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义考卷二百五
二十七卷存洪宪自序曰:「予在史馆时,好读左氏春秋,尝考订其全文,畧采诸家笺释,而择公谷之有文者附之,名曰《左氏释附》。长儿承▯稍爲增定,而锲其半于安平署中。予巗居多暇,因铨次以卒业,而并爲之叙。」予闻之,孔子修《春秋》,皆约鲁史策书,而又使子夏等十四人求周史,记得百二十国宝书,又与左丘明乘如周,因老聃观书柱下,归而成书,而丘明则爲之传。其后齐公羊髙、鲁谷梁赤受经于子夏,人自爲説,于是有《公羊谷梁传》。汉武帝置五经博士,《公》《谷》先后列学官,而《左氏》独绌。两家专门弟子,欲伸其师説,纷纷排摈。惟刘歆氏曰:「丘明亲见孔子,好恶与圣人同,《公》《谷》在七十二弟后,传闻与亲见详畧不同。」此三传之断案也。至其引传以释经,则不免牵合附防。而后世杜预集其説,爲之分年相附,作《经传集解》,见谓有功于《左氏》,而不佞窃有疑焉。盖孔子因鲁史而修《春秋》,以存王迹,惟提纲挈领,寓襃贬于片言只字,其辞约,其旨微,诚以国史具在,文献足征,天下后世自有可取,以证吾言者,故曰:「吾观周道,舎鲁何适矣。」而説者曰:「孔子修《春秋》,口授丘明作传,是欲杞、宋、鲁也。」是谓孔氏之《春秋》,非鲁之《春秋》也。且丘明身爲史官,博综羣籍,自成一家言,上自三代制度名物,下至列国赴告策书,与夫公卿大夫氏族谱传,大而天文地理,微而梦卜謡谶,凡史狐、史克、史苏、史黯之所识,《梼杌》《纪年》《郑书》《晋乘》之所载,靡不网罗捃拾,总爲三十篇,括囊二百四十年之事,大都如《夏殷春秋》及《晏吕虞陆春秋》之类,非有意于释经也。他日孔子曰:「左丘明耻之,丘亦耻之。」若有窃比老彭之意,又焉知非左史在先,圣人之笔削在后?故《左氏》之文,或有经无传,或有传无经,或后事而先提,或始伏而终应,皆匠心独创,逴艶千古,曷尝拘系爲经役哉?大抵孔子修鲁史,未尝自明其爲经,而后人尊之爲经。丘明作传,未尝有意于释经,而后人传之爲经传。故读《左氏春秋》者,第经自爲经,传自爲传,其可相印证者固在,而不必牵合傅防,失夫作者之意也。乃若公谷二传,专以释经爲主,往往设爲问答,执义例以立断案,虽日月爵邑名氏皆以爲衮钺存焉。后人以其传自西河,故相率宗之,不知孔子尝言《春秋》属商,而当时游夏已自谓不能赞一辞,矧其后之爲徒者,欲字训句释,据私臆以拟圣经,其孰从而受之?愚尝反覆三传,《左氏》以史家而核于事,《公谷》以经生而辨于理。核于事者不失爲实录,辨于理者不免多臆见。臆见非圣人意也,而就其中若多名言奥义,可以垂世而立教者,故谓《公谷》能传圣意,不可谓《公谷》尽畔圣经,亦不可。昔人谓《春秋》素王,丘明素臣,彼二子者,其亦附庸之国乎?今国家功令,业《春秋》者率主宋儒胡安国传,至欲屈经以就之。夫安国经生,不加于公谷,而况去圣人之世益远,曷若反而求之《左氏》之爲核,其次参之《公谷》,犹爲近古也。万厯己亥畅月谷旦黄氏【正宪】春秋翼附
二十卷存贺灿然序曰:「自汉以来,説《春秋》者亡虑千百家,而四传爲最着。丘明与夫子生同时,按鲁史爲传,当不甚谬。刺然不亡,牵合附防之失。夫子以《春秋》属商,公羊髙、谷梁赤俱本自西河,宜不诡于笔削之旨。乃细琐刻深,若酷吏之断狱,夫子不若是苛也。胡氏传立于学官,士人类墨守其説。顾安国去古益远,臆断于千百年之后,若射覆然,能一一悬中乎哉?善哉懋容氏之説《春秋》也!夫《春秋》据事笔削,襃贬自见,非拘拘于日月爵氏以爲衮钺也。拘拘于日月爵氏之间,求所谓衮钺者,而有合有不合,于是曲爲正例、变例之説。至云美恶不嫌同辞,説愈繁而愈晦矣。懋容氏之説有功四传,羽翼圣经,即谓《春秋翼》可也,附云乎哉?」姚氏【舜牧】春秋疑问
十二卷存舜牧自序曰:「孔子曰:吾志在春秋。又曰:其义则▯窃取之矣。斯义何义也?书曰:无偏无陂,遵王之义;无有作好,遵王之道;无有作恶,遵王之路。道路即义也,而在人心无偏陂好恶之间。周衰,王道寖微,人心陷溺,而不知义,爲窃,爲僭,爲渎,乱甚或沦于禽兽。有不忍者,孔子有忧之,故因鲁史作春秋,明指所谓道路者以示人,即书所云『是彝是训是行』者耳。而或者误爲道在位在之説,谓假二百四十二年南面之权以是非天下,岂其然哉?程子曰:『春秋经不通,求之传;
译二十七卷。现存。洪宪自序说:“我在史馆任职时,喜欢读《左氏春秋》,曾经考订全书,大略采录各家的笺释,并选择《公羊传》《谷梁传》中有文采的内容附在后面,命名为《左氏释附》。长子承▯稍加增订,并在安平署中刊刻了其中一半。我居住在山岩之间,闲暇很多,于是按次序整理,完成了这项工作,并为它写了序。”我听说,孔子修订《春秋》,都是约取鲁国史官的策书,同时又让子夏等十四人寻求周史,记得一百二十国的珍贵史书;又和左丘明一起乘车到周,因老聃而得以观看柱下的藏书,回来后完成此书,而左丘明则为它作传。后来齐国公羊高、鲁国谷梁赤从子夏那里接受经文,各人自作解释,于是有了《公羊传》《谷梁传》。汉武帝设置五经博士,《公羊传》《谷梁传》先后列为学官之学,唯独《左氏传》被排斥。两家的专门弟子想伸张自己老师的学说,纷纷排斥《左氏传》。只有刘歆说:‘左丘明亲眼见过孔子,爱憎与圣人相同;《公羊传》《谷梁传》列在七十二弟子之后,传闻与亲见,在详略上自然不同。’这就是对三传的裁断。至于引用传文来解释经文,却难免牵强附会。后来杜预汇集各家说法,按年份将经传相附,作《经传集解》,世人认为这对《左氏传》有功,而我私下却对此有所怀疑。