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义考卷一百七十八
唐志三十卷佚岳自述曰:「圣人之道以春秋而显,圣人之文以春秋而髙圣人之文以春秋而微,圣人之防以春秋而奥。入室之徒旣无演释,故后之学者多失其实。是致三家之传并行于后,俱立学官焉。」噫!絶笔之后,歴战国之艰梗,经暴秦之焚荡。大汉初兴,未暇崇儒术,至武帝方设制策,延天下英隽。有董仲舒应谶记而通《春秋》。仲舒所业惟《公羊传》。仲舒旣殁,则有刘向父子。向受业《谷梁》,歆业《左氏》。《左氏》之道,假歆而振。自斯学者愈茂。欲存《左氏》而废《公谷》,则西汉鸿儒向焉。欲存《公谷》而废《左氏》,则丘明与圣人同代,是以皆各专一传。夫经者,本根也;传者,枝叶也。本根正,则枝叶固正矣。本根非,则枝叶曷附焉?矧《公羊》《谷梁》第直释经义而已,无他蔓延。苟经义是,则传文亦从而是矣。经义非,则传文亦从而非矣。《左氏》释经义之外,复广记当时之事,备文当时之辞,与二传不类。或谓丘明授经于仲尼,岂其然欤?苟亲受之经,则当横经请问,研防深微,闲不容髪矣。安得时有谬误,致二传往往出其表邪?葢业《左氏》者,以二传为证,以斯为证,谓与圣人同时接其闻见可也。谓其亲受之经则非矣。闻不如见,见不如受。丘明得非见欤?《公羊》《谷梁》得非闻欤?故《左氏》多长,《公谷》多短。然同异之理,十之六七也。郑▯、何休、贾逵、服防、范寗、杜元凯,皆深于《春秋》者也。而不▯穅荡秕,芟稂抒莠,掇其精实,附于麟经。第各酿其短,互鬬其长,是非千种,惑乱微防。其▯由各执一家之学。学《左氏》者则訾《公谷》,学《公谷》者则诋《左氏》。乃有膏盲废疾、墨守之辨设焉。谓之膏肓废疾者,则莫不弥留矣,亡一可砭以药石者也。谓之墨守则莫不坚劲矣,亡一可攻以利者也。按此当是岳序而其文未全司空图曰:「岳所作《春秋折衷论》数十篇,赡博精致,足以下视两汉迂儒矣。」崇文緫目,唐陈岳撰。以三家异同,三百余条,参求其长,以通春秋之义。王定保曰:「陈岳,吉州庐陵人。少以词赋贡于春官,晚从钟传为同舎,所谮退居南郭,以坟典自娯,着《春秋折衷论》三十卷。光化中,执政议以蒲帛徴,传复辟为从事。」晁公武曰:「其书以《左传》为上,《公羊》为中,《谷梁》为下,比其异同而折衷之。」岳唐末十上春官,晚乃从钟传辟为江西从事。呉莱后序曰:自西汉学者专门之习胜,老儒经生世守训诂,不敢少变。继而旧説日以磨灭,新传之后出者独传于今。春秋一经,始立公羊氏学,又立谷梁氏学。东汉左氏学又盛行,古传后出者日胜。后儒注古传,而世亦取后出者为宗。公羊氏有胡母生、严彭祖、顔安乐,而后何休独有名。谷梁氏有江公、尹更始,而后范▯独有名。左氏前有刘子骏、贾逵、服防,后有杜预,故预亦独有名。呜呼!岂预必能为左氏忠臣哉?休固陈蕃客也,自谓妙得公羊本意,故今有公羊墨守十四卷,谷梁废疾三卷,左氏膏肓十卷。北海郑康成独反之,学者多笃信康成,今犹见寗所集谷梁解。又服防自有左氏释疴一卷,不见也。虽然,公谷左氏三家之説,后出者皆传于今,殊不知胡母生、江公、刘子骏诸人复云何也?借令诸人所説不废,至今并传,孰能有以大公至正之道一正之哉?不然,犹治乱丝,益棼之也。讹日以讹,舛日以舛,不以圣人之经观经而征诸传,不以贤者之传解传,而又征诸何氏、范氏、杜氏,独何欤?幸今三家之説尚未泯,则唐陈岳之折衷此也,庶有得乎?盖昔汉儒甞以春秋断狱,予谓非徒经法可以断狱,而狱法亦可以断经。何者?两造之辞具备,则偏听之惑无自而至矣。扬子云曰:众言淆乱,折诸圣。读春秋者曾不明汉晋诸儒之遗论,又何贵乎学者之知经也哉?按陈氏折衷《呉立夫集》有序,则元时尚存,今不复可得矣。惟山堂章氏《羣书考索续集》载有二十七条,兹具录于后:「隐元年春王正月,左氏谓周平王,公羊谓周文王,谷梁谓周平王。折衷曰:『《春秋》所以重一统者,四海九州同风共贯,正王道之大范也。乃以月次正,正次王,王次春,春次年,年次元,斯五者编年纪事之纲领也。故书王以统之,在乎尊天子,卑诸侯,正升黜,垂劝惩,作一王法,为万代规,俾其礼乐征伐不专于诸侯也。』故用隐之元统平之春,存平之正,得不书平王欤?苟曰周书始命之王,则二年复书何王?必不然也,平王明矣。斯公羊之短,左氏、谷梁得其实矣。隐元年不书即位,左氏谓居摄也,公羊谓成公立桓之意,谷梁谓隐避非正也。折衷曰:『夫逊者,君臣之大节也。苟不失其正,则圣人必重之,《春秋》必韪之。
译《唐志》著录三十卷。已佚。岳自述说:“圣人的道理因《春秋》而显明,圣人的文章因《春秋》而高妙,圣人的文章又因《春秋》而幽微,圣人的防范因《春秋》而深奥。入室弟子既然没有加以发挥解释,所以后来的学者大多失去了它的真实意义。这就导致三家的传文后来并行,都设立了学官。”唉!孔子绝笔以后,经历了战国的艰难阻塞,又遭受暴秦焚书的荡毁。大汉刚刚兴起,还没有闲暇崇尚儒术;到汉武帝时才设置制策,招纳天下英俊之士。有董仲舒响应谶记而通晓《春秋》。董仲舒所研习的只是《公羊传》。仲舒去世以后,有刘向父子。刘向受业于《谷梁传》,刘歆研习《左氏传》。《左氏传》的学说借助刘歆而振兴。从此以后,研习《春秋》的人更加兴盛。想保存《左氏传》而废弃《公羊传》《谷梁传》的,西汉大儒中有刘向。想保存《公羊传》《谷梁传》而废弃《左氏传》的,则因为左丘明与圣人处于同一时代,所以三家各自专门研习一种传。经书是根本,传文是枝叶;根本端正,枝叶自然也会端正;根本不正,枝叶又依附在哪里呢?何况《公羊传》《谷梁传》只直接解释经文的意义而已,没有其他枝蔓。假如经义正确,传文也就随之正确;” 经义不正确,传文也就随之不正确。《左氏传》除了解释经义以外,又广泛记载当时的事情,完整记录当时的言辞,与两传不同。有人说左丘明曾从孔子那里接受经书,这难道是真的吗?假如确实亲自接受了经书,就应当横陈经书请教,研求其中幽深精微的意义,间隙不能容纳一发才对;怎么会时常有谬误,以致两传往往超出它的表述呢?大概研习《左氏传》的人,是把两传作为参证;把它说成与圣人同时、亲自接触圣人的见闻,这样说还可以;说他亲自接受了经书,就不对了。听到的不如看见的,看见的不如亲自接受的。左丘明难道不是看见的吗?《公羊传》《谷梁传》难道不是听到的吗?所以《左氏传》多有长处,《公羊传》《谷梁传》多有短处。然而三传异同的道理,十有六七是相同的。郑玄、何休、贾逵、服虔、范宁、杜元凯,都是深通《春秋》的人;但他们没有【原文“▯穅荡秕”疑为讹误】淘去糠秕,铲除稂莠,摘取其中精华和真实内容,附会于《麟经》之中,反而各自酿成自己的短处,彼此争论自己的长处,是非多达千种,使幽微的义理受到惑乱。这种弊病,是由于各自执守一家之学。学习《左氏传》的就诋毁《公羊传》《谷梁传》,学习《公羊传》《谷梁传》的就诋毁《左氏传》。于是便有了“膏肓”“废疾”“墨守”等辨说。称作“膏肓废疾”的,没有不病势缠绵的,没有一种可以用针砭药石医治的方法;称作“墨守”的,没有不坚硬强固的,没有一种可以用锋利武器攻破的方法。考察这里应当是陈岳的序,但这篇文字并不完整。司空图说:“陈岳所作《春秋折衷论》有几十篇,内容丰富,精密雅致,足以俯视两汉那些迂腐的儒生了。” 《崇文总目》说,唐代陈岳撰。以三家传文的异同为三百多条,参照考求它们的长处,以贯通《春秋》的义理。王定保说:“陈岳是吉州庐陵人。年轻时凭借词赋被推荐到春官,晚年跟随钟传做同舍,因为受到诬陷而退居南郭,以古代典籍自娱,撰写《春秋折衷论》三十卷。光化年间,执政者商议用蒲车帛币征召他,钟传又征辟他担任从事。” 晁公武说:“这部书把《左传》列为上等,《公羊传》列为中等,《谷梁传》列为下等,比较它们的异同而加以折衷。”陈岳在唐朝末年十次参加春官考试,晚年才被钟传征辟为江西从事。吴莱后序说:自从西汉学者专门之学的习气盛行以后,老儒和经生世代守护旧有训诂,不敢稍加改变。后来旧说日渐磨灭,后出的新传却独自流传到今天。《春秋》这部经,开始设立公羊氏学,又设立谷梁氏学。东汉时左氏学又盛行起来,后出的古传日益胜过原有学说。后来的儒者为古传作注,而世人也把后出的学说作为宗主。公羊氏有胡母生、严彭祖、颜安乐,后来只有何休最为有名;谷梁氏有江公、尹更始,后来只有范宁最为有名;左氏前有刘子骏、贾逵、服虔,后来有杜预,所以杜预也最为有名。唉!难道杜预一定能做左氏的忠臣吗?何休本来是陈蕃的门客,自称深得《公羊传》的本意,所以现在有《公羊墨守》十四卷、《谷梁废疾》三卷、《左氏膏肓》十卷。北海郑康成独自反驳这些说法,学者大多笃信郑康成;现在仍可见范宁所辑的《谷梁解》。另外,服虔自有《左氏释疴》一卷,但已经看不到了。即使如此,公羊、谷梁、左氏三家的学说,后出的都流传到了今天,却完全不知道胡母生、江公、刘子骏诸人的说法又是什么。假使这些人的学说没有废弃,一直到今天也一同流传,谁能用大公至正的道理把它们统一厘正呢?” 否则,就像治理乱丝一样,只会使它更加纷乱。错误一天天成为错误,乖舛一天天更加乖舛;不以圣人的经书来观察经文、以传文来验证经文,却又不以贤者的传文解释传文,而要再拿何氏、范氏、杜氏的说法来验证,这难道是为什么呢?