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义考卷一百九十三
八卷佚吴澂序曰:「春秋,鲁史记也。圣人从而修之,笔则笔,削则削。游夏不能赞一辞。修之者,约其文,有所损,无所益也。其有违于典礼者,笔之;其无关于训戒者,削之。何以不能赞一辞?谓虽游夏之文学,亦莫能知圣人修经之意为何如也。盖自周辙东,王迹熄,礼乐征伐之柄下移,诸侯国自为政,以霸而间王,以夷狄而猾夏,天经紊,人理乖,灾见于上,祸作于下,耳闻目见,一一皆乱世之事,王法之所不容。圣人伤之,有德无位,欲正之而不能,于是笔之于经,以俟后圣。故曰:『春秋,天子之事也。』又曰:『春秋,孔子之刑书也。』又曰:『春秋,正王道,明大法。』孔子为后世王者而修也。然此意也,当时及门之高第弟子有不能知,而况于远者乎?然则三传释经,讵能悉合圣人之意哉?」澂尝学是经,初读左氏,见其与经异者,惑焉。继读公谷,见其与左氏异者,惑滋甚。及观范氏传序,喜其是非之公;观朱子语录,识其优劣之平;观啖、赵纂例,辨疑,服其取舍之当然,亦有未尽也。徧观宋代诸儒之书,始于孙、刘,终于赵、吕,其间各有所长,然而不能一也。比客京华,北方学者言《春秋》专门,亟称敬先生鼎臣。澂惜其人之亡,而不知其书之存也。先生之从孙俨,参知江西行省政事,因是获覩先生所着春秋备忘》三十卷,《明三传例》八卷。稽其用功次第,见于自序:「弱冠受读,学之三十年而始著书,年几七十而修改犹未已,前后凡五易稿,总数十家之説,而去取之。其援据之博,采览之详,编纂之勤,决择之审,至谨至重,惴惴然不偶易。」可谓笃志穷经者矣,非浅见謏闻所能窥测也。参政属予序其端,窃惟《春秋》一经,自三传以来,诸家异同,殆如聚讼。今于众言淆乱之中,折▯以归于一是,诚有补于后学。澂之庸下,有志于斯者,亦得因先生之所同以自信,又得因先生之所异以自考,遂不譲。而为之序。先生讳▯,易水人,金朝参知政事之孙。兴定四年登进士第,主郏城簿,改白水令。值中州多虞,北渡隐处。国朝访求前代遗逸,宣授中都提举学校官。旧读书大宁山下,人号为大宁先生云。黄溍曰:「金之钜儒大宁敬先生,有《春秋备忘》,乆未及行于世。暨入国朝,先生之诸孙公俨,以宪节来涖于婺,橐其稿,请张枢子长为挍讐,乃因近臣以闻,而刻焉。」续屏山杜氏春秋遗説
八卷佚张萱曰:「敬氏续杜屏山遗説,从孙俨编内曲折辨论,扶持左氏,罔敢订砭,为左设也。」
郝氏【经】春秋外传
八十一卷佚经自序曰:「天之于人,有所穷而后有所不穷。穷者其时也,不穷者其道也。是以圣人于易,每申明穷之理,而辄系之不穷。于干则系之以坤,于泰则系之以否,于剥则系之以复,于既济则系之以未济。」复为之言曰:「易穷则变,变则通,通则乆。则道之所以不穷者,皆自夫穷而得之也。」昔者文王、周公、孔子、孟轲尝穷矣,拘而演易,变而制礼,老不用而修六经,尼不行而着七篇。一时之穷,万世之不穷也。故张籍尝遗韩文公书,劝令著书如孟轲、杨雄以传后。文公谓:「古之人得其时,行其道,则无所为书。
译八卷。已散佚。吴澄作序说:“《春秋》是鲁国的史记。圣人因而加以修订,该记的就记,该删的就删。即使子游、子夏也不能增添一个字。所谓修订,就是使文字简约,有所删减而没有增益。其中有违背典章礼制的,就记载下来;与训诫无关的,就删去。为什么说不能增添一个字?意思是,即使有子游、子夏那样的文学才能,也不能知道圣人修订经书的用意究竟是什么。自从周王室东迁以后,王者的事业熄灭,礼乐、征伐的权柄下移,诸侯各自执掌政权;有的凭借霸业间接取代王权,有的以夷狄之道扰乱中原,天经紊乱,人伦乖违,上天显现灾异,下界发生祸乱,耳闻目见,无一不是乱世的事情,都是王法所不能容忍的。圣人为此悲伤,自己有德却没有地位,想要纠正这些事情却做不到,于是把它们记载在经书中,以等待后世的圣人。所以说:‘《春秋》,是天子的事情。’又说:‘《春秋》,是孔子的刑书。’又说:‘《春秋》用来端正王道,彰明大法。’孔子是为后世的王者而修订《春秋》的。然而这个用意,当时孔门中地位高、学业优异的弟子尚且有人不能了解,何况那些较远的后学呢?既然如此,三传解释经文,哪里能够完全符合圣人的本意呢?”吴澄曾经学习这部经书,起初读《左氏传》,看到其中与经文不同的地方,感到疑惑。” 后来又读《公羊传》和《谷梁传》,看到它们与《左氏传》不同的地方,疑惑更加严重。