是诸位儒者。孔子对于“夏五郭公”的疑问尚且不敢妄加议论,子游、子夏这样的高等弟子也不敢增添一句话。庄周一类的异端人物,尚且知道尊崇圣人的教诲。君子由此便知道议经、僭经、叛经者的罪过了。”

王应麟曰:「记之经解,指诗、书、礼、乐、易、春秋之教,未始正六经之名。庄子天运篇始述老子之言曰:『六经,先王之陈迹』,实昉乎此。太史公滑稽传以礼、乐、诗、书、易、春秋为六艺,而班史因之。又以五学配五常,而《论语》《孝经》并纪于六艺略中。自时厥后,或曰五经,或曰六经,或曰七经。至唐贞观中,谷那律淹贯羣书,禇遂良称为九经,库九经之名又昉乎此。其后明经取士,以礼记、春秋左传为大经,诗、周礼仪、礼为中经,易、尚书、春秋公谷为小经,所谓九经也。国朝方以三传合为一,又舍仪礼,而以易、诗、书、周礼、礼记、春秋为六经,又以孟子升经,《论语》《孝经》为三小经,今所谓九经也。」又曰:「汉世经先出者,不如后出盛传于后世,费氏易、古文尚书、毛诗、小戴礼、左氏春秋是也。」又曰:「自汉儒至于庆厯间,谈经者守训故而不凿,七经小传出而稍尚新竒矣。至三经义行,视汉儒之学如土梗。古之讲经者,执卷而口説,未甞有讲义也。元丰间,陆农师在经筵,始进讲义。自时厥后,上而经筵,下而学校,皆为支离曼衍之辞,説者徒以资口耳,听者不复相问,难道愈防而习愈薄矣。」又曰:「六经即圣人之心,随其所用,皆切至理。」叶时曰:六经更秦火而不全者多矣。书亡四十三篇,周雅亡六篇,周礼六官缺一。河间献王求《考工记》,以足其书。嗟夫!书亡而张霸伪书作,诗亡而束晳补诗作,适资识者捧腹尔。曽是《考工记》而可补礼经乎?方回曰:近世以老注《易》,以六典传《尚书》,以三礼笺《诗》,以《司马法》释《周礼》,以灾异谶纬説《春秋》,以郑卫淫声制乐,真学者之大不幸也。张卿弼曰:「圣贤之学,载在六经,明于日月。汉魏以来,诸儒或以谶纬为奥,或以老庄为髙使异端百家之説与六经参错于天地之间,千有余年。自濓洛诸公之出,辞而辟之,廓如也。」蒋岩曰:道之大原出于天。天有是道,而不能言,故托诸圣人。言之《易》《书》《诗》《礼》《乐》《春秋》,此圣人之言,而天地之道也。非《易》无以立天地之心,非《书》无以纪帝王之迹。《诗》以导风俗之美,《春秋》以严王覇之辨,《礼》以节民,《乐》以和人。用是训天下万世,一日不可废,岂无用之空言哉?又曰:以《通书》读《易》,可以防太极;以《经世书》观《洪范》,可以建皇极。《中庸》之慎独,可以位天地、育万物;《大学》之致知,可以齐家、治国、平天下。《论语》一书,无非言仁;《孟子》七篇,无非道性善。马端临曰:「秦燔经籍,而独存医药卜筮种树之书,学者抱恨终古。然以今考之,《易》与《春秋》二经本末具存;《诗》亡其六篇,或以为笙诗,元无其辞,是《诗》亦未甞亡也。《礼》本无成书,《戴记》杂出,汉儒所编,《仪礼》十七篇及《六典》最晚出,《六典》仅亡冬官,然其书纯驳相半,其存亡未足为经之疵也。独虞、夏、商、周之书亡其四十六篇尔。然则嬴秦所燔,除书之外,俱未尝亡也。若医药卜筮种树之书,当时虽未甞废锢,而并无一卷流传至今者,以此见圣经贤传终古不朽,而小道异端虽存必亡,初不以世主之好恶为之兴废也。」王柏曰:「六经虽同一道,而各有体;犹四时均一气,而各有用。」陈普曰:「五经四书,无一句一字无义理。」又曰:「五经传注,岂可无视其是与非?足矣,岂宜一切屏之?」曹淇曰:「圣经贤传,无非示天下后世以当行之道。食之必用五谷,衣之必用桑麻,所以开悟后学者,无以易此。」六经奥论曰:六经厄秦,残编断简,口授壁藏,遗文仅见,是以礼籍无传,曲台撰述,乐书沦没,河间采献,科斗古文,遭难不传。《泰誓》伪书,公行射防,李氏五篇,幸存于世。考工有记,强足《周官》;易托卜筮,爻系俱全。説卦一篇,曷传?女子诗因歌颂,篇次无缺。由庚六义,岂得无辞?解经比事,体制不同;笔録口传,烦省亦异。道之与貌,制而为仪,委曲三千,古人所重。或东都而论定,或晋室而书显,或至于唐,而后篇第字义始得其伦理。甚矣,厄于秦之易,而出于汉之难也。又曰:唐贞观中,孔颖逹奉诏撰《五经正义》,与马嘉运等参议。于《礼记》毛诗》取郑;于《尚书》取孔传,于《易》取王弼,于《左氏》取杜预。自《正义》作,而诸家之学始废。独疑《周礼》《仪礼》非周公书,不为义疏。

