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义考卷七十六
伏氏【胜】尚书大传汉志传四十一篇【隋志三卷】佚尚书畅训旧唐书志三卷【新唐书志一卷】佚郑康成序曰:「伏生至孝文时,年且百歳。欧阳生、张生从学焉。伏生终后,数子各论所闻,以已意弥缝其阙,而别作章句。又特撰其大义,因经属指,名之曰『传』。」刘子政校中书,奏此目録凡四十一篇。晋书·五行志》:「汉文帝时,虙生创纪大传。」郦道元曰:「文帝撰五经尚书大传。」顔之推曰:「孔子弟子虙子贱为单父宰,即虙牺之后兖州永昌郡城,旧单父地也。东门有子贱碑,汉世所立。云济南伏生,即子贱之后是知虙之与伏,古来通字。」隋志:伏生作《尚书》,传授同郡张生。张生授千乗欧阳生。洞防记》李克者,冯翊人也。自言三百歳,从秦始皇登防稽山,以望江汉之流也。少而好学,为秦博士。门徒万人,伏生时十歳,就克石壁山中受《尚书》,乃以口传授伏子四代之事,畧无遗脱。伏子因而诵之,常以细绳十余寻以缚腰,诵一遍则结绳一结,十寻之绳皆成结矣。计诵《尚书》可数万遍,但食谷损人精,慧有遗失。伏子今所传百卷,得其一二尔,故尧舜二典阙漏尤多。陆德明曰:《尚书大传》三卷,伏生作。《西伯戡黎》作耆。叶梦得曰:伏生《大传》首尾不伦,言不雅驯,至以天地人四时为七政,谓《金縢》作于周公殁后,何可尽据?其流为刘向《五行传》、夏侯氏灾异之説,失孔子本意,益逺。晁公武曰:胜至孝文时,年且百歳,欧阳生、张生从学焉。音声犹有譌误,先后犹有差舛。重以篆▯之殊,不能无失。胜终之后,数子各论所闻,以已意弥缝其阙,别作章句,又特撰大义,因经属指,名之曰「传」。后刘向校书,得而上之,目録凡四十一篇。康成铨次为八十三篇。今本四卷,首尾不伦。陈振孙曰:凡八十有三篇,当是其徒欧阳、张生之徒杂记所闻,然亦未必当时本书也。王楙曰:《尚书大传》与《古文尚书》所载不同。《大传》谓周公死,王诵欲葬于成周,天乃雷电以风,禾尽偃,大木斯拔,国人大恐。王乃葬周公于毕,示不敢臣也。梅福、张奂等皆引以为言。据今《尚书》言「大雷电以风」见于周公居东之日,而非其死葬之时。以此一事观之,则知《大传》与经抵牾多矣。王应麟曰:「大传説尧典谓之唐传,则伏生不以是为虞书。」又曰:「书大传虞传有九共篇,引书曰:『予辩下土,使民平平,使民无傲。』殷传有帝告篇,引书曰:『施章乃服,明上下。』岂伏生亦见古文逸篇邪?」又曰:「大传以西伯戡黎为▯耆,冏命为防命,费誓为肹誓,吕刑为甫刑。」按《大传》引经文异者,《大诰》“民献有十夫献”,作“仪”;《康诰》“惟乃丕显考文王克明德”,德上有“俊”字;《无逸》作“毋逸”,又引《盘庚》云“若德明哉”;引《酒诰》云“王曰封惟曰若圭璧”,今无其文。欧阳生尚书章句
汉志三十一卷佚汉书》欧阳生字和伯,干乗人。事伏生,授倪寛。寛又受业孔安国。欧阳大小夏侯氏学,皆出于寛。寛授欧阳生子,世世相传,至曽孙髙。子阳为博士,林尊长宾,济南人。事髙为博士,论石渠,授平陵平当。梁陈翁生,由是欧阳有平陈之学。翁生授琅琊殷崇,楚国龚胜当,授九江朱普公文,上党鲍宣子都。尚书説义汉志二篇佚叶适曰:「自汉迄西晋,言书者惟袓欧阳氏。」按汉欧阳氏世传书学説义二篇,未经前儒注明,不知作者。大小夏侯氏章句
汉志各二十九卷佚大小夏侯解故汉志二十九篇佚汉书》夏侯胜字长公,东平人。其先夏侯都尉,从济南张生受《尚书》,以传族子始昌。胜从始昌受《尚书》,及《洪范五行传》説灾异后事。蕳卿又从欧阳氏问为学,精熟所问,非一师也。徴为博士,光禄大夫,迁长信少府,赐爵关内侯,迁太子太傅,受诏撰《尚书》《论语》説,赐黄金百斤。胜从父子建字长卿,自师事胜及欧阳髙,左右采获,又从五经诸儒问与《尚书》相出入者,牵引以次章句,具文饰説。胜非之曰:“建所谓章句小儒,破碎大道。”建亦非胜为学疏畧。建卒,自颛门名经,为议郎、博士,至太子少傅。班固曰:「刘向以中古文校欧阳、大小夏侯三家经文,《酒诰》脱简一,《召诰》脱简二,率简二十五字者脱亦二十五字,简二十二字者脱亦二十二字,文字异者七百有余,脱字数十。」后汉书》曰:孝明皇帝永平二年,诏有司采《周官》《礼记》《尚书》《臯陶篇》乗舆服从欧阳氏説,公卿以下从大小夏侯氏説。葛洪曰:「昔汉太后从夏侯胜受《尚书》,赐胜黄金百斤。及胜死,又送胜家钱三百万。为胜素服一百日。」《隋志》:「晋永嘉之乱,欧阳、大小夏侯《尚书》并亡。」吕祖谦曰:「夏侯胜守所学,不茍合,为可重。其言灾异,汉儒皆有此患。」
译伏氏【胜】《尚书大传》《汉书·艺文志》著录四十一篇【《隋书·经籍志》著录三卷】已佚 《尚书畅训》《旧唐书·经籍志》著录三卷【《新唐书·艺文志》著录一卷】已佚 郑康成的序说:“伏生到汉孝文帝时,年纪将近一百岁。欧阳生、张生跟随他学习。伏生去世后,几个人各自记录所听到的内容,用自己的意思补缀其中的缺漏,另作章句。又特别撰写其中的大义,根据经文归纳旨意,命名为‘传’。”刘子政校订中书,上奏这部书的目录,共四十一篇。《晋书·五行志》说:“汉文帝时,虙生开始撰记《尚书大传》。” 郦道元说:“汉文帝撰写了五经和《尚书大传》。” 颜之推说:“孔子弟子虙子贱担任单父县宰,就是虙牺的后代;兖州永昌郡的郡城,旧日就是单父之地。城东门有子贱碑,是汉代所立。碑文说济南伏生就是子贱的后代。由此可知,虙、伏二字自古以来可以通用。” 《隋书·经籍志》说:伏生作《尚书》,传授给同郡的张生;张生又传授给千乘人欧阳生。《洞冥记》说:李克是冯翊人,自称活了三百岁,曾随秦始皇登上会稽山,眺望长江、汉水的水流。他年少时就喜欢学习,担任秦的博士,门徒有一万人。伏生十岁时,到石壁山中向李克学习《尚书》。李克于是口头传授伏氏四代相传的内容,几乎没有遗漏。伏生因此背诵这些内容,常用十多寻长的细绳捆在腰上,每背诵一遍就打一个结,十寻长的绳子都打满了结。算来他背诵《尚书》可以达到数万遍,只是食用谷物会损耗人的精气,智慧也有遗忘。伏生如今所传的一百卷,只得到其中一二罢了,所以《尧典》《舜典》两篇尤其缺漏很多。陆德明说:《尚书大传》三卷,是伏生所作。