等到读到范氏的传序,喜欢它判断是非的公正;读朱子的语录,认识到它评判优劣的平允;读到啖助、赵匡编纂的条例和辨疑,佩服它们取舍得当,但也觉得仍有未尽之处。遍读宋代各位儒者的著作,从孙复、刘敞开始,到赵汝愚、吕祖谦结束,其中各有长处,然而不能统一。后来我客居京城,北方学者说起专门研究《春秋》的人,急切称赞敬鼎臣先生。我惋惜先生已经去世,却不知道他的书是否还保存着。先生的从孙敬俨任江西行省参知政事,因此得以看到先生所著的《春秋备忘》三十卷、《明三传例》八卷。考察他用功的次序,见于他的自序:“我二十岁时开始接受这部经书,学习三十年后才开始著书;年近七十岁时,修改仍未停止,前后总共五次改稿,汇总数十家的说法,再加以取舍。他援引依据广博,采览详尽,编纂勤勉,选择审慎,极其谨慎郑重,惴惴不安,不敢轻易取舍。”这可以说是专心钻研经学的人了,不是见识浅陋、听闻狭少的人所能窥测的。参政嘱托我为这部书作序,我私下认为,《春秋》这部经书自三传以来,各家说法的异同,几乎如同众人聚集争辩。” 如今在众说混杂纷乱之中,把它们折衷归于一个正确的结论,确实有助于后来的学者。像我吴澄这样平庸浅陋而有志于此的人,也能够凭借先生与各家相同之处来坚定自己的信念,又能够凭借先生与各家不同之处来考察自己,于是不再推辞,便为这部书作序。先生名讳为▯,是易水人,金朝参知政事的孙子。兴定四年考中进士,任郏城簿,改任白水令。正值中原多有忧患,便北渡隐居。国朝访求前代遗逸之士,授予他宣授中都提举学校官。他过去曾在大宁山下读书,人们称他为大宁先生。” 黄溍说:“金朝的大儒大宁敬先生,有一部《春秋备忘》,很久没有来得及刊行于世。到进入国朝以后,先生的孙子敬俨以宪节身份来到婺州任职,带着他的稿本,请张枢子长校勘订正,于是通过近臣上奏朝廷,最终把它刊刻出来。” 《续屏山杜氏春秋遗说》。八卷。已散佚。张萱说:“敬氏续作杜屏山的遗说,其从孙敬俨在编纂时对其中曲折之处加以辨析论述,扶持《左氏传》,不敢订正针砭,都是为了《左氏传》而作。” 郝氏(郝经)《春秋外传》。八十一卷。已散佚。郝经在自序中说:“上天对于人,总是先使人有所困穷,然后才有不困穷之处。困穷的是时势,不困穷的是道。因此圣人在《易》中常常反复说明困穷的道理,却总是把它联系到不困穷上:在乾卦之后联系坤卦,在泰卦之后联系否卦,在剥卦之后联系复卦,在既济卦之后联系未济卦。”我又进一步说:“《易》的道理到了困穷就会变化,变化就能通达,通达就能长久。因此,道之所以不会困穷,都是从困穷中获得的。”从前文王、周公、孔子、孟轲都曾经困穷过:文王被拘禁而推演《易》,周公处境变化而制定礼制,孔子年老而不被任用却修订六经,孟子不得志却撰著七篇。一时的困穷,成就了万世的不困穷。所以张籍曾经写信给韩文公,劝他像孟轲、扬雄那样著书,以流传后世。韩文公说:‘古代的人遇到合适的时势,推行自己的道,就没有必要著书。’”
书者皆所为不行乎今而行乎后世者也。」及贬斥去位,始为《原道》等,以左右六经。则古之圣贤之为书,皆自夫忧患困阨穷而无所为,而后为不穷之事业,以自见于后也。金源氏之亡,朔南搆兵,几三十年。上即位之元年,始下武昌之诏,诏经持节使宋,谕以弭兵息民,意而奸宄乐祸,诬为欵兵,拘于仪眞之扬子院。经之始入,三十有八年矣。岁在庚申,至于甲子,犹不见释。经之穷则固同夫古之圣贤矣,而不德瞢昧,以自速戾,其敢望于古之圣贤乎?然而宋人以一国穷于天,不以道穷于予也。岂可以人穷之,而并天之不穷者而弃之,以自絶哉?河阳苟宗道尝受业于予,时以书状官从行,于是五年之间,讲肄不辍。甲子春,宗道请传《春秋》之学,且志其説而无书以为据,乃以故所记忆者为《春秋外传》,盖自三传之外而为是,不敢自同于三传也。以《春秋》正经多不同,乃为论次作章句音义八卷。求圣人之意者,必探其本以为纲,乃作《制作本原》三十一篇十卷。《春秋》一书,义在于事,必比事而观其义可见,乃为比类条目一百三十篇十二卷。三传之説不同,故圣经之防不一,乃为《三传折衷》,俾经之大义定于一,凡五十卷。卷首又着《三传序论》《列国序论》一卷。呜呼!穷于人而不敢自穷于天,是以为是非,敢妄意于古之圣贤之穷而亦为之书也。其间讹缺谬戾者甚众,俟变通之日,取诸书以考实之,庶几有成,而见素患难之意云。既具草以授宗道,复为书此以冠首篇。又自序春秋制作本原曰:春秋以一字为义,一句为法,杂于数十国之众,绵厯数百年之远,而其所书虽加笔削,不离乎史氏纪事之策,而无他辞説,是以圣人制作之意难为究竟。