幸好如今三家的学说还没有泯灭,那么唐代陈岳的《折衷论》或许可以做到这一点,或许有所收获吧?从前汉代儒者曾经依据《春秋》判决狱讼,我认为不只是经书和法律可以用来判狱,狱讼的法律也可以用来考定经义。为什么呢?双方的供词都完整具备,偏听的迷惑就无从产生了。扬子云说:各种说法混杂错乱,要拿它们到圣人那里裁断。读《春秋》的人如果尚且不明白汉晋诸儒留下的论说,那么学习者懂得经书又有什么可贵呢?”},{ 据陈氏折衷所考,《呉立夫集》有序文,说明元代时此书还存在,如今已经无法再找到。只有山堂章氏的《羣书考索续集》记载了二十七条,现在全部抄录如下:“隐公元年春,周历正月。左氏认为这是周平王,公羊认为是周文王,谷梁认为是周平王。折衷说:‘《春秋》之所以重视天下一统,是因为四海九州同受教化、共同贯通,这正是王道的根本原则。于是依次记月、正月、王、春、年、元,这五项是编年记事的纲领。所以记载王,是用来统摄全篇:在于尊崇天子,贬抑诸侯,端正升黜,垂示劝善惩恶,制定一统王法,作为万世准则,使礼乐征伐不专属于诸侯。’因此采用隐公元年的年号来统摄平王在位时的春季,保存平王正月的名义,难道可以不书‘平王’吗?假如说这是周书起初所命定的王,那么第二年又记载的是哪一位王?一定不是这样,明确是平王。这正是公羊说法的缺陷,左氏、谷梁才得到了事实。隐公元年不记即位,左氏认为是因为隐公居摄,公羊认为是为了成全桓公即位的意图,谷梁认为隐公有意避开正统。折衷说:‘退让,是君臣之间的大节。如果不失正道,圣人一定重视它,《春秋》一定认为它正确。
谷梁谓非正,岂微旨欤?』隐之逊,非徒为桓,盖成先君归仲子之意,《春秋》实尼父之日月也。日月之垂,昭昭然,非逊国之贤君,曷以居其首哉?居斯之首,与居诸史之首,则正创业之主;斯之首,则圣人特笔之以冠十二公矣。如定易非乾象无以冠之,七十传非夷齐无以冠之,三千子非顔闵无以冠之。又《春秋》正桓母之丧,不正隐母之丧,柦母书夫人薨,隐母书君氏卒,斯皆正隐让之明言,而圣人崇谦逊之风,戒僭乱之俗,成王化之本也。左氏、公羊得其实,谷梁之説短矣。桓元年书王,左氏通谓之鲁用周厯,故书王。苟不失班厯,则不书。公羊无传,谷梁谓桓弑立,以为无王之道,故不书。折衷曰:『《春秋》嵗首必书王者,圣人大一统也。书王必次春,书正必次王。谓春者天之所为也,正者王之所为也。王禀于春,正禀于王,以载行事,以立纲纪。纲纪立,而后条贯举;条贯举,而后襃贬作;襃贬作,而后君君臣臣父父子子之道定。是以凡书王皆用周。』之班厯,或不失班厯则不书,以明上尊天子,下卑诸侯,以正王道也。苟不班厯而不书王,则并正去之,虽是月有事,第书其事而无其正,何者?王旣不书正,将奚附?苟班厯而书王,则并正在焉,虽是无事,亦书空正月以纪之,何者?王既书之正,宜在焉。自始至末,无毫厘之差。谷梁谓桓簒立,以为无王之道,故不书王,去圣人之防,逺矣,斯谷梁之短。公羊无辞,左氏得其实。桓八年正月己夘蒸,五月丁丑蒸。左氏曰:「春即夏之仲月,非过时而书。」公羊曰:「讥亟也。」谷梁曰:「蒸冬事而春兴之,志不敬也。」折衷曰:「凡郊祀各有其时,苟得其时,则国之常礼,国之常礼则不书之于册也。夫所书者,或志其过时,或刺其失礼,皆非徒然。故啓蛰则郊之时也,龙见则雩之时也,始杀则尝之时也,闭蛰则蒸之时也。周以建子为嵗首,夏以建寅为嵗首。夫启蛰者,则夏之春,周之夏也;龙见者,则夏之夏,周之秋也;始杀者,则夏之秋,周之冬也;闭蛰者,则夏之冬,周之春也。春秋用周正,以建子为嵗首,书正月蒸,则夏闭蛰而蒸,得其时矣。旣得其时,则是周之常礼,其何以书之?书之者,为五月复蒸也。五月复蒸,一则失其时,二则失其礼。正月蒸,正也;五月蒸,不正也。书其正以讥其不正。左氏谓非过时而书,得其旨;公羊谓讥亟,近之;谷梁谓冬事春兴,逺矣。庄元年不书即位,左氏曰:「文姜出故也。」公羊曰:「继弑君不言即位。」谷梁曰:「先君不以其道终,故不言即位。」折衷曰:「春秋十二公,惟隐、庄、闵、僖不书即位,盖圣人因旧史之文,无他旨。隐以逊桓,居摄;庄以父弑母,出;僖、闵国危身出复入,不备礼即位,故不书。公谷谓弑君不言即位,则威继隐之弑君即位,何也?又稽定公先君薨于干谿,六月癸卯丧至【句】其月戊辰即位,春秋以是书之,盖备礼则书,明矣。左氏得其旨。元年秋筑王姬之馆。于外,左氏曰:“得礼之变。”公羊曰:“非礼。”谷梁与左氏同。折衷曰:“圣人修述,惟重其礼法。得其宜则书,以是之;非其宜则书,以刺之。有循常而书者,有变文而书者。循常而书,如战伐、灾异之类是也;变文而书,如君氏卒、大去其国之类是也。循常而书者,史册之旧文也;变文而书者,圣人之新意。斯筑于外,是书庄公变礼,得其宜,圣人变文示其法也。”葢天子之女下嫁于诸侯,则同于诸侯之礼;而天子使单伯送王姬于齐,以鲁为主。公与齐襄有不同天之讐,又公方在谅闇,不宜行吉礼于庙。以齐之强,以王之尊,大义难距,乃筑馆于外。上不失尊周之仪,中不失敬齐之体,下不失居丧之节。左氏、谷梁得其旨,公羊之误。元年,王使荣叔来锡桓公命。左氏曰:“追命桓公,襃称其德。”公羊曰:“追命,加贬也。”谷梁曰:“礼有受命,无来锡命,非正也。”折衷曰:“襃有德,赏有功,绌不服,责不臣。斯四者,圣人笔削之旨也。苟有德可襃,有功可赏,生赐之不及,则死锡之何爽?苟无德可襃,无功可赏,虽生而锡之,亦非矧其死乎?”吁!春秋十二公,惟桓之罪大。桓始以簒弑不义而立,终以帷簿不修而薨。古人曰:“畏首畏尾,身其余几。”桓旣不能正其初,又不能防其末,其畏何如哉?天王之锡,曷为而来?锡春秋经书“天王之命”,生而赐之,惟文、成二公;死而锡之,惟桓公而已。苟曰加贬,则不宜备礼而书;
译谷梁说这不合正道,难道是没有体会到其中隐微的意义吗?’隐公的退让,不只是为了桓公,也是为了成全先君把仲子归还鲁国的意旨;《春秋》实际上是孔子亲自裁定的褒贬。它所垂示的意义光明显著,如果不是这样一位退让国位的贤君,怎么能把他的事迹列在篇首呢?把他列在这里的篇首,也就是把他列在各史书的篇首,正是为了确定开创基业的君主;把他列在本书篇首,是圣人特意下笔,使他居于十二公之首。正如《定公》若不是易经乾卦的象征,就不能列在《易经》之首;七十位弟子若不是伯夷、叔齐,就不能列在传记之首;三千弟子若不是颜回、闵子骞,就不能列在弟子之首。又如《春秋》端正记载桓公母亲的丧事,却不端正记载隐公母亲的丧事:桓母记作‘夫人薨’,隐母记作‘君氏卒’。这些都是明确说明隐公让国之举的文字,圣人借此推崇谦逊的风尚,告诫僭越作乱的习俗,成就王道教化的根本。左氏、公羊说得符合事实,谷梁的说法有缺陷。桓公元年记载‘王’,左氏一概认为这是鲁国采用周历,所以记‘王’。如果不失去颁行历法的次序,就不记‘王’。公羊没有传文,谷梁认为桓公是弑君篡位,所以按理不应有王,因而不记。折衷说:‘《春秋》在岁首一定记王,是圣人彰明一统。记王一定接着记春,记正月一定接着记王。所谓春,是上天所安排的;所谓正,是王所安排的。王取法于春,正取法于王,用以记载施行政事,建立纲常法纪。纲常法纪建立之后,各项条理才能得到申明;各项条理申明之后,褒贬才能施行;褒贬施行之后,君应当像君、臣应当像臣、父应当像父、子应当像子的道理才能确定。因此凡是记载“王”,都采用周历的颁行次序;有时不失去颁行历法的次序,就不记“王”,是为了说明上面尊崇天子,下面贬抑诸侯,以端正王道。假如没有依照颁行的历法而不记“王”,那么连“正”也一并删去;即使这个月有事情,也只记载事情本身而没有“正”,为什么呢?既然“王”都不记,“正”又依附于什么?假如依照颁行的历法而记“王”,那么“正”也一并存在;即使这个月没有事情,也要空记“正月”来纪年,为什么呢?既然已经记载了“王”,就应当有“正月”。从开始到最后,丝毫没有差错。谷梁认为桓公篡位,所以按理无王,因而不记王,这离圣人的防范意义太远了,这正是谷梁说法的缺陷。公羊没有说明,左氏得到了事实。桓公八年正月己卯日举行蒸祭,五月丁丑日又举行蒸祭。左氏说:‘春季就是夏历的仲月,并不是因为过了时令才记载。’公羊说:‘这是讥刺屡次举行蒸祭。’谷梁说:‘蒸祭本是冬季的事情,却在春季举行,表明不敬。’折衷说:‘各种郊祀都有各自的时令,假如合乎时令,就是国家的常礼;既然是国家的常礼,就不会记在史册上。凡是记载下来的,有的是为了记明错过时令,有的是为了指责失礼,都不是无缘无故的。所以,蛰虫开始出动时,是举行郊祭的时节;龙星出现时,是举行雩祭的时节;万物开始肃杀时,是举行尝祭的时节;蛰虫闭藏时,是举行蒸祭的时节。周朝以建子月为岁首,夏朝以建寅月为岁首。所谓蛰虫开始出动,是夏历的春季、周历的夏季;所谓龙星出现,是夏历的夏季、周历的秋季;所谓万物开始肃杀,是夏历的秋季、周历的冬季;所谓蛰虫闭藏,是夏历的冬季、周历的春季。《春秋》采用周正,以建子月为岁首,记正月举行蒸祭,就是按照夏历在蛰虫闭藏时举行蒸祭,合乎时令。既然合乎时令,就是周朝的常礼,为什么还要记载呢?之所以记载,是因为五月又举行了蒸祭。五月再次举行蒸祭,一是失去时令,二是违背礼制。