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义考卷一百三十三
十七卷存继公自序曰:「仪礼,何代之书也?曰:周之书也。何人所作也?曰:先儒皆以为周公所作,愚亦意其或然也。何以言之?周自武王始有天下,然其时已老矣,未必暇为此事也。至周公相成王,乃始制礼作乐,以致太平,故以其时考之,则当是周公之书。又以其书考之,辞意简严,品节详备,非圣人莫能为,益有以见其果为周公之书也。然周公此书,乃为侯国而作也,而王朝之礼不与焉。何以知其然也?书中十七篇:冠、昏、相见、乡饮、乡射、士丧、既夕、士虞、特牲馈食,凡九篇,皆言侯国之士礼;少牢馈食上下二篇,皆言侯国之大夫礼;聘、食、燕、大射四篇,皆言诸侯之礼;惟觐礼一篇,则言诸侯朝天子之礼,然主于诸侯而言也。丧服篇中,言诸侯及公子、大夫、士之服详矣,其间虽有诸侯及诸侯之大夫为天子之服,然亦皆主于诸侯与其大夫而言也。由是观之,则此书决为侯国之书无疑矣。然则圣人必为侯国作此书者,何也?夫子有言曰:「夫礼,必本于天,殽于地,列于鬼神,达于丧祭、冠昏、射御、朝聘。圣人以礼示之,故天下国家可得而正也。」以夫子此言证之,则是书也,圣人其以为正天下之具也与?故当是时,天下五等之国,莫不寳守是书,而藏之有司,以为典籍,无事则其君臣相与讲明之,有事则皆据此以行礼,又且班之于其国以教其人,此有周之时所以国无异礼、家无殊俗、兵寝刑措以跻太平者,其以是乎?其后王室衰微,诸侯不道,乐于放纵而惮于检束也,于是恶典籍之不便于已,而皆去之,则其向之受于王朝者不复藏于有司矣,向之藏于有司者或私传于民间矣,此十七篇之所以不絶如线而幸存以至今日也。或曰:此十七篇为侯国之书固也,岂其本数但如是而已乎?抑或有亡逸而不具者乎?曰:是不可知也,但以经文与其礼之类考之,恐其篇数本不止是也,但经之言士礼特详,其于大夫则但见其祭祀耳,而其昏礼、丧礼则无闻焉,此必其亡逸者也。公食大夫礼云:“设洗如飨”,谓如其公飨大夫之礼也,而今之经乃无是礼焉,则是逸之也,明矣。又诸侯之有觐礼,但用于王朝耳,若其邦交,当亦有相朝、相飨、相食之礼,又诸侯当亦有丧礼、祭礼,而今皆无闻焉,是亦其亡逸者也。然此但以经之所尝言、礼之所可推者而知之也,而况其间又有不尽然者乎?由此言之,则是经之篇数本不止于十七,亦可见矣。但不知诸侯既去其籍之后即失之耶,抑传之民间久而后失之也?是皆不可得而考矣。又后序曰:礼古经十七篇,其十三篇之后皆有记,四篇则无之。四篇者,士相见、大射、少牢、上下也。然以意度之,此四篇者未必无一记之可言,或者有之而亡逸焉尔。夫记者,乃后人述其所闻,以足经意者也。旧各置之于其本篇之后者,所以尊经而不敢与之杂也。朱子作《仪礼经解》,乃始以记文分属于经文每条之下,谓以从简便。予作集说,而于此则不能从也。予非求异于朱子也,顾其势有所不可耳。何以言之?仪礼诸篇之记,有特为一条而发者,有兼为两条而发者,亦有兼为数条而发者,亦有于经意之外别见他礼者。若其但为一条而发者,固可用通解之例矣,非是则未见其可也。何则?通解之书,规模大而篇数繁,其记文有不可附于本篇毎条之下者,则或于其篇末见之,否则于他篇附之。故虽未必尽如其所谓以从简便之说,而其于记文亦皆包括而无所遗也。然以记者之意考之,则亦不为无少异矣。予之所撰者,但十七篇之集说耳,若亦用此法则其所遗者不既多乎?故不若仍旧贯之为愈,而不敢效朱子通解之为也。鲁人所谓「以吾之不可,学柳下惠之可者」,吾有取焉耳,夫岂敢有求异之意哉?且夫《易》之为书也,更四圣而后成,伏羲画卦爻,文王、周公作卦爻之辞,孔子作文言、彖、象之辞。其始也,四圣之书或前或后,各居一处,不相杂也。后世学者乃各分而合之,以从简便。及至朱子复厘正之,以复古经之旧。夫文言与彖、象之辞,可以附于每卦每爻之下者也,朱子犹且正之,盖不欲其相杂也。而况此记之文有不可尽入于本篇每条之下者乎?由是言之,则予之不敢用通解之法也,亦宜矣,又何足怪焉?大德辛丑仲秋望日,张萱曰敖注多仍旧文,与朱子通解稍异。姓谱》敖继公,字长寿,福州人,寓居湖州。▯通经术,赵孟頫师事之。平章高显亲荐于朝,授信州教授,命下而卒。