学者往往以私意观圣人,因其所书而为之説,其説愈肆,其意愈远,其例愈繁,其法愈乱,卒使大经大典昧没而不明,盖不求其本源而徒用力于支流也。夫大匠之作室,必先定规模,量其高卑广厚,间架栋宇有成室于胸中,而后基构则不愆于素。圣人制作一经,垂训万世,又非一室之比,岂无素定之规模乎?夫其经天纬地,彰往察来,始终先后,本末原委,有一定不易之经,然后有一定不易之法。自隐公至获麟,年虽远,国虽众,事虽多,则若网在纲,有条不紊,所谓吾道一以贯之者,在夫是也。学者乃于条目之外,事迹之下,求圣人之防,难矣哉!故必挈其纲,持其要,探其本原,观其规模,遡洄从之,然后顺流而下,则浩乎其沛然矣。今自圣经之外,求圣人所以制作之本原,各从其类而为之説,始于心法制作,次之言圣人制作之意,不在于史氏之迹,皆断自圣心也。其次言托始寓终之意,其次言为经立名之意,其次言即用鲁史之意。春秋之义,以王道行王权,以王权正名分也,故又次之。其法则变周制,上以尊王室,内以正鲁国,外以治诸侯,故又次之。春秋之中,其事则五霸,五霸桓公为盛,故以桓公为首,晋文次之,秦穆、楚庄、宋襄又次之,晋楚更霸而陈郑叛服,为中国之轻重,故陈郑又次之。中国之衰,吴越遂霸,故吴越又次之。中国之所以微,由夷狄之横也,吴越则进于中国,而夷狄则终于夷狄,故夷狄又次吴越也。诸侯之衰,政在大夫,而春秋终矣,故大夫又次之,而后举其要义,正其名号,别其爵命,辨其伦类,定其次叙,而谨其始。圣人始以心法变文制作,至是。则王法成矣。故终之以《王法》,共三十一篇,始为升天之阶,望道之门耳。或曰:「圣人制经,无一字之辞説。但一章一句,才万余言而已。吾子之説,未尝一説圣经,而直于其外为数万余言,不亦滋蔓乎哉?」曰:「説于圣经之外,不敢与经并,乃所以尊经也。夫圣人不必辞説,欲后人之説之也。説者不探其原,是以语焉而不详。今探其原而为之説,惟恐其不足而其义不备也。夫岂多乎哉?」八卦之后,重而为六十四,而为之辞;分而为三百八十四爻,又从而为之辞。其后圣人又以为未足,又从而为彖、象、文言、系辞、説卦等书。于圣人之心,犹以为未足也。以圣人之言説圣人之经,犹若是,矧于千载之下,求之乎末流余裔,虽欲为之滋蔓,而不能滋蔓也。故今之説,每援《易》《书》《诗》《礼》以经明经,庶几见圣人制作之意云尔,亦未敢谓之详也。
译“著书的人,都是在当时不能推行自己的道,却希望在后世推行的人。” 等到韩文公被贬斥、离开职位,才开始撰写《原道》等篇章,用来辅助六经。这样看来,古代圣贤著书,都是因为忧患、困厄、困穷而无所作为,后来才创立使道不困穷的事业,以便在后世显明自己。金源氏灭亡后,朔方和南方交战,前后将近三十年。国朝皇帝即位的第一年,才下达武昌诏书,命持节使出使宋朝,告谕宋朝要停止战争、使百姓休息;可是奸邪之徒和乐于祸乱的人,却诬称这是约和之兵,把他拘禁在仪真扬子院。郝经开始被送入宋境,已经三十八年了。岁次庚申直到甲子年,仍然没有被释放。郝经在人事上的困穷,确实与古代圣贤相同;但他不够贤德而昏昧无知,自己招致罪戾,哪里敢希望达到古代圣贤的境界呢?然而宋人只是使我在人事上困穷,并没有使我的道困穷。难道可以因为人事上的困穷,就连上天所赋予的不会困穷之道也一并抛弃,从而自我断绝吗?河阳人苟宗道曾经跟随我学习,当时以书状官身份随行,因此五年之间讲习不曾中断。甲子年春天,宗道请求我传授《春秋》的学问,并且想记录我的说法,却没有书籍作为依据,于是把过去记忆下来的内容写成《春秋外传》;这是在三传之外另作此书,不敢把它与三传相提并论。因为《春秋》正经的文字多有不同,于是又撰写论次,作章句、音义八卷。” 要探求圣人的用意,必须探究它的根本,把根本作为纲领,于是撰作《制作本原》三十一篇,十卷。《春秋》一书的义理在于具体事变,必须把各项事变相互比较来观察,才能看出其中义理,于是撰作比类条目一百三十篇,十二卷。三传的说法不相同,所以圣经所设的防范也不一致,于是撰作《三传折衷》,使经书的大义归于一致,共五十卷。卷首又撰写《三传序论》《列国序论》一卷。唉!我在人事上困穷,却不敢认为自己在天道上也困穷,所以才辨明是非,敢于冒昧地推测古代圣贤困穷的情形,也为此著书。其中讹误、缺漏、错误、乖谬的地方很多,等待将来时势变化、道路通达之日,再取各书考核事实,希望能够有所成就,以显示我身处患难而不改其志的心意。草稿写成后交给宗道,又写下这篇文字,把它放在第一篇之前。” 