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义考卷二百三
一卷存锡自序曰:「春秋有三道焉,曰天道,则厯法也,灾异也,化气也,于是乎考。曰地道,则分野也,设险也,则壤也,于是乎寓。曰人道,则礼乐也,刑政也,防微杜渐也,于是乎正。尝自言曰:『吾志在春秋。』又曰:『义则▯窃取之。』又曰:『知我者,其惟春秋乎?知其志也。罪我者,其惟春秋乎?罪其立义也。』其不得已之故,畧可想矣。后世传者,务以己意説理于笔削二字,妄以改时易岁,黜周王鲁,与贬爵削地,自操无位之权,反使孔子冒不韪之罪焉。『知我之谓何?』若陈傅良氏爲之推原圣意,独爲有见,然世未通知,而胡氏之传遂用以取士,举世莫敢不遵焉。但古今一理,圣愚一心,于心有未释,理有未定,即如朱子,盖尝言之,愚亦置其喙焉。谨订天地人三道,以俟观者。」
王氏【锡爵】春秋日录
三十卷存左氏释义评苑
二十卷存许氏【孚远】春秋详节
八卷未见穆氏【文熙】春秋左传评林测义》
三十卷存任氏【桂】春秋质疑
四卷存桂自序曰:「春秋一经,斟酌万变,而不离乎常也。曷意擅改正月?则曰:『夫子行夏之时』,贬斥侯王?则曰:『春秋天子之事』,兄后其弟?则曰:『爲人后者爲之子』。殊不知书王正月,以遵一王之制,示万世臣子以分也。分也者,所以训实者也。楚子、呉子正以示班爵之则,示万世臣子以名也。名也者,以臣觐君之谓实,非君臣文,将安施?天亲不可以人爲实,非父子名,奚而取虚?时之例大义数十,正以示时政之缺,经世之畧,实在于是。乃曰:『爲天地备四时』,四时果赖是而后备乎?天下固无择母之子,经于风氏,所以不屑夫人之称。母以子贵也,则谓其爲背礼,岂不陷人于不孝?君臣之义,无所逃于天地之闲。经于衞鱄,所以直攻其奔晋,晋乃保逆贼▯喜者也,则谓其合乎春秋,宁不陷人于不忠?予桓文之霸,特取尊王,则讥侵楚爲专兵,围衞爲报怨,是昧安周之义矣。何以劝后世之功?讨赵盾、许止之罪,实诛邪谋,则但责盾以不越境,止以不尝药,是昧故杀之狱矣。何以训后世之刑?外性以言道,是谓非道;外性以言学,是谓非学。宏纲大旨,是非失实,家传人诵,趋向同风,本欲经正而庶民兴,岂意道微而横议起?此愚之所以恐,恐于怀而未之能释然者也。使疑而妄焉,何损于人?使疑而是焉,宁不大可惧哉?吾爲此惧愤,日月之蚀,抱嫠妇之忧,肆刍荛之言,就有道之正,窃谓彝伦倒置,不可以不慎,失则相从于昏,人心陷溺矣。贤否混淆,不可以不明,失则相从于僞,小人得志矣。傥承好学君子,察采于万分之一,获涓埃之益,补斯文之缺,则末学何幸?若夫庄公去年娶妇,今年嫁女,叔服今年卒,他年又有星孛之占,差错小疵,无关于世教者,岂愚所屑屑哉?」嘉靖乙巳陆元辅曰:「桂宝安人从学湛若水,其书首爲总义十六条,而后随经文解之。一曰书法,二曰时月,三曰王,四曰诸侯大夫,五曰君臣父子,六曰适妾,七曰妾母,八曰五霸,九曰鉴衡,十曰慎独,十一曰正朔,十二曰闰月,十三曰等第,十四曰朝聘,十五曰经传考,十六曰复讐论。其説多有可采。
序中『天亲』不可以人爲,实非父子名奚而取,未免趋合世宗尊兴献之意矣。」袁氏【仁】春秋鍼胡编
一卷存仁自序曰:「左氏、公羊氏、谷梁氏皆传《春秋》者也。