孔子大概是依据鲁国史书修订《春秋》,用来保存周王朝的遗迹;只是提纲挈领,把褒贬寄寓在片言只字之中。它的文辞简约,旨意幽微,确实是因为国史完整存在,文献足以考证,天下后世自然有可以取用的材料来证明我的话,所以说:‘我观察周朝的治道,除了鲁国还能到哪里去寻找呢?’可是解释者说:‘孔子修订《春秋》,口授给左丘明,让他作传,这是想保存杞、宋、鲁三国的史事。’这就是说孔氏的《春秋》,而不是鲁国的《春秋》。况且左丘明本人担任史官,广泛综合各种典籍,自成一家之言;上至三代的制度、名物,下至列国的赴告、策书,以及公卿大夫的氏族谱传,大到天文地理,小到梦占、卜筮、歌谣、图谶,凡是史狐、史克、史苏、史黯所知道的,《梼杌》《纪年》《郑书》《晋乘》所记载的,无不搜罗采集,总共编成三十篇,包举二百四十年的事情,大都像《夏殷春秋》和《晏吕虞陆春秋》一类,并不是有意用来解释经文的。后来孔子说:‘左丘明以此为耻,我也以此为耻。’如果其中有暗自比拟老彭的意思,又怎么知道不是左史的著述在先,圣人的删削在后呢?所以《左氏传》的文字,有的只有经文而没有传文,有的只有传文而没有经文,有的把后来的事情放在前面提示,有的开头埋伏线索,结尾才相应照应,都是匠心独运,超绝艳丽,流传千古,哪里曾经拘泥于经文而成为经文的奴役呢?大体说来,孔子修订鲁国史书时,未曾自己说明它是经;后人却尊它为经。左丘明作传时,未曾有意解释经;后人却把它传为经传。所以读《左氏春秋》的人,只管把经看作经,把传看作传,其中本来可以相互印证的地方自会存在,不必强行牵合附会,以致失去作者的本意。至于《公羊传》《谷梁传》,专门以解释经文为主,往往设置问答,执守义例来作出裁断,甚至连日月、爵位、封邑、姓名都认为其中保存着褒贬之意。后人因为它们的传授出自西河,便相继尊奉,却不知道孔子曾说《春秋》归属于子夏,而当时子游、子夏已经自称不能替它增添一句话,何况后来那些门徒,想逐字训释、逐句解释,凭自己的臆测来比拟圣经,谁会接受他们的说法呢?我曾反复阅读三传:《左氏传》以史家的立场核验事实,《公羊传》《谷梁传》以经生的立场辨析义理。核验事实的,不失为实录;辨析义理的,却难免多有臆见。臆见不是圣人的本意,但其中如果有许多名言奥义,可以传于后世并树立教化,所以说《公羊传》《谷梁传》能够传达圣人的意思,却不能说《公羊传》《谷梁传》完全背离圣经,也不能这样说。古人说《春秋》是素王之书,左丘明是素臣,那么这两个人,难道也算附庸之国吗?如今国家法令规定,学习《春秋》的人大多以宋儒胡安国的传为主,甚至想委曲经文来迁就它。安国是经生,他的见解尚且没有超过《公羊传》《谷梁传》,何况距离圣人的时代更加遥远,哪里比得上返求《左氏传》的核实,其次再参照《公羊传》《谷梁传》,这样还比较接近古意。万历己亥年畅月谷旦。黄氏【正宪】《春秋翼附》。二十卷。现存。贺灿然作序说:“自汉代以来,解释《春秋》的著作不下千百家,其中以四传最为著名。左丘明与孔子生在同时,依据鲁国史书作传,应当不会差错太多。只是《左氏传》没有亡佚,牵强附会的弊病便显露出来。孔子把《春秋》托付给子夏,公羊高、谷梁赤都出自西河一派,按理不应违背孔子删削文字的宗旨。可是他们的解释琐碎苛刻,像酷吏断案一样,孔子不会这样严苛。胡氏之传列于学官,士人往往墨守他的学说。只是胡安国距离古代越来越远,在千百年后凭臆测作出判断,像猜射覆物一样,难道能够件件猜中吗?懋容氏解释《春秋》,真是好啊!《春秋》依据事实进行删削,褒贬自然显现,并不是拘泥于日、月、爵位、姓名来作为褒贬。拘泥于日、月、爵位、姓名之间,寻求所谓褒贬,有时相合,有时不合,于是曲意创立正例、变例的说法。至于说善恶不妨使用相同的辞语,解释就越发繁琐而越发晦涩了。懋容氏的解释有功于四传,是圣经的羽翼,说它是《春秋翼》也可以,怎么能只称为附呢?” 姚氏【舜牧】《春秋疑问》。十二卷。现存。舜牧自序说:“孔子说:‘我的志向在于《春秋》。’又说:‘其中的义理,是我从前人那里取来的。’这里所说的义,是什么义呢?《尚书》说:‘不要偏私,不要邪僻,要遵循君王的义;不要有偏爱的作为,要遵循君王的道;不要有偏恶的作为,要遵循君王的道路。’道路就是义,而义存在于人的心中,不偏不邪以及好恶之间。周王室衰微,王道渐渐衰落,人心沉沦,却不知道义,于是有了盗窃、僭越、亵渎,混乱严重时甚至沦为禽兽。有不能忍受这些的人,孔子对此忧虑,所以依据鲁国史书作《春秋》,明确指出所谓道路来给人看,就是《尚书》所说的‘把它作为常法,把它作为教训,把它实行’罢了。可是有人误以为道在于君位、在于君临天下,说孔子借二百四十二年面南而王的权力来评判天下,难道真是这样吗?程子说:‘经文不能通晓,就从传文中寻求;
传不通,则求之经。』朱子曰:「学者但观夫子直书其事,其义自在,有不待传而见者,此真善读春秋者矣。」而惜皆无全书,百世而上,百世而下,岂无善读春秋若程朱二子者乎?牧非其人也。惟童稚时,先赠君淳庵翁诲牧曰:「儿曹欲知大义,湏读五经。」窃志不忘,闲取易、书、诗、礼次第读之,辄笔所疑,请问海内。兹来粤西,甚暇得从大全诸书,窃观夫子之春秋,无有偏陂,无作好恶,真恍若见其心者。恨不敏不足以发也,因窃评诸儒之论有合于经者录之,而又辄笔所疑,就正有道焉,亦谓渉躐斯道路也,仰慰先君子诲牧之遗意也云尔。
萧氏 【有】春秋纂传
四卷存刘芳喆曰:「良有汉阳人,万厯庚辰赐进士第二,厯官国子祭酒。」沈氏【尧中】春秋本义