他又在《春秋制作本原》的自序中说:《春秋》用一个字表达义理,用一句话建立法则;它涉及数十个国家,绵延经历数百年,而所记载的内容虽然经过增删取舍,却不离史官记事的文册,也没有另外的说明文字,所以圣人制作这部经书的用意很难究明。学者往往凭自己的意思观察圣人,因经书所记载的内容而替它作解释;解释越放纵,离圣人的本意越远,条例越繁多,法则越混乱,最终使大经大典昏暗湮没而不能明白。这是因为不探求根本源流,只在支流末节上用力。高明的工匠建造房屋,必定先确定规模,量度高低、宽窄、厚薄,把房屋的间架栋宇先在胸中构想完毕,然后打基础、建造房屋,才不会违背原先的规划。圣人制作一部经书,垂训万世,又不是一所房屋可以相比的,难道会没有预先确定的规模吗?它经天纬地,彰明过去,察知未来,始终先后、本末原委,都有一定而不可改变的经常之道,然后才有一定而不可改变的法则。从隐公到获麟,时间虽然久远,国家虽然众多,事情虽然繁多,却如同网在纲上,条理分明而不紊乱;所谓‘我的道以一理贯通’,正在这里。学者却想在条目以外、事迹之下寻求圣人所设的防范,实在太难了!” 所以一定要提挈纲领,把握要点,探究根本源流,观察总体规模,逆流而上地沿着它追溯,然后再顺流而下,那么就会浩大充沛、势不可挡了。如今在圣经之外探求圣人制作经书的根本源流,我分别依照类别作出说明:先讲心法制作,其次讲圣人制作经书的用意,说明这些并不在于史官的事迹,而都是从圣人的内心作出判断;其次讲托始寓终的用意,其次讲为经书命名的用意,其次讲采用鲁国史书的用意。《春秋》的义理,是用王道施行王权,用王权端正名分,所以接下来讲这一点。它的法则改变周制:对上尊崇王室,对内端正鲁国,对外治理诸侯,所以接下来讲这些。《春秋》所记的事情,以五霸为主;五霸中齐桓公最为强盛,所以以桓公为首,晋文公次之,秦穆公、楚庄王、宋襄公又次之。晋、楚交替称霸,陈、郑时而叛离、时而服从,成为衡量中原轻重的关键,所以陈、郑又列在其后。中原衰弱以后,吴、越于是称霸,所以吴、越又列在其后。中原之所以衰微,是由于夷狄横行;吴、越则进入中原诸国之列,而夷狄始终还是夷狄,所以夷狄又列在吴、越之后。诸侯衰弱以后,政权掌握在大夫手中,《春秋》也就结束了,所以大夫又列在最后;然后概括重要义理,端正名号,区别爵位命等,辨明伦类,确定次序,并且慎重追溯开端。” 圣人开始以心法改变文章而制作经书,到这里,王法就形成了。所以最后以《王法》结束,共三十一篇;这只是开始登上通天之阶、窥望大道之门罢了。有人说:‘圣人制作经书,没有一个字的说明,只不过一章一句,总共一万多字而已。您的解释没有直接解释圣经,却在经书之外径自写了数万字,不是越来越枝蔓了吗?’我说:‘在圣经之外作解释,不敢与经书并列,这正是用来尊崇经书的。圣人不必亲自作说明,是希望后人来说明它。作解释的人不探究根源,所以说起来就不详细。如今我探究根源而作解释,只担心说明不够、义理不完备,难道还算多吗?’八卦重叠以后成为六十四卦,圣人为它们作卦辞;六十四卦分为三百八十四爻,又为各爻作爻辞。后来圣人又认为还不够,于是又撰作《彖》《象》《文言》《系辞》《说卦》等书。在圣人的心中,仍然认为不够。用圣人的言语解释圣人的经书,尚且如此,何况在千年以后从末流余绪中寻求解释呢?即使想要使它枝蔓繁多,也不可能真正枝蔓繁多。所以现在的解释常常援引《易》《书》《诗》《礼》,用经书解释经书,希望能够看见圣人制作经书的用意罢了,也不敢说已经解释得详尽。”
又自序《春秋三传折》▯曰:圣人之道大,春秋之防微,由一世之事业,着万世之事业。非研覆究竟,精粗并举,本末具见,未易学也。在厄处危,以来为《春秋》作外传,以圣人之微意,求圣人之大道,不敢躐等,循序而进,乃自近者始,故先定章句音义,次为制作本原,比类条目等,一本诸经而不及传,尊经也。然传为经作,经以传着,虽曰尊经,传亦不可废也。《春秋》以口授而寖失其传,虽大典大法,公道正义,具于书法之中,各有所见而不没其实,原远末分,説者不一,而羊亡于多岐,则亦昧夫眞是之归矣。六经自絶于秦,复于汉,《易》《书》《诗》《周礼》《礼记》仅得其本文,独《春秋》有传,其传皆出于圣人而不同,非总萃钩挍,备为剖决,徴诸大典大法,以求夫眞是之归,而定于一则,圣人之经终不能明矣。夫传之不同,自夫传【平声】之不同也,必推本传之所自,而后传可一也。仲尼于鲁哀公十一年冬,自衞反鲁,删《诗》定《书》,系《周易》,而十四年春,西狩获麟,乃作《春秋》。