译王应麟说:“《礼记》的《经解》指出《诗》《书》《礼》《乐》《易》《春秋》的教化,却没有正式确定‘六经’这个名称。《庄子·天运篇》开始记述老子的话说:‘六经,是先王留下的陈迹。’这个说法实际上由此开始。太史公《滑稽列传》把《礼》《乐》《诗》《书》《易》《春秋》称为六艺,班固的《汉书》沿用了它。又把五种学术配属于五常,并将《论语》《孝经》一并记在《六艺略》中。从此以后,有时称为五经,有时称为六经,有时称为七经。到了唐贞观年间,谷那律博通群书,褚遂良称他为九经博士,‘九经’这个名称大概也由此开始。后来以明经取士,把《礼记》《春秋左传》列为大经,把《诗》《周礼》《仪礼》列为中经,把《易》《尚书》《春秋公羊传》《春秋谷梁传》列为小经,这就是所谓九经。本朝才把三传合为一部,又舍弃《仪礼》,而以《易》《诗》《书》《周礼》《礼记》《春秋》为六经,又把《孟子》提升为经,《论语》《孝经》作为三小经,这就是现在所谓的九经。”又说:“汉代经书,先出现的反而不如后来出现而在后世广泛流传的。费氏《易》、古文《尚书》、《毛诗》、小戴《礼记》、左氏《春秋》就是这样。” 又说:“从汉代儒者直到庆历年间,谈论经书的人都遵守训诂旧说而不穿凿;《七经小传》出现后,才渐渐崇尚新奇。到了《三经义》施行,把汉代儒者的学问看得如同土木偶人。古代讲经的人,手拿经卷口头讲说,从来没有所谓讲义。元丰年间,陆农师在经筵任职,才开始进呈讲义。从那以后,上至经筵,下至学校,全都写作支离蔓衍的言辞,讲说的人只是把它用来满足口头耳目的需要,听的人也不再相互质问,距离道越来越远,学习也越来越浅薄了。”又说:“《六经》就是圣人的心,随着所用之处不同,都切合至理。” 叶时说:《六经》经历秦火而不完整的地方很多。《尚书》亡失四十三篇,《周雅》亡失六篇,《周礼》六官缺少一官。河间献王寻求《考工记》,用来补足这部书。唉!《尚书》亡失后,张霸的伪书出现;《诗经》亡失后,束晳补作的诗出现,这只不过正好供有识之士捧腹大笑罢了。难道《考工记》真的可以补足《礼经》吗?方回说:近世用老子的注解解释《易》,用《六典》传释《尚书》,用《三礼》笺释《诗》,用《司马法》解释《周礼》,用灾异谶纬解释《春秋》,用郑、卫的淫声制定《乐》,这真是求学者的大不幸。” 张卿弼说:“圣贤的学问,载于《六经》之中,光明如日月。汉、魏以来,诸位儒者有的把谶纬当作深奥之学,有的把老庄当作高明之学,使异端和诸子百家的学说与《六经》混杂在天地之间,延续了一千多年。自濂洛诸公出现,排斥并驳斥这些说法,天地之间才变得廓然明白。” 蒋岩说:道的根本源头出自天。天具有这种道,却不能说话,所以把它寄托给圣人。圣人在《易》《书》《诗》《礼》《乐》《春秋》中说出这些道理,这既是圣人的言语,也是天地的道。没有《易》,就无法确立天地的心;没有《书》,就无法记载帝王的事迹。《诗》用来引导美好的风俗,《春秋》用来严格区分王道与霸道,《礼》用来节制百姓,《乐》用来调和人心。用这些来训导天下万世,一天也不能废弃,难道是没有用处的空话吗?又说:用《通书》来读《易》,可以探明太极;用《经世书》来观察《洪范》,可以建立皇极。《中庸》的慎独,可以使天地各得其位、万物得到养育;《大学》的致知,可以齐家、治国、平天下。《论语》一书,无非是在讲仁;《孟子》七篇,无非是在说明性善。” 马端临说:“秦朝焚烧经籍,却唯独保存医药、卜筮、种树一类的书,学者对此终古抱恨。然而按照今天考察的情况,《易》和《春秋》两部经书的本末都保存着;《诗经》亡失的六篇,有人认为是笙诗,本来就没有辞句,所以《诗经》也未曾亡失。《礼》本来没有一部完整的书,《戴记》是杂出各处、由汉儒编成的;《仪礼》十七篇以及《六典》都是后来才出现的,《六典》只亡失冬官,而且这些书纯正与驳杂各占一半,它们的存亡还不足以成为经书的缺陷。只有虞、夏、商、周的《尚书》亡失了四十六篇罢了。这样看来,秦始皇所焚烧的,除了《尚书》以外,其余经书都不曾亡失。至于医药、卜筮、种树一类的书,当时虽然不曾被废止禁绝,却没有一卷流传到今天;由此可见,圣人的经书和贤人的传记终古不朽,而小道异端的书即使保存也终究会亡,并不一开始就随着当世君主的好恶而兴废。” 王柏说:“《六经》虽然共同归于一个道理,但各自有不同的体制;就像四时共同承受一种元气,却各有各的作用。” 陈普说:“五经、四书,没有一句、一个字不包含义理。”又说:“五经的传注,难道可以不问它的是非吗?足以取用的就取用,难道应当一概排斥吗?”曹淇说:“圣经贤传,无非是向天下和后世显示应当实行的道理。吃东西必定要用五谷,穿衣必定要用桑麻;用来启发后学,没有什么可以替代这些。” 《六经奥论》说:六经遭秦朝劫难,残缺的篇章和断散的简册,有的靠口头传授,有的藏在墙壁中,遗留下来的文字仅能见到一些。因此,礼学典籍没有流传下来,曲台的撰述也已失传;乐书沉没无闻,河间王刘德搜集进献的古书,科斗形古文,也因遭逢灾难而没有流传。《泰誓》是伪书,公开流行的《射》与《防》篇,以及李氏所传五篇,幸而保存于世。《考工记》有文字记载,勉强足以补充《周官》;《易》托于卜筮,卦爻及其系辞都完整无缺。《说卦》只有一篇,怎么会传下来呢?女子之诗因歌唱颂咏而流传,篇次没有缺失。