四卷存尧中自序曰:「孔子之修《春秋》也,据事采文,断以大义。如赵盾弑君,教所存也,可无改也;晋侯召王,文有害也,所必改也。其诸笔削,凡以存王迹而已。史有文质,词有详畧,不强同也。是故侵伐一也,或书人,或书爵,义系于侵伐,不系于人与爵也。防盟一也,或书名,或书字,义系于防盟,不系于名与字也。元年书即位,亦有不书;诸侯书葬,大夫书卒,亦有不书卒与葬;书日,亦有不书;王次春,正次王,亦有书时而不书月,书月而不书王。诸侯失国,必名,亦有不名而名;于归国,杀大夫,必名,亦有不名而但书其官,亦有并其官而不书者,非故畧也,史阙文也。况经文从三传中录出,先儒递相授受,不无承袭之误。説《春秋》者,不达其义,而爲之説。左氏具载本末,犹不失纪载之体;公羊、谷梁各自爲例;胡传参用其説。説穷则曰:『美恶不嫌同辞』,俄而用此以诛人,俄而用此以赏人,使天下后世莫识其意,是舞文吏之所爲,而谓圣人爲之乎?矧直以天子之权予仲尼,而以擅进退乱名实爲史外传心之要典。夫进退可也,擅进退不可也。实子而名之爲子,实非王而不名之爲王,此非擅与乱也,乃所谓义也;实伯而退之爲子,实非子而进之爲子,所谓擅与乱也,非所谓义也。然则天子之事奈何?周命爲子,则书子;周命爲伯,则书伯;周不命爲王,则不书王,如是而已。若谓擅与乱爲天子之事,是身自爲乱也,而何以爲孔子?然则直书其事,其谁不能?而曰游夏不能赞一辞?何也?盖仲尼所据者事,所采者文,而其义则断自圣心。隐桓以下详在诸侯,文宣以下详在大夫,而定哀之际,并及陪臣。故其言曰:『天下有道,礼乐征伐自天子出;天下无道,出自诸侯,又出自大夫,又出自陪臣。』见天下日入于乱,愈趋而愈下也。齐与晋较,恒予齐;齐与鲁较,恒予鲁。故其言曰:『齐桓正而』晋文谲齐,至鲁而鲁至道,盖欲拨乱世而反之治也。又有总十二公而见者,霸主未见诸侯,虽散而犹知有王;霸主见诸侯,虽合而不知有王。霸业衰,则诸侯奔走秦、楚,而王亦不见于春秋。是以五霸爲终始也。有总一公而见者,如与邾仪父盟矣,而继书伐邾;又及宋人盟矣,而继书伐宋。是以一事爲终始也。有重其终而录其始者,将书取郜大鼎,则始之以成宋乱;有重其始而录其终者,既书宋灾,则继之以宋灾。故书天王遣使来聘,则知隐不朝王之爲慢;书王人子突救衞,则知各国伐衞之爲非。至若翚之弑隐也,而先书翚帅师;庆父之弑子般及闵公也,而先书庆父帅师;晋赵盾之弑夷臯也,而先书赵盾帅师;郑归生之弑夷也,而先书归生帅师;齐崔杼之弑光也,而先书崔杼帅师。故其言曰:「臣弑其君,子弑其父,非一朝一夕之故,其所由来者渐矣。」此则圣人之精义也。先儒独朱晦翁得之,而未有成书。中也不揣固陋,爰采各传,附以己意,一以经义爲主,而凿者不与焉。非敢与先儒匹也,亦窃比晦翁之意云尔。万厯庚子杨氏【于庭】春秋质疑
译传文不能通晓,就从经文中寻求。’ 朱子说:‘求学的人只要看孔夫子直接记载那些事情,其中的义理自然存在,有些地方不必等待传文就能看出,这才是真正善于读《春秋》的人。’可惜他们都没有留下完整的书。从上溯百世到下及百世,难道没有像程子、朱子这样善于读《春秋》的人吗?我姚舜牧不是这样的人。只是我幼年时,先父淳庵翁教导我说:‘孩子们想要知道大义,必须读五经。’我私下牢记不忘,闲暇时依次读《易》《书》《诗》《礼》,每每把疑惑写下来,请教海内人士。这次来到粤西,得到很多闲暇,可以跟从《大全》等书学习;我私下观察孔夫子的《春秋》,其中没有偏邪,没有偏爱偏恶,真仿佛看见了他的内心。只恨自己不聪敏,不能阐发它,于是私下评议各位儒者的论说,把与经文相合的记录下来;又常常把疑惑写下,请有道之人指正,也算是在这条道路上跋涉,以此仰慰先父教诲我的遗意罢了。” 萧氏【有】《春秋纂传》。四卷。现存。刘芳喆说:“萧有是汉阳人,万历庚辰年赐进士第二,历任国子祭酒。” 沈氏【尧中】《春秋本义》。四卷。现存。尧中自序说:“孔子修订《春秋》,依据事实采录文字,用大义作出裁断。比如赵盾弑杀国君,这是教化所要保存的内容,不可以改动;晋侯召王,文字上有损害王道之处,是一定要改动的。那些删削取舍,总之都是为了保存王道的遗迹。史书有文辞质朴和华美的不同,言辞有详略,不强求相同。因此,侵犯和征伐是同一类事情,有的记载人的姓名,有的记载爵位,其义理在于侵犯和征伐,不在于人和爵位。会盟也是同一类事情,有的记载名,有的记载字,其义理在于会盟,不在于名和字。元年记载即位,也有不记载即位的;诸侯记载葬礼,大夫记载死亡,也有不记载死亡和葬礼的;记载日期,也有不记载日期的;周王巡行于春季,按理应记载王的驻次,也有只记载时令而不记载月份,记载月份而不记载王的。诸侯失去国家,必定记载其名,也有不记其名却记载其人的;女子出嫁回国、杀大夫,必定记名,也有不记姓名而只记官职的,还有连官职也不记的。这不是故意省略,而是史书缺文。何况经文是从三传中录出的,前代儒者相继传授,不免有承袭造成的错误。解释《春秋》的人不通达它的义理,却替它作种种解释。左氏详细记载事情的始末,还不失史书记载的体例;公羊、谷梁各自建立义例;胡氏的传参酌采用了他们的说法。说到理屈词穷时便说:‘善恶不妨使用相同的辞语。’一会儿用这个说法来责罚人,一会儿又用这个说法来奖赏人,使天下后世都不能明白他的用意;这正是舞弄文辞的官吏所做的事,难道能说是圣人做的吗?何况竟把天子的权力直接交给仲尼,把擅自升降人物、扰乱名实说成史书之外传授圣心的要典。升降人物可以,擅自升降却不可以。实际是诸侯之子,就称为子;实际上不是王,就不称王,这不是擅自处理、扰乱名实,而是所谓义。实际上是伯爵,却降格称子;实际上不是子,却抬高称子,这才是擅自处理、扰乱名实,不是所谓义。这样说来,天子所做的事情应当怎样记载呢?