《西伯戡黎》作《西伯戡耆》。叶梦得说:伏生《大传》首尾不相连贯,言辞也不典雅纯正,甚至把天地人和四时说成七政,又说《金縢》作于周公去世以后,怎么可以全部据此为信呢?它后来流变为刘向的《五行传》和夏侯氏关于灾异的学说,失去了孔子的本意,距离就更远了。晁公武说:伏胜到汉孝文帝时,年纪将近一百岁,欧阳生、张生跟随他学习。由于语音仍有讹误,篇章先后也有错乱,再加上篆书、隶书的差异,不可能没有讹失。伏胜去世后,几个人各自记录所听到的内容,用自己的意思补缀缺漏,另作章句;又特别撰写大义,根据经文归纳旨意,命名为“传”。后来刘向校书,得到此书并上奏,目录共四十一篇。郑康成编次为八十三篇。今本四卷,首尾不相连贯。陈振孙说:全书共有八十三篇,应当是他的门徒欧阳生、张生等杂记所听闻的内容,但也未必就是当时的原书。王楙说:《尚书大传》与《古文尚书》所记载的内容不同。《大传》说,周公去世后,王诵想把他葬在成周,天上于是雷电交加并刮大风,禾苗全部倒伏,大树也被拔起,国人大为恐惧。王于是把周公葬在毕地,以表示不敢把他当作臣子。梅福、张奂等人都引用此事来论说。根据今本《尚书》,所谓“大雷电以风”发生在周公居东之时,而不是他死后下葬之时。由这一件事来看,就知道《大传》同经文相抵牾的地方很多。王应麟说:“《大传》解释《尧典》时称作《唐传》,那么伏生并不把它列为《虞书》。”又说:“《尚书大传》的《虞传》中有《九共》篇,引《尚书》说:‘我治理天下,使百姓公平,使百姓不骄傲。’《殷传》中有《帝告》篇,引《尚书》说:‘施行章法就是服从,使上下关系分明。’难道伏生也见过古文逸篇吗?”又说:“《大传》把《西伯戡黎》写作《西伯戡耆》,把《冏命》写作《冏命》,把《费誓》写作《肹誓》,把《吕刑》写作《甫刑》。” 考察《大传》所引用而不同于经文的地方:《大诰》“民献有十夫献”,写作“仪”;《康诰》“惟乃丕显考文王克明德”,在“德”字上有“俊”字;《无逸》写作《毋逸》,又引用《盘庚》说“若德明哉”;引用《酒诰》说“王曰封惟曰若圭璧”,今本没有这段文字。《欧阳生尚书章句》《汉书·艺文志》著录三十一卷 已佚 《汉书》说:欧阳生字和伯,是千乘人。曾侍奉伏生学习,传授给倪宽。倪宽又向孔安国受业。欧阳氏、大小夏侯氏的学说,都出自倪宽。倪宽传给欧阳生的儿子,世代相传,到曾孙欧阳高。欧阳子阳任博士;林尊字长宾,是济南人,侍奉欧阳高并任博士,在石渠阁讲论经义,传授给平陵人平当。梁人陈翁生由此得到欧阳氏学说,形成平陈之学。陈翁生传授给琅邪人殷崇、楚国人龚胜和龚当,龚胜传授给九江人朱普,字公文,以及上党人鲍宣,字子都。《尚书说义》《汉书·艺文志》著录二篇 已佚 叶适说:“从汉代到西晋,讲说《尚书》的人只有尊奉欧阳氏的。” 考察汉代欧阳氏世代传授的《尚书》学说中有《说义》二篇,前代儒者没有注明,因而不知道作者是谁。《大小夏侯氏章句》《汉书·艺文志》各著录二十九卷 已佚 《大小夏侯解故》《汉书·艺文志》著录二十九篇 已佚 《汉书》说:夏侯胜字长公,是东平人。他的祖先夏侯都尉,曾跟随济南张生学习《尚书》,后来把它传给族子夏侯始昌。夏侯胜又跟随始昌学习《尚书》,以及《洪范五行传》中关于灾异和后世之事的学说。蕳卿又向欧阳氏请教求学,把所问的内容研究得精熟,并不是只从一位老师学习。后来被征召为博士、光禄大夫,升任长信少府,赐爵关内侯,又升任太子太傅;接受诏令撰写《尚书》《论语》的解说,赐黄金百斤。夏侯胜的堂侄夏侯建,字长卿,亲自跟随夏侯胜和欧阳高学习,博采二人的所得;又向五经诸儒询问同《尚书》相出入的内容,依次牵引来编排章句,并详尽修饰文辞、阐发学说。夏侯胜非难他说:“夏侯建所谓的章句小儒,把大道弄得支离破碎。”夏侯建也非难夏侯胜治学疏略。夏侯建后来去世,专门以传授经书著名,任议郎、博士,官至太子少傅。班固说:“刘向用中古文校勘欧阳氏、大小夏侯氏三家的经文,《酒诰》脱去一简,《召诰》脱去二简;通常一简有二十五字的,脱文也有二十五字,一简有二十二字的,脱文也有二十二字。文字不同的有七百多处,脱字有几十个。” 《后汉书》说:汉孝明皇帝永平二年,下诏令有关官员采纳《周官》《礼记》《尚书》《皋陶篇》,皇帝乘舆和服饰制度采用欧阳氏的说法,公卿以下采用大小夏侯氏的说法。葛洪说:“从前汉代太后跟随夏侯胜学习《尚书》,赐给夏侯胜黄金百斤。等到夏侯胜去世,又送给夏侯胜家钱三百万,并为夏侯胜穿素服一百天。”《隋书·经籍志》说:“晋永嘉之乱时,欧阳氏、大小夏侯氏的《尚书》一并亡佚。” 吕祖谦说:“夏侯胜坚持自己所学,不随便附和,这是值得重视的地方。他所讲的灾异,汉代儒者都有这种弊病。”
孔氏【安国】尚书传
隋志十三卷存安国序曰:「古者伏羲氏之王天下也,始画八卦,造书契,以代结绳之政,由是文籍生焉。伏羲、神农、黄帝之书,谓之三坟,言大道也。少昊、颛顼、髙辛、唐、虞之书,谓之五典,言常道也。至于夏、商、周之书,虽设教不伦,雅诰奥义,其归一揆,是故歴代寳之,以为大训。八卦之説,谓之八索,求其义也。九州之志,谓之九邱,邱聚也。言九州所有,土地所生,风气所宜,皆聚此书也。」《春秋左氏传》曰:「楚左史倚相能读三坟、五典、八索、九邱,即谓上世帝王遗书也。」先君孔子生于周末,覩史籍之烦文,惧览者之不一,遂乃定礼乐,明旧章,删诗为三百篇,约史记而修《春秋》,赞易道以黜八索,述职方以除九邱,讨论坟典,断自唐虞以下,讫于周,芟夷烦乱,翦截浮辞,举其宏纲,撮其机要,足以垂世立教。典谟训诰誓命之文,凡百篇,所以恢▯至道,示人主以轨范也。帝王之制,坦然明白,可举而行,三千之徒,并受其义。及秦始皇灭先代典籍,焚书坑儒,天下学士逃难解散,我先人用藏其家书于屋壁。汉室龙兴,开设学校,旁求儒雅,以阐大猷。济南伏生年过九十,失其本经,口以传授,裁二十余篇,以其上古之书,谓之《尚书》。百篇之义,世莫得闻。至鲁恭王好治宫室,壊孔子旧宅,以广其居,于壁中得先人所藏古文,虞、夏、商、周之书及传《论语》《孝经》皆科斗文字。王又升孔子堂,闻金石丝竹之音,乃不壊宅,悉以书还孔氏。科斗书废已乆,时人无能知者。