《由庚》属于六义,难道会没有文辞吗?解释经书并以事例相互比证,各书的体制本来就不同;笔录和口传,详略也各不一样。道与外在形貌,通过制度制成礼仪;繁复曲折的三千条礼仪,是古人所重视的。有的在东都时议定,有的在晋室时著成显明,有的直到唐代以后,篇章次序和文字意义才开始得到梳理。秦朝所造成的灾难竟如此容易发生,而汉代使它重新出现却如此艰难啊!又说:唐贞观年间,孔颖达奉诏撰写《五经正义》,与马嘉运等人共同讨论。讲《礼记》和《毛诗》采用郑玄的说法;讲《尚书》采用孔安国传;讲《易》采用王弼说;讲《左氏》采用杜预注。自从《正义》写成,各家的学说便开始废弃了。只是怀疑《周礼》《仪礼》不是周公所作,所以没有为它们撰写义疏。

其后永徽中,贾公彦始作《仪礼》《周礼》义疏。本朝真宗,又诏邢昺挍定《周礼》《仪礼》《公羊》《谷梁》正义。于是九经之义疏始备。仁宗朝,欧阳文忠公上言曰:「自唐太宗诏名儒定九经《正义》,迩年以来着为定论,不本《正义》者为异説。然所载既博,所择不精,多引谶纬之説,以相杂乱,异乎《正义》之名。臣欲乞特赐诏诸臣儒学官,悉取九经之疏,删去谶纬之文,使经义纯一,无所驳杂。其用功至多,为益最大。使欧阳删定《正义》,必有大可观者。惜乎其不果行也。」李世弼曰:「道防而有六经,六经防而有子史。子史之是非,取证于六经;六经之折衷,必本诸道。国家所以稽古重道者,以六经载道,所以重科举也。后世所以重科举者,以维持六经,能传帝王之道也。」党懐英曰:「六艺者,夫子所以传唐虞三代之道,众流之所从出,而儒为之源也。」郝经曰:「昊天之四府,春夏秋冬之谓也。圣人之四经,易、诗、书、春秋之谓也。昊天以时授人,圣人以经法天,是则四经也。谓之五何哉?其一则礼乐也。夫论性者言四端而不及信,序五行者,土配旺于木、火、水、金,故易、诗、书、春秋之间,礼乐为之经纬,虽五而为四也。」又曰:「尽天下之情者,诗也;尽天下之辞者,书也;尽天下之政者,春秋也;易也者,尽天下之心者也。」又曰:「六经一理尔,自师异,传人异,学各穷其所信,而遂至于不一。彼以为是,而此以为非;彼以为非,而此复以为是。师弟异而父子不同,诞妄者入于谶纬,冯借者入于叛逆,刻深者入于刑名。噫!甚矣!」刘因曰:「治六经,必自诗始。古之人,十三诵诗,葢诗吟咏性情,感发心志,中和之音在焉。人之不明,血气蔽之尔。诗能导性情而开血气,使幼而常闻歌诵之声,长而不失刺美之意,虽有血气,焉得而蔽也?诗而后书,书所谓圣人之情见乎辞者也。即辞以求情,情可得矣。血气既开,性情既得,大本立矣。本立则可徴夫用,用莫大于礼。三代之礼废矣,见于今者,汉儒所集之礼记,周公所着之周礼也。二书既治,非春秋无以断也。春秋以天道王法断天下之事业也。春秋既治,则圣人之用见。本诸诗以求其情,本诸书以求其辞,本诸礼以求其节,本诸春秋以求其断。然后以诗书礼为学之体,春秋为学之用【阙】一贯本末具举,天下之理穷,理穷则性尽矣。穷理尽性以至于命,而后学夫易。易也者,圣人所以成终而成始也。学者于是用心焉。是故诗书礼乐不明,不可以学春秋。五经不明,不可以学易。又曰:「世人往往以语孟为问学之始,而不知语孟,圣贤之成终者。所谓博学而详説之,将以反説约也。圣贤以是为终,学者以是为始,未説圣贤之详,遽説圣贤之约,不亦背驰乎?」呉澂曰:「先王教士以诗、书、礼、乐为四术。若易者,卜筮之繇辞;春秋者,侯国之史记尔。自夫子赞易、修春秋之后,学者始以易、春秋合先王教士之四术而为六经。」又曰:「通天地人曰儒,一物不知,一事不能,耻也。洞观时变,不可无经;广求名理,不可无诸子;游戏词林,不可无诸集;旁通多识,不可无纪録。而其要,在圣人之经。圣人之经,非如史、子、文集、杂记、杂録之供渉猎而已,必饮而醉其醇,食而饱其胾,斯可矣。」赵孟頫曰:「六经之为文,一经之中,一章不可少一字,一句不可阙。葢其谨严如此,故立千万年为世之经也。学文者当以六经为师,舍六经无师矣。」陈栎曰:「明理,然后能作文;讲学,然后能明理。于何下手?不出乎读六经四书而已。」张▯曰:「学者读四书,以朱子章句集注为本。次读仪礼、诗,朱氏传书,蔡氏传易,先朱子啓防本义,以逹程传;春秋胡氏传,张氏集注。」邓文原曰:经籍之弗坠,繄汉儒是頼。又曰:六经之书,先圣王之道在焉。故六经在天地,亘万古而无敝;有兴衰理乱之不常者,人也,而非书也。富珠哩翀曰:「孔子经法于易,则溯伏羲以本无言;书则始唐虞以道政事;诗则采殷周以正性情;春秋则黜五霸以严名分;礼乐升降,以鉴汚隆;天人之道,至矣。」