周王命令为子爵,就记为子;周王命令为伯爵,就记为伯;周王没有命令为王,就不记为王,如此而已。如果说擅自升降、扰乱名实是天子所做的事,那就是亲自制造混乱,又怎么能成为孔子呢?既然如此,直截了当地记载事情,谁不能做到?可是为什么又说子游、子夏不能增加一句话呢?这是为什么?因为仲尼所依据的是事实,所采录的是文字,而其中的义理则由圣心裁断。隐公、桓公以下,详细写到诸侯;文公、宣公以下,详细写到大夫;到了定公、哀公时期,连陪臣也一并写入。所以他说:‘天下有道,礼乐和征伐都由天子发出;天下无道,礼乐和征伐出自诸侯,又出自大夫,又出自陪臣。’这是看见天下一天天陷入混乱,而且越走越低。齐国和晋国相比,总是取齐国;齐国和鲁国相比,总是取鲁国。所以他说:‘齐桓公行为正当,而晋文公诡诈;与齐国相比如此,到了鲁国,鲁国就更加接近正道。’大概是想要拨正乱世,使它返回治理。有按十二公总括显示义理的,例如霸主还没有出现在诸侯中时,各国即使分散,仍然知道有王;霸主出现在诸侯中后,各国即使会合,也不知道有王。霸业衰落后,诸侯奔走于秦、楚之间,周王也不再见于《春秋》。所以以五霸作为始终。有按一个国君总括显示义理的,例如已经记载与邾国仪父结盟,接着又记载征伐邾国;又记载与宋人结盟,接着又记载征伐宋国。因此以一件事情作为始终。有重视结局而追记开端的,例如将要记载取走郜国的大鼎,便先从造成宋国的祸乱写起;有重视开端而记录结局的,已经记载宋国发生灾害,接着又记宋国发生灾害。所以记载周天子派使者来聘问,就知道隐公不朝见周王是傲慢;记载王人子突救援卫国,就知道各国征伐卫国是不对。至于翚弑杀隐公,先记载翚率领军队;庆父弑杀子般和闵公,先记载庆父率领军队;晋国赵盾弑杀夷皋,先记载赵盾率领军队;郑国归生弑杀夷,先记载归生率领军队;齐国崔杼弑杀光,先记载崔杼率领军队。所以圣人说:‘臣子弑杀君主,儿子弑杀父亲,并不是一朝一夕造成的,事情的由来是逐渐发展的。’这就是圣人的精微义理。前代儒者中,只有朱晦翁领会到这一点,却没有完成的著作。我不揣量自己的浅陋,于是采集各传,附加自己的意见,一概以经义为主,穿凿的说法不予采用。不敢与前代儒者相提并论,也只是私下想仿效朱晦翁的用意罢了。万历庚子年。” 杨氏【于庭】《春秋质疑》。
十二卷未见于庭自序曰:「自胡氏列之学官,而三传绌矣。然征事必于左,断义必于公谷,而若之何?华衮也,鈇钺也,一切尸祝胡氏,而无敢置一吻也。盖孔子晚而作《春秋》,七十子实闻之,则退而私论之。盲史掌故,而髙与赤亦西河之徒也。耳而目之,而犹赞一辞,不得,而况乎生千百世之下者乎?胡氏议论务异,而责人近苛。闲有勦公谷而失之者,以王子虎爲叔服,公孙防自鄸出奔之类是也。亦有自爲之説而失之者,卒诸侯别于内,而以爲不与其爲诸侯,滕自降称而以爲朝,桓得贬之类是也。庭少而受读,尝窃疑之。归田之暇,益得胪列而虚心▯焉。▯之而合者什七,不合者什三,则笔而识之,而质疑所由编矣。汉人之祀天也,以牛;夷人之祀天也,以马。而天固苍苍也。祀以牛以马,不若以精意合也。夫不以精意求圣人,而执胡氏以诮左公谷,是祀天而或以牛或以马也。兹予所由疑也。」陆元辅曰:「于庭,字道行,全椒人,万厯庚辰进士。」李氏【廷机】左传纲目定注
三十卷存俞汝言曰:「是书崇祯间刻于建阳书坊。」邹氏【德溥】春秋匡解
八卷存匡解原序曰:「予儿时受《春秋》于先夫子,夫子授以《匡解》一编,曰:『此安成邹汝光先生所删定也。』因爲言邹氏家学渊源,与先生之文章行履,冠冕词垣,期他日得出其门墙。余乡防二试,以先生之书得儁,虽未及亲炙,而余之师固有出先生之门者,比于闻风私淑,犹爲有幸焉。」何子非鸣爲令南昌,与先生之孙孝防端侯游,相与是正其书,重付之梓。徐氏【即登】春秋説
十一卷未见杨氏【伯珂】左传摘议
十卷未见伯珂自序曰:「予自丁未爲时废业,是非莫白,不能不悒悒于心。戊申之春,取《左传》读之,见后人之评者多不察其心,漫爲之説,窃叹古人之负寃,亦有久而不白者。乃取一事缀以数语,或爲人所未发,或爲己发而未当者,皆原其情之本来,而究其势所必至,善恶功罪昭然分别,使漏网者诛,负寃者雪,不欲人受溢美溢恶之名。凡古今之成説,不敢偏狥,即胡氏一代成书,有未确者,亦多爲辨之。久而成百余首,命曰《左传摘议》,藏之笥中。曰『摘议』者,谓其或有一得,而非举其全也。」黄虞稷曰:「伯珂字直甫,淮安大河衞人,万厯丙戌进士,汾州同知。」髙氏【攀龙】春秋孔义
十二卷存兄子世防序曰:「韩起聘鲁,观书太史,见易象与鲁春秋,有周礼在鲁之叹。孔子起而畅厥大旨,则望义知归,非孔子安从哉?后世学者奉古之心,终不胜好异之心,于是意见横生,义理杂出。大圭吕氏以爲六经之不明,诸儒穿凿害之,而春秋爲尤甚。此我伯父忠宪公有《周易孔义》之书,不已而有《春秋孔义》之书也。伯父生平性防节介,疾恶如仇,然宅衷寛易,不爲深噭可喜之论。故权衡四传,悉禀尼山。凡经无传有者,不敢信也;经有传无者,不敢疑也。其文简,其意覈。有严正之义焉,有忠恕之仁焉,有阙疑之慎焉。顔以『孔义』者,欲诵法孔子者,不失爲圣人之徒也。俨海秦先生既捐赀板《周易孔义》,复续板《春秋孔义》。伯父有志得先生,而言益章。两义明,而六经之义无不明矣。」呉氏【炯】春秋质疑