译十七卷 尚存 继公自序说:“《仪礼》是什么时代的书?回答说:是周代的书。是什么人写的?回答说:先儒都认为是周公所作,我也认为或许确实如此。凭什么这样说?周从武王开始拥有天下,但那时武王已经年老了,未必有时间做这件事。到了周公辅佐成王,才开始制定礼制、制作乐章,以达到太平,所以按照时代考察,应当是周公的书。再考察这部书,文辞意义简约严正,礼仪品节详尽完备,不是圣人不能写成,更加可以看出它果然是周公的书。然而,周公这部书是为诸侯国制定的,王朝的礼制并不包括在内。怎么知道是这样呢?书中十七篇中,冠礼、婚礼、相见礼、乡饮酒礼、乡射礼、士丧礼、既夕礼、士虞礼、特牲馈食礼,共九篇,都是讲诸侯国士人的礼;少牢馈食礼上、下两篇,都是讲诸侯国大夫的礼;聘礼、食礼、燕礼、大射礼四篇,都是讲诸侯的礼;只有觐礼一篇,是讲诸侯朝见天子的礼,但着重点在诸侯方面。《丧服》篇中,对诸侯以及公子、大夫、士的丧服讲得很详细,其中虽然有诸侯及诸侯的大夫为天子服丧的服制,但也都是着重讲诸侯及其大夫的服制。” 由此看来,这部书确实是诸侯国的书,毫无疑问。那么,圣人一定要为诸侯国撰写这部书,原因是什么呢?孔子曾说:‘礼,一定以天为本,以地为依据,列明鬼神的次序,并贯彻到丧祭、冠婚、射御、朝聘等方面。圣人用礼来教示人们,所以天下和国家都能够得到治理。’用孔子这句话来验证,那么这部书就是圣人用来治理天下的工具吧?因此在那个时代,天下五等爵位的诸侯国,没有不珍重保存这部书的,并把它收藏在主管官署,作为典籍;无事时,君臣共同讲习阐明,有事时,都依据它来举行礼仪,并且还把它颁行到各国,用来教导国人。这大概就是周代天下各国没有不同的礼制、各家没有特殊的风俗,战争停止、刑罚搁置,从而达到太平的原因吧?后来王室衰微,诸侯不守道义,乐于放纵而害怕约束,于是厌恶典籍对自己不方便,便都抛弃了它们;这样一来,过去从王朝接受的典籍便不再收藏于主管官署,过去收藏在官署的典籍有的又私下流传到民间。这十七篇之所以没有完全断绝,能够侥幸保存到今天,就是这个缘故。有人说:这十七篇固然是诸侯国的书,难道它原来的篇数只有这些吗?” 还是有散失而不完整的吗?回答说:这无法知道,只是考察经文和相关礼制,恐怕原来的篇数本来不止这些。只是经文讲士礼特别详细,关于大夫只见到祭祀礼,而婚礼、丧礼却没有听闻;这些一定是散失的部分。《公食大夫礼》说‘设置盥洗处如飨礼’,意思是像诸侯设宴款待大夫的礼制一样,但现在的经文却没有这项礼制,那么它就是散失了,十分明显。又如诸侯有觐礼,只用于王朝;至于诸侯之间的邦交,也应当有相互朝见、相互宴飨、相互设食的礼,诸侯也应当有丧礼、祭礼,而现在都没有听闻,这些也是散失的部分。然而,这只是根据经文曾经提到的内容,以及由礼制可以推知的内容来了解的,何况其中又有不完全如此的地方呢?由此说来,可以看出这部经的篇数本来不止十七篇。只是不知道诸侯抛弃典籍以后就立即失传了,还是在民间流传很久以后才失传的?这些都无法考证了。” 又有后序说:古代的礼经有十七篇,其中十三篇之后都有记,四篇没有。四篇就是《士相见》《大射》《少牢馈食》上、下篇。然而按照推测,这四篇未必没有可以记述的内容,或许有过而后来散失了。所谓记,是后人记述自己听到的内容,用来补足经文的意义。过去把记分别放在各篇经文之后,是为了尊重经文,不敢把它们混杂在一起。朱子撰写《仪礼经解》,才开始把记文分别归入经文每一条之下,说这样是为了简便。我编撰《集说》,在这一点上却不能这样做。我并不是要在这方面与朱子求异,只是考虑到情势有所不便。为什么这样说?《仪礼》各篇的记,有的专门为一条经文而发,有的兼为两条经文而发,也有的兼为数条经文而发,还有的在经文意义之外另行说明其他礼制。如果只是为一条经文而发,当然可以采用《通解》的例子;不是这种情况的,就看不出可以这样做的理由。为什么呢?《通解》一书规模大、篇数多,其中有些记文不能附在本篇每条经文之下,于是有的放在本篇末尾,有的附在其他篇中。因此,虽然未必完全符合所谓为了简便的说法,但对记文都能包括无遗。” 然而考察记文作者的本意,也不能说完全没有一点不同。我所撰写的只是十七篇的集说,如果也采用这种方法,那么遗漏的内容岂不是很多吗?所以不如仍旧依照原来的体例为好,不敢仿效朱子的《通解》做法。鲁人所说的‘因为我有不可取之处,便学习柳下惠的可取之处’,我对此有所取法罢了,哪里敢有意求异呢?况且《易》这部书,是经历四位圣人之后才完成的:伏羲画卦爻,文王、周公撰写卦爻的辞,孔子撰写《文言》《彖》《象》的辞。最初,四位圣人的著作有的在前、有的在后,各自置于一处,彼此不相混杂。后世学者才分别拆开而合在一起,以求简便。到了朱子,又重新整理校正,使它恢复古经原来的体例。《文言》和《彖》《象》的辞,可以附在每卦每爻之下,朱子尚且要加以厘正,大概是不想让它们彼此混杂。何况这些记文有不能全部收入本篇每条经文之下的呢?由此说来,我不敢采用《通解》的方法,也是适宜的,又有什么值得奇怪的呢?大德辛丑年仲秋望日,张萱记。敖氏的注文多沿用旧文,与朱子的《通解》略有不同。” 《姓谱》说:敖继公,字长寿,福州人,寄居湖州。精通经术,赵孟頫以弟子礼侍奉他。平章高显亲自向朝廷推荐他,授任信州教授,任命下达时他已经去世。