译后来永徽年间,贾公彦才开始撰写《仪礼》《周礼》的义疏。本朝真宗又下诏命邢昺校订《周礼》《仪礼》《公羊》《谷梁》的正义。这样,九经的义疏才完备。仁宗朝时,欧阳文忠公上奏说:“自从唐太宗下诏命名儒确定九经《正义》以来,近些年已把它著为定论;不依据《正义》的便被视为异说。然而其中所记载的内容虽然广博,所取择的却不精纯,常常大量引用谶纬之说,夹杂在一起,这同《正义》这个名称所应有的意义不相称。臣请求特地下诏给群臣和儒学官员,把九经的疏文全部取来,删去谶纬文字,使经义纯正统一,不再混杂。这样所花的功夫极多,所得到的益处也最大。假如让欧阳修删定《正义》,一定会有非常可观的成果。可惜这件事最终没有实行。”李世弼说:“道受到防护,于是有了六经;六经受到防护,于是有了诸子和史书。诸子、史书的是非,要从六经中取证;六经的折中裁定,又一定要以道为根本。国家之所以考察古代、尊重道,是因为六经承载着道;之所以重视科举,也是这个原因。后世之所以重视科举,是因为它能够维系六经,使帝王之道得以流传。” 党怀英说:“六艺,是孔子用来传授唐虞三代之道的东西,是众多学术流派所由出发的源头,而儒学就是它的根源。” 郝经说:“昊天的四府,就是春、夏、秋、冬。圣人的四经,就是《易》《诗》《书》《春秋》。昊天按照时序把道理授予人,圣人依据经书效法上天,这就是四经。为什么称作五经呢?其中一经就是礼乐。谈论人的本性时说四端而不提信,排列五行时,土分别配合木、火、水、金而旺盛;所以在《易》《诗》《书》《春秋》之间,礼乐起着经纬作用,虽说是五经,实际上又合为四经。”又说:“穷尽天下人的情感,是《诗》;穷尽天下人的言辞,是《书》;穷尽天下人的政事,是《春秋》;《易》则穷尽天下人的心。”又说:“六经的道理本来只有一个,只因老师不同、传授的人不同,每种学问都把自己的所信推究到底,于是终于不能统一。那一方认为正确,这一方认为错误;那一方认为错误,这一方又认为正确。老师和弟子的说法不同,父子之间也不相同;荒诞妄说流入谶纬,借助虚妄流入叛逆,刻薄深峻流入刑名之学。唉,实在太过分了!” 刘因说:“研究六经,一定要从《诗》开始。古人十三岁诵读《诗》,因为诗歌吟咏人的性情,感发人的心志,其中有中和之音。人的心智不明,是被血气遮蔽罢了。《诗》能够引导性情、开启血气,使人在幼年时常常听到歌诵之声,长大后不失去讽刺和赞美的意义;这样即使有血气,又怎么会被它遮蔽呢?学习《诗》之后学习《书》;《书》所说的,是圣人的情感显现在言辞之中。由言辞来寻求情感,情感就可以得到了解。血气既已开启,性情既已得到端正,根本就树立起来了。根本树立之后,便可以考察它的实际运用;运用之中没有比礼更重要的。三代的礼已经废失,现在还能见到的,是汉代儒者编集的《礼记》和周公所著的《周礼》。这两部书研习之后,若没有《春秋》便无法作出判断。《春秋》依据天道和王法,裁断天下的事务。《春秋》研习之后,圣人的实际作用便显现出来。以《诗》为根本来探求圣人的情感,以《书》为根本来探求圣人的言辞,以礼为根本来探求圣人的节度,以《春秋》为根本来探求圣人的裁断。然后把《诗》《书》《礼》作为学问的体,把《春秋》作为学问的用,……一以贯之,本末都得到阐明,天下的道理就能穷尽;道理穷尽,人的本性也就能完全认识。穷尽道理、完全认识本性,以至于通达天命,然后才学习《易》。《易》是圣人用来完成终结并开启开端的。” 求学的人应当在这些方面用心。因此,《诗》《书》《礼》《乐》尚未明白,就不可以学习《春秋》;五经尚未明白,就不可以学习《易》。又说:“世人往往把《论语》《孟子》作为求学发问的起点,却不知道《论语》《孟子》是圣贤学问的完成阶段。所谓广泛学习并详细说明,是要返回来说明简约的道理。圣贤把这作为终点,求学的人却把它作为起点;还没有说明圣贤学说的详尽内容,就贸然说明圣贤学说的简约要旨,这不是背道而驰吗?” 吴澄说:“先王以《诗》《书》《礼》《乐》教育士人,作为四种学术。至于《易》,是卜筮所用的繇辞;《春秋》,只是诸侯国的史书。自从孔子赞述《易》、修订《春秋》以后,学者才把《易》《春秋》合并到先王教育士人的四种学术中,成为六经。”又说:“贯通天地人之道,称为儒;一件事物不知道,一件事情不能做,都是可耻的。要洞察时势变化,不可以没有经书;要广泛探求名理,不可以没有诸子;要在文辞领域游艺,不可以没有诸集;要旁通多闻,不可以没有纪事记录。但其中的根本在圣人的经书。圣人的经书,不是像史书、诸子、文集、杂记、杂录那样只供涉猎而已;必须像饮酒一样饮下并醉心于它的醇厚,像吃饭一样吃下并饱足于它的精肉,这才可以。” 赵孟頫说:“六经的文章,在一部经中,一章不能少一个字,一句不能缺一句。它们谨严到这种程度,所以能够树立为千万年间世人共同遵循的经典。学习文章的人应当以六经为老师,舍弃六经就没有老师了。” 陈栎说:“明白道理,然后才能写文章;讲习学问,然后才能明白道理。从哪里下手?不过就是阅读六经和四书罢了。” 张▯说:“求学的人读四书,要以朱子的章句、集注为根本。接着读《仪礼》《诗》,读朱氏的《传》《书》,读蔡氏的《传》《易》;先读朱子的《启蒙》《本义》,以通达程氏的《传》;《春秋》读胡氏《传》,读张氏《集注》。” 邓文原说:经籍之所以没有失传,依靠的是汉代儒者。又说:六经的书中,先圣先王之道就在其中。因此,六经存在于天地之间,经历万古而不衰败;有兴衰、治乱而不能恒常的,是人,而不是书。富珠哩翀说:“孔子在《易》中建立经法,便上溯伏羲,以作为无言之道的根本;《书》从唐尧、虞舜开始,用来说明政事;《诗》采集殷、周诗歌,用来端正性情;《春秋》贬抑五霸,用来严明名分;礼乐制度的升降变化,可以作为鉴戒,以考察治乱兴衰;天人之道,在这里达到极致。”