正月举行蒸祭,是合乎正道的;五月举行蒸祭,则不合正道。记载正月蒸祭,正是为了讥刺五月的不正。左氏认为并不是因为过时才记载,得到了其中的宗旨;公羊认为是讥刺屡次举行,比较接近;谷梁认为是把冬季的事情在春季举行,距离事实太远。庄公元年不记即位,左氏说:‘因为文姜出奔的缘故。’公羊说:‘继承被弑之君,不能说即位。’谷梁说:‘先君没有按照正道终其一生,所以不说即位。’折衷说:‘《春秋》十二公中,只有隐公、庄公、闵公、僖公不记即位,大概是圣人依据旧史的文字,并没有别的深意。隐公是因为让位给桓公而居摄;庄公是因为父亲弑杀母亲而出奔;僖公、闵公则是国家危急,出奔后又回来,没有完备即位礼,所以不记即位。公羊、谷梁说弑君者不能说即位,那么威公继承隐公被弑之后即位,又该怎么解释呢?再考察定公,先君在干谿去世,六月癸卯日丧柩到达【句】;当月戊辰日即位,《春秋》因此记载下来,可见具备即位礼就记载,事实很清楚。左氏得到了其中的宗旨。元年秋季,在外面修筑王姬的馆舍。左氏说:‘这是合乎礼制的变通。’公羊说:‘不合礼。’谷梁与左氏相同。折衷说:‘圣人修订旧史,唯一重视的是礼法。合宜就记载,用来肯定它;不合宜也记载,用来讥刺它。有按照通常文例记载的,有改变文例记载的。按照通常文例记载的,如战争、征伐、灾异之类;改变文例记载的,如记“君氏卒”、记“大去其国”之类。按照通常文例记载,是史册原有的旧文;改变文例记载,是圣人赋予的新意。这次在外面筑馆,是记载庄公改变礼制而又合乎时宜,圣人改变文例来显示礼法。’大概天子的女儿下嫁诸侯,就应当遵守与诸侯相同的礼制;而天子派单伯护送王姬到齐国,并以鲁国作为主婚方。鲁公与齐襄公有不共戴天的仇恨,而且鲁公当时正处于谅闇服丧期间,不适合在宗庙举行吉礼。由于齐国势力强大,周王地位尊贵,大义上难以拒绝,于是就在宫外修筑馆舍。这样,对上没有失去尊奉周王的礼仪,对中没有失去敬重齐国的体制,对下没有失去居丧期间应守的节制。左氏、谷梁得到了其中的宗旨,公羊的说法错误。庄公元年,周王派荣叔来赐给桓公谥命。左氏说:‘这是追赐桓公的谥命,褒扬他的德行。’公羊说:‘这是追命,实际上是加以贬斥。’谷梁说:‘礼制中有接受君命的事,没有君王前来赐命的事,这是不合正道。’折衷说:‘褒扬有德之人,赏赐有功之人,贬黜不服从者,责罚不尽臣职者,这四项就是圣人笔削史书的宗旨。假如有德可以褒扬,有功可以赏赐,活着时来不及赐予,那么死后赐给他又有什么不妥?假如没有德可以褒扬,没有功可以赏赐,那么即使活着时赐给他也不合适,更何况死后呢?’唉!《春秋》十二公中,只有桓公的罪行最大。桓公开始时因为篡位、弑君的不义而即位,最后又因为闺门之内的行为不加修治而死。古人说:‘前怕狼后怕虎,剩下的身体还能有多少呢?’桓公既不能端正自己的开端,又不能防范自己的结局,他的畏惧究竟怎么样呢?周王为什么要来赐命?《春秋》经文记作‘天王之命’的,活着时赐命的只有文公、成公二人;死后赐命的,只有桓公一人。如果说这是加以贬斥,就不应当按照完备的礼制记载;
为使荣叔来锡桓公命,则于文无所贬。稽其防,诸侯强,王室弱,虽生赐、死锡,皆非有赏功、襃德之实,第务其姑息而已。圣人多存内讳,内弑君犹不书,讵肯笔削锡命欤?左氏第曰“襃徳”,未尽其旨;谷梁谓“无来锡命”,近之;公羊曰“加贬”,未得其实。四年冬,公及齐人狩于禚。左氏曰:“与微者狩,失礼可知也。”公羊曰:“称人,讳与讐狩。”谷梁曰:“人齐侯者,卑公也。卑公不复讐而刺释怨也。”折衷曰:“凡战伐、盟会,苟君臣不敌则必耻之,矧其狩乎?狩者,非大于战伐盟会也。战伐盟会者,不得已而为之;狩者,在我而已。苟公自狩于境内,则为人事也;越境与齐狩,则非人事也。旣非人事,则必齐侯召公同狩,公不肯自与齐之微者狩也。苟自与微者狩,则必为鲁讳,当书「及齐人狩于禚」,不曰「公」矣。如文二年书「及晋处父盟」也。噫!人齐侯者,盖刺公也,刺其非王事而与不同天之讐狩。斯谷梁近之,左氏、公羊俱误。九年八月壬申,及齐师战于干时,我师败绩。杜曰:「不称公战,公败讳之。」公曰:「内不言败,此其言败何?伐败也,谓自夸大以取败也。」谷曰:「不言及者,主名内之卑者也。」折衷曰:「败绩义在桓十年来战论中明矣。」第评「书及而已」。凡公自伐曰「公伐某国」,如庄九年公伐齐纳子纠;遣大夫伐,则曰「某伐某国」,如隐二年无骇帅师入极;与国伐,公不与谋,则曰「防某师伐某国」,如桓十六年公会宋师伐郑;公与谋,则曰「公及某师伐某国」,如宣四年公及齐侯平莒及剡,莒人不肯,公伐莒取向,或败绩,第曰「及」。如僖二十二年「及邾人战于升陉」,或使微者不列于《春秋》,亦第曰「及」。桓十七年「及齐师战于奚斯」,书「及」者,是败绩讳之明矣。杜得其旨。十三年冬,公会齐侯盟。左氏不以日为例。公羊曰:「桓盟不日,信之也。」谷梁曰:「不日,信桓也。」折衷曰:「谷梁以桓盟不书日,谓齐桓公信着于诸侯,桓盟皆不日,防其微防殊不然。」《春秋》书内事,或系日,或系月,或系时。内事系日,如书卒、葬、嫁娶、大灾异;内事系月,如书蒸、尝、雩、望是也;内事系时,如书搜、狩、土功是也。外事第从赴告而已。盟会外事也,不赴以日则不日。斯桓之盟不日者,不赴以日也。苟曰「桓盟不日」,桓方伯之际,亦有书日者。桓既卒之后,复有不书日者。方伯之际书日,则庄二十二年防之盟,二十三年扈之盟,闵元年落姑之盟,僖九年葵丘之盟是也。旣卒之后不书日,则僖二十八年温之盟,二十九年翟泉之盟,文二年垂龙之盟,宣七年黒壤之盟,成十八年虗朾之盟,是也。聊举大者以明之,则知盟会不以日为义例定矣。斯左氏得其实,公谷皆误。又曰:春秋凡书内事,卒、葬、嫁娶、灾异则系日;蒸尝雩望则系月;搜狩田则系时。外事从赴告,不告日则不书日。桓之盟不日,不赴以日也。公谷谓齐桓信着诸侯,桓盟皆不日。若然,则庄二十二年防之盟,僖九年葵丘之盟,皆方伯之际,何又书日?旣卒后,僖二十八年温之盟,宣七年黑壤之盟,何又不书日也?聊举大者以观之,则知盟会不以日为例。左得之也。二十五年春,陈侯使女叔来聘。左曰:始结陈好,嘉之故不名。公曰:字者敬老。谷曰:不名者天子之命大夫也。折衷曰:凡升绌之体,惟在爵氏名字而已。朝聘之使,苟循常礼,无升绌名氏,如卫侯使寗俞来聘,苟有可嘉,字以贵之。如齐仲孙来,虽天子之使,苟可嘉亦嘉之,可绌亦无所避。如天王使南季来聘,故字之。宰咺归赗,故贬名之。左谓结陈好嘉之,得其旨。二十五年秋,大水,鼔用牲于社于门。左曰:非常礼也。公曰:于社礼也,于门非礼也。谷曰:旣戒鼓以骇众,用牲可以已矣。折衷曰:凡书灾异多矣,大则日月之食,小则水旱之灾。夫正阳之月,隂气未作,不宜侵阳,苟月掩日,则臣掩君之象,是以伐鼓用币。正阳既过,则一阴生,为灾轻也,故日食不伐鼔用币矣,得礼之正也。如水旱之灾,则国之常,不系于君臣逆顺,故但书记其为灾而已。斯伐鼓用币者,讥其非常也。左得其防。闵元年,齐仲孙来。左氏曰:齐仲孙湫来省难。公羊曰:庆父也,系之齐外之也。谷梁曰:不曰庆父,疎之也。折衷曰:春秋弑君之贼多矣,圣人莫不书其名而惩之,未有隐其名而外之者也。庆父前年弑子般而出于齐,犹书曰公。
译既然写作‘派荣叔来赐给桓公谥命’,那么从文字上看并没有任何贬斥。考察当时的防范形势,诸侯势力强大,王室衰弱,无论活着时赐命还是死后赐命,都不是实际赏赐功劳、褒扬德行,只不过是暂且采取姑息的办法罢了。圣人对国内的忌讳多有保存,国内弑君的事尚且不记,难道肯在笔削史书时删改赐命之事吗?左氏只说‘褒扬德行’,没有完全说出其中的宗旨;谷梁说‘没有天子前来赐命的礼’,比较接近;公羊说‘这是加以贬斥’,却没有得到事实。庄公四年冬季,鲁公和齐国人到禚地打猎。左氏说:‘与地位低微的人打猎,失礼是显而易见的。’公羊说:‘称作“齐人”,是为了避讳鲁公与仇敌一同打猎。’谷梁说:‘把齐侯称为“人”,是贬低鲁公。贬低鲁公,是因为他不再报仇反而讥刺他放下仇怨。’折衷说:‘凡是战争、征伐、结盟、会见,假如君主与臣下地位不相当,就一定是可耻的,何况是打猎呢?打猎并不比战争、征伐、结盟、会见更为尊贵。战争、征伐、结盟、会见,都是不得已才做的;打猎则完全出于自身意愿。假如鲁公只在本国境内打猎,那属于正常人事;越过国境与齐国一起打猎,就不属于正常人事。既然不属于正常人事,就一定是齐侯召鲁公一同打猎,鲁公不可能亲自与齐国地位低微的人打猎。假如确实是亲自与地位低微的人打猎,那么鲁国必定会为此避讳,应当记作“及齐人狩于禚”,而不应记作“公”。’ 例如《春秋》文公二年记载“及晋处父盟”也是这样。唉!把齐侯写作“人”,大概是在讥刺鲁桓公,讥刺他不是为了王室之事,却同与上天不同戴天的仇敌一起出猎。这样看来,谷梁传的说法较为接近事实,左氏传、公羊传都错了。桓公九年八月壬申,鲁军同齐军在干时交战,我军大败。杜预说:“不称公亲自交战,是因为公战败而加以避讳。”公羊传说:“鲁国之内不说‘败’,这里为什么说‘败’呢?这是由于主动进攻而失败,意思是自我夸大,因而招致失败。”谷梁传说:“不说‘及’,是因为交战双方中,主名一方以内者地位较低。”