呉氏【澂】仪礼逸经八篇【焦氏经籍志作六卷,非】存澂自序曰:「仪礼逸经八篇,澂所纂次。汉兴,高堂生得仪礼十七篇。后鲁恭王壊孔子宅,得古文礼经于孔氏壁中,凡五十六篇。河间献王得而上之,其十七篇与仪礼正同,余三十九篇藏在秘府,谓之逸礼。哀帝初,刘歆欲以列之学官,而诸博士不肯置对,竟不得立。孔郑所引▯中霤礼、禘于太庙礼、王居明堂礼,皆其篇也。唐初犹存,诸儒曾不以为意,遂至于亡,惜哉!今所彚八篇,其二取之小戴记,其三取之大戴记,其三取之郑氏注奔丧也。中霤也、禘于太庙也、王居明堂也,固得逸礼三十九篇之四,而投壶之类未有考焉。疑古礼逸者甚多,不止于三十九篇也。投壶、奔丧篇首与仪礼诸篇之体如一,公冠等三篇虽已不存,此例盖作记者删取其要以入记,非复正经全篇矣。投壶、大小戴不同,奔丧与逸礼亦异,则知此二篇亦经刋削,但未至如公冠等篇之甚耳。五篇之经文殆皆不完,然实为礼经之正篇,则不可以其不完而摈之于记云。特纂为逸经,以续十七篇之末。至若中霤以下三篇,其经亡矣,而篇题仅仅见于注家,片言只字之未泯者,犹必收拾而不敢遗,亦我爱其礼之意也。」李俊民序曰:「仪礼逸经八篇,传十篇,草卢呉先生之所纂次也。先生易、书、春秋、小戴记、纂言、大戴记订正经文,悉行于世。独此十有八篇,学者未之见也。先生之孙今礼部郎中当伯尚,高第弟子兵部员外郎危素太朴乡,与俊民同官。学者乃请而得之,缮写甚谨,校讐甚精。于是一时僚友谓宜刋布以淑来学,遂命工绣梓。既毕,前大司成王公致道,以集贤侍讲学士复兼祭酒,见而嘉叹,俾序其槩。」俊民泰定初,尝拜先生于翰苑。先生之学,虽不敢妄议,姑即礼经而论之:「秦焰既熄,掇拾遗余,兼收并蓄,得传于后汉儒之力也。依稀论著,以传其旧,唐贤之学也。会通经传,洞啓门庭,以袪千载之惑,朱子之特见也。若夫造诣室奥,疏剔户牖,各有归趣,则至先生始无遗憾焉。世有好礼之士,先观注疏旧本,次考朱子通解,然后取先生所次所释而深研之,乃知俊民之言为不妄也。」集贤公以为然,遂书于其端云。杨士竒曰:「此书刻板在北京国学,彭士▯为典籍,搜阅崇文阁不完书板,而此独完,即日印惠亲友。盖已废弃六十余年,其显晦固有时哉!」程敏政跋曰:「右元呉文正公《仪礼逸经》一卷,当时刻于国子监崇文阁。国朝宣德中尚存,见杨文贞公《圗籍志》《舘阁书目》亦有之。天顺初,予被命读中秘书,已无其本,而国监本亡久矣。大司宼何公廷秀亦思见此书,与予约寻访必得,为期余二十年,竟无所闻也。成化甲辰春,过吴门,知杨仪曹君谦喜蓄书,诹之,云家有藏本,猝寻不获,舣舟候数日,得之。亟以书报何公,何公复书曰:『斯礼之不坠,天也。然欲谋重刻以传,未有应者。』▯治丁巳冬,予服阕将入京,而县学重作明伦堂,师生奉金帛以记,请辞勿获,则念学校礼之所从出也,受以举斯役,且记是书得之之难,及予之癖,而凡系礼之大者,有文正公序及李庄静先生之引,不容复賛云。」何乔新曰:「临川呉文正公校正《仪礼》,既因郑氏序而诠次其篇章。凡经文散见于《戴礼》郑注者,则表而出之,为逸经八篇。礼必有义,又取《戴记》所存与清江刘原父所补者,为传十篇。若《士相见义》《公食大夫义》,则原父所补也。予近读原父文集,又得《投壶》一篇,盖释礼经《投壶》之义也。故録于朝事之后,以补逸经之传焉。正经十七篇,有传者十;逸经八篇,有传者一,其余缺焉。崇礼君子,虽追而补之可也。或曰:『束晳补《南陔》诸诗,白居易补《汤征》,皆见非于君子。原父所补,亦《南陔》《汤征》之类耳,岂可取以为训哉?』予以为不然。《南陔》《汤征》,经也;经出于圣人所删,补之僭也。冠昏诸义,传也;传出于周末汉初诸儒所作,补之奚不可耶?且朱子尝补格物致知之传矣,今与曾子之传并列于学官,未有非之者。茍以补传为不韪,则朱子岂为之哉?」又曰:「元呉文正公《仪礼逸经》一卷,刻在太学杨文」
