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义考卷二

译罗苹说：“《春秋演孔图》说，孔子完成《春秋》，占筮得到阳豫卦。《史记》说，秦始皇得到镐池君的玉璧，上面说‘明年祖龙死’，占筮得到游徙吉卦；阳豫、游徙都是《连山》的卦。”又说：“《连山》的文字，是禹时代的作品。”陈藻说：“夏代有《连山》筮法，大概就是从这里开始的吧？所以夏代还没有取代虞时，舜的朝廷中就已经有这种筮法了。” 李过说：“《易钞》说：‘有了天地，然后才有万物。’夏《易》以艮为首，似乎万物反而先于天地了。夏《易》之所以没有流传下来，这个说法固然很好，但仍未免是轻率的议论。夏、商、周三《易》的首卦不同，大概是寄寓三统的意义。夏后氏以建寅为正，以正月为岁首，用来作为人的纪统，并与天地二十四位相配。艮与寅相连，万物在艮处终结，又在艮处开始。夏正建寅，艮与寅相连，所以以艮为首罢了。” 刘炎说：“有人问《连山》《归藏》的真伪，我说：汉代《艺文志》不记载《连山》，唐代《艺文志》却有；汉代《艺文志》不记载《归藏》，晋代《中经》以及隋、唐《艺文志》却有。过去没有而现在有，它们是伪书这一点就可以知道了，何况其中的言论又不合经典呢？” 王应麟说：“《连山》以艮卦为首，艮是万物终结和开始的地方。八风始于不周风，卦气始于中孚。冬至是历法的起点，黄钟是音律的根本。《太玄》以牛宿纪日，以中首纪气，并把罔防作为起点。这些都是说明艮主管万物的终始。”又说：“我认为夏、商两代的卦辞下面也各自有辞，所以周人把它们一并保存下来，用来占筮。” 葛寅炎说：《连山》是伏羲的先天《易》。朱元升说：《连山》是三《易》之首。又说：《连山》的创作，同时取法于《河图》《洛书》。又说：《连山》由伏羲创作，在夏代施用；《归藏》由黄帝创作，在商代施用。周公辅佐成王，设置官职、划分职掌，命太卜、簭人与《周易》一同掌管，并不是因为周代使用《周易》，就把《连山》《归藏》置于无用之地。又说：《周礼》疏中，贾公彦解释《连山》的含义说：“《连山》的卦，以纯艮为首。艮是山，上面是山，下面也是山，所以称为《连山》。”考察贾公彦的疏文，再核对《说卦传》的文辞，这是夏代时令的依据。夏代以寅月为正月，纯艮实际上对应立春；春天是四时的开端，艮因此成为《连山易》的开头吗？考察《汉书·律历志》所叙三统，称人统属于寅木，太簇律长八寸，象征八卦，是伏羲用来顺应天地、沟通神明、类比万物的。由此可知，伏羲已经采用寅正，夏后氏只是沿用而已。贾公彦说《连山》由伏羲创作，夏后氏沿用，说的就是这个。又说：《连山》失传已经很久了，借助《周礼》才保存了它的名称，借助《说卦传》才保存了它的含义，借助夏代时令才保存了它的用途。” 又说：《连山》二篇，从复卦到乾卦为阳仪，从姤卦到坤卦为阴仪，其蓍策总数为一万一千五百二十。《系辞》二篇末尾所说的一万一千五百二十，是举《连山》的蓍策数而言。又说：《连山易》是夏代时令所取的法则。《尧典》一篇中分别命令羲氏、和氏掌管历法，也同样取法于夏代时令。用《尚书》来考察《易经》，二者的义理是一致的。《尚书》说：“太阳正午时，星宿中的鸟星正当中天，用来确定仲春；白昼最长时，星宿中的火星正当中天，用来确定仲夏；夜晚昼夜相等时，星宿中的虚星正当中天，用来确定仲秋；白昼最短时，星宿中的昴星正当中天，用来确定仲冬。”大概是取中天的星宿来确定四时。现在就依照《连山易》排列二十八宿：冬至所对应的卦是复卦，对应的星宿是虚宿；夏至所对应的卦是姤卦，对应的星宿是星宿；春分所对应的卦是临卦，对应的星宿是氏宿、房宿；秋分所对应的卦是遯卦，对应的星宿是昴宿。四时中的二至二分，以卦来配准星宿，就是《尧典》所说的中星。又说：所谓长、分、消、翕，正是《连山易》极其精妙、变化神妙的道理所在。