蒲道源曰:「汉置五经博士,取其专且精也。今之学者,耻一经之不该,及究其归趣,则茫然莫据。又或以注释经义媒仕进者,视其书皆掇拾先儒已成之书,初无自得之实,而徒耗蠧纸劄,厖乱经训,益使人厌之。今欲令学者各守一经,则不免于陋;欲兼通诸经,则汗漫而不精;欲拒注释之烦杂,则恐或废其善;欲容而受之,则易惑学者。其何以矫其▯而适其中乎?」虞集曰:「昔者周公因尧、舜、禹、汤之传,制典礼以成文、武之业,布之天下,传之后世。周道之衰,有司废坠。仲尼思周公之遗绪,无其位以行之,赞其辞于《易》,载其迹于《书》,咏其声于《诗》,正其法于《春秋》,而周公之制作尽在是矣。」又曰:「古人制作见于后世者,学士大夫求之《诗》《书》《易》《春秋》,而《仪礼》《周官》其专书也。」呉师道曰:「道防于羣经,防于四书。经者,道之所存,而事之本也。」许谦曰:六经载道之器,欲求道者不可外乎经。又曰:诗以顺性情之正,易以谨事变之几,礼以固其外,乐以和其中,书以示圣贤之功用,春秋以诛赏其善恶。又曰:欲闻道者必求诸经,经非道也,而道以经存;传注非经也,而经以传显。由传注以求经,由经以知道,蕴而为徳行,发而为文章事业,则所谓行道也。袁桷曰:汉武表章六经,兴太学,至后汉尤盛。唐附益之制愈详密,今可考也。自宋末年,学者唇腐舌敝,止攻四书之注,凡刑狱簿书金谷户口靡宻出入,皆以为俗吏而鄙弃之,卒至国亡而莫可救。近者江南学校教法止于四书,近于宋世之末,尚甚者知其学之不能通也,于是大言以葢之。议礼止于诚敬,言乐止于中和,其不渉史者谓自汉而下皆霸道,其不能辞章也谓之玩物防志,殊不知通逹之儒灌膏飬根,非本于六经不可也。桞贯曰:「六经垂世立教之言,不可一日不明于天下也。」呉莱曰:「古之学者,常得其师传毎因经以明道;后之学者,既失其师传苟非明道,则不能以知经又曰:「圣人之言,记诸论语垂在六经其一体一用,妙道精义之发昭然若掲日月而行诸天也。」欧阳起鸣曰:「圣经未作,吾道一天地也。斯时也,六经之道藏于人心。圣经既作,吾道一日月也。斯时也,人心之道藏于六经。秦人累经书而畀炎火,孔子周室之藏始灰,吾道一晦蚀也。然而六经之藏未始灰。汉人嘘圣经之烬而复然,孔子屋壁之藏始出,吾道一吐气也。然而六经之藏未始出。六经之道,先太极而始,后太极而终,无古无今,无显无晦,道无不在也。」张采曰:「学校庠序之设,非六经无以教。天下之大且众,舍六经无以学。见诸事物,则民生日用之不可离;措之天下国家,则亘千万世而不可易。」洪希文曰九经四十八万字陈樵曰:「秦汉而下,説经而善者不传,传者多未善。淳熙以来,讲説尤与洙泗不类。」又曰:「后世之词章,乃士之脂泽,时之清玩耳。舎六经弗讲,而事浮词绮语,何与?」又曰:「近时学经者,如三尺之童观优于台下,但闻台上语笑声,而弗获覩其形,所以不知妍媸,惟人言是信。」黄泽曰:唐人考古之功,如孔颖逹贾公彦,最精宻陆徳明亦然。宋代诸儒经学极深,但考古之功却疎若以宋儒之精,用汉、魏、晋诸儒考古之功,则全美矣。朱隠老曰:圣人之于经也,其托始有原,其要终有柢,其指事有情,其命名有义。又曰:仲尼之修经,为天下计,为来世计也。苟有志乎为学,则上自天子,下至匹夫,皆可以学仲尼也。杨维桢曰:「善读易者,以知来;善读书者,以辨事;善读诗者,以正性;善读春秋者,以知往;善读礼乐者,以制行和徳。圣人其无余蕴矣。学者幸有圣人之书可读,则圣人之蕴,在我不在圣人也。」郑元祐曰:「与天地相乆逺者,圣人之道也。六艺百家,莫不折衷于圣人而后定。观于诗,而性情得其正;于书,而政纪得其宜;于礼,而敬;于乐,而和;于易,则有以验隂阳;于春秋,则有以定名分。圣人之功,与天地髙深,迄于今而不坠者,六经所以统天地之心也。」

经义考卷二百九十六<史部,目录类,经籍之属,经义考>