《折衷》说:“‘败绩’的含义,已经在桓公十年关于作战的论说中讲明了。”这里只评说“记作‘及’而已”。凡是鲁公亲自出兵征伐,写作“公伐某国”,如庄公九年“公伐齐纳子纠”;派遣大夫出兵,则写作“某伐某国”,如隐公二年“无骇帅师入极”;同别国军队联合征伐,鲁公没有参与谋划,则写作“防某师伐某国”,如桓公十六年“公会宋师伐郑”;鲁公参与谋划,则写作“公及某师伐某国”,如宣公四年“公及齐侯平莒及剡,莒人不肯,公伐莒取向”。有时即使遭到大败,也只写“及”,如僖公二十二年“及邾人战于升陉”;有时派遣地位卑微的人出使,未列入《春秋》,也只写“及”。桓公十七年“及齐师战于奚斯”写作“及”,显然是为鲁军大败而避讳。杜预得到了其中的旨意。桓公十三年冬,鲁公同齐侯会见并结盟。左氏传不把日期作为判例。公羊传说:“桓公时期的盟会不记日期,是因为信任桓公。”谷梁传说:“不记日期,是为了表示信任桓公。”《折衷》说:“谷梁传认为桓公时期的盟会不记日期,是说齐桓公在诸侯中声望显著,所以桓公时期的盟会都不记日期;这种防止细微差别的说法,实在不对。”《春秋》记载鲁国内部的事情,有的系日,有的系月,有的系时。内部事务系日的,如记载死亡、安葬、嫁娶和重大灾异;系月的,如记载蒸祭、尝祭、雩祭、望祭;系时的,如记载搜田、狩猎和土木工程。外部事务只按照接到告知的情况记载。盟会属于外部事务,如果通报时没有报告日期,就不记日期。桓公时期的盟会不记日期,是因为通报时没有报告日期。假如说“桓公时期的盟会不记日期”,那么在桓公担任方伯期间,也有记载日期的。桓公去世以后,也还有不记日期的。桓公担任方伯期间记载日期的,如庄公二十二年的防地之盟、二十三年的扈地之盟、闵公元年的落姑之盟、僖公九年的葵丘之盟。桓公去世以后不记日期的,如僖公二十八年的温地之盟、二十九年的翟泉之盟、文公二年的垂陇之盟、宣公七年的黑壤之盟、成公十八年的虚朾之盟。姑且举出这些重要例子来说明,就知道盟会并不是以是否记日期作为固定义例了。这样看来,左氏传得到了事实,公羊传、谷梁传都错了。又说:《春秋》凡是记载鲁国内部事务,死亡、安葬、嫁娶、灾异就系日;蒸祭、尝祭、雩祭、望祭就系月;搜田、狩猎、田猎就系时。外部事务依照通报,通报时没有报告日期就不记日期。桓公时期的盟会不记日期,是因为通报时没有报告日期。公羊传、谷梁传认为齐桓公在诸侯中声望显著,所以桓公时期的盟会都不记日期。如果真是这样,那么庄公二十二年的防地之盟、僖公九年的葵丘之盟都在桓公担任方伯期间,为什么又记日期?桓公去世以后,僖公二十八年的温地之盟、宣公七年的黑壤之盟,为什么又不记日期?姑且举出这些重要例子来考察,就知道盟会并不以是否记日期为义例,左氏传的说法是对的。成公二十五年春,陈侯派女叔来鲁聘问。左氏传说:这是开始同陈国结交友好关系,因为认为可嘉,所以不称他的名。公羊传说:称字,是表示尊敬年长者。谷梁传说:不称名,是因为他是奉天子之命出使的大夫。《折衷》说:凡是升格或降格的体例,只在爵位、氏、名、字上体现。朝聘使者如果遵循通常礼仪,就没有升降名氏的区别;如卫侯派寗俞来聘,如果有值得嘉许之处,就称他的字以表示尊重。像齐国仲孙来聘,虽然是天子派遣的使者,只要有可嘉之处就加以褒扬,有应当贬抑之处也不必回避。如天王派南季来聘,因为有可嘉之处,所以称他的字;宰咺归还赗礼,因为有可贬之处,所以称他的名。左氏传说是为了同陈国结交友好关系、认为可嘉,得到了其中的旨意。庄公二十五年秋,发生大水,击鼓并在社神和宫门处用牲祭祀。左氏传说:这不是通常的礼仪。公羊传说:在社神处这样做合乎礼,在宫门处这样做不合礼。谷梁传说:既然已经击鼓警戒、使众人惊动,用牲祭祀就可以停止了。《折衷》说:经书记载灾异很多,大的有日食、月食,小的有水灾、旱灾。正阳之月,阴气还没有发生,不应当侵害阳气;如果月亮遮蔽太阳,就象征臣下蒙蔽君上,所以要击鼓并使用币帛祭祀。正阳之月已经过去,阴气开始产生,灾害较轻,所以日食时就不再击鼓、用币帛祭祀了,这才是合乎礼的正道。至于水灾、旱灾,是国家常有的灾害,并不涉及君臣之间的逆顺关系,所以只记载它成为灾害而已。这里击鼓、用牲祭祀,是讥刺其不合常礼。左氏传得到了大意。闵公元年,齐仲孙来鲁。左氏传说:齐仲孙湫来慰问鲁国的灾难。公羊传说:他就是庆父,记作齐国人,是为了把他排除在鲁国之外。谷梁传说:不称庆父的名,是疏远他。 《折衷》说:《春秋》中弑杀国君的贼人很多,圣人没有不书写其姓名来惩戒他们的,从未有隐去其名、把他排除在外的。庆父前一年弑杀子般后逃到齐国,仍然记作“公子”。
子庆父如齐。后年弑闵公而奔莒。亦书曰「公子庆父出奔莒」。出既显书,入岂外之?必不然也。又凡公出则书,如归必书至。大夫出则书,如归则不书。斯言圣人之体例也。如公子友如陈,公子遂如齐,公孙敖如晋,是也。第书去而不书来,庆父安得独书来?公谷不原其理,但曰齐无仲孙,鲁有仲孙,故曰庆父外大夫氏。氏族岂有定邪?岂尽着于《春秋》邪?如齐曰宾媚人,秦曰西乞术,可谓齐无宾媚人,谓秦无西乞术邪?因其事则显,因其事不显者众矣。二传不知齐仲孙之氏族,而谓之鲁庆父,穿凿矣。丘明通见旧史,而曰「仲孙湫来省难,归曰『不去庆父,鲁难未已』」,又曰「犹秉周礼,未可动也。君其务寜鲁难」。当是时,庆父弑二君,国几亡,为非仲孙湫语之于齐桓。齐桓取鲁如左右手,故曰「齐桓存三亡国以属诸侯」,则鲁与邢、卫也。是以贵湫而书其字,斯左氏得其实。僖八年,公会王人、齐侯、宋公、卫侯盟于洮。郑伯乞盟,左氏曰「乞盟者,郑新服,未与会,故别言乞盟也【阙】谷梁曰「其君之子者,国人不子也」。折衷曰「公羊嫌与弑君同,故称先君公子吁申生死重耳、夷吾奔,既而献公卒,乃立奚齐,是献公之素志。奚齐立则其君也,里克杀之,是弑其君也。何谓嫌与弑君同欤?苟不奚齐为君,则来年曷以书里克弑其君?卓卓与奚齐得无同乎?是非有嫌明矣。谷梁谓国人不子而称其君之子,益误矣。稽其旨,凡先君未葬,其嗣子不称君,不称爵;既葬而君之爵之。故齐之弑先君未葬也,故称其君之子;卓子之弑献公已葬,故称其君卓。斯左氏得其实。文二年经书「自十二月不雨至于秋七月」,左氏曰「五谷犹有収」。公羊曰「记异」。谷梁曰「歴时而言之,文不忧雨也」。折衷曰「圣人之文,苟异于常,则必有旨。常文者,史册之旧文也;异于常者,笔削之微防也。斯文异于常矣。凡旱之为灾多系于夏,如竟夏不雨,则为灾矣。故书“旱”之常文曰“夏大旱”,是竟夏不雨,书为灾也。有防之文则弗然,如僖三年书“正月不雨,夏四月不雨,六月雨”,是旱不竟夏,书不为灾也。不曰“不为灾异”,第书“六月雨”,则不为灾,可知矣。斯书自十二月不雨至于秋七月,歴四时而言之,又夏在其中,则为灾可知矣,故不复曰“大旱”。苟亦曰“夏大旱”,则嫌聨春冬之不雨。苟备书▯四时不雨而更曰“大旱”,则嫌文之繁。斯圣人之防,书“旱”明矣。如书“螽、蝝、有蜮、有蜚”,不曰“为灾”,而灾可知也。三家俱失其实。宣十五年,宋人及楚平。左氏曰:“宋人及楚平。”公羊曰:“宋人及楚人平。”谷梁曰:“宋人及楚平。”俱贬也。折衷曰:“春秋襄公与楚争伯,故相攻伐,至斯方已。宋、楚皆大国,非有内外也,非有升降也。虽曰楚非中国,自入春秋久矣,凡书盟会战伐皆与中国等。公羊意谓曷以人宋而不人楚?苟人之则宜俱人之,苟国之则宜俱国之。稽其体例,凡盟会战伐,君在不称君而称人,则贬也;大夫在不称大夫而称人,亦贬也。苟非战伐盟会,第书其国,则一称君,一称臣,是为升绌;一曰大夫,一曰人,亦为升绌。苟非此例,则以国敌国人,不为升绌。矧宋楚之平,亦何所绌欤?圣人以其不系升绌,苟曰“宋人及楚人平”,则为文之繁,故简而书之。斯左氏、谷梁得其防,公羊之误。成元年,作丘甲。左氏曰:“讥重敛。”公羊曰:“讥始使也。”谷梁曰:“使四人皆作甲。”折衷曰:“谷梁谓士农工商为一丘,今丘作甲,是使四人皆作甲,以为非正,奚见之浅欤?”公羊谓四丘为甸,甸出甲士三人,今乃使一丘之地出甲士,斯近之,亦未尽其旨。噫!苟如是二説,则必书曰“丘出甲”,必不曰“作丘甲”也。究其旨,谓之“丘甲”者,丘则赋之本名,加之以甲,则赋之緫号,非独为出甲矣。《周礼》九夫为井,四井为邑,四邑为丘,丘出戎马一疋,牛三头。斯丘则鲁赋之本名也。四丘为甸,甸六十四井,出长车一乗,戎马四匹,牛十二头,甲士三人,歩卒七十二人。此甸所赋,今使丘出之,故曰丘甲。左氏谓讥重敛,得其旨。八年,晋侯使韩穿来言汶阳之田归之于齐。左氏曰:「使来语鲁,使还齐也。」公羊曰:「胁我使归之也。」谷梁曰:「缓词也,不使晋制命于我也。」折衷曰:「汶阳者,本鲁之田,而齐取之。成二年鞌之战,齐师败绩,齐使国佐赂晋纪甗玊磬与地以和之。