译吴澄《仪礼逸经》八篇【焦氏《经籍志》作六卷,错误】尚存 澄自序说:“《仪礼逸经》八篇,是我编纂、编次的。汉朝兴起后,高堂生得到《仪礼》十七篇。后来鲁恭王毁坏孔子的住宅,从孔氏墙壁中得到古文礼经,共五十六篇。河间献王得到后把它献上,其中十七篇与《仪礼》正篇完全相同,其余三十九篇收藏在秘府,称为《逸礼》。哀帝初年,刘歆想把它列入学官,但各位博士不肯置答,最终未能设立。孔安国、郑玄所引用的《中霤礼》《禘于太庙礼》《王居明堂礼》,都是其中的篇目。唐朝初年这些篇目还存在,各位儒者却全不在意,于是终于亡佚,可惜啊!如今汇集的八篇,其中两篇取自《小戴记》,三篇取自《大戴记》,三篇取自郑氏《奔丧》注。《中霤》《禘于太庙》《王居明堂》本来就是三十九篇逸礼中的四篇;至于《投壶》之类,则没有可考的依据。我怀疑古代散佚的礼书很多,不止三十九篇。《投壶》《奔丧》篇首的体例与《仪礼》各篇完全相同;《公冠》等三篇虽然已经不存在,但这种体例大概是编记的人删取其要点收入记中,并不再是完整的正经篇章。《投壶》在《大戴记》和《小戴记》中内容不同,《奔丧》与逸礼也不同,由此可知这两篇也经过删削,只是还没有像《公冠》等篇删削得那样严重。” 五篇的经文大概都不完整,但它们实际上是礼经的正篇,不能因为不完整就把它们排斥在记之外。我特意把它们编成《逸经》,接续在十七篇之后。至于《中霤》以下三篇,它们的经文已经亡佚,篇名只能在注家著作中见到;即使只剩片言只字没有泯灭,也一定要收集起来,不敢遗漏,这也是我珍爱礼制的心意。” 李俊民序说:“《仪礼逸经》八篇、《传》十篇,是草庐吴先生编纂、编次的。先生所订正的《易》《书》《春秋》《小戴记》《纂言》《大戴记》经文,都流传于世。唯独这十八篇,学者没有见过。先生的孙子、现任礼部郎中的当伯,以及他的高等弟子、兵部员外郎危素太朴,和我俊民同在一处任官。学者于是请求借阅,才得到这部书,誊写十分谨慎,校勘十分精密。当时同僚朋友认为应当刊刻传播,以使后来的学者受益,于是命工匠雕版印行。刻印完成后,前任大司成王致道以集贤侍讲学士身份又兼任祭酒,看见此书后赞叹嘉许,让我为它概述并作序。”俊民在泰定初年,曾在翰林院拜见先生。先生的学问,我虽不敢妄加评论,姑且就礼经谈论说:“秦朝焚书之火熄灭以后,搜集遗留下来的篇章,兼收并蓄,使它们流传到后世,这是汉代儒者的功劳。根据残存内容大致论述,使旧说得以流传,这是唐代贤者的学问。会通经文与传文,彻底打开学术门径,以消除千年来的疑惑,这是朱子的独到见解。至于深入探究堂奥,疏通剖析幽深之处,各有归宿和旨趣,则到了先生才没有遗憾。世上喜好礼学的人,先看注疏旧本,再考察朱子的《通解》,然后取先生编次、解释的内容深入研究,就会知道俊民的话并非妄言。” 集贤公认为说得对,于是把这些话写在书的前面。杨士奇说:“这部书的刻板藏在北京国子监,彭士扬任典籍时,搜查阅览崇文阁不完整的书板,唯独这部书的刻板完整,于是当天就印出赠给亲友。大概它已经被废弃六十多年了,书籍的显现与隐没本来就各有时运啊!” 程敏政跋说:“右边这部元代吴文正公的《仪礼逸经》一卷,当时刻在国子监崇文阁。国朝宣德年间还存在,杨文贞公的《图籍志》《馆阁书目》中也有记载。天顺初年,我奉命阅读内府秘藏书籍时,已经没有这部书的本子,而国子监的刻本也早已亡佚。大司寇何廷秀公也想看到这部书,和我约定一定要寻访到,以二十年为期,最终却没有任何消息。成化甲辰年春天,我经过吴门,知道杨仪曹君谦喜欢收藏书籍,便向他询问。他说家中有藏本,但仓促间找不到。我把船停泊下来等了几天,终于得到这部书。立即写信告知何公,何公回信说:‘这种礼书没有失传,是上天的意旨。但想设法重新刊刻流传,却还没有响应的人。’弘治丁巳年冬天,我服丧期满将要进京,而县学重建明伦堂,师生拿出金帛请我撰文记事,我推辞不得,于是想到学校是礼制产生的地方,便接受此事来成就这项工程;同时记述得到这部书的艰难以及我嗜书的癖好。至于凡是有关礼制大要的内容,已有文正公的序和李庄静先生的引言,不容我再加赞述。” 何乔新说:“临川吴文正公校订《仪礼》,已经依据郑氏序文编排、厘定了篇章。凡是经文散见于《戴礼》郑氏注文中的,他都标举出来,编为《逸经》八篇。礼制必有义理,又取《戴记》中保存的内容以及清江刘原父所补的内容,编为《传》十篇。至于《士相见义》《公食大夫义》,就是刘原父补辑的。我近来阅读刘原父文集,又得到《投壶》一篇,大概是解释礼经《投壶》意义的。