乾与坤相对，乾的长就是坤的消，乾的分就是坤的翕；坤的长就是乾的消，坤的分就是乾的翕。兑与艮相对，离与坎相对，震与巽相对，其余六十四卦也两两相对，长、分、消、翕全都以八卦为准。” 金履祥说：“《连山》《归藏》的卦辞已经无法再考察了。学者认为，邵氏的互体、既济卦等图式，就是《连山》遗留下来的方法；后世的纳甲、归魂之法，就是《归藏》遗留下来的方法。” 胡一桂说：“《连山》十卷，见于《唐艺文志》。唐代以前都没有这部书，那么唐代的《连山》似乎是隋代的伪书。” 吴澂说：“《连山》是夏代的《易》。” 吴莱说：“《易经》占筮取决于变化，所以只用九、六，而且崇尚老阳、老阴；《连山》《归藏》占筮取决于不变，所以只用七、八，而且崇尚少阳、少阴。《连山》用七而以艮为首，《归藏》用八而以坤为初，这也不过是伏羲旧有的制度。等到推究它们所用的蓍策数，《连山》为三十六，《归藏》为四十六，《易经》为四十九，又好像彼此并不相同。” 朱隐老说：“《连山》是神农的《易》。它以艮为首，凡是以寅月为正月的制度都奉行这一点。即使唐、虞时代也是如此，并不只是夏后氏如此。” 雷思齐说：“《连山》《归藏》的《易》，筮法相同，但繇辞不同。”朱升说：“《连山》以艮为首，因为艮处在终始交接之际。” 王袆说：“《易》从伏羲开始，画出八卦，因而重叠成为六十四卦。当时大概只有图而没有书。后世圣人沿袭它，创作《连山》《归藏》《周易》，都以伏羲的卦图为根本，但取用各不相同。” 何乔新说：“唐代《艺文志》有《连山》十卷，据说出于长孙无忌编次叙述，文字多有残缺错误，这部书已经很久没有流传了。然而从《周易》中寻求，仍有可以说明的地方。所谓兼山艮卦，就是《连山》遗留下来的意义。六爻都分别取象于人，虽然书已经不存在了，但卦象仍可推求。” 王道说：《连山》以艮为首。解释者都说艮位于寅，与建寅的意义相合，这很不对。艮位于寅，是文王后天八卦的方位，夏代怎么会预先取用它呢？况且六子都属于人道，为什么唯独以艮为首？大概震卦以一阳在二阴之下发动，坎卦以一阳陷在二阴之中，这两卦都不足以担当人道的正位。只有艮卦一阳停在二阴之上，既符合一君二民的象征，又深合只有止才能使众人止息的妙理，这是人道中最为善美的原则。因此《连山》以艮为首，就是取这个意义。” 湛若水说：“夏代的《连山》，把知止看作始终的关键，这就是程子取用艮卦的原因。”

译孙宐说：“解释《连山》的人，说它像山中涌出云气，连绵不断。可是云气连绵，哪里足以穷尽天下的道理呢？”又说：“八卦按照次序循环，《连山》《归藏》也各自有次序，只是它们的含义并不完备。” 胡应麟说：“《连山易》十卷，见于《唐艺文志》。考察班固的《六经》，开头是《周易》，凡是夏、商两代的《易》，完全没有听说。隋代牛弘搜集遗失的宫内图籍，达到三十七万卷；魏元成等人编修《隋史》，晋、梁以来散佚的篇名无不完整记载，却都没有听说所谓《连山》，直到唐代才出现，这可能吗？《北史·刘炫传》说：隋文帝搜访图籍，刘炫于是伪造《连山》和《鲁史记》进献。马端临据此认为是刘炫所作，或许确实如此。大概刘炫后来事情败露，被削除名籍，所以《隋志》没有记载，但这部书还在流传。后来开元年间大量汇集群书，它又被收入宫禁之中。” 沈孝说：“夏代《易》以艮为首，是为了完成终结，并孕育出震卦的作用。” 郝敬说：“《连山》的六画卦是艮卦，艮为山，上下都是艮，所以称为《连山》。”焦竑说：“《连山》就是艮卦；夏代讲学的人所重视的，是止。” 孙奇逢说：“《连山》以艮为首，艮的意义是止。天下的事情，不是每天在行动中更新，而是每天在止息中更新。正因为在应当止的时候止，所以在应当行动的时候才能行动。这就是成就开始、成就终结的意义。” 黄宗炎说：“桓谭说《连山》有八万字，《归藏》有七千三百字，这样一来，殷代的书就与《周易》相等，而夏代文字的篇幅竟是文王、周公卦辞的二十倍，难道是古代的简册吗？