十六年夏四月卒,则其书之成岁月无几。当是之时,圣门高弟从圣人在外,迁徙往来多厯年所,分仕他国,札瘥夭昏,渐以凋落,盖口授之际,在夫曽参氏而已。何者?曽参少孔子四十六岁,于诸弟子年最富,而其贤亚于顔氏,故独得一贯之传,而子贡、冉求终不闻性与天道,梦奠之年,一王之义,必属之曽子矣。故曽子之学独为正大,以致知格物,诚意正心为学之本,则「春王正月」之义也,一贯之道,大一统之防也。推而为忠恕,则予夺之法,絜矩之道也。以是传之子思,子思传之孟轲,孟轲氏以其师説,遂言制作之本曰:「《春秋》天子之事,《春秋》无义战。」《诗》亡然后《春秋》作,孔子成《春秋》而乱臣贼子惧,其事则齐桓晋文,其文则史,其义则丘窃取之。以是数语发明《春秋》之大纲,后之言《春秋》者,皆莫出乎此,其説有所自而然也。惜孟轲氏凡而不目,不着其传而为之传,而使后之学者纷纷也。自孟轲氏发明大纲,传《春秋》者三家:左氏、公羊氏、谷梁氏。其书皆出于西汉,而皆不着其传。为左氏学者,谓为左丘明与圣同耻,亲授经于仲尼,为经作传。丘明虽见称于仲尼,而顔、曾诸弟子问答之际,一不及焉,而不厠于不及门十人者之列。岂大经大法不授之顔、曾之徒,而独授之丘明乎?且其传载《易》文言、《诗》三颂及《孝经》等,皆仲尼晚年所作,而经终孔丘卒,传终悼公十四年,韩、赵、魏灭智伯事,在《春秋》后二十有七年。其作传则又在于灭智伯后数年,必不甫灭智伯而书之也。如是则传之成在仲尼没后四五十年之间耳。大率以七十年计之,则丘明见称之日,年甫十六七。圣人与之并称名,以为同耻,则贤于顔、曾远甚。贤于顔、曾而称顔、曾者屡,顔、曾问答之际相称道又屡,而不复一及丘明。诸弟子记注之书,如《论语》、《曲礼》、《檀弓》等,及孟轲、荀况诸子之论説,亦不一及焉。按太史公《十二诸侯年表》谓孔子之作《春秋》,七十子之徒口授其传,指鲁君子左丘明,具论其语,成《左氏春秋》。则口授其传指者七十子,论其説而成书者丘明也。则丘明论七十子所传之语耳,非亲授经于仲尼也。先儒谓邱明殆先贤老彭之流,故圣人尊之如此,是已。《艺文志》谓左丘明鲁史也,杜预序谓丘明身为国史,躬览载籍,亦是已。盖左氏鲁左史,世掌策书,故以左为氏,如汉仓氏、库氏之类。仲尼没,传其经于诸弟子之间,而在七十子之列,以其史防为经作传,故事见始末而多得其实焉。刘向《别录》谓丘明授曾申,申授吴起,此必有所自然,亦可见曾子之传为不易也。申,曾子之子;起,曾子之门弟子也。夫《论语》、《曲礼》、《檀弓》、《曾子问》、《大学》、《中庸》等,皆出于曾子之门人,乐正子春、曾元、曾申之徒为之记。录而子思、孟轲传之也。岂大经大法不传之于曾子,而传之于丘明乎?刘向所录,盖丘明上有曾子字而失之矣。《春秋》所讥,多父子夫妇淫逆之事,故不能亲授之子,使丘明辈转相传之。申曾子之子,而受《春秋》于丘明。曾子于诸弟子年最少,则丘明又少于曾子,其学出于曾子无疑也。严氏《春秋》又引《观周》篇云:「孔子将修《春秋》,与左丘明乘如周,观书于周史,归而修《春秋》之经,丘明为之传,共为表里。」
译他又在《春秋三传折衷》的自序中说:圣人的道广大,《春秋》的防范精微;它通过一代人的事业,彰显万世的事业。若不深入研求、彻底探究,做到精粗并举、本末都明,就不容易学习它。我身处困厄、处于危难之中,因而为《春秋》作外传;以圣人的精微用意,探求圣人的大道,不敢越级,所以循序渐进,从较近的内容开始。因此先确定章句音义,接着撰作制作本原、比类条目等,全部以经书为根本而不涉及传,这是尊重经书。然而传是为经而作,经又借传而显明,虽然说要尊经,传也不能废弃。《春秋》靠口头传授而逐渐失去传承,虽然大典大法、公道正义都具备于书法之中,各家也各有见解,并没有埋没事实;但根源与末流分离,解释者不一,就像羊在岔路太多时走失一样,也会使人昧于真正正确的归宿。六经在秦朝时断绝,到汉代才恢复;《易》《书》《诗》《周礼》《礼记》仅仅得到原文,只有《春秋》有传。它的传都出自圣人而彼此不同,若不总汇、钩稽、校订,完备地加以剖析裁决,并以大典大法为依据,探求真正正确的归宿而归于一致,那么圣人的经书最终就不能明白了。” 传之所以不同,是因为各传本身的传承不同;必须推究各传的来源,然后才能使各传归于一致。孔子在鲁哀公十一年冬天从卫国返回鲁国,删定《诗》,校定《书》,为《周易》作《系辞》;到了十四年春天,向西狩猎而捕获麒麟,于是撰作《春秋》。