因此把它记录在《朝事》之后,用来补《逸经》的传文。正经十七篇中,有传文的十篇;逸经八篇中,有传文的一篇,其余都缺少传文。尊崇礼制的君子,即使追补它们也是可以的。有人说:‘束皙补作《南陔》等诗,白居易补作《汤征》,都被君子认为不当。刘原父所补的,也只是《南陔》《汤征》这一类罢了,怎么可以拿来作为规范呢?’我认为不是这样。《南陔》《汤征》是经;经是圣人删定的,擅自补作是不恭敬的。冠礼、婚礼等义理说明,是传;传是周末汉初诸儒所作,补写它有什么不可以呢?况且朱子曾经补作《格物致知》的传文,如今与曾子的传文并列在学官中,也没有人非难它。” “如果认为补写传文是不对的,那么朱子难道会这样做吗?”又说:“元代吴文正公《仪礼逸经》一卷,刻在太学杨文……”
贞三礼考注跋称文正之书为其乡人晏璧所窃,乂私加删改。走当时即求其书,而太学刻本已亡,搜访十余年无所得。友人罗太史伦校三礼考注梓行,而篇目注疏悉用晏本舛驳之迹,居然可见,而恨无文正原本可正也。成化癸夘始得于杨循吉家,以付司业费君訚就国学残本刋足之。呜呼!葩藻之书板刻徧天下,先王典礼徃徃无徴。幸大儒君子者出,每拳拳于斯,而书之行世显晦不常者如此。此古道之不复,而俗之所以不淳也。费君方职教化,首葺此编以不废先正复古垂教之心,其嘉惠后学岂浅也哉!罗伦曰:「河南监察御史何廷秀谓予曰:『沅州刘有年,永乐初守太平府,进仪礼逸经十八篇。逸经唐初已亡,宋元诸儒皆未之见,有年何从而得之?』然廷秀之言非妄也。好古君子上请逸经,继类成编,传以戴记,其不入传者从纂言所类别为记,以附焉,则先王之典庶乎无遗矣。」焦竑曰:「汉初礼经出鲁,淹中、河间献王得而奏之,乃高堂生独传十有七篇,即今之《仪礼》也。后苍从高堂讲业,寻以授戴德兄弟及沛人庆普。后三家并微,郑▯明小戴之学,自为之注,书乃盛行。丧服一篇,相传出于子夏,而献王又从李氏得《周官》书,以冬官缺,取《考工记》足成之。顾不知冬官未尝缺也。盖冡宰六属,属六十,今冬官之属才二十八,而五官数各有羡。天官六十有三,地官七十八,春官七十,夏官六十九,秋官六十六,遗编断简错出乃尔。取其羡数还之冬官,不独百工得归其部,而六官譌舛因可类考,亦足快矣。《仪礼》多轶,永乐中,御史刘有年献逸经十有八篇,时未加表章,旋就湮没。夫以古经出于千百世之后,而不为寳惜,刘歆所谓『杜道余灭,微学宁独汉人而已』。予深慨,特附着于篇,令好古者有所闻焉。」张采曰:别书载沅州刘有年,洪武中为监察御史,永乐中上仪礼逸经十八篇。一云永乐初,太平守刘有年进逸礼,则知唐初所亡之书,国初犹有表献者,而今问之中秘,复云无有。然则古礼之兴废,岂人所能主哉?
仪礼传十篇存澂自序曰:「仪礼传十篇,澂所纂次。按仪礼有士冠礼、士昏礼,戴记则有冠义、昏义。仪礼有乡饮酒礼、乡射礼、大射礼,戴记则有乡饮酒义、射义,以至燕聘皆然。盖周末汉初之人作,以释仪礼,而戴氏抄以入记者也。今以此诸篇正为仪礼之传,故不以入记。依仪礼篇次,萃为一编,文有不次者,颇为更定。射义一篇,迭陈天子、诸侯、卿大夫之射,杂然无伦,厘之为乡射义、大射义二篇。士相见义、公食大夫义,则用清江刘氏原父所补,并因朱子而加考详焉。于是仪礼之经自一至九经,各有其传矣。惟觐义缺然,大戴朝事一篇,实释诸侯朝觐天子及相朝之礼,故以备觐礼之义,而为传十篇云。」按呉氏《仪礼逸经》八篇:《投壶》一,《奔丧》二,《公冠》三,《诸侯迁庙》四,《诸侯衅庙》五,《中霤》六,《禘于太庙》七,《王居明堂》八。《传》十篇:《冠义》一,《昏义》二,《士相见义》三,《乡饮酒义》四,《乡射义》五,《燕义》六,《大射义》七,《聘义》八,《公食大夫义》九,《朝事义》十。《方诸》朱子《通解》目録文简而伦序秩然,以之颁学官可也。顾氏【谅】仪礼注未见黄虞稷曰:「谅字季友,呉江人。王行为作传。」周氏【昌】礼经纂要佚按:周昌未详何人,见王氏《续文献通考》。
经义考卷一百三十三