提出这种说法的人，也不明白古今通行的道理。” 顾炎武说：“《连山》《归藏》并不是《易经》。可是《周官》说‘三易’，后人是因袭《易》这个名称而这样称呼它们的。就像墨子说‘周国的《春秋》、燕国的《春秋》、宋国的《春秋》、齐国的《春秋》’，周、燕、齐、宋的史书未必都是《春秋》，却称为‘春秋’，也是因袭鲁国史书的名称而命名的。” 尤侗说：“《连山》以艮为首，《归藏》以坤为首，卦的次序略有不同，但卦名从未不同。” 黄与坚说：“《易》是周代所命名的，所以《连山》《归藏》也是周人以《易》来命名的，因而称为三《易》。” 考察《连山》《归藏》，汉代《艺文志》没有记载，可见它们已经很早亡佚了。然而郦道元注《水经》时引用《连山易》说：“有崇伯鲧潜伏在羽山的郊野。”这样看来，北魏时期还存在这部书。至于司马膺所注的《度》，就是刘炫伪造的本子。李淳风《乙巳占》说：“有个叫冯羿的人从西王母那里得到不死之药，姮娥偷了药奔向月亮，将要前往枚处占问有黄，有黄占断说：‘吉利。翩翩然嫁给妹妹，独自向西而行，遇到天色昏暗，不要恐惧，不要惊慌，后来还会大为昌盛。’”姮娥于是寄身于月中，这也是伪本《连山》的文字。如今这部书也已经亡佚。毛渐为《三坟》作序，首先列出《山坟》，说它就是伏羲创作的《连山易》，其中的卦象有崇山、君伏山、臣列山、民兼山、物濳山、隂连山、阳藏山、兵疉山、象等意义。它说：“天皇开始画八卦，《连山》命名为《易》，君、臣、民、物、阴、阳、兵、象开始在世间明白。”这些说法荒诞，不足以相信。” 又考察黄佐《六艺流别》记载的《连山》繇辞：复卦初七说：“龙潜藏在深渊，保存精神而无所阻隔。”象辞说：“复卦，是说保存精神就可以发挥作用。”剥卦上七说：“数已穷尽而导致剥落，最终有悔吝。”象辞说：“导致剥落而终结，是因为不知道变化。”姤卦初八说：“蛇聚集在低洼之处，滋生祸患的毒牙已经出现。”象辞说：“阴气滋长而露出毒牙，不可使它继续发展。”中孚卦初八说：“一个人了解女子，还可以离去。”象辞说：“女子尚未出嫁，诚信还没有居中。”不知道这些话依据的是哪部书。难道真有《连山易》，却仿效王弼《易传》的体例吗？伪作者拙劣，而且也要被刘炫嘲笑了。” 又考察杜子春把《连山》说成伏羲之《易》，把《归藏》说成黄帝之《易》；姚信把列山说成神农。但班孟坚《古今人表》既然在圣人一列中列有宓牺、神农、黄帝，又在仁人一列中列有列山、归藏，不应当有这种颠倒吧。” 《经义考》卷二

译钦定《四库全书》《经义考》卷三 翰林院检讨朱彝尊撰写 《易》第二 《归藏》《隋志》记载十三卷，晋太尉参军薛贞注释【《唐志》记载相同，《崇文书目》记载三卷】，现已散佚。《礼记》中孔子说：“我想考察殷代的政治制度，所以到宋国去，却没有足以考证的材料。我在那里得到了《坤》《乾》。” 《山海经》说：黄帝氏【姚信作“归藏氏”】得到《河图》，商人沿袭它，称为《归藏》。杜子春说：“《归藏》属于黄帝。” 桓谭说：《归藏》收藏在太卜那里。郑康成说：“殷代关于阴阳的书，现存的有《归藏》。” 淳于俊说：“所谓《归藏》，是说万物没有不归藏于其中的。” 于宝说：“初干、初奭、初艮、初兑、初荦、初离、初厘、初防，这是《归藏》的《易》。” 阮孝绪说：“《归藏》记载占卜筮问的书，内容杂乱。” 刘勰说：“《归藏》这部经典，大肆铺陈迂怪之事，于是称说后羿射杀十个太阳、嫦娥奔月。”〔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日〕 《隋书·经籍志》说：《归藏》在汉初已经亡佚。考察《晋中经》，其中却有《归藏》，只是记载占卜筮问，不像圣人所作的典籍。孔颖达说：“《归藏》起源于黄帝。”又说：“圣人因时制宜，不一定彼此完全沿袭，所以《归藏》排列卦名的次序也有很多不同。”又说：“孔子说：‘我得到了坤、乾。’