译子庆父逃往齐国。后一年,他又弑杀闵公,逃奔莒国,同样记作“公子庆父出奔莒”。既然他出奔时已经明确记载,入境时怎么会反而把他排除在外?一定不是这样。又,凡是鲁公出国都要记载,回来也一定记载到达;大夫出国要记载,回来却不记载。这是圣人的体例。如公子友到陈国,公子遂到齐国,公孙敖到晋国,都是如此。只记载离开而不记载回来,庆父怎么能单独记载来鲁?公羊传、谷梁传不探究其中的道理,只说齐国没有仲孙这一氏,鲁国有仲孙这一氏,所以说庆父是鲁国的外大夫氏。氏族难道有固定不变的吗?难道都要在《春秋》中明确记载吗?例如齐国记作宾媚人,秦国记作西乞术,难道可以说齐国没有宾媚人、秦国没有西乞术吗?因某件事而显现其身份的情况,才会记载;因事情不显现身份的情况还很多。两传不知道齐仲孙的氏族,却说他就是鲁国庆父,这是牵强附会。左丘明通晓旧史,因而说:“仲孙湫来慰问鲁国的灾难,回去后说:‘不除掉庆父,鲁国的灾难就不会结束。’”又说:“鲁国还掌持着周礼,尚且不能贸然动它。您应当努力平定鲁国的灾难。”当时庆父弑杀了两位国君,国家几乎灭亡;如果不是仲孙湫在齐桓公面前进言,齐桓公不会这样做。齐桓公把鲁国看得如同自己的左右手,所以说“齐桓公保存了三个将亡的国家,把它们归属于诸侯”,这三个国家就是鲁、邢、卫。因此,《春秋》尊重仲孙湫,记载他的字。这样看来,左氏传得到了事实。僖公八年,鲁公同王人、齐侯、宋公、卫侯在洮地结盟。郑伯请求加入盟约。左氏传说:“请求结盟,是因为郑国刚刚归服,尚未参加会盟,所以另行说请求结盟。”【缺字】谷梁传说:“称作郑国国君的儿子,是因为郑国人不把他当作国君。”《折衷》说:“公羊传担心把他和弑君之事相提并论,所以称其为先君的公子。吁、申生死去,重耳、夷吾出奔;后来晋献公去世,才立奚齐为君,这是晋献公一向的意志。奚齐即位后就是国君,里克杀了他,就是弑杀他的国君。为什么说这会与弑君相同呢?如果不把奚齐当作国君,那么第二年为什么要记载里克弑杀他的国君?卓子和奚齐难道不是同样的吗?这明显说明两者没有可疑之处。谷梁传说国人不把他当作儿子,却称他为国君之子,更加错误。考察其中的旨意,凡是先君尚未安葬,他的继承人就不称君、不称爵;安葬以后,才称君、称爵。因此,齐国弑杀先君时先君尚未安葬,所以称为‘其君之子’;卓子被弑时晋献公已经安葬,所以称作‘其君卓’。这样看来,左氏传得到了事实。文公二年,经文记载‘从十二月不下雨一直到秋季七月’,左氏传说‘五谷仍然有收成’。公羊传说‘这是记载异常现象’。谷梁传说‘历经一个季节才这样说,说明文公并不忧虑下雨’。” 《折衷》说:“圣人的文字如果不同于通常写法,就一定有用意。通常写法,是史册沿用的旧文;不同于通常写法,是圣人在删削笔削中所寄托的微妙褒贬。这里的文字就不同于通常写法。旱灾大多发生在夏季,如果整个夏季都不下雨,就成为灾害。因此,记载旱灾的通常写法是‘夏大旱’,表示整个夏季不下雨,并把它记作灾害。有寄托褒贬的文字就不是这样。例如僖公三年记载‘正月不雨,夏四月不雨,六月雨’,这是夏季没有持续干旱,所以不把它记作灾害。不说‘不是灾异’,只记载‘六月下雨’,不把它作为灾害,便可以知道了。这里记载从十二月不下雨直到秋季七月,历经四时来叙述,其中还包括夏季,因此可以知道这是灾害,所以不再说‘大旱’。如果也说‘夏大旱’,就会使人怀疑春季、冬季的不下雨没有包括在内。如果已经完整记载【▯】四时不下雨,却又说‘大旱’,就会显得文字繁复。这就是圣人的寄托,虽然记作旱灾,却已经说明白了。又如记载‘螽、蝝、有蜮、有蜚’,不说‘成为灾害’,但灾害之意自然可以知道。三家都没有得到事实。”宣公十五年,宋国人同楚国讲和。左氏传说:“宋国人同楚国讲和。”公羊传说:“宋国人同楚国人讲和。” 谷梁传说:“宋国人同楚国讲和。”三种说法都认为这是贬抑双方。《折衷》说:“春秋时期,襄公同楚国争夺霸权,因此彼此攻伐,到这里才停止。宋、楚都是大国,不存在内外之别,也不存在升降之别。虽然说楚国不属于中原诸国,但自从进入《春秋》记载以来已经很久了,凡记载盟会、战争、征伐,都同中原诸国一样。公羊传的意思是:为什么把宋国写作‘人’,却不把楚国写作‘人’?如果称‘人’,就应当两国都称‘人’;如果称国,就应当两国都称国。考察其体例,凡盟会、战争、征伐中,国君在场却不称君而称人,就是贬抑;大夫在场却不称大夫而称人,也是贬抑。如果不是战争、征伐、盟会,只记载国家,那么一方称君、一方称臣,就是升降;一方称大夫、一方称人,也属于升降。如果不属于这些体例,以一国对另一国的人,并不构成升降。何况宋、楚讲和,又有什么可贬抑的呢?圣人认为这件事不涉及升降,如果写作‘宋人及楚人平’,文字就太繁复,所以简略写成这样。这样看来,左氏传、谷梁传得到了其中的微旨,公羊传错了。成公元年,制作丘甲。左氏传说:这是讥刺加重赋税。公羊传说:这是讥刺开始实行这种做法。谷梁传说:这是使每四家都制作一副铠甲。《折衷》说:谷梁传认为士、农、工、商四类人合为一丘,如今一丘制作铠甲,就是使四类人都制作铠甲;把它说成不合正道,见识多么浅薄啊!” 公羊传认为四丘合为一甸,一个甸出甲士三人,如今却让一丘之地出甲士,这个说法比较接近事实,但仍没有穷尽其中的旨意。唉!如果真如这两种说法,那么一定会写作“丘出甲”,而不会写作“作丘甲”。考察其中的旨意,称作“丘甲”,是因为“丘”是赋税的本名称,在“丘”上加“甲”,就是赋税的总称,并不只是指出甲士。《周礼》规定,九夫为一井,四井为一邑,四邑为一丘;一丘出戎马一匹、牛三头。这里的“丘”就是鲁国赋税的本名称。四丘为一甸,一个甸有六十四井,出长车一乘、戎马四匹、牛十二头、甲士三人、步卒七十二人。这些本来是一个甸所应缴纳的,如今让一丘出具,所以称为“丘甲”。左氏传说这是讥刺加重赋税,得到了其中的旨意。成公八年,晋侯派韩穿来传话,要把汶阳的田地归还给齐国。左氏传说:“派人来告诉鲁国,要鲁国把田地还给齐国。”公羊传说:“这是胁迫鲁国,使鲁国把田地归还齐国。”谷梁传说:“用的是缓和的措辞,不让晋国直接向鲁国发号施令。”《折衷》说:“汶阳原本是鲁国的田地,却被齐国夺取。成公二年鞌之战,齐军大败,齐国派国佐用纪甗、玉磬和土地贿赂晋国,以此求和。”
晋使齐归我汶阳之田。至斯齐晋未有衅隙,齐复求汶阳于晋,晋复使我还齐。苟曰胁我使归之,则必书曰「晋侯使韩穿来归汶阳之田于齐矣」,而曰来言汶阳之田,非胁之明矣。穷其防,是和好之言,使我徐徐自归于齐,不使齐鲁复有怨隙。然考其情,不无临制,听其言则宛且逊。圣人为鲁故,不书其情而书其言,斯左氏、谷梁得其实,公羊之误。十年夏四月,五卜郊,不从,乃不郊。杜曰:「卜常祀不郊,皆非礼,故书。」公羊曰:「不免牲,故言乃不郊也。」谷梁曰:「五卜强也。」折衷曰:「春秋常祀不书郊,常祀也,书之或以非时、非礼、不苟然也。凡礼不卜常祀,五卜郊非礼也。公羊谓不免牲,故曰乃不郊,以其僖三十一年、襄七年书「乃免牲」,不曰「乃不郊」故也。噫,乃免牲与不郊,其文虽殊,其防无异。书「乃不郊」,则是「乃免牲」也。圣人互文,非有别也。是以二书「乃免牲」,三书「乃不郊」,杜得之,二传皆误。襄二十九年,仲孙羯防晋荀盈、齐髙止、宋华定、卫叔仪、郑公孙叚、曹人、莒人、滕人、薛人、小邾人,城杞。左氏曰:「晋平公杞出也,乃治杞。」公羊曰:「善其城王者之后。」谷梁曰:「杞危而不能自守,故诸大夫相帅以城之,变之正也。」折衷曰:「夫伯主之于诸侯,虽曰先姬姓而后异姓,然于正救之道,第同盟而共尊王室,则异姓亦无碍矣。苟不同盟而不尊王室,则姬姓亦有嫌焉。如城邢、城楚邱、城缘陵,皆伯主。」帅诸侯而城矣。齐桓公城缘陵,得非迁杞邪?奚齐桓城杞而无词,晋平城杞而异论。故圣人以常文而书之,无讥无刺,非升非绌也。公羊、谷梁俱不足取。左氏以杞无事,而晋以外族之故帅诸侯而城之。载郑子太叔与卫太叔仪之言曰:「不恤宗周之阙,而夏肄是屏。」所谓广记当时之事,然于经之传,斯得其实矣。昭二十五年秋七月上辛大雩,季辛又雩。左氏曰:「秋书再雩,旱甚也。」公羊曰:「又雩者,非雩也,聚众以逐季氏也。」谷梁曰:「有继之词也。」折衷曰:「春秋不书常祭,其或书之,各有防。或为过时而书,或非礼而书,斯书雩数矣。以多为过时,斯书上辛之雩,非为过时也,非为非礼也,是正雩之时也。何者?龙见而雩,雩用夏,夏之仲月。斯书周之七月,则夏之仲月也。故曰正雩之时。常祭不书,正雩得非常祭欤?曷以书之?书之者为季辛又雩也。亦犹书正月蒸,五月复蒸。正月正也,五月蒸不正也。书其正以讥其不正。斯上辛雩正也,季辛又雩,旱甚也。书其正以明其旱甚复雩也。左氏得其旨,谷梁谓有继之词,近之。公羊谓聚众以逐季氏,逺矣。定元年春王。杜曰:「公之始年不书正月,公即位在六月。」公曰:「定何以无正月?公即位后也。」谷曰:「定无正始也,昭无正终也。」折衷曰:「春秋诸公即位之嵗,有书即位者,有不书即位者,然皆备五始以谨其始。惟定公即位,第书元年春王而不书正月。三家以是之互。苟曰昭无正终,故定无正始,则隐无正终,桓曷以书正始?桓、庄、僖、闵亦然,奚皆书之?攷其旨,昭公三十二年十二月薨于干侯,定公正月不即位者,丧未归也。至六月癸亥,公之丧至,是月戊辰,公方书即位,所以不书正月,公即位六月也。杜得其防。十年,齐人来归郓、讙、▯隂之田。左氏曰:「孔子受盟,请反汶阳之田。」公羊曰:「行乎季孙,三月不违。」齐人来归之。谷梁曰:「罢防齐。」人使优施舞于鲁君之幕下,孔子曰:「笑,君罪当死,乃使杀之。」齐人为是归之。折衷曰:「齐鲁甥舅之国,代为婚姻,时或侵或伐,或平或隟,靡有所定。故上书「春及齐平」,次书「夏公防齐侯于夹谷」,终书「齐人来归郓讙、▯隂之田」,是二国平和之后防于夹谷。齐侯使莱人以兵刼公,尼父以公退,以大义沮之曰:「于德为愆,义于人为失礼,君必不然。」齐人闻,遽辟之。乃盟曰:「齐师出境,不以三百乗从我者,有如此盟。」尼父曰:「不反汶阳之田,吾以供命者,亦如之。」故齐人来归所侵之田。噫!齐强国也,鲁弱国也,以力争之不可也,以势竞之不可也,惟可以义服之,以言折之。圣人用是,而齐沮其谋,反其田。斯左氏得其防,公羊、谷梁皆短。十五年五月辛亥郊。左氏曰:「书过也。」公羊曰:「三卜之后遇吉,所以五月郊也。」谷梁曰:「讥不时也。」折衷曰:「凡郊祀卜牛,礼也;