以所闻伏生之书考论文义,定其可知者为▯古,定更以竹简写之,増多伏生二十五篇。伏生又以《舜典》合于《尧典》,《益稷》合于《臯陶谟》,《盘庚》三篇合为一,《康王之诰》合于《顾命》,复出此篇并序,凡五十九篇,为四十六卷。其余错乱摩灭,弗复可知,悉上送官藏之书府,以待能者承诏为五十九篇作传。于是遂研精覃思,博考经籍,采摭羣言,以立。训传约文,申义敷畅厥防,庶几有补于将来。书序,序所以为作者之意,昭然义见,宜相附近,故引之,各冠其篇首。定五十八篇既毕,防国有巫蛊事,经籍道息,用不复以闻,传之子孙,以贻后世。若好古博雅君子,与我同志,亦所不隠也。隋志,安国为五十八篇,作传,防巫蛊事起,不得奏上,私传其业于都尉朝,朝授胶东庸生,谓之尚书古文之学。孔頴达曰:「孔传三十三篇,与郑注同,二十五篇増多郑注。陆德明曰:『江左中兴,元帝时,豫章内史梅赜奏上孔传《古文尚书》,亡《舜典》一篇,购不能得,乃取王肃注《尧典》从慎徽五典以下分为《舜典》篇以续之,学徒遂盛。』」册府元▯孔安国为临淮太守,传《古文尚书》十三卷,今字《尚书》十四卷。欧阳修曰:陈隋之间,伏生之学废绝,而孔传独行。洪迈曰:孔安国《古文尚书》自汉以来不列于学官,故《左氏传》所引者,杜预辄注为逸书。刘向《説苑·臣术》篇一章云:「泰誓曰:附下而罔上者死,附上而罔下者刑;与闻国政而无益于民者退,在上位而不能进贤者逐。」此所以劝善而黜恶也。汉武帝元朔元年诏责中外不兴廉举孝,有司奏议曰:「夫附下罔上者死,附上罔下者刑;与闻国政而无益于民者斥,在上位而不能进贤者退。」此所以劝善黜恶也。其语与《説苑》所载正同,而诸家注释至于顔师古,皆不能援以为证。今之《泰誓》初未尝有此语也。汉宣帝时,河内女子得《泰誓》一篇献之,然年月不与序相应,又不与《左传》《国语》《孟子》众书所引《泰誓》同,故马、郑、王肃诸儒皆疑之。又曰:逸书虽篇名或存既亡,其辞则其义不可复考,而孔安国注必欲强为之説。汨作注云:「言其治民之功。」咎单作「明居」注云:「咎单作土地之官,作明居民。」法林少頴言:「知之为知之,尧典、舜典之所以可言也;不知为不知,九共、藳饫畧之可也。」其説最纯明可喜。朱子曰:「安国书传恐是魏晋间人作,托安国为名。汉儒训释文字有疑则阙,今此却尽释之。」又曰:「孔安国解经最乱道,看得只是《孔丛子》等做出来。」又曰:「孔氏书序不类汉文,疑是晋宋间文章。」叶适曰:「安国书序言典坟至夏商周诰义奥雅,歴代以为大训。旋复言讨论坟典,芟繁翦浮,则是孔子并大训亦去取也,岂有是哉!」陈振孙曰:「孔注歴汉末无传,而晋初犹得存者,虽不列学官,而散在民间,故邪然终有可疑者。」
译孔氏【安国】《尚书传》《隋书·经籍志》著录十三卷 今存 安国的序说:“古代伏羲氏统治天下时,开始绘制八卦,创造文字和契刻,用来代替结绳记事的政务,由此产生了文献典籍。伏羲、神农、黄帝的书,称为《三坟》,是讲大道的;少昊、颛顼、高辛、唐、虞的书,称为《五典》,是讲常道的。至于夏、商、周三代的书,虽然所设教化各不相同,但典雅的诰命和深奥的义理,归根结底是一致的,所以历代都把它们珍藏起来,作为重要的训诫。八卦的学说称为《八索》,是为了探求其中的意义;九州的记载称为《九丘》,“丘”是聚集的意思。就是说九州所有的事物、土地所生的物产以及各地适宜的风俗气候,都汇聚在这部书中。”《春秋左氏传》说:“楚国左史倚相能够读《三坟》《五典》《八索》《九丘》,这就是所说的上古帝王遗留下来的书。”先君孔子出生在周朝末年,看到史籍文字繁杂,担心阅读者不能得到统一的理解,于是制定礼乐,阐明旧有章法,删《诗》为三百篇,约取史书而修订《春秋》,阐发《易》的道理而废弃《八索》,叙述职方而删去《九丘》,讨论《三坟》《五典》,从唐、虞以下断定取舍,直到周代,铲除繁杂混乱,删截浮泛文辞,举出宏大纲领,撮取关键要义,足以传于后世、建立教化。《典》《谟》《训》《诰》《誓》《命》等文,共一百篇,是用来弘扬最高的道理、给君主显示法度规范的。帝王的制度坦白明晰,可以据此施行;三千名弟子都接受了其中的义理。到秦始皇毁灭前代典籍、焚书坑儒时,天下学士为逃避灾难而离散,我的先人便把家藏的书藏在屋壁中。汉朝兴起后,开设学校,广泛寻求儒雅之士,以阐明宏大的治道。济南伏生年过九十,已经丢失原来的经书,只能口头传授,才有二十多篇;因为是上古的书,所以称为《尚书》。百篇的义理,世人都无法听闻。后来鲁恭王喜好修建宫室,拆毁孔子的旧宅来扩建自己的居所,在墙壁中发现先人所藏的古文,以及虞、夏、商、周的书和《论语》《孝经》的传,全部是科斗文字。鲁恭王又登上孔子讲堂,听到钟磬琴瑟等金石丝竹的声音,于是不再毁坏住宅,把书全部归还孔氏。科斗文书废弃已久,当时的人没有能够辨认它的。于是用从伏生那里听到的书来考校、论定文义,把能够辨认的定为隶古文字,重新用竹简抄写,并比伏生所传增加二十五篇。伏生又把《舜典》同《尧典》合并,把《益稷》同《皋陶谟》合并,把《盘庚》三篇合为一篇,把《康王之诰》同《顾命》合并;又补出这几篇及其序,共五十九篇,分为四十六卷。其余文字错乱、磨灭,已经无法再辨认,便全部上送官府,收藏在书库中,等待有能力的人奉诏为五十九篇作传。于是我便精研深思,广泛考察经籍,采集众家言论,用来建立训释和传注;约略说明文辞,阐明义理,铺陈发挥其中的法则,希望对后世有所补益。《书序》是说明作者作书意图的,意义明白地显现出来,应当同正文相互接近排列,所以把它引录出来,各自置于篇首。五十八篇校定完毕时,适逢国中发生巫蛊之事,经籍之道衰微,因而未能再把它上奏,只能把这门学业私下传给子孙,留给后世。若有爱好古学、博雅的君子同我志趣相投,我也不会对他隐瞒。” 《隋书·经籍志》说,孔安国为五十八篇作传,适逢巫蛊之事发生,不能上奏朝廷,便私下把学业传给都尉朝;朝又传给胶东庸生,这被称为《尚书》古文之学。孔颖达说:“孔安国传三十三篇,同郑玄的注相同;另有二十五篇比郑注增加了内容。”