译贞《三礼考注》跋说,文正公的书被他的同乡晏璧窃取,并且私自删改。我当时就寻求这部书,但太学刻本已经亡佚,搜寻访求十多年也没有得到。友人罗太史伦校刊《三礼考注》时,篇目、注疏全都采用晏本,其中错误驳杂的痕迹清楚可见,只可惜没有文正公原本可以订正。成化癸卯年才在杨循吉家得到原本,于是交给司业费君訚,依据国学残本补足刊刻。唉!辞采华美的书籍刻板遍布天下,先王的典章礼制却往往无从考证。幸好有大儒君子出现,总是对此深切关怀,而书籍流传于世、显现或隐没不能恒常,竟然到了这种地步。这正是古道不能复兴、风俗不能淳厚的原因。费君正主管教化,首先修整这部书,使先正复古、垂教的心意不至废弃;他对后学的嘉惠难道还浅薄吗?罗伦说:‘河南监察御史何廷秀对我说:“沅州刘有年,永乐初年任太平府知府,进献《仪礼逸经》十八篇。逸经在唐初已经亡佚,宋元诸儒都没有见过,刘有年从哪里得到的呢?”’然而何廷秀的话并非虚妄。喜好古道的君子如果上奏请求逸经,接着按类别编成一部书,以《戴记》中的内容作为传文;那些不收入传文的,依照《纂言》所分的类别另编为记,附在书后,那么先王的典章礼制大概就不会有遗漏了。” 焦竑说:“汉初,礼经从鲁地流出,淹中、河间献王得到后上奏朝廷,于是只有高堂生传授十七篇,就是今天的《仪礼》。后来后苍跟从高堂生学习,不久又把它传授给戴德兄弟以及沛地人庆普。后来三家学说都渐渐衰微,郑玄阐明小戴的学说,亲自为它作注,这部书才盛行。《丧服》一篇,相传出自子夏;献王又从李氏那里得到《周官》一书,因为《冬官》缺失,便取《考工记》补足它。却不知道《冬官》其实并没有缺失。大概《冢宰》六属,每属六十职;现在《冬官》的属官才二十八职,而其余五官的数目各有多出的部分:天官六十三职,地官七十八职,春官七十职,夏官六十九职,秋官六十六职。这是遗编断简错杂出现而造成的。把多出的职数归还给《冬官》,不但百工都能归入本部,六官中的讹误也可以据此类推考察,实在令人快意。《仪礼》多有散佚,永乐年间,御史刘有年进献逸经十八篇,当时没有加以表彰,不久就湮没了。古代经书历经千百世才重新出现,却不加珍惜,正如刘歆所说:‘杜塞大道使它余绪断绝,微末的学术难道只是汉人才有吗?’我深感慨叹,特意把这件事附载在篇末,使喜好古代典籍的人有所听闻。” 张采说:别的书中记载,沅州刘有年,洪武年间任监察御史,永乐年间上奏进献《仪礼逸经》十八篇。又有一种说法称,永乐初年,太平府知府刘有年进献逸礼;由此可知,唐初亡佚的书,国初仍有人上表进献,如今向内府秘藏询问,却又说没有。那么,古代礼制的兴盛和废弃,难道是人力所能主宰的吗?” 《仪礼传》十篇 尚存 澂在自序中说:“《仪礼传》十篇,是我编纂编次的。考察《仪礼》中有《士冠礼》《士昏礼》,《戴记》中则有《冠义》《昏义》;《仪礼》中有《乡饮酒礼》《乡射礼》《大射礼》,《戴记》中则有《乡饮酒义》《射义》,以至于《燕礼》《聘礼》也都是这样。这大概是周末汉初的人所作,用来解释《仪礼》,后来戴氏抄录收入《礼记》的。现在把这些篇章正式作为《仪礼》的传,所以不收入《礼记》。依照《仪礼》的篇次汇编成一部书,其中文次不合的,也作了不少改定。《射义》一篇反复陈述天子、诸侯、卿大夫的射礼,杂乱而没有条理,于是分为《乡射义》《大射义》两篇。《士相见义》《公食大夫义》,采用清江刘氏原父所补的文字,并且依据朱子之说加以考订详释。这样,《仪礼》的经文从第一篇到第九篇,各自都有了传。只有《觐义》缺失,《大戴记》的《朝事》一篇,实际上解释了诸侯朝见天子以及诸侯之间相互朝见的礼,因此用它来补足《觐礼》的义理,成为传十篇。” 考察吴氏《仪礼逸经》,共八篇:《投壶》第一,《奔丧》第二,《公冠》第三,《诸侯迁庙》第四,《诸侯衅庙》第五,《中霤》第六,《禘于太庙》第七,《王居明堂》第八。《传》十篇:《冠义》第一,《昏义》第二,《士相见义》第三,《乡饮酒义》第四,《乡射义》第五,《燕义》第六,《大射义》第七,《聘义》第八,《公食大夫义》第九,《朝事义》第十。《方诸》朱子的《通解》目录,文字简约而条理次序井然,用来颁行给学官是可以的。顾氏【谅】《仪礼注》未见传本。黄虞稷说:“谅,字季友,是吴江人。王行曾为他作传。” 周氏【昌】《礼经纂要》已经散佚。按:周昌不详是什么人,见王氏《续文献通考》。《经义考》卷一百三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经义考卷一百三十四翰林院检讨朱彞尊撰仪礼【五】汪氏【▯寛】经礼补逸九卷【焦氏经籍志作十卷】存克寛自序曰:「自乐亡而经行于世,惟五易诗书春秋,虽中不无残阙,而未若礼经甚焉。然三百三千不传,盖十之八九矣。朱子尝考定四经,谓三礼体大,未易绪正,晚年惓惓是书未就而没,遂为万世缺典。克寛伏读而加惋惜焉。」世之三礼所传,曰《周礼》,曰《仪礼》,曰《礼记》。其实《礼记》乃《仪礼》之传,《仪礼》乃《周礼》之节文,而三礼之要,则在乎吉凶军宾嘉五礼之别也。