十六年夏四月去世,那么这部书完成的时间并不长。当时孔门中的高等弟子跟随圣人在外,迁徙往来,常常经历多年;有的分别到别国做官,有的因疾病、灾祸、夭折或昏乱而逐渐凋零,大概在口授传承的时候,只剩下曾参一人了。为什么呢?曾参比孔子小四十六岁,在各位弟子中年纪最轻,而他的贤能仅次于颜氏,所以只有他得到了‘一以贯之’的传授;至于子贡、冉求,直到最后也没有听到关于人的本性和天道的学说。孔子临终前所托付的统一天下之义,必定在曾子身上。因此曾子的学问独自正大,以致知、格物、诚意、正心作为求学的根本,这就是‘春王正月’的义理;一以贯之的道,就是大一统的防范。推而广之成为忠恕,就是施予与剥夺的法则、以己度人的准则。曾子把这些传给子思,子思传给孟轲;孟轲根据其师说,进而说明制作经书的根本,说:‘《春秋》是天子的事情,《春秋》中没有合乎义理的战争。’” “《诗》失传以后,《春秋》才产生;孔子完成《春秋》,乱臣贼子都感到恐惧。它所记的事情是齐桓公、晋文公的事,它的文字属于史书,它的义理则是我孔丘私下取用的。”孟轲用这几句话阐明《春秋》的大纲,后来谈论《春秋》的人,都没有超出这些范围;他们的说法是有所依据才这样的。可惜孟轲只是概括说明而没有列出目次,没有把它的传承著录下来加以解释,因而使后来的学者纷纷各说各话。自孟轲阐明大纲以后,传《春秋》的有三家:左氏、公羊氏、谷梁氏。他们的书都出自西汉,却都没有注明传承者。研究左氏学的人说,左丘明与圣人孔子有共同的羞耻感,曾亲自从孔子那里接受经书,并为经书作传。左丘明虽然受到孔子的称许,但在颜氏、曾氏等弟子问答的时候,孔子一次也没有提到他;他也不在未能入孔门的十人之列。难道大经大法不传给颜氏、曾氏等人,却只传给左丘明吗?况且他的传中记载了《易》的《文言》、《诗》的三篇颂以及《孝经》等,这些都是孔子晚年所作;而《春秋》一经结束于孔丘去世,传则结束于鲁悼公十四年;韩、赵、魏三家消灭智伯的事情,发生在《春秋》之后二十七年。左丘明作传又在消灭智伯之后数年,不可能刚刚消灭智伯就把这件事写下来。” 这样看来,这部传的完成时间应在仲尼去世后的四五十年之间。大致按七十年计算,左丘明受到称许的那一天,年纪刚刚十六七岁。圣人把他与自己并称,认为他和自己有同样的羞耻感,那么他的贤能就远远超过颜氏、曾氏了。然而孔子多次称赞贤于颜氏、曾氏的人,也多次在颜氏、曾氏问答时称道他们,却再没有提到过左丘明一次。弟子们记录和注释的书,如《论语》《曲礼》《檀弓》等,以及孟轲、荀况等诸子的论说,也没有一处提到他。考察太史公《十二诸侯年表》,说孔子作《春秋》时,七十子之徒口头传授其传,指的是鲁国君子左丘明;左丘明详细论述其中的言语,完成了《左氏春秋》。那么,口授其传的应是七十子,论述其说并写成书的才是左丘明。由此可见,左丘明只是论述七十子所传的话,并不是亲自从仲尼那里接受经书。前代儒者说,左丘明大概属于先贤老彭一类的人,所以圣人如此尊重他,这一说是对的。《艺文志》说左丘明是鲁国史官,杜预的序说左丘明亲身担任国史,亲自阅览国家典籍,也都是对的。大概左氏是鲁国的左史,世代掌管策书,所以以‘左’作为氏,就像汉代的仓氏、库氏一类。”}], 孔子去世后,他所传授的经书在各位弟子之间流传;左丘明位列七十弟子之中,凭借史书的记载为《春秋》作传,所以事情的始末都能见到,而且多能得到事实真相。刘向《别录》说,丘明传授给曾申,曾申传授给吴起,这一定有其根据,也可以看出曾子的传授确实不容易改变。曾申是曾子的儿子,吴起是曾子的门弟子。《论语》《曲礼》《檀弓》《曾子问》《大学》《中庸》等,都是出自曾子的门人,由乐正子春、曾元、曾申一类的人记录下来;后来子思、孟轲又传授了它们。难道大的经法不传给曾子,却传给左丘明吗?刘向所记录的,大概是左丘明上面原有“曾子”二字而传写时遗漏了。 《春秋》所讥刺的,多是父子、夫妇之间淫乱悖逆的事情,所以孔子不能亲自把它传授给儿子,只能让左丘明等人转相传授。曾申是曾子的儿子,并且从左丘明那里接受《春秋》。曾子在各位弟子中年纪最小,那么左丘明又比曾子年长,这门学问出自曾子无疑。严氏《春秋》又引用《观周》篇说:“孔子将要修订《春秋》,和左丘明乘车到周去,在周太史那里观看史书;回来后修订《春秋》的经文,丘明为它作传,两者共同构成表里。”