陆德明说:“江左中兴、晋元帝时,豫章内史梅赜上奏孔安国传的《古文尚书》,其中亡失《舜典》一篇,寻求购买也没有得到,于是取王肃注《尧典》中从‘慎徽五典’以下的文字,分出作为《舜典》篇来续接,学习这门学业的门徒于是兴盛起来。” 《册府元龟》说:孔安国任临淮太守,传授《古文尚书》十三卷;今本文字的《尚书》有十四卷。欧阳修说:陈、隋之间,伏生之学已经废绝,只有孔安国传独自流行。洪迈说:孔安国《古文尚书》自汉代以来没有列入学官所立的学科,所以《左氏传》引用它时,杜预总是注为逸书。刘向《说苑·臣术》篇有一章说:“《泰誓》说:依附下属而欺骗上级的人处死,依附上级而欺骗下属的人受刑;参与国政却对百姓没有益处的人退职,居于上位却不能举荐贤人的人罢退。”这是用来劝善斥恶的。汉武帝元朔元年,下诏责备朝廷内外不能举荐廉吏、孝子,有关官员上奏议论说:“依附下属而欺骗上级的人处死,依附上级而欺骗下属的人受刑;参与国政却对百姓没有益处的人斥退,居于上位却不能举荐贤人的人退职。”这也是用来劝善斥恶的。这些话同《说苑》所载完全相同,但各家注释直到颜师古,都不能引用它作为证明。现在的《泰誓》起初根本没有这些话。汉宣帝时,河内女子得到一篇《泰誓》并献上,但其中年月同序文不相符合,也不同于《左传》《国语》《孟子》等书所引用的《泰誓》,所以马融、郑玄、王肃等儒者都对此表示怀疑。他又说:逸书即使篇名有时还存在,书虽亡失,文辞和义理也已经无法考察;可是孔安国作注,却一定要勉强加以解释。汨作的注说:“说的是治理百姓的功劳。”咎单作《明居》,注说:“咎单是掌管土地的官,作《明居》来说明安置居民的事。”法林少颖说:“知道就是知道,《尧典》《舜典》之所以可以这样说;不知道就是不知道,《九共》《藳饫畧》之类便应当如此。”他的说法最为纯正明白,令人喜爱。朱子说:“安国的《书传》恐怕是魏、晋之间的人所作,假托安国的名义。汉代儒者训释文字,遇到疑难就缺略不说;现在这部书却把所有内容都解释了。”又说:“孔安国解释经书最为扰乱正道,看起来大概只是《孔丛子》等书编造出来的。”又说:“孔氏《书序》的文体不像汉代文章,怀疑是晋、宋之间的文章。” 叶适说:“安国《书序》说《三坟》《五典》以及夏、商、周诰命的义理深奥典雅,历代都把它们作为重要训诫;随后又说讨论《三坟》《五典》,删去繁杂、剪除浮辞,那么这就是说孔子连所谓重要训诫也有所取舍了,难道会有这样的事吗?” 陈振孙说:“孔安国的注在汉末已经失传,但到西晋初年还能够保存下来,虽然没有列入学官,然而散见于民间,所以最终仍有可疑之处。”
王柏曰:古文《尚书》序可疑者三:一曰三坟言大道,五典言常道,夫大与常,何自而分别也?如其言,则坟之道不可常,典之道未至于大,岂不悖哉?二曰孔壁之书,皆科斗文字,以世所传夏商鬴鬲盘匜之类,举无所谓科斗之形,序者之言,不过欲耀孔壁所藏之古耳,不计其説之不可通也。既曰科斗书废已乆,时人无能知者,又不知何以参伍▯画,考验偏旁,而更为▯古哉?于是遁其辞曰:「以所闻伏生之书考论文义,定其可知者」,则是古文之书初无补于今文,反赖今文而成书,本欲尊古文,而不知实陋古文也。且孔氏遗书,如《周易》十翼、《论语》、《大学》、《中庸》之属,皆流传至今,初不闻有科斗之字于他书,而独纪载于《书》大序,其张皇妄诞,欺惑后世无疑。三曰増多伏生之书二十五篇,其所増之篇固伏生之所无也。然伏生之所有,恐孔壁亦未必尽存,若以有无互相较数,窃意所増者未必果二十五篇也。何以言之?伏生之书最艰涩而不可解者,惟盘庚三篇与《周书》大诰以下十篇而已,今古文乃亦有之。古文之所以异于伏生者,以其所载之平易也,今亦从而艰涩之如此,则是原本已如此之艰涩,而非伏生之讹也。以愚观之,伏生于此十三篇之外,未尝不平易,安国于此十三篇之中,未尝不艰涩也。若论其实,伏生之耄,口授之讹,自不能免,窃恐此十三篇之艰涩,孔壁未必有也,是故无所防正,而艰涩自若,安国但欲増多伏生之数,掩今文而尽有之,反有以累古文也。金履祥曰:「朱子曰:『安国之序,絶不类西汉文字。履祥疑东汉之人为之。不惟文体可见,而所谓闻金石丝竹之音,端为后汉人语无疑也。盖后汉之时,防纬盛行,其言孔子旧居,事多涉怪,如阙里草自除,张伯藏璧一之类,若此附防,多有之,则此为东汉传古文者托之可知也。』如《论语》序,魏人所作,亦言壊宅事,即不言金石之异矣。」熊朋来曰:「孔壁二十五篇,东汉诸儒解经者皆未见,故先儒疑孔安国传亦伪也。」按孔安国书序,昭明文选録之,世皆笃信。惟朱子谓其不类西汉文字,疑后人所托,而鲁斋王氏、仁山金氏亦疑之。攷之汉书,司马迁尝从安国问故,迁葢与都尉朝同受书于安国者也。然迁述孔子世家,称安国为今皇帝博士,至临淮太守,早卒;自序则云“予述黄帝以来至太初而讫”,是安国之卒本在太初以前。若巫蛊事发,乃征和二年,距安国之殁当已乆矣。班固叙艺文志,于古文尚书云“遭巫蛊事,未列于学官”,乃史氏追述古文,所以不列学官之故尔。而伪作安国序者,乃云“防国有巫蛊事,经籍道息”,竟出自安国口中,不亦刺谬甚乎?或曰:“刘歆遗书让太常博士,其文载于汉书、文选,称古文书十六篇,天汉之后,孔安国献之,此不足信耶?”曰:“荀悦汉纪于孝成帝三年,备述刘向典校经传,考集异同,于古文尚书、论语、孝经云:‘武帝时孔安国家献之,防巫蛊事,未列于学官’,则知安国已逝,而其家献之,汉书、文选锓本流传,脱去‘家’字尔。”按其本末,安国书序之伪,不待攻而自破矣。或曰:“史记虽云讫于太初,然自序又云‘论次其文七年而遭李陵之祸’,实天汉三年也,故荀悦汉纪亦云:‘司马迁据左氏春秋、国语、采世家、战国策,逮楚汉春秋,接其后事,迄于天汉【汉书或作大汉】今于李广传附载陵事,于大宛传载李广利事,又如卫将军骠骑列传载公孙贺、公孙敖、韩説、赵破奴,皆直书巫蛊狱,多系征和年事,安见孔安国不卒于天汉之后乎?”曰:“家语附録安国传称,安国受书于伏生生,故秦博士,至文帝时年已九十,安国从而问业,最幼年已十五六矣。司马迁谓安国早卒,家语后序称安国年六十卒于家。今就文帝末年安国年十五计之,则其卒当在元鼎间。若天汉之后,改元太始,安国年已七十二,迨征和二年巫蛊事发,安国年七十有七。”