译晋国便让齐国把汶阳的田地归还给鲁国。到这时齐、晋之间没有发生新的嫌隙,齐国又向晋国索取汶阳,晋国又派人让鲁国把它还给齐国。如果说这是胁迫鲁国使其归还,那么一定会写作“晋侯使韩穿来归汶阳之田于齐”,但经文却说“来言汶阳之田”,可见并不是胁迫。推究其中的微旨,这是用来表示和好之意,让鲁国慢慢自行把田地归还齐国,不使齐、鲁再次产生怨隙。但是考察实际情形,也不能说完全没有晋国临制鲁国的意味;听其言辞,则委婉而谦逊。圣人为了鲁国的缘故,不记载真实情形,而只记载它的言辞。这样看来,左氏传、谷梁传得到了事实,公羊传错了。成公十年夏四月,五次卜问郊祭,卜问都不合适,于是停止郊祭。杜预说:“卜问通常祭祀而不举行郊祭,都不合礼,所以记载此事。”公羊传说:“没有放免祭牲,所以说‘于是停止郊祭’。”谷梁传说:“五次卜问,是强行举行。”《折衷》说:“《春秋》通常不记载常规祭祀,偶尔记载,是因为时间不合、礼仪不合,或并非无缘无故。礼制本来不需要为常规祭祀卜问,五次卜问郊祭就是不合礼。公羊传认为没有放免祭牲,所以说‘于是停止郊祭’,是因为僖公三十一年、襄公七年记作‘于是放免祭牲’,而不说‘于是停止郊祭’。唉,‘于是放免祭牲’与‘于是停止郊祭’的文字虽然不同,微旨却没有差别。” 记作“于是停止郊祭”,也就是“于是放免祭牲”。圣人使用互文,并不是另有区别。因此,两处记作“于是放免祭牲”,三处记作“于是停止郊祭”,杜预的说法是对的,公羊传、谷梁传都错了。襄公二十九年,仲孙羯会同晋国荀盈、齐国高止、宋国华定、卫国叔仪、郑国公孙段、曹国人、莒国人、滕国人、薛国人、小邾国人,一同筑城守护杞国。左氏传说:“晋平公是杞国的后代,于是治理、援助杞国。”公羊传说:“这是褒扬他们为夏王朝后代筑城。”谷梁传说:“杞国危急而不能自守,所以诸大夫相互率领来为它筑城,这是改变通常正道的做法。”《折衷》说:“霸主对于诸侯,虽说先姬姓而后异姓,但在扶正救难的原则上,只要同盟并共同尊奉王室,异姓也没有妨碍。如果不参加同盟,也不尊奉王室,那么即使是姬姓也有可疑之处。如筑邢城、筑楚丘城、筑缘陵城,都是霸主率领诸侯修筑的。齐桓公筑缘陵,难道不是为了迁徙杞国吗?为什么齐桓公筑杞城没有异议,晋平公筑杞城却出现不同说法?所以圣人按照通常文例记载,不加讥刺,不作升降。公羊传、谷梁传都不足取。左氏传认为杞国没有发生特别的事情,只是晋国因为它属于外族,便率领诸侯为它筑城。” 其中记载了郑国子太叔和卫国太叔仪的话:“不忧虑周王室的缺失,却把夏朝的遗民当作屏障。”这可以说是广泛记载当时的事情;但作为经文的传注,左氏传在这里得到了事实。昭公二十五年秋七月上辛日举行大雩,季辛日又举行雩祭。左氏传说:“秋季记载两次雩祭,是因为旱情严重。”公羊传说:“所谓‘又雩’,并不是真正举行雩祭,而是聚集众人驱逐季氏。”谷梁传说:“这是表示前后承接的词。”《折衷》说:“《春秋》不记载通常祭祀,偶尔记载,各有微旨;有的是因为超过时令而记载,有的是因为不合礼而记载。这里多次记载雩祭。若认为次数多就是超过时令,那么记载上辛日的雩祭,并不是因为超过时令,也不是因为不合礼,而是因为这是举行雩祭的正当时节。为什么呢?龙星出现便举行雩祭,雩祭采用夏历,时在夏季的仲月。这里记载周历七月,正是夏历的仲月,所以说是举行雩祭的正当时节。通常祭祀不记载,正当时节的雩祭难道就不是通常祭祀吗?为什么还要记载?记载它,是为了说明季辛日又举行了一次雩祭。这也如同记载正月举行蒸祭,五月又举行蒸祭:正月举行的是正常的,五月举行的不是正常的;记载正常的,是为了讥刺不正常的。这里上辛日举行雩祭是正常的,季辛日又举行雩祭,则说明旱情严重。记载正常的一次,是为了表明因旱情严重而再次举行雩祭。左氏传得到了其中的旨意,谷梁传说是表示承接的词,也比较接近事实。” 公羊传说聚集众人驱逐季氏,距离事实太远了。定公元年春,记“王”。杜预说:“定公即位的第一年不记正月,是因为定公在六月即位。”公羊传说:“定公为什么没有记正月?因为这是定公即位以后。”谷梁传说:“定公没有记正月,是因为没有正始;昭公没有记正月,是因为没有正终。”《折衷》说:“《春秋》诸公即位的年份,有记载即位的,也有不记载即位的,但都具备五始,以谨慎地记载开始。只有定公即位时,只记‘元年春王’,而不记正月。三家因此产生不同说法。假如说昭公没有正终,所以定公没有正始,那么隐公没有正终,桓公为什么又记正始?桓公、庄公、僖公、闵公也都是如此,为什么都记载了?考察其中的旨意,昭公三十二年十二月,昭公死在干侯;定公正月没有即位,是因为丧事还没有送回。到六月癸亥,昭公的丧柩到达;这个月戊辰,定公才记载即位。所以不记正月,是因为定公在六月即位。杜预得到了其中的微旨。定公十年,齐国人来鲁国归还郓、讙、龟阴的田地。左氏传说:孔子接受盟约后,请求齐国归还汶阳的田地。公羊传说:孔子在季孙氏那里行事,三个月没有违背他的意愿,齐国人于是来归还田地。谷梁传说:这是为了停止同齐国的会盟。齐国人让优施在鲁君的帷幕下跳舞,孔子说:‘还笑得出来吗?国君的罪应当处死,却竟然让人来杀他。’ 齐国人因此把这些田地归还给鲁国。折衷说:“齐、鲁是甥舅之国,世代通婚,但有时互相侵扰,有时互相攻伐,有时和好,有时又产生嫌隙,从来没有固定不变的关系。所以《春秋》先记‘春,及齐平’,接着记‘夏,公防齐侯于夹谷’,最后记‘齐人来归郓、讙、龟阴之田’。这是说两国议和以后,鲁国在夹谷防备齐侯。齐侯派莱人带兵劫持鲁公,尼父让鲁公退却,并以大义阻止齐人说:‘这在道德上是过错,在礼义上是对人的失礼,君侯一定不会这样做。’齐人听后,立即避开了鲁公。于是订立盟约说:‘齐国军队出境,如果不派三百辆兵车跟随我国军队,就像这个盟约所说。’尼父说:‘如果不归还汶阳的田地,我用来复命的方式,也照这个盟约办理。’所以齐国人归还了所侵占的田地。唉!齐国是强国,鲁国是弱国,不能凭武力与它争,也不能凭势力与它竞争;只有用义理使它屈服,用言辞折服它。圣人采用了这种办法,于是齐国的谋划受阻,归还了鲁国的田地。这说明左氏掌握了其中的关键,而公羊、谷梁都不如他。鲁襄公十五年五月辛亥日举行郊祭。左氏说:‘这是记载过错。’公羊说:‘三次占卜之后遇到吉兆,所以在五月举行郊祭。’谷梁说:‘这是讥刺不合时令。’折衷说:‘郊祭占卜牛牲,是合乎礼的;占卜郊祭本身,却不合乎礼。为什么?因为牛可以更换,郊祭的时令却不能更改。牛如果卜得不吉就更换,如果有伤也更换。郊祭必须在规定的时令举行,提前举行不合礼,过时举行也不合礼。因为不经过占卜的事不能更改。凡是占卜郊祭,就一定要记载,为什么?是为了讥刺它不合礼。凡是超过时令,也一定要记载,为什么?同样是为了讥刺它不合礼。’
卜郊,非礼也。何者?牛可改,郊不可改也。牛苟不吉则改之,苟有伤则改之。郊必其时也,先亦非礼也,过亦非礼也。以不卜者不可改故也。苟卜必书之,何者?刺其非礼也。苟过时必书之,何者?亦刺其非礼也。」公羊谓「三卜遇吉,所以五月郊」,设三卜胡不书之?如成十年书「五卜」,襄七年书「三卜郊」,襄十一年书「四卜郊」,而第书「辛亥郊」欤?斯误矣。稽其旨,上书「鼷鼠食郊牛,牛死,改卜牛」,书「五月辛亥郊」,书「改卜牛」,正也;书「五月郊」,不正也。是刺不时而非礼明矣。左氏、谷梁得其防,公羊之短。哀十二年春,用田赋。杜曰:「兵赋之法,因其田赋,通出马一匹,牛三头。今欲别其田及家财,各为一赋,故言田赋。」公曰:「军赋,十井不过一乗。今复用田赋,过十一也。」谷与杜同。折衷曰:「春秋常赋不书,苟书之,必讥其重敛也。复书「用田赋」,可知其害人矣。谓作者不宜作,谓用者不宜用,皆圣人之微文也。自「作丘甲」之后,已破十一之税矣。田赋、军赋本通出马。一匹牛,三头,今别为田,明矣。杜氏《谷梁》得其旨。十四年西狩获麟,左氏曰:「麟者,仁兽,圣王之瑞。」公羊曰:「非中国之兽。」谷梁曰:「不外麟于中国也。」折衷曰:「《春秋》书灾异,不书祥瑞。斯麟者,瑞也。曷以书之?者非为祥瑞而书,以圣人感麟至而书也。夫言祥瑞,岂限中国四夷欤?苟以非中国之物而为瑞,则西域献吉光兽之类,皆原为瑞,必不然矣。盖取其隐见不常,天下有道则至,为瑞明矣。然公羊曰:「顔囘死,子曰:『天丧予』;子路死,子曰:『天祝予』。西狩获麟,为仲尼之应。顔囘、子路则圣人重爱之弟子也,闻其死曰『天丧予』者,皆痛惜之辞,安可以获麟为比?麟鳯则王者之瑞,旣出无其应,圣人乃感麟而起,以修《春秋》。麟出既非为己,《春秋》修亦非为己,盖惩恶劝善,为百世之法。如河不出图,洛不出书,吾已矣夫!斯皆为周德之衰,无明王之应,非为己也。孟轲谓仲尼之道,髙于尧舜,何道穷之有?左氏得其实,公羊、谷梁之短也。攷《岳书》凡三十卷,十不存一。唐人説《春秋》者,啖、赵、陆三家而外,传者罕矣。虽断圭零璧,亦足寳也。尹氏【玉羽】春秋音义赋