何则?吉礼之别十有二:以禋祀祀昊天上帝,以实柴祀日月星辰,以樮燎祀司中司命飌师雨师,以血祭祭社稷五祀五岳,以貍沈祭山林川泽,以疈辜祭四方百物,以肆献祼享先王,以馈食享先王,以祀春享先王,以禴夏享先王,以尝秋享先王,以烝冬享先王。凶礼之别有五:以丧礼哀死亡,以荒礼哀凶札,以吊礼哀祸烖,以禬礼哀围败,以恤礼哀防乱。宾礼之别有八:春见曰朝,夏见曰宗,秋见曰觐,冬见曰遇,时见曰会,殷见曰同,时聘曰问,殷頫曰视。军礼之别有五:以大师之礼用众,以大均之礼恤众,以大田之礼简众,以大役之礼任众,以大封之礼合众。嘉礼之别有六:以饮食之礼亲宗族兄弟,以昏冠之礼亲成男女,以宾射之礼亲故旧朋友,以飨燕之礼亲四方之宾客,以赈膰之礼亲兄弟之国,以贺庆之礼亲异姓之国。此其大较也。然《仪礼》十有七篇,吉礼之存惟《特牲馈食》篇,乃诸侯国之士祭祖庙之礼;《少牢馈食》及《有司彻》篇,乃诸侯卿大夫祭祖祢庙之礼。凶礼之存惟《丧服》篇,乃制尊卑亲踈冠绖衣服之礼;《士丧礼》篇,乃士丧其亲自始死至既殡之礼;《士虞礼》篇,乃士既葬其亲迎精而反,日中而祭于殡宫之礼。宾礼之存惟《士相见礼》篇,乃士以职位相亲,始承贽相见之礼;《聘礼》篇,乃诸侯相交久无事,使相问之礼;《觐礼》篇,乃诸侯秋朝天子之篇。嘉礼之存惟《冠礼》篇,乃士之子始加。冠之礼、士昏礼篇,乃士娶妻之礼;乡饮酒礼,乃乡大夫宾兴贤能饮酒之礼;乡射礼篇,乃士为州长会民射于州序之礼;燕礼篇,乃诸侯燕飨其臣之礼;大射义篇,乃诸侯将有祭祀之事与羣臣宴饮之礼;公食大夫礼篇,乃诸侯以礼食邻国小聘大夫之礼。自此之外,如朝觐、会同、郊祀、大飨、帝、大丧之礼,盖皆亡逸;况军礼无存,非关细故。此岂散轶已在于夫子正礼之前哉?是以当时吉礼之失,如鲁君之郊僭天子之礼,孟献子之禘七月而为之,夏父弗綦跻僖公而逆祀,三桓大夫立公庙于私家,管仲镂簋朱纮,晏平仲豚肩不掩豆,至于太庙説笏与燔柴于奥,诸侯宫悬而祭以白牡之类是也。凶礼之失,如伯鱼丧出母期而犹哭,子路姊丧过而弗除,子上母死而不丧,成人兄死不为衰,有为慈母练冠为妾齐衰者,有居丧沐浴佩玊与浴于爨室者,有朝祥而暮歌与既祥而丝屦组缨者,以至小殓而奠于西方,既祖而反柩受吊,有以大夫而遣车一乘,有葬其夫人而醯醢百瓮之类是也。宾礼之失,如天子下堂而见诸侯,诸侯朝觐而私觌,主国王臣以私好而朝诸侯者有焉,诸侯以强大而盟天子之三公者有焉,庭燎之百侯国用之,绣黼丹朱中衣大夫用之者又有焉。嘉礼之失,如鲁昭公娶于呉则不告天子,鲁哀公为重肆夏以享宾,天子以丧宾燕者有之,夫人出境而飨诸侯者有之,大夫反玷与不识殽烝者又有之。军礼之失,如齐桓公亟举兵作伪主以行,鲁庄公及宋战以失御而败,战而复矢始于升陉,败而髽吊始于台骀,以至搜田不时,丘甲始作之类可考也。又况出师专征,习视故常争地黩武,嵗无虚日,使礼经旧典具存于当时,则五礼之失岂至如是之甚哉?由是知周之叔世典礼已多散逸,盖不特火于秦而亡于汉也。今考于仪礼。周官、大小戴记、易、诗、书、春秋传、孝经、家语及汉儒纪録,凡有合于礼者,各着其目,列为五礼之篇,名曰《经礼补逸》。是编也,于周公经世之典,虽未能极意象之微,然五礼之大体,盖已包举无遗。庶几学者于此,俾由得失,以观其会通,而天之所秩,与造化之运,不容息者,卒归于性命之正,则三代可复也。明时制作之盛,或有择焉,亦区区爱礼之一得云。
译钦定《四库全书》《经义考》卷一百三十四 翰林院检讨朱彝尊撰写 《仪礼》【五】汪氏【▯寛】《经礼补逸》九卷【焦氏《经籍志》作十卷】今存。克寛在自序中说:“自从《乐经》亡佚而经书流传于世,只有《五经》中的《易》《诗》《书》《春秋》尚存,虽然其中也不免有残缺,却没有像《礼经》这样严重。然而三百礼、三千礼已经失传,大概十篇中有八九篇都没有了。朱子曾经考订确定四经,说三礼内容宏大,不容易理出头绪、加以整理;他晚年始终惦念此书,尚未完成便去世了,于是成为万世的缺典。我恭敬地读到这些话,更加感到惋惜。世间所传的三礼,是《周礼》《仪礼》《礼记》。其实,《礼记》是《仪礼》的传,《仪礼》是《周礼》的节文,而三礼的关键,在于吉、凶、军、宾、嘉五礼的区别。为什么这样说呢?吉礼分为十二类:用禋祀祭祀昊天上帝,用实柴祭祀日月星辰,用槱燎祭祀司中、司命、风师、雨师,用血祭祭祀社稷、五祀、五岳,用埋沉祭祀山林川泽,用疈辜祭祀四方百物,用肆献祼享祭祀先王,用馈食祭祀先王,用祀春祭祀先王,用禴夏祭祀先王,用尝秋祭祀先王,用烝冬祭祀先王。