译王柏说:古文《尚书》序有三点可疑:第一,《三坟》说的是大道,《五典》说的是常道。大道和常道,凭什么分开呢?如果按照这种说法,那么《三坟》的道就不能成为常道,《五典》的道也没有达到大道的程度,难道不是相互矛盾吗?第二,孔壁中发现的书都是科斗文字。根据世间流传的夏、商时期的鬴、鬲、盘、匜等器物来看,没有一件有所谓科斗文字的形体。作序的人这样说,不过是想炫耀孔壁所藏的古书罢了,并没有考虑这种说法无法解释。既然说科斗书早已废弃很久,当时人没有能够认识它的,又怎么能够参照校验点画、考察偏旁,重新写成隶古文字呢?于是又回避说:‘根据所听伏生传授的书来考察文字义理,确定其中可以知道的内容。’这就是说,古文尚书原本对今文并没有什么补益,反而要依赖今文才能成书;原本想抬高古文,却不知道实际上反而降低了古文的价值。况且孔氏遗留下来的书,如《周易》十翼、《论语》、《大学》、《中庸》之类,都流传到今天,从未听说其他书中有科斗字,却唯独在《尚书》大序中记载,这种夸张荒诞、欺骗迷惑后世的情形是无疑的。第三,增加了伏生《尚书》以外的二十五篇;所增加的篇章,确实是伏生没有的。然而伏生所有的篇章,恐怕孔壁中的书也未必全部保存下来。如果把有无互相比较计数,我私下认为,所谓增加的未必果真是二十五篇。为什么这样说呢?伏生的书中最艰涩难解的,只有《盘庚》三篇和《周书》自《大诰》以下十篇罢了,现在古文尚书也同样有这些篇。古文不同于伏生本子的地方,在于它所记载的文字平易;如果如今也把它弄得同样艰涩,那么这就是原本已经如此艰涩,而不是伏生传写错误。依我看,伏生在这十三篇之外,没有不平易的;孔安国在这十三篇之中,没有不艰涩的。如果论实际情况,伏生年老,口授时的讹误自然不能避免;我私下担心,这十三篇的艰涩,孔壁本未必有,所以没有可以校正的依据,艰涩便依然如此。孔安国只想增加伏生篇数,以遮蔽今文而把篇章全部据为己有,反而因此损害了古文。金履祥说:“朱子说:‘孔安国的序,完全不像西汉文字。我怀疑是东汉人所作。不仅从文体上可以看出,所谓听到金、石、丝、竹的声音,也确实是后汉人的说法。大概后汉时期谶纬盛行,说孔子旧居,事情多涉及怪异,如阙里草会自行除去、张伯藏璧一类。像这样附会谶纬的说法很多,因此可以知道,这是东汉传授古文的人假托的。’例如《论语》序,也是魏人所作,同样说到孔子住宅毁坏的事情,只是不说金石文字的异状罢了。” 熊朋来说:“孔壁发现的二十五篇,东汉那些解释经书的儒者都没有见过,所以前代儒者怀疑孔安国的传也是伪作。” 考察孔安国《尚书序》的情况,昭明太子编《文选》时将它收录其中,世人都深信不疑。只有朱子认为它不像西汉文字,怀疑是后人假托的;鲁斋王氏、仁山金氏也对此表示怀疑。考察《汉书》,司马迁曾向孔安国询问古事,司马迁大概与都尉朝一同从孔安国那里接受过书。可是司马迁叙述《孔子世家》时,称孔安国为‘今皇帝博士’,后来做到临淮太守,早年去世;而《太史公自序》却说‘我叙述黄帝以来直到太初才结束’,可见孔安国死在太初以前。巫蛊之事发生在征和二年,距离孔安国去世应当已经很久了。班固叙述《艺文志》时,关于古文《尚书》说‘遭遇巫蛊之事,未列入学官’,这是史官追述古文尚书未列入学官的原因罢了。而伪造安国序的人却说‘防国发生了巫蛊之事,经籍的传播就停止了’,竟然出自孔安国口中,难道不是荒谬得厉害吗?有人说:‘刘歆上书责让太常博士,这篇文章记载在《汉书》和《文选》中,称古文《尚书》十六篇,在天汉以后由孔安国献上,这难道还不值得相信吗?’回答说:‘荀悦《汉纪》记孝成帝三年,详细叙述刘向主持校勘经传、考察汇集异同,在古文《尚书》《论语》《孝经》下说:“武帝时,孔安国家中献上这些书,遭遇巫蛊之事,未列入学官。”由此可知孔安国已经去世,是他的家人献上的;《汉书》和《文选》的刻本流传时,只是脱去了“家”字罢了。’ 按照事情的始末,孔安国《尚书序》是伪作,不必等到驳斥便会自行破绽百出。有人说:‘《史记》虽然说到太初为止,但《太史公自序》又说“编次这些文字七年后遭逢李陵之祸”,实际是在天汉三年,所以荀悦《汉纪》也说:“司马迁根据《左氏春秋》《国语》,采集世家、《战国策》,直到《楚汉春秋》,接续记载后来的事情,一直写到天汉【《汉书》有的版本作“大汉”】。”如今《李广传》附带记载李陵之事,《大宛传》记载李广利之事;又如《卫将军骠骑列传》记载公孙贺、公孙敖、韩说、赵破奴,都直接写到巫蛊之狱,多是征和年间的事情,怎么能断定孔安国不是在天汉以后去世的呢?’回答说:‘《孔子家语》附录的《安国传》说,孔安国从伏生那里受书。伏生原是秦朝博士,到汉文帝时年已九十岁,孔安国跟随他求学,最年幼时也已有十五六岁了。司马迁说孔安国早年去世,《孔子家语后序》说孔安国六十岁死在家中。现在按汉文帝末年孔安国十五岁计算,他应当在元鼎年间去世。如果是在天汉以后,改元太始时,孔安国已经七十二岁;到征和二年巫蛊之事发生时,孔安国已经七十七岁。’
矣,尚得谓之早卒乎?当依《汉纪》増“家”字为是。又按《论语》虽有周亲,不如仁人。孔氏注云:“亲而不贤不忠,则诛之,管、蔡是也。”仁人谓箕子、防子。来则用之,于《尚书传》则云:“纣至亲虽多,不如周家之少仁人一人。”而两处説经互异。又《论语》“予小子履”一节云:“此伐桀告天之文。”《墨子》引《汤誓》若此,亦与书传相戾,此一疑也。又按司马迁《殷本纪》云:“纣淫乱不止,防子数谏不聴,与太师、少师谋,遂去。”比干曰:“为人臣者,不得不以死争。”乃强諌纣,剖比干心。箕子惧,乃佯狂为奴。纣又囚之。殷之太师、少师乃持其祭噐奔周。《周本纪》云:“纣杀比干,囚箕子,太师疵、少师强抱其乐器奔周。”《宋世家》云:“防子数諌纣弗聴,欲死之。及去,末能自决,乃问于太师、少师。”箕子被发佯狂为奴。比干諌纣,剖其心。太师、少师乃劝防子去,遂行。则今文《尚书》防子篇所云“父师、少师”者,自有其人。迁受书于安国,其説必本于安国也。乃今安国传云:“父师、太师三公箕子也,少师孤卿比干也。”夫三仁皆殷王子,父师若系箕子,殷人尚质,其语兄之子必呼其名,惟出于疵之口,故称防子曰“王子”也。