译十二卷。未见。于庭自序说:“自从胡氏之传列入学官,三传便受到排斥。然而考核事实必取之于《左氏传》,裁断义理必取之于《公羊传》《谷梁传》,那该怎么办呢?有人把华衮、鈇钺等褒贬之义一概归功于胡氏,不敢发表一句异议。大概孔子晚年作《春秋》,七十弟子确实听闻过他的讲说,退下后私下讨论。盲史掌故,而公羊高、谷梁赤也是西河一派的门徒。他们亲耳听见、亲眼看见,尚且不能增加一句话,何况生在千百世以后的人呢?胡氏的议论务求新异,责备他人接近苛刻。间或抄取《公羊传》《谷梁传》的说法,却又失误,例如把王子虎当作叔服,把公孙防自鄸出奔之类。也有自作解释却失误的,例如说诸侯死后在国内另列一等,是因为不承认他是诸侯;说滕国自行降格称号是朝见;说桓公得以受到贬斥之类。我年轻时接受学习,曾私下对此感到疑惑。归田闲暇时,更能够逐条列举,虚心考察。考察后相合的有十分之七,不相合的有十分之三,于是动笔记录下来,《质疑》便由此编成。汉人祭祀上天用牛,夷人祭祀上天用马;可是上天本来就是苍苍的。祭祀用牛或用马,不如用精诚之意来相合。若不以精诚之意寻求圣人,却拘守胡氏的说法来责难《左氏传》《公羊传》《谷梁传》,就像祭祀上天有时用牛,有时用马一样。这就是我产生疑问的原因。”陆元辅说:“于庭,字道行,全椒人,万历庚辰年进士。” 李氏【廷机】《左传纲目定注》。三十卷。现存。俞汝言说:“此书在崇祯年间于建阳书坊刻印。” 邹氏【德溥】《春秋匡解》。八卷。现存。《匡解》原序说:“我小时候从先夫子那里学习《春秋》,夫子把一部《匡解》传给我,说:‘这是安成邹汝光先生删定的。’于是又向我讲述邹氏家学的渊源,以及先生的文章和品行履历,说先生在词垣中位居冠冕,希望我将来能够出于他的门下。我在乡试、会试两场考试中,凭借先生的书而取得优异成绩;虽然没有来得及亲自接受他的教诲,但我的老师中本来就有出自先生门下的人,和听闻先生风范后私下学习相比,也算是幸运了。”何子非鸣任南昌县令时,和先生的孙子孝防端侯交游,彼此共同校正此书,重新付梓刊行。徐氏【即登】《春秋说》。十一卷。未见。杨氏【伯珂】《左传摘议》。十卷。未见。伯珂自序说:“我自丁未年因时局而荒废学业,是非无法明辨,心中不能不郁郁不乐。戊申年春天,取《左传》来读,发现后人的评论大多没有体察事情的本心,只是随意作说,私下感叹古人蒙受的冤屈,也有长久不能昭雪的。于是每取一件事情,缀连数语;有的是前人没有揭示的,有的是自己曾经阐发却不恰当的,都推究事情本来的情状,考察其形势所必然导致的结果,使善恶、功罪清楚分别,让漏网的人受到诛责,使蒙受冤屈的人得到昭雪,不愿意让人承受过分赞美或过分贬恶的名声。对于古今已有的成说,我不敢偏私依从;即使胡氏一代传书中有不确切的地方,也多加以辨析。时间久了,写成一百多篇,命名为《左传摘议》,收藏在箱笥中。称作‘摘议’,是说其中或许有一得之见,而不是把全部内容都讲完。” 黄虞稷说:“伯珂字直甫,是淮安大河卫人,万历丙戌年进士,任汾州同知。” 高氏【攀龙】《春秋孔义》。十二卷。现存。兄子世防作序说:“韩起聘问鲁国,在太史那里观看典籍,看到了《易》象和鲁国《春秋》,发出周礼保存于鲁国的感叹。孔子兴起,阐明其中的大旨,于是义理有了归宿;如果没有孔子,又从哪里得到这些呢?后世学者尊奉古人的心愿,终究敌不过喜好新异的心,于是意见横生,义理纷杂出现。大圭吕氏认为六经之所以不能明白,是各位儒者穿凿附会损害了它,而《春秋》尤其严重。这就是我的伯父忠宪公有《周易孔义》一书,随后又有《春秋孔义》一书的原因。伯父平生性情刚正有节操,疾恶如仇,但内心宽厚平和,不作深刻奇峭、令人喜爱的议论。因此权衡四传,全部以尼山孔子的意思为准。凡是经文没有传文相应的,不敢相信;经文有传文而经中没有的,不敢怀疑。文字简约,意义核实。有严正的义理,有忠恕的仁心,有对疑义存而不论的谨慎。题名为‘孔义’,是希望诵习效法孔子的人,不失为圣人的门徒。俨海秦先生已经出资刻印《周易孔义》,又接着刻印《春秋孔义》。伯父有志于此,得到先生相助,言论更加彰明。两部《孔义》明白了,六经的义理也就没有不明白的了。” 吴氏【炯】《春秋质疑》。
一卷存炯自序曰:「春秋鲁史之文也,因鲁史以明王道,不以天子之权与鲁隐公不书即位,书天王归赗,是以天王正鲁之始也。始鲁隐,何也?平王之终也。王东迁而终不复,春秋所以作也。春秋继王统也,故尊王于天王。不王有不称天者矣。命曰天命,讨曰天讨。内命大夫书爵,外命大夫书字。不命于天子,不书大夫。不正其爲大夫也。杀大夫必书爵,不正其专杀也。天子讨而不伐,繻葛之战书三国从王伐郑,不以天子主兵也。天子无出,出曰出居,居其所也,大一统之义也。王之降也,礼乐征伐自诸侯出自诸侯出,尊王爲重。召陵之师,责以包茅不入,王祭不供,存王室也。河阳之狩,不以臣召君,首止殊防,尊王子也。衞人立晋,晋非衞人所得立;许叔入许,许非叔所得入,正诸侯也,正王统之名分也。霸之衰也,礼乐征伐自大夫出,垂陇大夫主盟之始。列士縠于宋公、陈侯、郑伯之下,不与诸侯等也。伐沈,大夫主兵之始,列国称人,退诸大夫也。扈之盟,书晋大夫于诸侯之下;棐林之役,书防晋师,不书大夫,不以大夫主诸侯之兵也。维王统之脉也,大夫失政,陪臣执国命矣。阳货柄鲁,入讙阳关以叛,书盗窃宝玉、大弓;南蒯以费叛,侯犯以郈叛,书围费、围郈而不书其叛,不与陪臣专政也。王统所以不倒置也。尊王统者,外四裔,其号君与臣同词,贱之也。进而称人,又进而称子,虽大不过曰子,微之也。盂之防,执宋公矣,书宋公于楚子之上,不与楚执也。薄之盟,释宋公,书公防诸侯,不与楚释也。宋之盟,楚驾晋矣,先书晋,存内外之防也。钟离、黄池之防,殊防呉,不与中国同呉也。王统所以不裂也。春秋之事,莫大于五霸。陉之次、葵邱之防、首止之盟,桓之功也。灭谭、灭遂、降鄣、迁阳,不与桓专灭城;楚邱、城縁陵,不与桓专封,桓之汰也。