宋志十卷佚宋志冉遂良注春秋字源赋
宋志二卷佚宋志杨文举注王应麟曰:「咸平四年正月乙酉,知河南府李至上之,以书送秘阁。」按,尹玊羽,京兆长安人,以孝行闻,杜门隐居。刘鄩辟为保大军节度推官,仕后唐,至光禄少卿。晋髙祖召之,辞以老,退归秦中。《春秋》二书之外,又着《自然经》五卷,《武库集》五十卷。其行事散见于《册府元龟》。姜氏【防嗣】春秋》纂例【宋志作三传纂要】
宋志二十卷佚崇文緫目,伪唐人姜防嗣撰,以《春秋》左氏、公谷三家之传,学者抄集之文。冯氏【继先】春秋名号归一图。
通考二卷存崇文緫目,伪蜀冯继先撰。以春秋官谥名字裒附,初名之左。晁公武曰:「左氏所书人,不但称其名,或字,或号,或爵谥,多互见,学者苦之。继先皆取以系之名下。」李焘曰:「昔丘明传《春秋》于列国君臣之名字,不一其称,多者或至四五,学者病其纷错难记。继先集其同者为一百六十篇,音同者附焉,于《左氏》抑亦微有助云。宋大夫庄堇,秦右大夫詹,据传未始有父字,而继先輙增之,所见异本,若子韩晳者,盖齐顷公孙世族谱与传同,而继先独以为韩子晳与楚、郑二公孙黑共篇,盖误也。」陈振孙曰:「左传所载君臣名氏字谥互见错出,故为此圗以一之。周,一;鲁,二;齐,三;晋,四;楚,五;郑,六;卫,七;秦,八;宋,九;陈,十;蔡,十一;曹,十二;呉,十三;邾,十四;杞,十五;莒,十六;滕,十七;薛,十八;许,十九;杂小国,二十。」岳珂曰:《春秋名号归一图》二卷,冯继先撰。刋本多讹错,尝合京、杭、建、蜀本参挍。有氏名略同,实非一人,而合为一者;有名字若殊,本非二人,而析为二者;有自某国适他国,而前后互见者;有称某公与某年,而经传不合者。或以传为经,或以注为传;或偏傍疑似,而有亥豕之差;或行数牵连,而无甲乙之别。若此类非一,今皆订之。经传刋其譌谬,且为分行,以见别书。若杂出于经传与注,而止称经或传;注散见于前后数年闲,而止称某公、某年,盖据始见而书之。廖本无年表,《归一图》今既刋《公谷》,并补二书,以附经传之后。
名字同异录
宋志五卷存蹇氏【遵品】左氏传引帖新义【宋志作断义】
宋志十卷佚崇文緫目,伪蜀进士蹇遵品撰。拟唐礼部试进士帖经旧式,敷经具对。李氏三传异同例
译公羊认为‘三次占卜遇到吉兆,所以在五月举行郊祭’,那么既然三次占卜,为什么不记载呢?例如成公十年记‘五卜’,襄公七年记‘三卜郊’,襄公十一年记‘四卜郊’,为什么这里只记‘辛亥郊’呢?这是公羊的错误。考察其中的旨意,《春秋》先记‘鼷鼠吃了郊祭用的牛,牛死了,改卜牛’,又记‘五月辛亥郊’,还记‘改卜牛’;这样记载是正确的;只记‘五月郊’,就是不正确的。这显然是讥刺郊祭不合时令、不合礼。左氏、谷梁掌握了其中的关键,公羊则有所不足。哀公十二年春季,实行田赋。杜预说:‘兵赋的制度,是根据田赋征收的,共同出一匹马、三头牛。现在要把田地和家财分开,各自作为一种赋,所以称为田赋。’公羊说:‘军赋的制度,十井田不过出一辆兵车。如今又实行田赋,就超过十一分之一了。’ 谷梁的说法与杜预相同。折衷说:“《春秋》通常不记载赋税,如果记载了,一定是在讥刺它征敛过重。又记载‘实行田赋’,可知这件事已经危害百姓了。说制定者不应制定,说执行者不应执行,都是圣人含蓄的褒贬。从‘作丘甲’以后,已经破坏了十一分之一的税制。田赋和军赋本来都是共同出马一匹、牛三头。如今把它们分开作为田赋,意思很明白。杜氏和谷梁掌握了其中的要旨。鲁哀公十四年,向西出猎,捕获麒麟。左氏说:‘麒麟是仁兽,是圣王出现的祥瑞。’公羊说:‘麒麟不是中原的兽。’谷梁说:‘不是把麒麟当作中国之外的兽。’折衷说:‘《春秋》记载灾异,却不记载祥瑞。这只麒麟是祥瑞,为什么还要记载它?这是因为它不是作为祥瑞来记载的,而是因为圣人感应麒麟到来而记载它。况且说祥瑞,难道还要把它限制在中国和四夷之间吗?如果因为不是中国的东西就认为它是祥瑞,那么西域进献吉光兽之类,也都应当本来就是祥瑞,这当然不对。大概是因为麒麟的出现和隐没并不经常,天下有道时才会出现,所以明确是祥瑞。然而公羊说:‘颜回死了,孔子说:“上天要亡我啊!”子路死了,孔子说:“上天要助长我的灾祸啊!”西狩获麟,是对仲尼的应验。颜回、子路都是圣人所特别看重和爱护的弟子,听到他们去世时说‘上天要亡我啊’,都是痛惜之辞,怎么可以拿来与获麟相比?麒麟、凤凰是王者的祥瑞,既然麒麟出现却没有相应的王者,圣人于是因感于麒麟而起意,来修订《春秋》。麒麟出现并不是为了圣人自己,《春秋》修订也不是为了圣人自己,大概是为了惩戒恶行、勉励善行,作为百世遵循的法则。正如黄河不出图,洛水不出书,我也就完了啊!这些话都是因为周德衰微、没有圣明君主出现,并不是为了圣人自己。孟轲说仲尼之道高于尧、舜,哪里会有什么道已穷尽的说法?左氏掌握了事实,公羊、谷梁则有所不足。考察《岳书》,全书共三十卷,保存下来的还不到十分之一。唐人谈论《春秋》的,除了啖助、赵匡、陆淳三家之外,传述的人很少。即使只是残缺的圭玉和零碎的璧玉,也仍然足以珍视。尹氏【玉羽】《春秋音义赋》《宋志》记载十卷 已佚 《宋志》记载冉遂良作注 《春秋字源赋》《宋志》记载二卷 已佚 《宋志》记载杨文举作注 王应麟说:‘咸平四年正月乙酉日,知河南府李至把此书进呈,并将书送入秘阁。’ 考察可知,尹玉羽是京兆长安人,以孝行闻名,闭门隐居。刘鄩征召他担任保大军节度推官,他在后唐做官,官至光禄少卿。晋高祖召见他,他以年老为由推辞,退居秦中。《春秋》二书之外,他还著有《自然经》五卷、《武库集》五十卷。他的事迹散见于《册府元龟》。姜氏【防嗣】《春秋纂例》【《宋志》作《三传纂要》】《宋志》记载二十卷 已佚 《崇文总目》说,这是伪唐人姜防嗣所撰,采用《春秋》左氏、公羊、谷梁三家的传文,是学者抄集而成的文字。冯氏【继先】《春秋名号归一图》《通考》记载二卷 现存 《崇文总目》说,这是伪蜀冯继先所撰。把《春秋》中官职、谥号、名字汇集附列,起初名为《左氏》。晁公武说:‘左氏所记人物,不仅称名,有时称字,有时称号,有时称爵位或谥号,而且多处交互出现,学者为此感到困难。冯继先把它们全都取来,归附在姓名之下。’ 李焘说:‘从前丘明为《春秋》作传时,列国君臣的名字称呼并不一致,同一个人有时多达四五种称呼,学者苦于名称纷乱、难以记忆。冯继先把相同的人汇集成一百六十篇,同音的人也附列其中,对于《左氏》大概多少有些帮助。宋国大夫庄堇、秦国右大夫詹,按照传文从来没有说他们父亲的字,冯继先却擅自增入,看来是见到了不同的版本。至于子韩晳,大概齐顷公的孙子、世族谱与传文所记是同一个人,但冯继先却单独把他与楚、郑两国的公孙黑合为一篇,大概是错了。’ 陈振孙说:‘《左传》所载君臣的姓名、字号、谥号彼此交错出现,所以绘制此图来统一它们。周列为第一;鲁第二;齐第三;晋第四;楚第五;郑第六;卫第七;秦第八;宋第九;陈第十;蔡第十一;曹第十二;吴第十三;邾第十四;杞第十五;莒第十六;滕第十七;薛第十八;许第十九;杂小国第二十。’ 岳珂说:《春秋名号归一图》二卷,冯继先撰写。刊本中错误很多,我曾经把京本、杭本、建本、蜀本合在一起校勘。有的姓氏名称略同,实际并不是同一个人,却合并为一人;有的名字看起来不同,实际并非两个人,却分成两人;有的从某国前往别国,前后记载相互参见;有的称为某公并注明某年,但与经文、传文不相合。有的把传文当作经文,有的把注文当作传文;有的偏旁相似而疑误,形成亥豕之差;有的行次相连,因而没有甲乙之别。像这样的情况不止一种,现在都加以订正。经文、传文中刊刻的讹误,也一并校正,并且分行排印,以显示不同书籍。若内容杂见于经文、传文和注文,却只标称为经或传;若注文散见于前后数年之间,却只称某公、某年,大概是依据最初出现的地方来记载。《廖本》没有年表,《归一图》如今既然刊入《公羊》《谷梁》,便把两书补入,附在经文、传文之后。《名字同异录》《宋志》记载五卷 现存 蹇氏【遵品】《左氏传引帖新义》【《宋志》作《断义》】《宋志》记载十卷 已佚 《崇文总目》说,这是伪蜀进士蹇遵品所撰。仿照唐代礼部考试进士时帖经的旧式,铺陈经文并逐条作答。《李氏三传异同例》
唐志十三卷佚新唐书注:开元中,右威卫录事参军失名。亡名氏春秋加减
唐志一卷佚崇文緫目:「唐元和时,国子监承诏修定,以此经字文多少不同,故志其增损,以防差駮。」中兴书目》春秋加减一卷,订正左氏句读字画讹舛。陈振孙曰:「书称元和十三年,国子监奉勅定,不着人名。挍定偏旁,若五经文字之类。此本作小防册,才十余板。前有睿思殿书籍印,末称臣雩校定。盖承平时禁中书也。」春秋精义