译蒲道源说:“汉代设置五经博士,是取其专一而精深。现在的学者以不能兼通一经为可耻,等到考究各种经书最终的旨趣,却茫然无所依据。又有人把注释经义作为谋求仕进的手段,考察他们的书,都是拾取先儒已经写成的著作,根本没有自己的真实所得,只是白白耗费并蛀坏纸札,使经书训释更加庞杂混乱,更使人厌恶。现在想让学者各自专守一经,就难免浅陋;想让他们兼通诸经,又会广泛散漫而不精深;想拒绝注释的烦琐杂乱,又恐怕会废弃其中的长处;想容纳并接受它们,又容易使学者迷惑。究竟怎样才能纠正这些弊病而适得其中呢?”虞集说:“从前周公承接尧、舜、禹、汤相传的道,制定典礼,来成就文王、武王的功业,颁布于天下,传给后世。周道衰微以后,有关官员废弃荒落。孔子思念周公遗留下来的事业,却没有职位来推行它,于是在《易》中赞述它的文辞,在《书》中记载它的事迹,在《诗》中歌咏它的声调,在《春秋》中端正它的法则,而周公的制作全都在这里了。”又说:“古人的制作能够见于后世的,学士大夫从《诗》《书》《易》《春秋》中求取;《仪礼》《周官》则是专门记载它们的书。” 吴师道说:“道在群经中得到防护,在四书中得到防护。经书,是道所存留的地方,也是事物的根本。” 许谦说:六经是承载道的器物,想求得道的人不能离开经书。又说:《诗》用来调顺性情的正道,《易》用来谨慎对待事变的征兆,礼用来巩固外在行为,乐用来调和内心,书用来显示圣贤的功用,《春秋》用来惩罚和褒奖善恶。又说:想听闻道的人一定要从经书中求取。经书不是道本身,但道凭借经书而保存;传注不是经书本身,但经书凭借传注而显明。通过传注探求经书,通过经书认识道,把它蕴藏在德行中,发见为文章和事业,这就是所谓行道。袁桷说:汉武帝表彰六经,兴办太学,到后汉尤其兴盛。唐代附益增设的制度更加详细严密,今天还可以考见。自宋末以来,学者读四书的注解读到唇舌疲敝,把刑狱、簿书、钱粮、户口、稠密出入等事务全都视为俗吏之事而鄙弃,最终到了国家灭亡也没有办法挽救。近来江南学校的教法止于四书,接近宋代末年;知道自己的学问不能贯通的人,反而用夸大的言论来掩饰。谈论礼只止于诚敬,谈论乐只止于中和;不涉猎史书的人说汉代以后全是霸道,不能写辞章的人便说辞章是玩弄事物、妨害心志,却不知道通达的儒者要滋养根本、培育根基,不能不以六经为本。” 柳贯说:“六经是流传后世、建立教化的言论,天下不能有一天不明白它。” 吴莱说:“古代的学者,常常得到老师的传授,每每通过经书来阐明道;后代的学者既失去了老师的传授,如果不明白道,就不能由此认识经书。又说:圣人的言语,记载在《论语》中,流传于六经;其中一体一用的关系,以及精妙道理和精微义理的发挥,明白得如同高悬日月而运行在天空之中。” 欧阳起鸣说:“圣经尚未写成以前,我们的道与天地合一。那时,六经之道藏在人心中。圣经写成以后,我们的道如同日月。那时,人心中的道藏在六经之中。秦人把经书堆积起来交给火焚烧,孔子周王室藏书开始化为灰烬,我们的道也第一次受到昏暗和侵蚀。然而六经所藏的道并没有化为灰烬。汉人吹拂圣经的余烬,使它重新燃烧起来,孔子住宅墙壁中收藏的书开始出现,我们的道也重新吐气恢复。然而六经所藏的道并没有因此才出现。六经之道,在太极之前开始,在太极之后终结;不分古今,不论显明还是隐晦,道无处不在。”张采说:“学校、庠序的设置,若没有六经就无法施教;天下如此广大而人口众多,舍弃六经就无法求学。落实到事物上,它是百姓日常生活不可离弃的;施行于天下国家,它经历千万世也不可改变。”〔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洪希文说:九经共有四十八万字。陈樵说:“秦汉以来,解说经书而真正好的,大多没有流传;流传下来的,又多半并不精善。淳熙以来,讲解经书尤其同洙泗之学不相同。”又说:“后世的辞章,不过是士人的脂粉和当时的清赏玩物罢了。舍弃六经不讲,却去从事浮华的言辞和绮丽的语句,这有什么关系呢?”又说:“近来研究经书的人,好像三尺高的儿童在台下观看演戏,只听见台上的说笑声,却不能看见演员的形貌,所以不知道美丑,只相信别人的话。” 黄泽说:唐人考察古事的功夫,如孔颖达、贾公彦,最为精密,陆德明也是如此。宋代诸儒的经学极其深厚,但考察古事的功夫却很疏略。如果用宋儒的精深学问,结合汉、魏、晋诸儒考察古事的功夫,那就完美了。朱隐老说:圣人对于经书,其开端有所本源,其终要有所根柢;所指的事有实情,所命的名有意义。又说:孔子修订经书,是为天下筹划,也是为后世筹划。假如有志于求学,那么上至天子,下至平民,都可以学习孔子。杨维桢说:“善于读《易》的人,用它来认识未来;善于读《书》的人,用它来辨析政事;善于读《诗》的人,用它来端正性情;善于读《春秋》的人,用它来了解过去;善于读礼乐的人,用它来制定行为、调和德性。圣人难道还有什么没有留下的吗?求学的人幸而有圣人的书可以阅读,那么圣人的蕴藏就在我这里,而不只在圣人那里。” 郑元祐说:“能够同天地一样长久的,是圣人之道。六艺和诸子百家,没有不以圣人为标准裁定之后才确定的。观读《诗》,性情便得到端正;观读《书》,政事纲纪便得到适宜;观读礼,便知道恭敬;观读乐,便知道和谐;观读《易》,便可以验证阴阳;观读《春秋》,便可以确定名分。圣人的功业同天地一样高深,直到今天仍不衰落,是因为六经用来统摄天地之心。” 《经义考》卷二百九十六 【史部,目录类,经籍之属,《经义考》】