践土之防、河阳之狩,朝于王所归。」衞侯于京师,文之功也。城濮之战,伐衞致楚,执曹畀宋,文之谲也。宋襄无功于中国,而有执▯子、用鄫子之罪。秦穆有功于纳晋文,而滑之入彭衙之战,罪不可掩。楚庄有伐陈之功,而灭萧、灭舒蓼,以至问鼎,罪不容诛。秦穆、楚庄,功不敌罪者也。是以王统正五霸之功罪也。《春秋》之义,纲常爲重。纳衞世子蒯聩于戚,正父子也。忽出突入,忽系郑而突不系郑,正兄弟也。防于泺,与夫人姜氏遂如齐,正夫妇也。郑申侯、陈辕宣仲相谮以败,书齐执涛涂、郑杀申侯,正朋友也。书子同生,重世子也。葬宋伯姬,明妇道也。是以王统正天下之父子、兄弟、夫妇、朋友也。《春秋》之始,称元、称天王者,奉天体元之义。终以获麟,王道之衰,天运之穷也。《春秋》始终,以天以天正王,以王正列辟、百官、万民。故曰:《春秋》,天子之事也。郝氏【敬】春秋非左
二卷存敬自序曰:「春秋本事,自当依左。舎左,如夜行茫,不知所之矣。公谷尚例,无左则例无稽。左言事,而例始有据;左言例,而人始竞爲例矣。故左者,诸传之嚆矢也。世人谓之羽翼圣经,其实踳驳舛谬,不可胜数。岂亲承圣训,见而知之者欤?自司马迁首相推信,马季长、郑康成、杜元凯杂然和之,末学承讹,乃至以《周易》文言,语出自鲁穆姜;《毛诗》古序,谓附防《左传》;臧宣叔▯晋卿,权辞以爲王制;夏父弗忌逆祀诸侯,祖天子谓都家皆有王庙;楚子纳孔宁、仪行父,谓爲有礼;晋受诸侯朝贡,蔑视天子,极其崇奬,使三王罪人貌,千古荣名。此类背理伤道,何可言俗人耳食,难与口舌争。今摘其纰谬三百三十余条,附以管见,题曰《非左》。或曰:『非左不非公谷,何也?』曰:『公谷则诚公谷矣,左实非邱明也。知左之非邱明者,然后可与言《春秋》。』」春秋直解
译一卷。现存。郝炯在自序中说:“《春秋》是鲁国史官所记的史书。借鲁国史书来阐明王道,并不是因为天子的权力,也不是因为《春秋》记鲁隐公时不书即位、记天王归还赗物,就这样把天王匡正鲁国作为开端。为什么从鲁隐公开始?因为这是周平王在位的末年。周王室东迁以后,最终不能恢复旧有的王道,所以《春秋》才因此写作。《春秋》承继王统,所以尊崇天王。不称‘王’的,有时便不称‘天’。发布命令称为天命,讨伐称为天讨。对内任命大夫,记其爵位;对外任命大夫,记其字。没有受天子任命的,不称大夫,是为了不承认他确实是大夫。杀死大夫,一定记他的爵位,是为了不承认其擅自杀人。天子进行讨伐而不称‘伐’,繻葛之战记三国跟随王讨伐郑国,是为了不把天子写成亲自统率军队。天子不能出奔,出奔便写作‘出居’,表示仍居于其所,这是维护大一统的意义。王室权力衰落时,礼乐征伐由诸侯发出;礼乐征伐自诸侯出,自然是以尊王为重。召陵会师,责备楚国不进贡包茅,使王室祭祀没有供品,是为了保存王室。河阳之狩,不写作臣下召见君主;首止会盟特别加以防范,是为了尊崇王室的后裔。卫人拥立晋,晋国不是卫人所能拥立的;许叔进入许国,许国也不是许叔所能进入的,这是为了匡正诸侯,也是为了匡正王统的名分。霸业衰落以后,礼乐征伐由大夫发出,垂陇之会是大夫主持盟会的开始。” 把士縠列在宋公、陈侯、郑伯之下,是不把他与诸侯同等看待。伐沈,是大夫主持军队的开始;各国只称‘人’,是降低大夫的地位。扈地会盟,记晋国大夫在诸侯之下;棐林之战,只记防备晋军,不记大夫,是不承认大夫能够统率诸侯的军队。这正是王统衰微的脉络:大夫失去政权以后,陪臣便掌握了国家的命令。阳货执掌鲁国,进入讙、阳关反叛,记作盗窃宝玉和大弓;南蒯凭费邑反叛,侯犯凭郈邑反叛,只记围攻费、围攻郈,却不记他们反叛,是不承认陪臣可以专擅政权。王统因此不至于颠倒。尊崇王统的做法,是把四方夷狄排除在外;它们所用的称号,使君与臣使用相同的词,是贬低他们。再进一步称‘人’,再进一步称‘子’,即使地位很高也只称‘子’,是压低他们的身份。盂地会盟,虽然拘执了宋公,却把宋公写在楚子之上,是不承认楚国有权拘执诸侯。薄地会盟,释放宋公,却记作鲁公与诸侯会盟,是不承认楚国有权释放诸侯。宋地会盟,楚国驾驭了晋国,却先记晋国,是为了保存内外有别的界限。钟离、黄池会盟,特别区别吴国,是不把吴国与中原诸国同等看待。王统因此不至于分裂。《春秋》的事件中,没有比五霸更大的了。陉地的次序、葵丘的会盟、首止的盟会,都是齐桓公的功劳。灭掉谭国、灭掉遂国、使鄣国降服、迁徙阳地,是不让齐桓公专擅灭城之权;筑楚丘城、筑缘陵城,是不让齐桓公专擅封建之权,这是对齐桓公骄纵的贬责。践土会盟、河阳之狩,以及到王所在的地方朝见,归还卫侯于京师,是晋文公的功劳。城濮之战,攻打卫国而招致楚军,拘执曹伯并把他交给宋国,是晋文公的权变。宋襄公对中原没有功劳,却有拘执▯子、使用鄫子祭祀的罪过。秦穆公有接纳晋文公的功劳,但滑地之战、彭衙之战的罪行不能掩盖。楚庄王有讨伐陈国的功劳,但灭萧、灭舒蓼,乃至觊觎王鼎,这些罪行大到不能诛罚。秦穆公、楚庄王,功劳都抵不过罪过。因此,王统用来裁正五霸的功过。《春秋》的义理,以纲常为重。接纳卫国世子蒯聩于戚地,是为了匡正父子关系。忽然出奔、突然而入;记忽被郑国拘系,却不记突被郑国拘系,是为了匡正兄弟关系。在泺地会盟,与夫人姜氏一同到齐国去,是为了匡正夫妇关系。郑国的申侯、陈国的辕宣仲互相诬陷而导致败亡,记齐国拘执涛涂、郑国杀申侯,是为了匡正朋友关系。记载子同出生,是重视世子。记载安葬宋伯姬,是彰明妇道。因此,王统用来匡正天下的父子、兄弟、夫妇、朋友关系。《春秋》开篇称‘元’,称‘天王’,体现的是奉承天意、以元统摄万物的意义。” 结尾以捕获麒麟收束,表示王道衰落、天运穷尽。