传未必尽合乎经,故昔人诗云:『春秋三传束髙阁,独抱遗经究终始。』卓哉宋胡安国,愤王氏之不立《春秋》也,承君命而作传,志在匡时,多借经以申其説其意则忠矣,于经未必尽合也。况自昭、定而后,疏阙尤多,岁中不啻十余事,止一传或二传焉。其间『公如晋』、『公如齐』、『公防呉于▯』之类,皆匪细事,皆弃而不传,则非全书也,明矣。吾祖菊泉先生以《春秋》爲仲尼实见诸行事之书,不可阙畧也,潜心十载,别爲袁氏传三十卷,挍之胡氏传,几五倍之。吾父怡杏府君复作《或问》八卷,以阐其幽,释《春秋》者,于是乎有完书矣。虚心观理,靡恃已长,故不爲诃斥之论,折衷羣説,理长则从,亦未尝有意击胡。予谓世业《春秋》者所尊惟胡,而胡多燕説,不可不阐发以正学者之趋。夫《春秋》大一统,呉楚僭王,孽庶夺嫡,皆其所深诛也。主传而奴经,信传而疑经,是僭王也,是夺嫡也,乌乎可!作鍼胡编。」傅氏【逊】春秋左传属事
译一卷。尚存。陈锡在自序中说:“《春秋》有三种道理:一是天道,即历法、灾异、气化,于是从这里考察;二是地道,即分野、设置险要、土地,于是寄寓其中;三是人道,即礼乐、刑政、防微杜渐,于是加以匡正。我曾经自己说:‘我的志向在于《春秋》。’又说:‘义理方面,则是我私下取用它的。’又说:‘了解我的,难道只有《春秋》吗?是了解我的志向。责怪我的,难道只有《春秋》吗?是责怪我树立的义理。’我不得已的缘故,大概可以由此想见了。后世传《春秋》的人,往往只凭自己的意思在‘笔削’二字上阐说义理,妄自认为《春秋》改易时令、变更岁次,贬抑周而尊崇鲁,并把贬爵、削地等没有君位却自行行使君权的做法归于孔子,反而使孔子承担触犯大忌的罪名。‘了解我所说的究竟是什么’,像陈傅良那样推究圣人的本意,独自算是有所见识;然而世人还没有普遍明白,胡氏之传于是被用来取士,天下人没有谁敢不遵从。不过,古今的道理本是一致的,圣人与愚人的内心也相通;内心还有未能释然之处,道理还有未能确定之处,即使朱子也曾谈到过,我这个愚人也就姑且插一句嘴。谨慎地订正天地人三道,以等待观览此书的人。” 王氏【锡爵】《春秋日录》三十卷。尚存。《左氏释义评苑》二十卷。尚存。许氏【孚远】《春秋详节》八卷。未见流传。穆氏【文熙】《春秋左传评林测义》三十卷。尚存。任氏【桂】《春秋质疑》四卷。尚存。任桂在自序中说:“《春秋》这部经书,斟酌万般变化,却不离开常道。为什么说它擅自改定正月?便说:‘孔子采用夏代的时令。’为什么贬斥诸侯和王?便说:‘《春秋》是天子所处理的政事。’为什么让兄长排在弟弟之后?便说:‘作为别人的后嗣,就成为他的儿子。’却不知道记载‘王正月’,是为了遵守一统王朝的制度,向万世臣子显示名分。名分,是用来训导人们认识实际的。记载楚子、吴子,正是为了显示爵位等级的准则,向万世臣子显示名号。名号,是指臣下朝觐君主的实际关系;如果没有君臣的名分,文辞又将施用于何处?天伦亲属关系不能凭人为设定为实际关系;如果没有父子之名,又从哪里取得虚名?《春秋》关于时令的条例和大义有几十处,正是用来显示当时政事的缺失;经世治国的要略,实际就在这里。却有人说:‘这是替天地完备四时。’四时果真要依赖《春秋》然后才能完备吗?天下本来没有选择母亲的儿子,《春秋》记载风氏时,所以不屑于称她为夫人。因为母亲凭借儿子而尊贵,便说这会使人背弃礼义,难道不是把人陷于不孝吗?君臣之义,在天地之间无处可逃。《春秋》记载卫鱄时,所以直斥他逃奔晋国;晋国竟然保护叛贼宁喜,却说这符合《春秋》,难道不是把人陷于不忠吗?《春秋》赞许桓公、文公称霸,只是取其尊崇周王这一点;至于讥刺他们侵伐楚国是专擅用兵,包围卫国是报复怨恨,这就是不明白安定周室的道理了。怎样用来劝勉后世立功呢?讨伐赵盾、许止的罪行,实际上是在诛灭邪恶的谋略;如果只责备赵盾没有越过国境,只责备许止没有亲尝药物,这就是不明白故意杀人案件了。怎样用来训导后世的刑法呢?把本性置于外而谈论道,这就叫作不是道;把本性置于外而谈论学,这就叫作不是学。