钦定四库全书经义考卷二百九十七翰林院检讨朱▯尊撰通説【三 説经下】明孝宗曰:六经载圣人之道,宜讲明体行,务臻实用。朱升曰:大哉六籍之功乎!立天地之心,植生民之命,措斯人于至治,传是道于无涯。先圣后圣,因时而起,制作传述,其事不同,而此心此理则未甞异也。是故诗者,人情之宣也;书者,政事之纪也;礼者,列义理之序,而乐者,陶天地之和也;易者,上古圣人所以开物成务,而春秋者,夫子所以正王道而明大法者也。圣人之道载于经,圣人之心无穷,经之理亦无穷也。王祎曰:载籍以来,六经之文至矣。凡其为文,皆所以载道者也。隂阳之变化载于易,帝王之政事载于书,人之情性、草木鸟兽之名物载于诗,君臣内外之名分、人事之善恶载于春秋,尊卑贵贱之等、声容之美以建天地之中和载于礼乐。此其为道,实至着至乆,与天地同化而同运者,而皆托于文以见。呜呼,此固圣人之文也!与世有作者,舍圣人则无所为学。其为文也,苟以载夫道,虽未至于圣人之文,其必不谬于圣人者矣。又曰:圣人之文,厥有六经。易以显隂阳,诗以道性情,书以纪政事之实,春秋以示赏罸之明,礼以谨节文之上下,乐以着气运之亏盈。凡圣贤传心之要,帝王经世之具,所以建天衷、奠民极、立天下之大本、成天下之大法,皆于是乎在。是故世之学者,本之诗以求其恒,本之易以求其变,本之书以求其质,本之春秋以求其断,本之乐以求其通,本之礼以求其辨。夫如是,则六经之文为我之文,而我之文一本于道矣。又曰:六经者,圣人致治之要术,经世之大法,措诸实用,为国家天下者所不可一日或废也。孔子尝曰:我欲托诸空言,不如载诸行事之深切着明也。后世学者因以谓圣人未尝见诸行事,而惟六经是作,顾遂以空言视六经,而训诂讲説之徒又从而浮词曲辨,淆乱之,于是圣人致治经世之用防。矣,又曰:治易,必自中庸始;治书,必自大学始;治春秋,必自孟子始,治诗及礼乐,必自论语始。易以明隂阳之变,推性命之原,然必本之于太极。太极即诚也,而中庸首言性命,终言天道人道,必推极于至诚,故曰治易必始于中庸也。书以纪政事之实,载国家天下之故,然必先之以徳峻徳一徳三徳是也,而大学自修身以至治国平天下,亦本原于明徳故曰治书必始于大学也。春秋以贵王贱霸,诛乱讨贼,其要则在乎正谊不谋利,明道不计功。而孟子尊王道,卑霸烈,辟异端,距邪説,其与时君言,每先义而后利,故曰治春秋必始于孟子也。诗以道性情,而论语之言诗有曰:「关睢乐而不淫,哀而不伤。」又曰:「可以兴,可以观,可以羣,可以怨。」礼以谨节文,而论语之言礼自乡党以至于朝廷,莫不具焉。乐以象功徳而论语之言乐自韶武以及翕纯皦绎之説,莫不备焉。故曰治诗及礼乐必始于论语也。此四子六经相通然也。又曰:圣人之经,儒者之传,诸子百家之著述,歴代太史之纪録,以及天文地理,隂阳律厯,兵谋术数,字学族谱之杂出,敷落旁行,虞初稗官,燕谈脞语之并兴,其为説不同,为教亦异,而其为书类皆学者所当读而通之者也。虽然,学问无穷,歳月有限,诚有不能徧观而尽识者,而惟圣人之经则弗可以莫之究也。先王之道所以立天下之大本,先王之制所以成天下之大业,皆于是乎在,乃厄于秦,谶纬于汉,圣逺言湮,愈传而愈失,时异事易,愈变而愈非,其流▯遂有不可胜言者矣。宋河南程子、关中张子者出,始克实践精讨,而圣贤明徳之要,帝王经世之规,所以垂宪后世者,乃大有所发明。其后朱文公、张宣公、吕成公一时并兴,而当其时,如永嘉薛氏、郑氏、陈氏、叶氏,闽中林氏,永康陈氏,后先迭出,各以所学自成其家,大抵均以先王之道为己任,以先王之制为必行,而所以立。天下之大,本成天下之大业者,咸粲然方册间矣。学者之于经,不可徒诵其文而已也,必将求其道以淑诸身,明其法以用于世,而所学始不徒为空言也。

译钦定《四库全书》《经义考》卷二百九十七 翰林院检讨朱彝尊撰写 通说【三:说经下】明孝宗说:六经承载着圣人的道,应当讲明、实践其本体,务必达到实际应用。朱升说:六籍的功用多么伟大啊!它建立天地之心,树立百姓的性命,把人民置于至高的治理之中,把这种道传到无穷无尽的后世。前代圣人和后代圣人,随着时代而兴起;他们制作和传述的事情虽然不同,但这颗心和这个道理从来没有不同。因此,《诗》是人情的宣发;《书》是政事的记载;礼是排列义理的次序,乐是陶冶天地的和气;《易》是上古圣人用来启发万物、成就事务的书;《春秋》则是孔子用来端正王道、彰明大法的书。圣人的道承载在经书中,圣人的心无穷无尽,经书的道理也无穷无尽。