宋志三十卷佚崇文緫目》不着撰人名氏,彚事于上,分抄杜氏、孔頴达言,数家之説,参以《释文》。
演左氏传谥族图
五卷佚崇文緫目》不着撰人名氏,以《左氏》学世谱增广之,贯穿系序,无遗略。春秋▯鉴
宋志一卷佚崇文緫目》不着撰人名氏,述《春秋》、周及诸侯世次、齐鲁大夫、公子、公孙,初不详备,其后传写又失其次序,今存以备计阅。春秋宗族名谥谱佚崇文緫目》不着撰人名氏,略采《春秋》三传诸国公卿大夫姓名谥号。
春秋指掌图
二卷佚国史志《春秋指掌图》二卷。融据李瑾指掌为图,不着姓。春秋十二国年厯通考【作二十国年表】
宋志一卷佚国史不知撰人陈振孙曰:「不知何人作?周而下次,以鲁、蔡、曹、卫、滕、晋、郑、齐、秦、楚、宋、杞、陈、呉、邾、莒、薛、小邾。」按《馆阁书目》有年表二卷,元丰中杨彦龄撰,自周之外凡十三国。又按《董氏藏书志》年表无撰人,自周至呉越凡十国,又有附庸诸国别为表,凡征伐、朝觐、防同皆书。今此表止记即位及卒,皆非二家书也。春秋新义
宋志十卷佚春秋纂类义统
宋志十卷佚春秋通义
宋志十二卷佚
经义考卷一百七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经义考卷一百七十九翰林院检讨朱彞尊撰春秋【十二】宋眞宗皇帝春秋要言三卷【中兴书目五卷】佚长编上作《春秋要言》三卷,召辅臣至龙图阁示之。玉海:天禧元年二月,幸龙图阁,出《春秋要言》三卷,示辅臣。二年,以赐皇太子。三年十月,赐辅臣御制前后序。职官分纪:「天章阁,天禧四年初建,五年二月工毕。奉眞宗御集安阁中有《春秋要言》五卷。」杨氏【均】鲁史分门属类赋
三卷佚玉海,干德四年四月,国子丞杨均上《鲁史分门属类赋》三卷,诏襃之。晁公武曰:「皇朝杨均撰,以左氏事类分十门,各为律赋一篇,干德四年上之。」按是书,《宋艺文志》作崔升撰,杨均注。
胡氏【旦】春秋演圣通论
十卷佚崇文緫目,皇朝秘书监胡旦撰。多摭杜氏之失,有禆经旨。黄渊曰:「胡旦编年,先经后传。栁仲涂欲赠一剑,意尊经也。」许氏【洞】春秋释幽
五卷佚宋史·许洞,字洞天,吴县人,太子洗马仲容之子,精《左氏传》。咸平三年进士,释褐雄武军推官。景德二年,除均州参军。大中祥符四年,召试中书,改乌江主簿。叶氏【清臣】春秋纂类
宋志十卷佚中兴书目,天禧中,叶清臣取《左氏传》随事类编,为二十六门,凡十卷,名《春秋纂类》。胡氏【瑗】春秋口义
宋志五卷佚陈振孙曰:「胡翼之撰,至宣公十二年而止。戴岷隐在湖学,尝续之,不传。」石氏【介】春秋説未见
王氏【沿】春秋集传
宋志十五卷佚崇文緫目沿患学者自私其家学而是非多异失圣人之意乃集三传之説删为一书。又见秘书目有先儒《春秋》之学颇多,因啓求之,得董仲舒等十余家。沿自以先儒犹为未尽者,复以己意笺之。晁公武曰:「沿字圣源,大名人,好《春秋》,所至以《春秋》断事。是书集三传解经之文,仁宗朝尝奏御,诏直昭文馆,后官至天章阁待制。」长编景祐元年正月,河北漕臣转运使、刑部员外郎王沿诣阙奏事,上所着《春秋集传》十五卷,复上书以《春秋》论时事,命直昭文馆。
贾氏【昌朝】春秋要论
十卷佚玊海景祐元年十二月,崇政殿説书贾昌朝撰《春秋要论》十卷。诏令舍人院试。二年五月,诏直集贤院。春秋节解
八十卷佚玊海景祐二年正月,御延义阁,命贾昌朝讲《春秋》。庆厯四年三月,问辅臣三传异同之説。贾昌朝曰:「左氏多记事,公谷专解经,皆以尊王室,明赏罚。然考之有得失。」皇祐五年十月,上《春秋节解》八十卷。
李氏【尧俞】春秋集议略论
译《唐志》记载十三卷 已佚 《新唐书》注文说:开元年间,右威卫录事参军撰,姓名失传。亡名氏《春秋加减》《唐志》记载一卷 已佚 《崇文总目》说:‘唐元和年间,国子监奉诏修订此书。由于这部经书的文字有多少不同,所以记载其增删,以防止差错。’ 《中兴书目》记载《春秋加减》一卷,用来订正《左氏》的句读和字形讹误。陈振孙说:‘书中称元和十三年,国子监奉敕校定,没有著录人名。校定偏旁,类似《五经文字》。此本作小册子,才十多版。前面有睿思殿书籍印,末尾称“臣雩校定”。大概是承平时期宫禁中的书。’ 《春秋精义》《宋志》记载三十卷 已佚 《崇文总目》说,没有著录撰写人的姓名,汇集前人的有关论述,分别抄录杜氏、孔颖达以及数家的学说,并参照《释文》。《演左氏传谥族图》五卷 已佚 《崇文总目》说,没有著录撰写人的姓名,是在《左氏》学的世系谱基础上增广而成,贯通编排世系关系,没有遗漏和简略。《春秋龟鉴》《宋志》记载一卷 已佚 《崇文总目》说,没有著录撰写人的姓名,记述《春秋》以及周王和诸侯的世次、齐鲁两国的大夫、公子、公孙,起初编排并不详细完备,后来传抄又失去了次序,如今保存下来,以备查考阅览。《春秋宗族名谥谱》已佚 《崇文总目》说,没有著录撰写人的姓名,大略采录《春秋》三传中各国公卿大夫的姓名和谥号。《春秋指掌图》二卷 已佚 《国史志》记载:《春秋指掌图》二卷。融依据李瑾的《指掌》绘制成图,没有注明姓氏。《春秋十二国年历通考》(题作《二十国年表》)。《宋志》一卷。已佚失。《国史》记载,不知撰写人是谁。陈振孙说:“不知是什么人撰写的。它按周代以下的次序,列有鲁、蔡、曹、卫、滕、晋、郑、齐、秦、楚、宋、杞、陈、吴、邾、莒、薛、小邾。”考察《馆阁书目》,其中有《年表》二卷,是元丰年间杨彦龄撰写的,除周以外共列十三国。又考察《董氏藏书志》,其中的《年表》没有注明撰写人,从周到吴越共列十国,另将附庸诸国单独编为一表,凡是征伐、朝觐、会同等事都加以记载。现在这部表只记载即位和去世,这些都不是上述两家的书。《春秋新义》。《宋志》十卷。已佚失。《春秋纂类义统》。《宋志》十卷。已佚失。《春秋通义》。《宋志》十二卷。已佚失。《经义考》卷一百七十八。《钦定四库全书》。《经义考》卷一百七十九。翰林院检讨朱彝尊撰写。《春秋》(十二)。宋真宗皇帝《春秋要言》。三卷(《中兴书目》作五卷)。已佚失。《长编》记作《春秋要言》三卷,说宋真宗召辅臣到龙图阁,把它拿出来给他们看。《玉海》记载:天禧元年二月,真宗到龙图阁,拿出《春秋要言》三卷给辅臣看。天禧二年,将此书赐给皇太子。天禧三年十月,将皇帝亲撰的前后序赐给辅臣。《职官分纪》说:“天章阁于天禧四年开始兴建,天禧五年二月工程完毕。将真宗的御集供奉安置在阁中,其中有《春秋要言》五卷。” 杨氏(均)《鲁史分门属类赋》。三卷。已佚失。《玉海》记载:乾德四年四月,国子丞杨均进献《鲁史分门属类赋》三卷,诏令褒奖他。晁公武说:“本朝杨均撰写此书,把《左氏》的史事按类别分为十门,每门各写成一篇律赋,乾德四年进献。” 考察这部书,《宋艺文志》作崔升撰写、杨均作注。胡氏(旦)《春秋演圣通论》。十卷。已佚失。《崇文总目》记载:本朝秘书监胡旦撰写。书中多指出杜氏的错误,对阐明经文旨意很有帮助。黄渊说:“胡旦编年,先列经文,后列传文。柳仲涂想赠给他一把剑,其用意在于尊崇经书。” 许氏(洞)《春秋释幽》。五卷。已佚失。《宋史·许洞传》记载:许洞,字洞天,吴县人,是太子洗马许仲容的儿子,精通《左氏传》。咸平三年考中进士,脱去布衣后任雄武军推官。景德二年,授任均州参军。大中祥符四年,被召到中书省接受考试,改任乌江主簿。叶氏(清臣)《春秋纂类》。《宋志》十卷。已佚失。《中兴书目》记载:天禧年间,叶清臣根据《左氏传》,按事类编纂,分为二十六门,共十卷,命名为《春秋纂类》。胡氏(瑗)《春秋口义》。《宋志》五卷。已佚失。陈振孙说:“胡翼之撰写,写到宣公十二年为止。戴岷隐在湖学时,曾经续写此书,但没有流传下来。” 石氏(介)《春秋说》。未见到此书。王氏(沿)《春秋集传》。《宋志》十五卷。已佚失。《崇文总目》记载:王沿担心学者各自私守本家学说,是非判断多有不同,因而失去了圣人的本意,于是汇集《左传》《公羊传》《穀梁传》三传的学说,删订为一部书。又见秘书省书目中有许多前代儒者研究《春秋》的著作,便上启请求查取,得到董仲舒等十多家的著作。王沿认为前代儒者的说法仍不完备,又用自己的意见为它们作笺注。晁公武说:“王沿字圣源,大名人,喜好《春秋》,所到之处都用《春秋》来裁断事务。这部书汇集三传解释经文的文字,仁宗在位时曾上奏进呈,诏令他充任直昭文馆,后来官至天章阁待制。” 《长编》记载:景祐元年正月,河北漕臣、转运使、刑部员外郎王沿到朝廷上奏政事,进献自己所著的《春秋集传》十五卷,又上书以《春秋》评论时事,朝廷命他充任直昭文馆。贾氏(昌朝)《春秋要论》。十卷。已佚失。《玉海》记载:景祐元年十二月,崇政殿说书贾昌朝撰写《春秋要论》十卷。诏令舍人院对他进行考试。景祐二年五月,诏令他充任直集贤院。《春秋节解》八十卷。已散佚。《玉海》记载:景祐二年正月,仁宗在延义阁,命贾昌朝讲解《春秋》。庆历四年三月,仁宗询问辅臣关于《春秋》三传异同的说法。贾昌朝说:“《左传》多记载史事,《公羊传》和《谷梁传》专门解释经文,都是为了尊崇王室、阐明赏罚。但考察这些内容,也有得有失。”皇祐五年十月,进献《春秋节解》八十卷。李尧俞《春秋集议略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