宏大的纲领和根本宗旨,是非失去了实情,家家传述、人人诵读,趋向也同流合风;本来想使经义端正而百姓兴起,哪里料到道术衰微而横议兴起呢?这就是我所恐惧的,我把这种恐惧藏在心中,却还不能释然。即使只是疑惑而错误,又能对人造成什么损害?如果对有疑惑的地方作出正确判断,难道不是更加令人恐惧吗?我因此恐惧而愤懑,如同日月发生蚀变,怀有寡妇般的忧患,于是大胆说出樵夫的浅陋之言,向有道之人请正。我私下认为,常伦颠倒,不可不慎;一旦失误,便会相互跟随而陷入昏乱,人心也就沉沦了。贤人与不肖混杂,不可不加以辨明;一旦失误,便会相互跟随而陷入虚伪,小人就会得志。倘若得到好学君子的赏识,从万分之一中考察采纳,能够取得微小的补益,弥补这篇文章的缺失,那么我这个后学也就何其幸运了!至于庄公去年娶妻、今年嫁女,叔服今年去世,另有一年又出现彗星的占验,这些差错小疵,与世道人教无关,难道是我所屑于反复计较的吗?”嘉靖乙巳。陆元辅说:“任桂是宝安人,跟随湛若水学习。他的书先列出总义十六条,然后依次随经文加以解释。一是书法,二是时月,三是王,四是诸侯大夫,五是君臣父子,六是嫡妾,七是妾母,八是五霸,九是鉴衡,十是慎独,十一是正朔,十二是闰月,十三是等第,十四是朝聘,十五是经传考,十六是复仇论。他的说法多有可以采纳之处。” 序文中说“天亲不可以人为,实非父子名奚而取”,不免迎合了世宗尊崇兴献王的意思。袁氏【仁】《春秋鍼胡编》一卷。尚存。袁仁在自序中说:“左氏、公羊氏、谷梁氏,都是传述《春秋》的人。传文未必完全符合经义,所以古人有诗说:‘《春秋》三传束之高阁,独自抱着遗经探究始终。’ 宋代胡安国真是卓越,他愤恨王氏没有树立《春秋》的地位,奉君主之命撰写传文,志在匡正时弊,多借经文来申述自己的说法;他的用心是忠诚的,但未必完全符合经义。何况自昭公、定公以后,疏漏缺失尤其多,一年之中不止十余件事,往往只写一传或二传。其中‘公如晋’、‘公如齐’、‘公防吴于▯’之类,都是不小的事情,却都舍弃而不作传,这显然不是完整的书。我的祖父菊泉先生认为,《春秋》是仲尼如实记载各种事迹的书,不可缺略,于是潜心研究十年,另作《袁氏传》三十卷,拿它与胡氏传校对,篇幅几乎是胡传的五倍。我的父亲怡杏府君又作《或问》八卷,用来阐明其中幽深的义理;这样一来,解释《春秋》的著作才有了完整的书。我虚心观察义理,不倚恃自己的长处,所以不作斥责之论,而是折衷群说,有理的一方就遵从,也未曾有意攻击胡氏。我认为,世代以《春秋》为业的人所尊崇的只有胡氏,但胡氏有许多荒诞之说,不可不阐明发挥,以端正学者的趋向。《春秋》以大一统为大义,吴、楚僭越称王,庶子夺取嫡位,都是它深切诛责的。尊奉传文而轻视经文,相信传文而怀疑经文,这就是僭越称王、这就是庶子夺嫡,怎么可以呢!” 于是作《鍼胡编》。傅氏【逊】《春秋左传属事》
二十卷未见王世贞序曰:「昔者夫子春秋成,而三氏翼之。左氏尝及事夫子,其好恶与之同,而又身掌国史典故,其事最详,而辞甚丽。公谷二氏私淑之子夏,而以能创义例,有所裨益于经,学士大夫习之。左氏初不得与二氏并重,其后获立于学官,而晋征南大将军杜预深究其学。杜预之传行,而公谷不得与并矣。宋有胡安国者,以爲独能得夫子襃贬之微意,衷三氏而去取之。自胡氏之传行,而三氏俱绌。独爲古文辞者,尚好左氏,不能尽废之,而所谓好者,好其语而已。于是称左史者,舍经而言史。大抵史之体有二,左氏则编年,而司马氏又纪传世家。编年者贵在事,而纪传世家贵在人。贵在事则人或畧,而尚可征;贵在人则事易详,而于天下之大计,不可以次第得。然自司马氏之纪传行,而后世之爲史者亡所不沿袭。