《春秋》有始有终,以天来匡正王,以王来匡正列国君主、百官和万民。所以说:《春秋》是天子的事业。” 郝氏【敬】《春秋非左》二卷 现存 郝敬在自序中说:“《春秋》记载的事实,本来就应当依靠《左传》。舍弃《左传》,就像黑夜行路一样茫然,不知道要走向哪里。《公羊传》《谷梁传》崇尚条例,没有《左传》,这些条例就无从考查。《左传》叙述事实,条例才开始有根据;《左传》说明条例,人们才争相编造条例。所以《左传》是各家传注的先导。世人称它是圣经的羽翼,但其中实际错杂舛误,多得数不清。难道是亲自承受圣人教诲、亲眼见到而知道的吗?自从司马迁首先相互推重并相信它,马季长、郑康成、杜元凯等人又纷纷附和,后来的学者承袭讹误,甚至把《周易》中的《文言》说成出自鲁穆姜之言;把《毛诗》古序说成附会《左传》;把臧宣叔献媚晋卿的权宜之辞说成周王制度;把夏父弗忌违反祭祀次序、以诸侯为祖,说成都邑和卿大夫之家都有天子庙;楚子接纳孔宁、仪行父,却说这是合乎礼制;晋国接受诸侯朝贡、蔑视天子,却极力尊崇褒奖,使三王的罪人也获得千古荣名。这类说法违背义理、伤害大道,怎么能只说是普通人道听途说、难以用言语争辩呢?现在摘录其中的谬误三百三十多条,附上我的管见,题名为《非左》。有人问:‘批评《左传》,为什么不批评《公羊传》《谷梁传》呢?’我说:‘《公羊传》《谷梁传》确实就是公羊、谷梁所作的传,《左传》实际上并不是左丘明所作。” 知道《左传》并非左丘明所作,然后才可以和他谈论《春秋》。’” 《春秋直解》
十三卷存敬自序曰:六经之文,惟《春秋》最爲明显。所书皆五霸诸侯大夫盟防战伐之事,开卷知其爲乱迹,而世儒以爲隐讳之文,何欤?子曰:「巧言令色,足恭,匿怨而友其人,左邱明耻之,▯亦耻之。吾之于人,谁毁谁誉?斯民也,三代所以直道而行。」此《春秋》底本。自后儒以襃贬论,而底本坏。子曰:「天下有道,礼乐征伐自天子出;天下无道,礼乐征伐自诸侯出;天下有道,政不在大夫;天下有道,庶人不议。」此《春秋》格局。自后儒以事例合,而格局坏。子曰:「予欲无言,天何言哉?四时行焉,百物生焉。二三子以我爲隐,吾无隐乎尔,吾无行而不与二三子者,是▯也。」此《春秋》宗旨。自后儒视爲深文隐语,觉仲尼胸中直是一片荆棘田地,而宗旨坏。经此三坏,《春秋》于是不可读矣。夫《春秋》无深刻隐语,无种种凡例,不以文字爲褒贬,不以官爵名氏爲贵贱,未尝可五霸,未尝贵盟防,未尝与齐晋,未尝黜秦楚呉越,此其荦荦不然之大者。今欲读《春秋》,勿主诸传,先入一字于胸中,但平心观理,圣人之情自见。明白易简者,圣人之情;其艰深隐僻,皆世儒之臆説也。王氏【震】左传参同
四十三卷存乌程县志》:王震,字子长,万厯辛夘举人。按乌程王氏《左传参同》四十三卷,别有凡例、列国世系、考国号、考异、年表、世次图、名号归一图、名号考异、字例、书目、姓氏附见于前后。其报沈太史仲润书云:「人谓仆变乱左氏,非敢然也。仆所爲编辑者,不过因其散乱而次第之,或縁其记识阙畧而补苴之。如齐桓公迁邢于夷仪,封衞于楚邱,此是僖公元年、二年事也。传乃载于闵公末年,当乎否耶?又如晋献公杀世子申生,本僖公五年事也。传乃散见于庄公、闵公、僖公二三十年之闲,考核者便乎否耶?至如管仲匡合之功,孔子亟称之,然左氏不详见也。管子于召陵之役则曰:『楚人攻宋、郑,烧▯熯焚,使城坏者不得复筑也,屋之烧者不得复葺也。要宋田夹塞两川,使水不得东流,东山之西水深灭桅四百里而后可田也。』于是兴兵南存宋、郑,兹亦不见桓公、管仲之仁矣乎?令尹子文之忠,孔子嘉之,左氏未之及也。《国语》则曰:『子文缁衣以朝,鹿裘以处,未明而入朝,日晦而归,食家无一日之积。』兹亦不见子文之殉公矣乎?三都之隳,圣人施爲大畧,具见于此。经文大书、屡书,必自有説。左氏仅曰:『仲由爲季氏宰,将隳三都。』抑何畧也?《家语》则云:「孔子言于公曰:『古者家不藏甲,大夫无百雉之城。今三家过制,请损之。』」此出自圣人隳郈、隳费本意,传胡可不载?至西狩获麟,圣经于此絶笔,原有深意。左氏乃曰:『叔孙氏之车子鉏商获麟,以爲不祥,赐虞人。仲尼观之曰:『麟也』,然后取之。』其于经义,恶覩万一。《家语》纪孔子之言则曰:『麟之至爲明王也,出非其时而被害,是以悲之。』此出自圣人絶笔至情,又何嫌搀入已?诸所增益,大都不出此类。独《左逸説林》等书谬爲纂附,疑于真僞错杂。然鄙意传疏主于明经,苟于经义有裨,虽附见无伤也。矧细书传后,原与本传毫无混淆,又何真僞错杂之足疑乎?此书出读。者,可省检阅覆覈之劳,其于初学,不无小补。圣人盖云:「属辞比事,春秋教也。」仆之编辑,傥亦属比之万一乎?其著书大略,具见此书,故录之。魏氏【时应】春秋质疑
十二卷存南昌县志《魏时应,字去违,万厯乙未进士,厯官南京通政使》。刘芳喆曰:「此爲举子业而作。前有柯挺田、居中二序。」曹氏【学佺】春秋阐义
十二卷未见春秋义畧
三卷未见徐氏【鉴】左氏始末未见髙佑釲曰:「鉴字正宇,丰城人,万厯辛丑进士,太仆少卿。」王氏【世德】左氏兵法
卷存黄虞稷曰:「世德,字长民,南康人,万厯辛丑进士,巡抚辽东都御史。」
经义考卷二百五<史部,目录类,经籍之属,经义考>
钦定四库全书经义考卷二百六翰林院检讨朱彝尊撰春秋【三十九】
张氏【铨】春秋补传
十二卷存陆元辅曰:「公字见平,沁水人,万厯甲辰进士,巡按辽东,死于难,諡忠烈。」李之逊曰:张忠烈公方任江西巡按时,先忠毅公【应升】爲南康司李,在官着《春秋补传》,先公爲之校正。及按辽东,及于难,幸书犹存。钱氏【时俊】春秋胡传翼