王祎说:自有典籍以来,六经的文章达到极致。凡是这些文章,全都是用来承载道的。阴阳的变化承载在《易》中,帝王的政事承载在《书》中,人的情性以及草木鸟兽的名称和事物承载在《诗》中,君臣、内外的名分以及人事的善恶承载在《春秋》中,尊卑贵贱的等级和声容之美、用来建立天地中和之气的内容承载在礼乐中。这些道理确实极其显明而长久,同天地一起变化、运行,而都借助文章显现出来。” 唉,这本来就是圣人的文章啊!世上凡有著作的人,舍弃圣人便没有什么可以学习的。他们写文章,如果确实是为了承载道,那么即使还没有达到圣人文章的境界,也一定不会违背圣人。又说:圣人的文章,有六经。《易》用来显明阴阳,《诗》用来说明性情,《书》用来记载政事的实际,《春秋》用来显示赏罚的严明,礼用来谨慎处理节文上下的差等,乐用来彰明气运的亏盈。凡是圣贤传授心法的要旨、帝王治理天下的工具,以及建立上天的中正、安定百姓的准则、树立天下的大根本、成就天下的大法则,全都在这里。因此,世上的学者以《诗》为根本来探求常道,以《易》为根本来探求变化,以《书》为根本来探求质实,以《春秋》为根本来探求裁断,以乐为根本来探求通达,以礼为根本来探求辨别。这样一来,六经的文章就成为我的文章,而我的文章也全都以道为根本。又说:六经是圣人实现治理的关键方法,是治理天下的大法,把它落实到实际运用中,是治理国家天下的人一天也不能废弃的。孔子曾说:我想把道寄托在空泛的言语上,不如把它记载在实际行动中来得深切显明。后世学者因此说,圣人从来没有在实际行事中表现出来,只是写作了六经;于是反而把六经看作空泛的言语,而那些从事训诂讲说的人又加以浮华的言辞和曲折的辩说,使它混乱不清。这样一来,圣人用来实现治理、经营天下的作用就隐没了。了。又说:研究《易》,一定要从《中庸》开始;研究《书》,一定要从《大学》开始;研究《春秋》,…… 《孟子》一书,必定应当从这里开始研治;《诗经》以及礼乐,必定应当从《论语》开始研治。《易经》用来阐明阴阳的变化,推究性命的根源,但必定要以太极为根本。太极就是诚,而《中庸》开头讲性命,结尾讲天道和人道,必定把推究推进到至诚,所以说,研治《易经》必须从《中庸》开始。《尚书》用来记载政事的事实,记载国家天下的事情,但必定先讲德;“峻德”“一德”“三德”就是这种情况。《大学》从修身讲到治国平天下,也以彰明德性为根本,所以说,研治《尚书》必须从《大学》开始。《春秋》用来尊崇王道、贬抑霸道,诛讨祸乱、讨伐贼寇;它的要旨在于端正义理而不谋求利益,阐明道义而不计较功劳。而孟子尊崇王道,鄙弃霸业,驳斥异端,抵御邪说;他同当时君主谈论时,总是先讲义而后讲利,所以说,研治《春秋》必须从《孟子》开始。《诗经》用来表达人的性情,而《论语》谈到《诗经》时说:“《关雎》快乐却不过分,哀愁却不悲伤。”又说:“可以借此激发志意,可以借此观察风俗,可以借此团结群体,可以借此抒发怨愤。”礼是用来谨慎处理礼节仪文的,而《论语》所说的礼,从乡党到朝廷,无不具备。乐是用来象征功德的,而《论语》谈到乐,从《韶》《武》以及“翕纯皦绎”的解释,无不完备。所以说,研治《诗经》以及礼乐,必须从《论语》开始。这就是四子与六经相互贯通的道理。又说:圣人的经书,儒者的传注,诸子百家的著述,历代太史的记录,以及天文、地理、阴阳、律历、兵谋、术数、文字学、族谱等各种杂出之书,铺陈散布、旁行流传的著作,虞初的稗官小说、燕谈琐语等同时兴起的作品,它们的说法虽然不同,教导也各异,但这些书大多都是学者应当阅读并通晓的。虽然如此,学问没有穷尽,而岁月有限,确实有不能全部阅览、完全认识的;但是圣人的经书,却不可以不加以穷究。先王之道所以能够树立天下的大本,先王之制所以能够成就天下的大业,都在这些经书之中。可是它们在秦代遭受厄运,在汉代又受到谶纬的影响;圣人离世久远,言论逐渐湮没,传承得越久失误越多;时代不同、事情变化,变得越多也越偏离原意,其流弊于是多得无法尽述。宋代河南程子、关中张子出现以后,才得以亲身实践并精心考究;圣贤彰明德性的要旨、帝王经世治国的规范,以及用来为后世垂示法则的内容,才大有阐发。此后朱文公、张宣公、吕成公一时并起;在那个时期,永嘉的薛氏、郑氏、陈氏、叶氏,闽中的林氏,永康的陈氏,先后接踵而出,各自凭借所学形成自己的学派,大体都把先王之道视为自己的责任,把先王之制视为必须实行的准则,并以此作为立身立学之本。关于建立天下的大本、成就天下大业的道理,全都清楚地呈现在书册之中了。学者研读经书,不能只是徒然诵读其中的文字而已;一定要探求其中的道理,用来修养自身,明白其中的法则,用来施行于世,这样所学才不会只是空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