虽有荀悦、袁宏编年书出,然不甚爲世称説,而能法左氏之编年者,司马光所着资治通鉴可以继之。而上下千余年,其事爲年隔,于是建安袁枢取而类分之,名之曰纪事本末。吾乡傅逊氏少爲胡氏春秋,而心独仪左氏,乃用袁枢法而整齐之。其大体先王室,次盟主,次列国,次外国,取事之大者与国之大者比,而小者附见焉。不必如训诂家之所谓张本爲伏爲应,一举始而终遂了然若指掌。其他句爲之,故字爲之考,虽不能不资之杜氏,舛僻者亦掊而正之,必使无负乎左氏而后已。故执杜氏以治左氏十而得八,执傅氏以治左氏十不失一。故夫傅氏者,左氏之慈孙,而杜氏之诤臣也。」潘志伊后序曰:「往岁予与诸同籍聚晤京师,有谓袁机仲《通鉴纪事本末》便于览读,而前有《左传》,恨无有如其法而辑之者。予以授同门友▯逊士凯氏,士凯因更张附益之,国以次叙事,以国分,先后相续,巨细相维,传事既无漏矣。又将杜氏集解变其体裁,而革其讹谬辨误,精核必传无疑。此足以列《纪事本末》之前矣。去岁秋杪,士凯适补建昌学谕,遂讽令建昌陈令板行之。予每慨近世科举之习,日趋简便,苏子瞻所谓『束书不观,游谈无根』者,殆尤甚矣。今台省诸公思挽其弊,屡建白,欲得穷经读史、博古通今之士,以当科目之选,则斯编也,其可幽伏而不使之播扬耶?第人情忽于近见,而慕于远闻,诵古人遗书,追忆其人,或不免有隔世之叹。设遇其人而与之处,则安爲故常,而不见其殊异;使见其异,则又爲众所嫉,而不容于世。此古今贤豪所以多坎▯之悲也。吾于士凯而深有感焉。既讫工,凤洲先生序其前,遂纪其本末以系之后。」万厯乙酉秋九月逊自序曰:「古史之存,寡矣。惟左氏释经以着传,故鲁二百五十五年之史独完,而诸国事亦往往可以槩见其闲。英臣伟士,名言防行,犹足爲世规准。至战陈射御,燕享辞命,卜筮皆非后世之所能及,盖以去古未远,而先圣之法尚有存焉故也。然体本编年,而纪载繁博,或一简而几事错陈,或累卷而一事乃竟,或以片言而张本至巨,或以微事而古典攸征。兹欲遡流穷委,寻要领而绎旨归,盖亦难矣。自司马子长变古法爲纪传世家,而后之作史者卒不能易名编年者,荀悦以后无虑四十家,而书多不存,事无通防。至宋司马文正始萃一千三百六十二年之事以爲通鉴,而赵兴智灭实以上接左氏,襄子惎智伯事,建安袁氏复因之以纂纪事本末,使每事成败始终之迹,一览而得,读史者咸便之。逊尝欲祖其法以纂左传事,而先师归熙甫谓当难于通鉴数倍,逊颇悟其旨,取王敬文藏本而成焉。惧其事繁紊且遗也,故于诸国事各以其国分属,而仍次第之。于时王道既衰,霸图是赖,故以霸继周,而凡中外盛衰离合大故,皆使自爲承续,而不列于诸国之中。以其文古湏注可读,而元凯集解乃多纰缪疎畧,或传文未断而裂其句以爲之,注意义难于防解,故竟其篇章而总用训诂于后,并参众説,酌鄙意僭爲之厘正焉,名曰《春秋左传属事》。颇自谓得古人读史之遗意,有助于考古者之便云。然袁氏书爲世所好,而事多遗脱,稍有错误,若得爲之补其遗,正其误,而更益之以宋与元,使数千百年成败兴衰之故,皆得并论而详列之,岂非生平之一快也哉?而未敢必其能与否也。噫!理难至当,人莫自知,以古人之贤犹不能无失,矧逊于古人无能爲役,宁不百其失乎?惟祈知言之君子不鄙而教之。万厯乙酉。」春秋左传注解辨误
二卷存逊自序曰:「逊编《左传》属事,以不可无注。雅爱杜注,举笔录之。既得吾郡先达陆贞山附注,皆正杜误,与鄙意多合。又防众説而折衷之,创以己意而爲之厘正焉。实于心有不安,敢爲忠臣于千载之下耳。」万厯癸未。左传竒字古字音释
一卷存
春秋古器图