译十三卷 现存 郝敬在自序中说:六经的文章,只有《春秋》最为明白。所记的都是五霸、诸侯、大夫之间会盟、交战、征伐的事情,打开书就知道那是乱世的踪迹,可是历代儒者却认为它是隐讳的文字,为什么呢?孔子说:‘花言巧语、伪善的面色、过分恭敬、把怨恨藏在心里却同那个人交朋友,左丘明以此为可耻,我也以此为可耻。我对于世人,有什么可诋毁、有什么可赞誉的呢?这些百姓,正是三代所以能够直道而行的原因。’这就是《春秋》的根本。后来儒者用褒贬来解释它,根本就被破坏了。孔子说:‘天下有道时,礼乐征伐由天子发出;天下无道时,礼乐征伐由诸侯发出;天下有道时,政权不在大夫手中;天下有道时,平民不议论政事。’这就是《春秋》的格局。后来儒者用事例条例来牵合,格局就被破坏了。孔子说:‘我想不说话了,天说过什么吗?四时照常运行,万物照常生长。你们以为我有所隐瞒,我对你们有什么隐瞒呢?我没有一件事不和你们共同进行,这就是我的真实情形。’这就是《春秋》的宗旨。后来儒者把它看成深奥隐晦的文辞,觉得仲尼胸中简直是一片荆棘丛生的田地,宗旨也就被破坏了。经过这三次破坏,《春秋》于是不能读懂了。《春秋》没有刻意深隐的言语,没有种种凡例,不用文字本身表示褒贬,不以官爵、姓名来区分贵贱;它从未肯定五霸,从未尊重会盟,从未偏袒齐、晋,从未贬低秦、楚、吴、越。这些都是它显著而明确的不同之处。” 现在想读《春秋》,不要以各家传注为主,只须先在心中存下一个‘平’字,平心静气地观察其中的道理,圣人的真实心意自然会显现。明白简易,是圣人的本意;那些艰深隐僻的说法,都是后世儒者的臆测。” 王氏【震】《左传参同》四十三卷 现存 《乌程县志》记载:王震,字子长,万历辛卯年举人。考察乌程王氏《左传参同》四十三卷,前面另有凡例、列国世系、考国号、考异、年表、世次图、名号归一图、名号考异、字例、书目,以及附见于前后的姓氏。王震在给沈太史仲润的信中说:‘有人说我篡改、扰乱左氏之说,我哪里敢这样做呢?我所编纂的,不过是因为原书散乱而为它编排次序,或者因为它记载简略而加以补充。例如齐桓公把邢国迁到夷仪、把卫国封在楚丘,这是僖公元年、二年的事情,传文却记在闵公末年,这样合适吗?又如晋献公杀世子申生,本是僖公五年的事情,传文却分散见于庄公、闵公、僖公二三十年之间,这样考核起来方便吗?至于管仲匡正天下、使诸侯会合的功劳,孔子多次称赞他,然而《左氏》没有详细记载。管子记载召陵之战时说:‘楚人攻打宋国、郑国,烧毁房屋,使城墙毁坏的不能再修筑,使被烧毁的房屋不能再修葺。堵塞宋国田地,夹在两条河流之间,使水不能向东流;东山以西的水深到淹没桅杆,四百里以后才可以耕种。’于是管仲发兵南下保存宋、郑两国,这难道也看不出齐桓公、管仲的仁德吗?’ 令尹子文的忠诚,孔子称许他,《左氏》却没有提到。《国语》说:‘子文穿黑色衣服上朝,穿鹿皮衣居家;天还没亮就入朝,天黑才回家,家中的粮食没有一天的积蓄。’这难道也看不出子文为公事尽忠吗?三都被毁,是圣人施行的大略,在这里完全可以看见。经文大书特书,多次记载,一定有它的说法。《左氏》只说:‘仲由担任季氏的家宰,将要毁掉三都。’为什么这样简略呢?《孔子家语》说:‘孔子对鲁公说:“古时候,大夫之家不收藏铠甲,大夫没有方圆百雉的城池。现在三家超过制度,请削减它们。”’这正是圣人毁掉郈、费二邑的本意,传文怎么可以不记载?至于西狩捕获麒麟,圣经在此绝笔,本来就有深意。《左氏》却说:‘叔孙氏的车夫鉏商捕获麒麟,认为是不祥之物,便把它送给虞人。仲尼看见后说:“这是麒麟。”然后才把它取来。’对于经文的义理,哪里能见到万分之一呢?《孔子家语》记载孔子的话说:‘麒麟的出现,是为明王而来;却在不合时宜的时候出现而遭到杀害,所以我为此悲伤。’这是圣人绝笔时的真实感情,又有什么可嫌而不收入呢?各种增补,大多不超出这一类。’ 唯独《左逸说林》等书,错误地加以编纂附会,似乎有真伪混杂的疑虑。然而我的意思是,传注的主旨在于阐明经义,只要对经义有帮助,即使附带列入也没有妨碍。何况用小字列在传文之后,原本与正文完全没有混淆,又有什么值得怀疑真伪混杂的呢?读此书的人,可以省去查阅、复核的劳苦;对于初学者,也不是没有一点补益。圣人说过:‘联缀文辞、比较事实,是学习《春秋》的方法。’我的编纂,或许也有万分之一合乎这种方法吧?他著书的大略,完整见于此书,所以把它录下来。” 魏氏【时应】《春秋质疑》十二卷 现存 《南昌县志》记载:魏时应,字去违,万历乙未年进士,历任官职至南京通政使。刘芳喆说:‘这是为科举应试之业而作的。前面有柯挺田、居中的两篇序。’ 曹氏【学佺】《春秋阐义》十二卷 未见 《春秋义略》三卷 未见 徐氏【鉴】《左氏始末》未见 高佑釲说:‘鉴,字正宇,丰城人,万历辛丑年进士,官至太仆少卿。’ 王氏【世德】《左氏兵法》一卷 现存 黄虞稷说:‘世德,字长民,南康人,万历辛丑年进士,官至巡抚辽东都御史。’ 《经义考》卷二百五 〈史部,目录类,经籍之属,《经义考》〉 钦定《四库全书》《经义考》卷二百六 翰林院检讨朱彝尊撰写 《春秋》【三十九】张氏【铨】《春秋补传》十二卷 现存 陆元辅说:‘张公字见平,沁水人,万历甲辰年进士,任巡按辽东,死于战乱,谥号忠烈。’ 李之逊说:‘张忠烈公任江西巡按时,先忠毅公【应升】担任南康司李,在任时撰写《春秋补传》,张公为他校订。后来张公巡按辽东,死于战乱,幸好这部书仍然保存着。’ 钱氏【时俊】《春秋胡传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