班氏《古今人表》亦书“太师疵、少师强”,姓名流传有自。梅赜昩史公説,书本于安国,不加质验,而巧为之辞,伪托之迹毕露矣。又按安国《书传》于贿肃慎之命注云:“东海驹骊、扶余、馯貊之属,武王克商,皆通道焉。”攷《周书·王防篇》:“北有稷慎,东则濊良而已。”此时未必即有驹骊、扶余之名。且驹骊主朱防,以汉元帝建昭二年始建国,号载《东国史畧安国承诏作《书传》时,恐驹骊、扶余之称尚未通于上国,况武王克商之日乎?此又一疑也。又按古文之存于今者,惟岣嵝、禹碑竒古难识,余如坛山石、岐阳猎碣,皆与大小篆不甚相逺。窃意孔子雅言者,书当时诵习授受,未必用蝌蚪之文。何独孔壁所藏《书》与《论语》、《孝经》悉蝌蚪文字?安国《书序》作伪者借此欺人,鲁斋王氏疑之,当矣。又按西汉之古文,孔安国家献之,未列于学官者也。东汉之古文,杜林得之西州,贾逵、卫宏、马融、郑康成辈为之作训传注解者也。当时止有杜林漆书,若孔氏増多之书,终汉之世,下及魏、西晋,莫有见之者。故赵岐注《孟子》,髙诱注《吕览》,杜预释《左传》,凡孔氏増多篇内文,皆曰逸书。惟许氏《説文》序者,谓其“易称孟氏书,孔氏诗,毛氏”夫,以贾、卫、马、郑诸大儒均未之见,许氏何由独得之?今考《説文》中所引《尚书》字句异者,如“格于上下,格作假宅”“嵎夷,嵎作堣”“平秩东作,秩作豑”“鸟兽氄毛,作防髦”“朞三百有六旬,朞作稘”“帝曰畴咨,畴作▯”“共工方鸠僝功,作防逑孱功,鸠又作救”“有能俾又,作防防”“肆类于上帝,肆作▯”“窜三苖,窜作防”“暨臯陶,作臮咎繇”“五品不逊,作愻教”“胄子,胄作育”“刚而塞,塞作防”“濬畎浍,濬作▯”“藻火粉米,藻作璪,粉作黺”“挞以记之,挞作迟”“无若丹朱傲,朱作絑,傲作奡”“朋淫于家,朋作堋”“元首丛脞哉,脞作睉”“随山刋木,刋作栞”“厥草惟繇,作蘨草木渐包,作蔪苞”“瑶琨篠簜,篠作筱,惟箘簵楛作簬▯又作辂”“枯天用勦絶其命,剿作劋”“若颠木之有由蘖,作防▯蘖又作枿”“王播告之,播作譒”“今汝聒聒,作懖懖”“予亦拙谋,拙作炪”“西伯既戡黎,戡作戡黎作▯”“大命不摰,摰作▯”“予颠隮,隮作跻”“我兴受其败,作防朂哉,夫子朂作勖”“尚桓柦,作狟狟篚”“厥▯黄,作实▯黄于匪彛伦攸斁,作▯”“无有作好,好作妞”“七稽疑,稽作卟”“庶草繁庑,作无”“王有疾弗豫,作不悆”“我之弗辟,作不▯哉”“生魄,作霸”“罔弗憝,作罔不憝”“上有凡民字,同《孟子》句尽执拘,作抲”“至于属妇,属作媰”“惟其涂丹雘,涂作▯”“丕能諴于小民,丕作不乃”“惟孺子颁,作▯”“惟兹四人昭武王,惟冒作▯”“亦惟有夏之民叨懫,夏字下有氏字,懫作▯”“常伯常任伯,
译这样还能够说他是早年去世吗?应当依照《汉纪》增入一个‘家’字才对。又考察《论语》中的‘虽有周亲,不如仁人’一句,孔氏注说:‘亲近但不贤能、不忠诚,就应诛杀,管叔、蔡叔就是这样。’所谓仁人,指箕子、比干。《论语》说来到了就任用他;可是《尚书传》却说:‘纣王虽然有很多至亲,也比不上周家少有的一个仁人。’两处解释经文不同。又《论语》‘予小子履’一节说:‘这是讨伐夏桀、向上天报告的文辞。’《墨子》引用《汤誓》也是这样,却与《尚书传》相冲突,这是第一点疑问。又考察司马迁《殷本纪》说:‘纣王淫乱不止,比干多次进谏而不听,便与太师、少师谋划,于是离开。’比干说:‘做人臣子的,不能不以死相争。’于是强行劝谏纣王,纣王剖开比干的心。箕子害怕了,就假装疯癫,充作奴隶。纣王又把他囚禁起来。殷的太师、少师于是拿着祭祀器物逃奔周国。《周本纪》说:‘纣王杀死比干,囚禁箕子,太师疵、少师强抱着乐器逃奔周国。’《宋世家》说:‘比干多次劝谏纣王,纣王不听,比干想以死相争。等到离开时,又不能自行决断,于是向太师、少师询问。’ 箕子披散头发,假装疯癫,充作奴隶。比干劝谏纣王,纣王剖开他的心。太师、少师于是劝比干离开,比干便离去了。这样看来,今文《尚书·比干》篇所说的‘父师、少师’,自然各有其人。司马迁从孔安国那里接受书籍,他的说法一定本于孔安国。可是现在孔安国传却说:‘父师、太师是三公箕子,少师、孤卿是比干。’三位仁人都是殷王的儿子。父师如果是箕子,殷人重视质朴,按理说称兄长的儿子应当直呼其名;只有从太师疵口中说出时,才称比干为‘王子’。班固《古今人表》也写作‘太师疵、少师强’,姓名的流传是有根据的。梅赜昧于司马迁的说法,认为《尚书》本于孔安国,却不加考核验证,巧为辞说;伪托的痕迹完全暴露了。又考察孔安国《尚书传》在《旅獒》篇关于赏赐肃慎的诏命下注说:‘东海的驹骊、扶余、馯貊之类,在周武王灭商以后,都开通道路前来。’考察《周书·王会篇》说:‘北方有稷慎,东方只有濊良。’在这个时候,未必已经有驹骊、扶余这样的名称。况且驹骊的首领朱蒙,直到汉元帝建昭二年才建立国家,国号记载在《东国史略》中。孔安国奉诏撰写《尚书传》时,恐怕驹骊、扶余的称呼尚未传到中原,何况是在周武王灭商之日呢?这是又一个疑问。又考察流传到今天的古文字,只有岣嵝、禹碑奇异古奥,难以辨认;其余如坛山石刻、岐阳猎碣,都与大篆、小篆相距不远。我私下认为,孔子所说的雅言,是指当时诵读、学习和传授书籍,未必使用蝌蚪文字。为什么唯独孔壁所藏的《尚书》以及《论语》《孝经》全都使用蝌蚪文字呢?伪造孔安国《尚书序》的人借此欺骗世人,鲁斋王氏对此表示怀疑,是正确的。又考察西汉的古文,是孔安国的家人献上、但没有列入学官的古文。东汉的古文,则是杜林在西州得到的书,贾逵、卫宏、马融、郑康成等人为它作训传、注解。当时只有杜林的漆书;至于孔氏增加的那些篇章,直到东汉末年以及魏、西晋时期,都没有人见过。因此赵岐注《孟子》、高诱注《吕览》、杜预释《左传》时,凡是孔氏增加篇章中的文字,都说是逸书。只有许慎《说文解字》序的作者说:‘《易》称孟氏,《书》称孔氏,《诗》称毛氏。’这似乎表明他见过孔氏古文。然而贾逵、卫宏、马融、郑康成等大儒都没有见过,许慎又凭什么独自得到它呢?