译二十卷。未见流传。王世贞在序中说:“从前孔子的《春秋》写成,三氏为它辅翼。左氏曾经亲身参与孔子的事情,他的好恶与孔子相同,又亲自掌管国史典故,所以记事最为详尽,文辞也很华美。公羊氏、谷梁氏私下以子夏为师,又因为能够创立义例,对经书有所补益,所以士大夫都学习它们。左氏起初不能与二氏并列受到重视,后来得以立于学官;晋征南大将军杜预深入研究左氏之学。杜预的传文流行以后,公羊、谷梁便不能与它并列了。宋代有个胡安国,认为只有自己能够得到孔子褒贬的微妙本意,于三氏之说中加以折衷取舍。胡氏传流行以后,三氏都被排斥了。只有写古文辞章的人还喜爱左氏,不能把它完全废弃;但所谓喜爱,只是喜爱它的语言罢了。于是称赞左史的人,舍弃经书而谈论史书。大体说来,史书的体例有两种:左氏属于编年体,司马氏又采用纪传、世家体。编年体重在记事,所以人物有时简略,但事情还可以考证;纪传、世家体重在人,所以事情容易写得详细,但对于天下大计,不能依次得到完整的认识。然而自从司马氏的纪传体流行以后,后世作史的人没有不沿袭它的。虽有荀悦、袁宏的编年史书出现,却不太为世人称道;能够效法左氏编年体的,是司马光所著《资治通鉴》,可以承继左氏。” 它上下记载一千多年,事情按年份分隔,于是建安人袁枢把它取来分类编排,命名为《纪事本末》。我的同乡傅逊氏年少时学习胡氏《春秋》,但内心独独推重左氏,于是采用袁枢的方法加以整编。大体上先写王室,其次写盟主,再次写列国,最后写外国;把大事与大国相配,小事附带记载。不必像训诂家所说的那样安排伏笔、铺张本源、设置照应,一件事从开始到结束便清清楚楚,像指着手掌一样明白。其他语句逐一考察,文字也逐一考订;虽然不能不借助杜氏之说,但其中错误偏僻的地方也加以抨击订正,一定要做到不辜负左氏才罢休。因此,拿杜氏之说来研究左氏,十件能得到八件;拿傅氏之书来研究左氏,十件不会错过一件。所以说,傅氏是左氏的慈爱后代,也是杜氏的诤臣。” 潘志伊在后序中说:“往年我和几位同年在京师聚会,有人说袁机仲的《通鉴纪事本末》便于阅读,而在它以前还有《左传》,遗憾的是没有人依照这种方法把《左传》编纂出来。我把这个想法告诉同门友人傅逊士凯,士凯于是重新编排并加以补益,按国家依次叙述史事,分国编排,前后相承接,大小相维系,所记载的事情就没有遗漏了。他又改变杜氏《集解》的体例,革除其中的错误,辨析疑误,精密核实,确实足以传世而无疑。这部书足以排列在《纪事本末》之前了。去年秋末,士凯恰好补任建昌学谕,于是劝令建昌县令刻板刊行。我常常感慨近世科举的习气日益趋向简便,苏子瞻所说的‘束起书本不看,游谈没有根基’,恐怕更加严重了。如今台省诸公思谋挽救这种弊病,多次上奏,希望得到穷究经书、阅读史籍、博通古今的人,来充任科目选拔的对象;那么这部编书,难道可以幽藏不使它传播吗?只是人情往往轻视眼前所见,却仰慕远处的传闻;诵读古人遗书、追念古人,有时不免产生隔世之叹。假如遇到这个人并与他相处,便会把他看作平常人,而看不出他的特别之处;即使看出了他的不同,又会被众人嫉妒,使他不能容于世。” 这就是古今贤人豪杰大多有困顿失意之悲的原因。我对士凯深有感触。书已经刻印完成,凤洲先生为它作了前序,于是我记述它的本末,作为后序相接。”万历乙酉年秋九月。傅逊在自序中说:“古代史书保存下来的很少。只有左氏解释经文而撰写传,所以鲁国二百五十五年的史事独自完整保存下来,各国的事情也往往可以从中大略看见。英杰之臣、伟岸之士的名言美行,仍然足以成为后世的规范。至于作战、列阵、射箭、驾车,宴饮、享礼、辞命,以及卜筮,都不是后世所能比得上的,大概是因为距离上古还不远,先圣的法度还保存着的缘故。然而这种体例本来是编年体,记载繁多广博,有时一片简牍中交错记载几件事,有时累积数卷才写完一件事;有时只用片言便铺陈出很大的本源,有时从微小的事情中考见古代典制。