此尤妄焉者也。圣人修经,不敢公传道之口授弟子,岂与其徒公然如京师探天子之史而观之,以讥贬当世?必不然矣。圣人修经,高弟如曾、闵,文学如游、夏,而皆不与,岂独与丘明共之乎?亲授传防犹不敢与,又况与圣人同时并修,分为经传乎?故此为尤妄焉者也。为《公谷》之学者,以《孝经》説云:《春秋》属商,孝经属参、闵。因序云:「孔子受端门之命,制《春秋》之义,使子夏等十四人求周史记,得百二十国寳书。」遂谓《公羊》高、《谷梁》淑受经于子夏。彼皆汉兴以来谶纬曲説,岂可以为按?夫圣人修经,子夏以文学称,使之从周太史请求记录,与鲁史左验,卒成其书,事或有之。谓《春秋》之义授之商,而商传之《公谷》二氏而为之传,则未敢以为然也。而《公羊》氏于昭公二十五年称「孔子」者一,文公四年称「高子」者一,庄公三十年称「子司马子」者一,闵公元年称「子女子」者一,隐公十一年、定公元年称「子沈子」者二,庄公三年、二十四年,僖公二十年、二十四年、二十八年称「鲁子」者五;《谷梁》氏于桓公三年、十四年,僖公十六年,成公五年,昭公四年,哀公十三年称「孔子」者六,定公元年称「沈子」者一,隐公五年、桓公九年称「尸子」者二,桓公三年称「子贡」者一,襄公二十三年称「蘧伯玉」者一。《公羊》氏终篇,非惟不及子夏,但称「孔子」者一,而孔门高弟皆不及焉。《谷梁》氏亦不及子夏,而称「孔子」者六,称子贡者一,而其余高弟亦皆不及焉。夫加子于上者,辟圣人,直称子也。直称子,尊而师之也。故公羊氏之称子沈子、子司马子、子女子与自称子公羊子,皆其师友也。其称高子与谷梁氏之尸子、沈子等,皆其师也,故尊之与孔子同。谷梁氏于隐公五年自称曰谷梁子,而上不加子,谷梁氏之门人尊称之也。其蘧伯玉则记孔子之时贤大夫之言,亦着其师之所授者也。独公氏称鲁子者五,与孔子直称子同,则着其师之所传,故推尊之如孔子,亦如孔子。既没,门弟子之称有子,师事而而尊称之也。既尊之,又屡称之,岂非本其所自而乐道之欤?孔门之高弟一不及焉。语孟传注,无所谓鲁子者,而屡称焉,故疑鲁为曾,曾鲁之文相近,传冩之误,遂以曾子为鲁子。昔人辨古文之差,以鱼为鲁,此岂非误曾为鲁乎?且公羊氏于昭公十九年许世子止弑君之传,以乐正子春为説,乐正子春,曾子之弟子,则鲁子为曽子无疑也。左氏则言授之曾申,公羊氏则屡称曾子,谷梁氏言子贡而不及子夏。盖左氏、公羊氏皆出曾子,而谷梁氏受之沈子、尸子之徒,沈子、尸子之徒则受之曾子也。二氏之传出于曾子,非出于子夏明矣。三传之传皆本之曾子,故其传正。左氏之传本自史臣,是以序事精博丽缛典赡,而约之以制,使圣人笔削之防有徴而可按。公谷二氏口授其义而为之传,故其文约,其辞切,其辨精,反复诘折,使圣人微婉之防可推而见。由曾子而来,转相授受,其人不能皆如子思,是以不及孟轲氏之醇,而其説亦有戾于圣人者。故《春秋》之防,由三传而得者十六七,由三传而惑者十四五。西汉以来,专门授受,言左氏者黜公谷,言公谷者黜左氏,互为短长,相与讦击,至于师弟异而父子不同,文辞枝叶,户牖穿凿,末流散殊,泾渭淆混。始则一经而三经末乃三传,而百传。左氏之学至晋杜预始为集解,而一以左氏义例典礼为本,不杂乎他,以遏众説。公羊氏之学最盛于汉,董仲舒发明大防,至东汉何休为之注,以明所得,虽远探力穷,而推演图谶,反有累夫传者。谷梁之学亦盛于汉,至晋范▯为集解,并采何杜,且列诸家,取其所长,以释经传,示不敢专。三传之学始定着,而纷更之流少杀矣。唐兴,孔颖达等为六经作疏,乃取三家之注以疏三传,而颖达为左氏经传作疏而不取公谷氏,其同僚杨士勋疏之,遂行于世。
译这尤其是荒诞的说法。圣人修订经书,尚且不敢公开把道理口授给弟子,难道会和他的门徒公然到京师去探看天子的史书,并借此讥刺贬斥当世吗?一定不是这样。圣人修订经书时,像曾参、闵损这样的高等弟子,像子游、子夏这样的文学之士,都没有参与,难道唯独和左丘明共同修订吗?亲自口授经传尚且不敢这样做,更何况和圣人同时参与修订,把内容分别写成经和传呢?所以这尤其是荒诞的说法。研究《公羊传》《谷梁传》的人,根据《孝经》的说法称:《春秋》属于子夏,《孝经》属于曾参、闵损。又因为《孝经》序中说:“孔子接受端门的命令,制定《春秋》的义理,派子夏等十四人寻求周代史记,得到一百二十国的宝书。”于是便说公羊高、谷梁淑从子夏那里接受经文。他们都是汉朝兴起以来的谶纬和曲说,怎么可以据此作为考证呢?圣人修订经书,子夏以文学著称;让他跟随周太史请求史料,与鲁国史书相互验证,最终完成这部书,这件事或许有可能。