现在考察《说文解字》中所引用的《尚书》字句异文,例如‘格于上下’,格写作‘假宅’;‘嵎夷’,嵎写作‘堣’;‘平秩东作’,秩写作‘豑’;‘鸟兽氄毛’,写作‘防髦’;‘朞三百有六旬’,朞写作‘稘’;‘帝曰畴咨’,畴写作‘▯’;‘共工方鸠僝功’,写作‘防逑孱功’,鸠又写作‘救’;‘有能俾又’,写作‘防防’;‘肆类于上帝’,肆写作‘▯’;‘窜三苖’,窜写作‘防’;‘暨臯陶’,写作‘臮咎繇’;‘五品不逊’,写作‘愻教’;‘胄子’,胄写作‘育’;‘刚而塞’,塞写作‘防’;‘濬畎浍’,濬写作‘▯’;‘藻火粉米’,藻写作‘璪’,粉写作‘黺’;‘挞以记之’,挞写作‘迟’;‘无若丹朱傲’,朱写作‘絑’,傲写作‘奡’;‘朋淫于家’,朋写作‘堋’;‘元首丛脞哉’,脞写作‘睉’;‘随山刋木’,刋写作‘栞’;‘厥草惟繇’,写作‘蘨草渐包’,写作‘蔪苞’;‘瑶琨篠簜’,篠写作‘筱’,‘惟箘簵楛’写作‘簬▯’,又写作‘辂’;‘朽天用勦絶其命’,剿写作‘劋’;‘若颠木之有由蘖’,写作‘防▯蘖’,蘖又写作‘枿’;‘王播告之’,播写作‘譒’;‘今汝聒聒’,写作‘懖懖’;‘予亦拙谋’,拙写作‘炪’;‘西伯既戡黎’,戡写作‘戡’,黎写作‘▯’;‘大命不摰’,摰写作‘▯’;‘予颠隮’,隮写作‘跻’;‘我兴受其败’,写作‘防朂哉’,‘夫子朂’写作‘勖’;‘尚桓柦’,写作‘狟狟篚’;‘厥▯黄’,写作‘实▯黄’;‘于匪彛伦攸斁’,写作‘▯’;‘无有作好’,好写作‘妞’;‘七稽疑’,稽写作‘卟’;‘庶草繁庑’,写作‘无’;‘王有疾弗豫’,写作‘不悆’;‘我之弗辟’,写作‘不▯哉’;‘生魄’,写作‘霸’;‘罔弗憝’,写作‘罔不憝’;‘上有凡民’一字,与《孟子》句相同,‘尽执拘’写作‘抲’;‘至于属妇’,属写作‘媰’;‘惟其涂丹雘’,涂写作‘▯’;‘丕能諴于小民’,丕写作‘不乃’;‘惟孺子颁’,写作‘▯’;‘惟兹四人昭武王’,惟、冒写作‘▯’;‘亦惟有夏之民叨懫’,夏字下面有‘氏’字,懫写作‘▯’;‘常伯常任伯’,
作▯”“其在受德暋,作忞”“尔尚不忌于凶徳,忌作諅”灼见三,有俊心。灼作焯,勿以憸人。憸作譣,用劢相我国家。作邦家,陈寳作棠。一人冕执鋭作鈗。三咤作防。劓刵椓黥作刖劓▯黥。惟貌有稽,貌作緢。报以庶尤作訧。扞我于艰,扞作▯。峙乃糗粮作歭。乃糇粻,截截善谝言作▯▯。断断猗作防防。邦之杌陧,杌作阢。凡此所引,皆在伏生口传二十八篇。使许氏果得见孔氏古文,则于増多篇内亦必及之矣。至于若药不眄▯一句,虽属説命之文,殆因孟子所引而及之尔。又如圛圛升云,半有半无。洪水浩浩,在夏后之诇师乃搯来就惎惎。宫中之冗食豲,有爪而不敢以撅,以相陵懱。祖甲返孜孜无怠,戋戋巧言。我有▯于西,则孔氏传亦无之。又以防子为周书,洪范为商书,不知许氏何所本也。又按许氏説文序云:「易称孟氏书,孔氏诗,毛氏似乎见孔氏古文者。然其撰五经异义,恒取诸家之説,折衷之。其于舜典『禋于六宗』,一云六宗者,上不谓天,下不谓地,旁不谓四方,居中恍惚,助隂阳变化,此欧阳生、大小夏侯氏説也。一云古尚书説六宗者,谓天宗三,地宗三。天宗日月北辰也,地宗岱山河海也。日月为隂阳宗,北辰为星宗,岱山为山宗,河海为水宗。所谓古尚书説者,贾逵之説也。使叔重学孔氏书,则四时寒署、日月星、水旱之义,亦必举之矣。乃仅述欧阳、夏侯、贾氏之説,则叔重实未见孔氏古文也。」谯允南《五经然否论》援古文书説,以证成王冠期。攷今孔传无之,则允南亦未见孔氏古文也。正义谓王肃注书,始似窃见孔传,故注乱其纪纲,为夏太康时。然攷陆氏《尚书释文》所引王注不一,并无及于増多篇内只字,则子邕亦未见孔氏古文也。正义又引《晋书》「皇甫谧从姑子外弟梁柳得古文尚书,故作帝王世纪,往往载孔传五十八篇之书」。夫士安既得五十八篇之书而笃信之,宜于《帝王世纪》均用其説。乃孔传谓尧年十六即位,七十载求禅试舜,三载自正月上日至尧崩,二十八载,尧死寿一百一十七歳,而世纪则云尧年百一十八歳。孔传谓舜三十始见试用,歴试二年,摄位二十八年,即位五十年,升道南方巡守,死于苍梧之野而葬焉,寿百一十二歳,而世纪则云舜年八十一即真,八十三而荐禹,九十五而使禹摄政,摄五年有苖氏叛,南征崩于鸣条,年百歳。孔传释「文命」谓「外布文德教命」,而世纪则云「足文履已,故名文命,字髙密」。孔传释「伯禹」谓「禹代鲧为崇伯」,而世纪则云「尧封为夏伯,故谓之伯禹」。孔传释「吕刑」「吕侯为天子司冦」,而世纪则云「吕侯为相」。所述与孔传多不同,窃疑士安亦未必真见孔氏古文也。正义又云古文尚书郑冲所授,冲在髙贵乡公时,业拜司空。髙贵乡公讲《尚书》,冲执经亲授,与郑小同俱被赐使得孔氏増多之书,何难经进?其后官至太傅,禄比郡公,几杖安车,备极荣遇。其与孔邕、曹羲、荀顗、何晏共集《论语》训注,则奏之于朝。何独孔书止以授苏愉,秘而不进?又《论语》解虽列何晏之名,冲实主之。若孔书既得,则或谓孔子章引书,即应证以君陈之句,不当复用包咸之説。谓孝乎惟孝,美大孝之辞矣。窃疑冲亦未必真见孔氏古文也。尚书音
七録一卷佚陆德明曰:「为《尚书》音者四人:孔安国、郑康成、李轨、徐邈。案汉人不作音,后人所托。」欧阳氏【地余】等尚书议奏汉志四十二篇
汉书注宣帝时石渠论
王应麟曰:「论石渠者,欧阳地、余林、尊周、堪、张山拊、假仓。」
牟氏【卿】尚书章句
佚
汉书》周堪字少卿,与孔霸俱事大夏侯胜。堪论于石渠经为最髙。堪授牟卿及长安许商长伯。牟卿为博士。霸传子光,亦事牟卿。由是大夏侯有孔、许之学。《后汉书》牟氏章句浮辞繁多,有四十五万余言。张奂减为九万言。
后汉书》注:“年卿受书于周堪,为博士,故有牟氏章句。”
秦氏【恭】尚书説
佚
汉书》张山拊长宾,平陵人。事小夏侯建为博士,论石渠。授同县李寻、郑寛中、少君山阳张无故子儒、信都秦恭、延君陈留假仓子骄。无故善修章句,守小夏侯説文。恭増师法至百万言,由是小夏侯有郑、张、秦、假、李氏之学。寛中授东郡赵▯,无故授沛唐尊,恭授鲁冯宾。
柦谭曰:「秦延君能説《尧典》篇目两字之説,至十余万言,但説曰:『若稽古』三万言。」
经义考卷七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经义考卷七十七翰林院检讨朱彛尊撰