如今想要追溯源流、穷究本末,寻找要领并推演旨趣,实在困难。自从司马子长改变古法,采用纪传、世家体以后,后世作史的人终究不能再改变这种体例。荀悦以后,编年史大约有四十家,但书籍大多散佚,史事也没有贯通会合的记载。到了宋代司马文正,才汇集一千三百六十二年的史事,编成《通鉴》;赵兴智灭亡的事情实际上向上接续左氏,襄子陷害智伯的事情,建安袁氏又依此编成《纪事本末》,使每件事成败始终的踪迹一看就能得到,读史的人都觉得方便。我曾经想仿效这种方法来编纂《左传》中的史事,先师归熙甫说这件事的困难是《通鉴》的数倍,我颇为领悟他的意思,于是取王敬文收藏的本子完成了此书。” 我担心史事繁多杂乱而且有所遗漏,所以对各国的事情分别按国家归类,同时仍依次编排。当时王道已经衰落,政权依赖霸主,所以把霸主接在周王室之后;凡是中外盛衰、离合等重大事情,都各自连续编排,不列在各国之中。因为原文古奥,必须加注才容易阅读,而元凯的《集解》又多有错误疏略,有时传文尚未断开,他却拆裂句子来作注;注释的义理难以通晓,所以我写完篇章后,总在后面统一采用训诂,并参考众家说法,斟酌自己的浅见,冒昧地加以订正,命名为《春秋左传属事》。我颇自以为得到了古人读史的遗意,对考察古事的人或许有所帮助。然而袁氏的书为世人所喜爱,却有许多史事遗漏,也有一些错误;如果能替它补充遗漏、订正错误,再增补宋、元两代的史事,使数千百年间成败兴衰的缘故都能并列详加记载,岂不是平生的一大快事吗?但还不敢断定自己能否做到。唉!道理很难达到最恰当的程度,人又不能自知;古人的贤能尚且不能没有过失,何况我与古人相比根本不值得一提,难道不会有百倍的过失吗?只希望明白道理的君子不要鄙弃我,而能加以教正。”万历乙酉。《春秋左传注解辨误》二卷。尚存。傅逊在自序中说:“我编纂《左传属事》,认为不可没有注释。我一向喜爱杜注,提笔便把它记录下来。后来得到本郡前辈陆贞山的附注,都是订正杜注的错误,与我的浅见多相合。于是又参考众家说法,加以折衷,创作自己的意见来订正它。实际上内心颇不安,实在是想在千年之后为忠臣之说罢了。”万历癸未。《左传奇字古字音释》一卷。尚存。《春秋古器图》
一卷存嘉定县志:傅逊,字士凯,师事归有光。其文长于论今古成败。倭宼围昆山,请缒城出,诣军府告急,乞师得解围。人服其才畧。好《春秋左氏》,更爲之注,参互以订杜氏之讹,具论事之得失,悉中肌理。王氏【升】读左氏赘言未见黄虞稷曰:「升字士新,宜兴人,嘉靖中岁贡生。」丁氏【鈇】春秋疏义未见黄虞稷曰:「鈇字君武,南直隶通州人,贡士,官平谷知县。」谢氏【理】春秋解未见
陈氏【林】春秋笔削发微图
一卷未见李氏【景元】春秋左氏经传别行》六卷【经一卷传五卷】未见顾氏【起经】春秋三传》鳬乙集佚素臣翼佚灶觚余谈佚薛氏【虞畿】春秋别典
十五卷存虞畿自序曰:「昔孔子将作《春秋》,与左邱明乘如周,观书于周史,归而作经;邱明作传。其于二百四十年之迹,盖目睹而备言之也。恶有所谓别典哉!」然旧史遗文,无关圣笔,左氏捐而不录者众。刘知几谓邱明纪载,当世得十之四,岂非深慨乎记事之未周与?予尝阅往牒,见《春秋》君臣旧事,散着百家,皆三传所弗录。闲或微掇其端,而未究其绪;存其半而不撮其全。心辄觖然,不自揆度,畧仿左氏例,仍分十二公以统其世,稽三传之人以系其事。年不尽攷,而附诸人;人不尽知,而援诸事。参稽互证,纎钜兼收,庶几哉旧史遗文如在焉。僭谓言略,成乎一家功,可禆于三传。题曰《春秋别典》,别于三传也。书凡一十五卷。弟虞宾曰:「先仲氏辑《春秋别典》,未脱稾,不幸下世。郭郡公棐用唐祠部伯元言,亟取而序之,胪其目于郡乘《艺文志》中。走复参互考订,删其繁复者什一,补其阙畧者什三。仲氏列章缝,治博士家言,出其余力从事于此。志未信,而年促,责在后人。走愧缵承,殚精极虑,聊以自塞其责云尔。」