殷代《易》以坤为首，所以先坤后乾。”又说：“《归藏》是荒诞虚妄的书，不是殷代的《易》。” 贾公彦说：“殷人沿袭黄帝的制度，称为《归藏》。《归藏易》以纯坤为首。坤是地，万物没有不归来藏在地中的。殷代以十二月为正月，属于地统，所以以坤为首。” 元稹说：“穆姜遇到艮卦，足以证明《麟史》的文字；孔子得到坤卦，也验证了《归藏》以坤为首。” 邢昺说：“《归藏》是成汤创作的，是三《易》之一。” 刘敞说：“坤是万物归附的地方。商代以坤为首。《礼运》中说‘我得到坤、乾’，这就是《归藏易》。” 欧阳修说：“周代末世，夏、商两代的《易》已经亡佚；汉初虽然还有《归藏》，但已经不是古代的经典。如今所存的三篇文字，没有办法考究了。” 邵子说：“商代以建丑之月为正月，称为地统。《易经》说：‘《归藏》以坤为首。’坤就是地。” 方慤说：“《归藏》以坤为首，使万物各自归于根本，深深收藏其作用，这些都是殷代所实行的，所以与地的时令相合。殷代采用地正，因此给这部书命名为《归藏》。” 黄裳说：“由隐微处显现，是《易》的智慧。所以商代说：‘所谓归藏，是从把作用收藏起来这一点而言的。’” 王观国说：“《礼记》中孔子说：‘我得到坤、乾。’郑氏注说：‘得到的是商代关于阴阳的书。’这类书中现存的有《归藏》。《尔雅》解释羊类时有‘牡羭’一词，郭璞注引用《归藏》说：‘两壶两羭。’《初学记》说：‘部又引用《归藏》说：有白云从苍梧出现，进入大梁。’举出这些，就可以看到了。” 《中兴书目》说：《归藏》在隋代有十三篇，如今只保存《初经》《齐母》《本蓍》三篇，文字多有残缺错乱，无法解释。朱震说：“《归藏》这部书，其中的《初经》是伏羲氏的根本卦法。卦有初干、初奭【坤】、初艮、初兑、初荦【坎】、初离、初厘【震】、初防。各卦都是六画。《周礼》所说三《易》的经卦都是八个，所谓经卦，就是《初经》的卦。”又说：“《归藏》的乾卦，有乾为大红色；乾为天、为君、为父，又为辟、为卿、为马、为禾，又为血卦。”又说：“《归藏·小畜》说：‘它的丈人于是知道丈人的话，三代都有这种情况。’” 张行成说：“商代称为《归藏》，是关于地的《易》。《元包》的义理取法于此。” 郑锷说：“《归藏》以坤为首，是商人的《易》；它的卦为上坤下坤，所以称为《归藏》。这是说它像大地之道包容万物，是万物归来并藏身之处。” 郑樵说：“《连山》已经亡佚，《归藏》在隋代有薛贞注释的十三卷，如今保存的只有《初经》《齐母》《本蓍》三篇。它讲的是占筮之事，文辞质朴，义理古奥，后世学者认为它不文雅，因而怀疑并抛弃它。难道不知道后世的人能够写出这样的文字吗？” 杨简说：“孔子在世时，《归藏》还存在，所以他说到宋国去而得到坤、乾。”罗泌说：“黄帝校正坤乾，区分离、坎，依照卦象推演数理，以成就一代适宜的制度；认为土是祥瑞，于是重叠坤卦作为开头，这就是所谓《归藏易》。” 罗苹说：“《归藏·初经》的卦都由六爻组成，其中有明夷、营惑、耆老、大明等卦名。从前启占筮遇到明夷，鲧治理洪水时占得大明；桀占得营惑，武王伐商时占得耆老，卦辞说不吉，就是这些事。”又说：“《归藏》的文字中，有乾为天、为君、为父、为大红色、为辟、为卿、为禾、为血卦等说法，可知它与今本《易经》相通。”又说：“《归藏》是黄帝的书，但坤卦的占筮中却有尧把两个女儿下嫁给舜作妃的说法，节卦又说‘殷王治理他的国家，常在母谷月’之类；卦名是《归藏》的，文字却不是。大概《归藏》的文字，是商汤时代所作。” 林学蒙说：“《易》的疏文讨论《连山》《归藏》，一说它们都是伏羲、黄帝的书，一说分别是夏、商的书，不知道哪一种说法是对的。” 蒋君实说：“商代排列《易》卦，以坤卦为首；商人崇尚质朴、崇尚白色的制度，都由此产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