译写作‘▯’;‘其在受德暋’,写作‘忞’;‘尔尚不忌于凶德’,忌写作‘諅’。‘灼见三,有俊心’,灼写作‘焯’;‘勿以憸人’,憸写作‘譣’;‘用劢相我国家’,写作‘邦家’;‘陈寳’,写作‘棠’;‘一人冕执鋭’,写作‘鈗’;‘三咤’,写作‘防’;‘劓刵椓黥’,写作‘刖劓▯黥’;‘惟貌有稽’,貌写作‘緢’;‘报以庶尤’,写作‘訧’;‘扞我于艰’,扞写作‘▯’;‘峙乃糗粮’,写作‘歭’;‘乃糇粻’,写作‘截截善谝言’‘▯▯’;‘断断猗’,写作‘防防’;‘邦之杌陧’,杌写作‘阢’。以上这些引用,全部出自伏生口传的二十八篇。假如许慎确实见过孔氏古文,那么在增加的篇章中也一定会引用到它们。至于‘若药不眄▯’一句,虽然属于《说命》的文字,大概是因为《孟子》引用过,所以才涉及它。又如‘圛圛升云’,有的文字有,有的文字没有;‘洪水浩浩’;‘在夏后之诇师乃搯来就惎惎’;‘宫中之冗食豲’;‘有爪而不敢以撅’;‘以相陵懱’;‘祖甲返孜孜无怠’;‘戋戋巧言’;‘我有▯于西’,这些文字连孔氏传也没有。又把比干篇归入周书,把《洪范》归入商书,不知道许慎是根据什么来的。又考察许慎《说文解字序》说:‘《易》称孟氏,《书》称孔氏,《诗》称毛氏。’这似乎说明他见过孔氏古文。然而他撰写《五经异义》时,常常采用各家的说法,加以折中。在《舜典》‘禋于六宗’一句上,一种说法认为,六宗在上不指天,在下不指地,在旁不指四方,处于中央而恍惚难明,是辅助阴阳变化的;这是欧阳生、大夏侯氏、小夏侯氏的说法。另一种说法认为,古文《尚书》所说的六宗,是天宗三种、地宗三种;天宗是太阳、月亮、北辰,地宗是岱山、河流、海。太阳、月亮是阴阳之宗,北辰是星辰之宗,岱山是山岳之宗,河流、海是水之宗。所谓古文《尚书》的说法,是贾逵的说法。假如叔重学习的是孔氏之书,那么关于四时寒暑、日月星辰、水旱的意义,也一定会一并引用;可是他只叙述欧阳氏、夏侯氏、贾氏的说法,这就说明叔重实际上没有见过孔氏古文。谯允南《五经然否论》引用古文《尚书》的说法,来证明成王冠礼的年龄。考察现存孔传并没有这种说法,可见谯允南也没有见过孔氏古文。《正义》说王肃注《尚书》时,才似乎偷偷见到孔传,所以把年代弄乱,注为夏太康时期。然而考察陆德明《尚书释文》引用的王肃注文不止一处,却没有一字涉及增加篇章中的内容,看来王肃也没有见过孔氏古文。《正义》又引用《晋书》说:‘皇甫谧的姑表兄弟梁柳得到古文《尚书》,所以撰写《帝王世纪》时,往往记载孔传五十八篇的内容。’皇甫士安既然得到五十八篇古文《尚书》而且深信它,理应在《帝王世纪》中一律采用孔传的说法。可是孔传说尧十六岁即位,七十年后寻找可以禅让的人,试用舜三年,从正月初一到尧去世共二十八年;尧死时享年一百一十七岁,而《帝王世纪》却说尧享年一百一十八岁。孔传说舜三十岁才开始被召见、试用,历经考验二年,摄政二十八年,即位五十年时向南方巡守,死在苍梧原野并安葬在那里,享年一百一十二岁;而《帝王世纪》却说舜八十一岁即位,八十三岁时推荐禹,九十五岁时命禹摄政,摄政五年时有苗氏叛乱,舜南征,死于鸣条,享年一百岁。孔传解释‘文命’说是‘对外施布文德教命’,而《帝王世纪》却说‘脚上有文,走路时踩到自己,所以取名文命,字高密’。孔传解释‘伯禹’说‘禹代替鲧担任崇伯’,而《帝王世纪》却说‘尧封禹为夏伯,所以称伯禹’。孔传解释《吕刑》说‘吕侯是天子的司寇’,而《帝王世纪》却说‘吕侯担任相’。《帝王世纪》所记述的内容与孔传多有不同,我私下怀疑皇甫士安也未必真的见过孔氏古文。《正义》又说,古文《尚书》是郑冲传授的。郑冲在高贵乡公时期已经任司空。高贵乡公讲《尚书》时,郑冲手持经书亲自传授;他与郑小同一同受到赏赐,得到了孔氏增加的篇章。既然如此,为什么不把经书进献给朝廷呢?后来郑冲官至太傅,俸禄与郡公相等,享有几杖、安车等礼遇,荣耀待遇已经达到极点。他与孔邕、曹羲、荀顗、何晏共同编集《论语》训注,还把它上奏朝廷。为什么唯独孔氏《尚书》只传给苏愉,秘密收藏而不上进呢?又《论语》注解虽然列有何晏的名字,实际是郑冲主持其事。假如孔氏《尚书》确实得到,那么《论语》中说孔子引用《尚书》的章句,就应当用《君陈》的文句加以证明,不应再采用包咸的说法;‘谓孝乎惟孝’这句话也已经是赞美大孝的文辞了。我私下怀疑,郑冲也未必真的见过孔氏古文。《尚书音》《七录》一卷 已佚。陆德明说:“为《尚书》作音义的有四人:孔安国、郑康成、李轨、徐邈。考察可知,汉代人不作音义,这是后人假托的。” 欧阳氏【地余】等《尚书议奏》《汉志》四十二篇 《汉书注》:宣帝时石渠阁讨论《尚书》王应麟说:“参与石渠阁讨论的有欧阳地、余林、尊周、堪、张山拊、假仓。” 牟氏【卿】《尚书章句》已佚。《汉书》记载:周堪,字少卿,和孔霸一起师事大夏侯胜。周堪在石渠阁讨论经义,成绩最为突出。他传授给牟卿以及长安人许商,许商字长伯。牟卿任博士。孔霸把学业传给儿子孔光,孔光也师事牟卿。因此,大夏侯一派形成了孔氏、许氏的学说。《后汉书》说,牟氏《章句》浮泛辞语繁多,共有四十五万多字。张奂将它删减为九万字。《后汉书》注说:“年卿从周堪那里接受学业,任博士,因此有《牟氏章句》。” 秦氏【恭】《尚书说》已经散佚。《汉书》记载:张山拊,字长宾,平陵人。师事小夏侯建,任博士,曾在石渠阁讨论经义。他传授给同县人李寻、郑宽中,少君山阳人张无故,字子儒;信都人秦恭,字延君;以及陈留人假仓,字子骄。张无故擅长研治《章句》,遵守小夏侯的说法。秦恭增益师法,写成一百多万字,因此小夏侯一派形成了郑氏、张氏、秦氏、假氏、李氏的学说。郑宽中传授给东郡人赵玄,张无故传授给沛郡人唐尊,秦恭传授给鲁人冯宾。柦谭说:“秦延君能够解释《尧典》篇名中两个字的含义,竟达到十多万字;其中仅解释‘若稽古’三字,就有三万字。” 《经义考》卷七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经义考》卷七十七 翰林院检讨朱彝尊撰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