经义考卷二百三
钦定四库全书经义考卷二百四翰林院检讨朱彝尊撰春秋【三十七】
姚氏【咨】春秋名世传
十三卷存皇甫汸序曰:「春秋国异政,官殊制,未尝人人具列其事也。司马迁所取,若鲁之栁下惠,呉之季札,晋之叔向,郑之子产,齐之管晏,越之范蠡、文种,仅数十子耳。厥后王当撰《列国诸臣传》,效法迁史,凡一百三十四人,系以赞辞。近司宼大庾刘公撰《春秋列传》,其善恶贤不肖,得失治乱,昭焉。锡山邵文庄公晚取《春秋诸名臣言行录》,纂述成编,弥留之日,寝堂弗戢,燎原爲灾,藏山毁草,惜哉。皇山姚隐君取文庄之意,补辑其书,传始于周辛伯,迄于虞宫之竒,凡一百四十八人,勒爲一十三卷,挍王生所撰,文简而事精矣。门人安茂卿取而梓之。」咨自序曰:「邑先达邵文庄公尝读《春秋左氏传》,凡其人之嘉言善行,与其隐显闻望,生荣死哀,可以昭旂常、炳缃素者,始于周之辛伯,以迄虞宫之竒,得一百四十八人,爲书一十三卷,以准一年十二月之数,余其一以象闰,亦例《春秋》也。书未梓行,公遽捐馆,遗目录并小论于世。或谓公时不逮志,或谓将脱稾罹郁攸之变,岂斯文未丧,天不俾一人专之,而欲分其美于后人耶?余生也晚,末由趋公之门墙,忝交于郡博萃君明伯。明伯乃公门人补庵比部冢嗣也。曩示兹目,要予纂补,且故友施子羽、陆一之佥怂慂之曰:『非汝谁与任者』?予久食贫,糊口四方者五十余年,遘疾斋居,三易裘葛,仅勒成编。门人安茂卿请授剞劂,遂许之。」黄虞稷曰:「咨字舜咨,无锡人。先是,邑人邵宝爲是书未竟,咨因续成之。」凌氏【穉隆】春秋左传注评》测义
七十卷存王世贞曰:「以栋少习《春秋》,而于左氏尤称精诣。中年以来,乃尽采诸家之合者,荟蕞之发;杜预之所不合者,而鍼砭之。诸评隲左氏而媺者,皆胪列之。左氏之所错出而不易考者,或名,或字,或諡,或封号,咸置之编首。一开卷而可得。以栋其忠于左氏、杜氏者哉!」
钱氏【应奎】左纪
十一卷存邵氏【弁】春秋通义畧
译一卷 现存 《嘉定县志》记载:傅逊,字士凯,拜归有光为师。他的文章擅长论说古今成败。倭寇围困昆山时,他请求用绳索缒下城去,到军府报告紧急情况,请求发兵,因而得以解围。人们都佩服他的才干谋略。他喜爱《春秋左氏传》,又为它作注,参照互证以订正杜预的错误,详细论述史事的得失,全部切中事理。王升《读左氏赘言》未见 黄虞稷说:“升字士新,是宜兴人,嘉靖年间的岁贡生。” 丁鈇《春秋疏义》未见 黄虞稷说:“鈇字君武,是南直隶通州人,贡士,官至平谷知县。” 谢理《春秋解》未见 陈林《春秋笔削发微图》一卷 未见 李景元《春秋左氏经传别行》六卷【经一卷,传五卷】未见 顾起经《春秋三传》〈鳬乙集〉 已佚 《素臣翼》已佚 《灶觚余谈》已佚 薛虞畿《春秋别典》十五卷 现存 虞畿自序说:“从前孔子将要撰作《春秋》,与左丘明乘车到周,向周史官观览书籍,回来后撰成经文;左丘明撰作传文。关于二百四十年的事迹,大概都是亲眼见过并完整叙述的,哪里有所谓‘别典’呢?然而旧史遗留下来的文章中,与圣人笔削无关的,左氏舍弃而不记录的很多。刘知几说,左丘明的记载,对于当时的事情只记录了十分之四,难道不是深深感叹记事还不周全吗?我曾经查阅过去的史册,看见《春秋》中君臣的旧事,散见于百家著述,都不是三传所记录的。有时只是略微拾取它们的端绪,却没有追究其全部脉络;保存了一半,却没有撮取完整内容。