凶礼分为五类:用丧礼哀悼死亡,用荒礼哀悼灾荒和疫病,用吊礼哀悼祸灾,用禬礼哀悼被围困和战败,用恤礼忧恤防止祸乱。” 宾礼分为八类:春季朝见称为朝,夏季朝见称为宗,秋季朝见称为觐,冬季朝见称为遇,按时朝会称为会,大会朝见称为同,按时聘问称为问,大规模朝见称为视。军礼分为五类:用大师之礼调动民众,用大均之礼救济民众,用大田之礼检阅民众,用大役之礼任用民众,用大封之礼聚合民众。嘉礼分为六类:用饮食之礼亲近宗族兄弟,用婚冠之礼亲近已经成年的男女,用宾射之礼亲近故旧朋友,用飨燕之礼亲近四方宾客,用赈膰之礼亲近兄弟之国,用贺庆之礼亲近异姓之国。这是五礼的大略。然而《仪礼》十七篇中,吉礼现存的只有《特牲馈食》篇,这是诸侯国之士祭祀祖庙的礼;《少牢馈食》和《有司彻》两篇,是诸侯卿大夫祭祀祖祢庙的礼。凶礼现存的只有《丧服》篇,是规定尊卑亲疏以及冠、绖、衣服的礼;《士丧礼》篇,是士为亲人办丧事,从刚死到已经入殡的礼;《士虞礼》篇,是士安葬亲人后迎接死者之精魂返回,在日中时于殡宫祭祀的礼。宾礼现存的只有《士相见礼》篇,是士以职位相互亲近,开始携带贽礼相见的礼;《聘礼》篇,是诸侯之间长期没有事情往来时,派遣使者相互问候的礼;《觐礼》篇,是诸侯在秋季朝见天子的礼。嘉礼现存的只有《冠礼》篇,是士的儿子第一次加冠的礼;《士昏礼》篇,是士娶妻的礼;《乡饮酒礼》篇,是乡大夫以饮酒礼宾礼并举荐贤能的礼;《乡射礼》篇,是士作为州长在州序会集民众举行射礼的礼;《燕礼》篇,是诸侯宴飨群臣的礼;《大射义》篇,是诸侯将要举行祭祀时与群臣宴饮的礼;《公食大夫礼》篇,是诸侯以礼宴食邻国来进行小聘的大夫的礼。除此以外,例如朝觐、会同、郊祀、大飨、祭帝、大丧等礼,大概都已亡佚,更何况军礼完全没有保存下来,这并不是小事。这难道是早在孔子整理礼制以前就已经散失了吗?所以,当时吉礼的失误,例如鲁君举行郊祭而僭用天子的礼,孟献子在七月举行禘祭,夏父弗綦让僖公的神位升居闵公之上而颠倒祭祀次序,三桓大夫在私家设置公庙,管仲使用雕镂的簋和朱红的纮,晏平仲所用的豚肩不能盖住豆,至于在太庙脱下笏板、在室内举行燔柴祭,以及诸侯使用宫悬之乐并用白牡祭祀等事,都是这样的例子。凶礼的失误,例如伯鱼为被出之母服丧一年仍然哭泣,子路的姐姐去世后超过丧期仍不除服,子上母亲去世却不服丧,成人的兄长去世却不穿衰服,有人为慈母服练冠、为妾服齐衰,有居丧期间沐浴、佩戴玉饰以及在爨室沐浴的,有早晨举行祥祭晚上便歌唱的,有已经过祥祭却穿丝鞋、系组缨的,以至于小殓时在西方设奠,祖祭后又把灵柩抬回来接受吊唁,有身为大夫却只用一辆遣车的,有安葬夫人却用醯醢一百瓮的,都是这样的例子。” 宾礼的失误,例如天子下堂接见诸侯,诸侯朝觐天子后又私下相见,主国的王臣因为私人交情而朝见诸侯,有诸侯凭借强大而与天子的三公结盟,庭燎有一百支而诸侯国也使用它,绣黼、丹朱色中衣本应是大夫所用却也有人使用。嘉礼的失误,例如鲁昭公从吴国娶妻却不向天子报告,鲁哀公因为加重乐舞而奏《肆夏》来宴享宾客,天子在丧期宴饮宾客,有夫人出境去宴享诸侯,有大夫返还玷玉以及不知道烹制杂肉的方法。军礼的失误,例如齐桓公屡次兴兵,制作伪造的主祭之神牌随军出行;鲁庄公与宋国交战,因为失去驾驭战车的能力而战败;战后重新制作箭矢始于升陉,战败后以髽发吊丧始于台骀;以及搜田不合时宜、开始征收丘甲等事,都可以考见。又何况出兵专门征伐,沿袭旧习进行战争,争夺土地而滥用武力,一年之中没有一天停止。如果礼经旧典在当时都完整保存,五礼的失误难道会严重到这种地步吗?由此可知,周朝末世的典章礼制已经大量散失,并不只是被秦火烧毁、在汉代亡佚而已。现在考察《仪礼》《周官》《大小戴记》《易》《诗》《书》《春秋传》《孝经》《家语》以及汉代儒者的记载,凡是与礼相合的,都分别著录其篇目,编列为五礼各篇,名为《经礼补逸》。这部书对于周公经世治国的典章,虽然还不能穷尽其中精微的意旨,但五礼的大体,大概已经包罗无遗。希望学者由此根据得失来考察各种礼制的会通,使上天所安排的秩序以及造化运行中不容停息的规律,最终归于性命的正理,那么三代的制度就可以恢复。明代制作礼制的盛况,其中或许也有所取舍;这也算是我区区爱好礼制的一点心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