我心中总感到遗憾,便不自量力,略微仿照左氏的体例,仍然分为十二公来统摄各时代,考察三传中的人物来联系这些史事。年代不能全部考定的,就附在有关人物之下;人物不能全部知晓的,就依据有关史事补入。相互参验考订,细小和重大之事一并收录,希望旧史遗文能够大致如同仍然存在。冒昧地认为,言语虽简略,成就一家之书,也可以补助三传。题名为《春秋别典》,是说它区别于三传。全书共十五卷。” 弟弟虞宾说:“先兄仲氏编纂《春秋别典》,书稿尚未脱稿,不幸去世。郭郡公棐采用唐代祠部郎中伯元的话,急忙取出此书为它作序,并把书目列入郡志《艺文志》中。我又相互参校考订,删去其中繁复的十分之一,补入其中缺略的十分之三。先兄身列章缝之士,研究博士家的学说,只是用余力从事此书。志向尚未实现,而年寿已促,这个责任在后人。我惭愧地继承此事,竭尽精力和思虑,姑且用来堵塞自己的责任罢了。” 《经义考》卷二百三 钦定《四库全书》《经义考》卷二百四 翰林院检讨朱彝尊撰 《春秋》【三十七】姚咨《春秋名世传》十三卷 现存 皇甫汸作序说:“《春秋》所记各国政事不同,官制各异,从来没有逐一把每个人的事迹都详细列出的。司马迁所选取的,如鲁国的柳下惠、吴国的季札、晋国的叔向、郑国的子产、齐国的管仲和晏婴、越国的范蠡和文种,也不过几十人罢了。后来王当撰写《列国诸臣传》,仿效司马迁的史书,共一百三十四人,每人附有赞辞。近来司寇大庾刘公撰写《春秋列传》,其中人物的善恶、贤能与不肖,以及政治得失和治乱,都阐明得很清楚。锡山邵文庄公晚年取《春秋诸名臣言行录》,编纂成书,临终之日,寝堂没有收拾妥当,火灾蔓延成灾,藏书被烧毁,草稿也毁了,可惜啊!皇山姚隐君取法文庄公的意旨,补辑此书,人物传记从周辛伯开始,到虞宫之奇为止,共一百四十八人,刻成十三卷,并与王生所撰之书校对,文字简明而事迹精确。门人安茂卿将它付梓刊行。” 姚咨自序说:“本邑前辈邵文庄公曾经阅读《春秋左氏传》,凡是其中人物的嘉言善行,以及他们或隐或显的声望,生时的荣耀和死后的哀荣,足以彰明于旌表、留存于史册的,从周国的辛伯开始,到虞国的宫之奇为止,共得到一百四十八人,撰成十三卷,以对应一年十二个月的数目,余下一卷象征闰月,这也是仿效《春秋》的体例。书还没有刊行,公便突然去世,只留下目录和短论流传于世。有人说公当时来不及完成志愿,有人说书稿将要脱稿时遭遇火灾,难道是因为斯文还没有丧失,上天不让一人独自专有此美,而是想把这份美好分给后人吗?我出生得晚,没能到公的门下求学,只是有幸结交郡学博萃君明伯。明伯是公门人补庵比部的长子。以前他把这份目录给我看,请我编纂补辑,而且故友施子羽、陆一之也一再怂恿我说:‘不是你,还有谁来承担呢?’我长久以来生活贫困,五十多年间在四方奔波糊口,后来患病闭门斋居,经历三次寒暑更替,才勉强编成此书。门人安茂卿请求交付刻工刊刻,于是我答应了。” 黄虞稷说:“咨字舜咨,是无锡人。在此以前,本邑人邵宝撰写这部书尚未完成,姚咨因此续写完成了它。” 凌穉隆《春秋左传注评》〈测义〉 七十卷 现存 王世贞说:“以栋年轻时就学习《春秋》,对于左氏尤其称得上精深通达。到中年以后,便把各家说法中相合的全部采集起来,汇聚编纂;对于杜预所不相合的地方,则加以针砭。各家评论左氏而说得好的,也都逐一列出。左氏记载中那些交错出现而不容易考察的内容,有的按名,有的按字,有的按谥,有的按封号,全都放在卷首。打开书一看就可以找到。以栋真是忠于左氏和杜氏的人啊!” 钱应奎《左纪》十一卷 现存 邵弁《春秋通义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