至于说《春秋》的义理传给子夏,子夏又传给《公羊传》《谷梁传》两家并为它们作传,我却不敢认为是这样。《公羊传》在昭公二十五年称“孔子”的有一处,在文公四年称“高子”的有一处,在庄公三十年称“子司马子”的有一处,在闵公元年称“子女子”的有一处,在隐公十一年、定公元年称“子沈子”的有两处,在庄公三年、二十四年,僖公二十年、二十四年、二十八年称“鲁子”的有五处。《谷梁传》在桓公三年、十四年,僖公十六年,成公五年,昭公四年,哀公十三年称“孔子”的有六处,在定公元年称“沈子”的有一处,在隐公五年、桓公九年称“尸子”的有两处,在桓公三年称“子贡”的有一处,在襄公二十三年称“蘧伯玉”的有一处。《公羊传》全篇不但没有提到子夏,称“孔子”的也只有一处,孔门的高等弟子全都没有提到。《谷梁传》也没有提到子夏,但称“孔子”的有六处,称“子贡”的有一处,其余高等弟子也都没有提到。把“子”加在名字前面,是为了避开圣人的直称,只直接称“子”。直接称“子”,是尊奉他并以他为老师。因此,《公羊传》所称的子沈子、子司马子、子女子以及自称子公羊子,都是它的师友。它所称的高子,以及《谷梁传》所称的尸子、沈子等,都是它的老师,所以尊崇程度与孔子相同。谷梁氏在隐公五年自称“谷梁子”,上面没有加“子”,这是谷梁氏的门人对他的尊称。至于蘧伯玉,则是记录孔子时代贤大夫的言论,也记录了他的老师所传授的内容。唯独公羊氏五次称“鲁子”,和直接称孔子为“子”相同,表明这是记录他的老师所传授的内容,所以像尊崇孔子一样推尊他,也就如同孔子一般。曾子去世后,他的门弟子称他为“有子”,这是把他当作老师侍奉并尊敬地称呼他。既然尊敬他,又多次称说他,难道不是追溯其学说来源并以谈论他为乐吗?孔门的高等弟子没有一个被这样提到。《论语》和《孟子》的传注中没有所谓“鲁子”,却多次称“鲁子”,所以怀疑“鲁”是“曾”字;曾、鲁二字形体相近,传写时发生错误,于是把曾子写成了鲁子。古人辨析古文的讹误,把“鱼”字误作“鲁”,这难道不也是把“曾”误作“鲁”吗?而且《公羊传》在昭公十九年解释许世子止弑君的传文时,以乐正子春的话作为说明。乐正子春是曾子的弟子,那么鲁子是曾子无疑。左氏说经传授给曾申,公羊氏则多次称曾子;谷梁氏提到子贡而没有提到子夏。大概左氏、公羊氏都出自曾子,谷梁氏则从沈子、尸子一类的人那里接受传授,而沈子、尸子一类的人又从曾子那里接受传授。两家的传授出自曾子,而不是出自子夏,这是很清楚的。三传的传授都以曾子为根本,所以它们的传文是正确的。左氏传本来出自史臣,因此叙事精密广博、文辞华丽丰富、典故充足,并用体制加以约束,使圣人删削经文的意旨有迹可寻、可以考察。公羊、谷梁两家口授经义而作传,所以文字简约,言辞切近,辨析精细,通过反复诘问推究,使圣人含蓄委婉的意旨可以推求而见。这些学说由曾子传下来,又辗转传授,但传授者不可能都像子思那样,所以不如孟轲一派醇正,他们的说法也有违背圣人之处。因此,《春秋》的意旨,由三传而得到的约有十分之六七,由三传而受到迷惑的约有十分之四五。西汉以来,各家专门传授自己的学说;讲左氏的排斥公羊、谷梁,讲公羊、谷梁的排斥左氏,彼此比较长短,互相攻击,以至于师弟各异、父子说法不同;文辞越来越枝蔓,穿凿附会,流传到末流便分散歧异,泾渭混淆。起初只是一部经,后来成为三部经,最后由三传变成了百传。左氏之学到晋代杜预才作《集解》,完全以左氏的义例、典礼为依据,不夹杂其他学说,用来遏止众说纷纭。公羊氏之学在汉代最为兴盛,董仲舒阐发其大义,到东汉何休为它作注,说明所得到的义理;虽然向远处探索、竭尽心力,但推演图谶,反而给传文增添了负担。谷梁之学在汉代也很兴盛,到晋代范宁作《集解》,兼采何休、杜预的说法,又列举各家,取其长处来解释经传,表示不敢专断。三传之学从此开始有了定本,纷乱改易的风气也稍稍减少了。唐朝兴起后,孔颖达等人为六经作疏,于是采用三家的注来疏解三传;孔颖达为左氏经传作疏,却没有采用公羊、谷梁氏的说法,他的同僚杨士勋为公羊、谷梁作疏,遂流行于世。
然其学终莫能通,而圣人之意散一王之统分眞是之防,终惑而莫能解。虽然,由三传以学春秋,如岷山导江,虽别为沱,为九,为东,为中北支流余裔泛入洞庭彭蠡,要之发源注海而朝宗者,不外焉。三传之説虽不同,要之出于圣人之门,而学有所自,终不外圣人之书法。自王通为三传作,而春秋散之言,而卢仝辈遂谓三传当束高阁而独抱遗经,陆淳啖助赵匡等因之,遂创为之传。自是春秋之学不传于三传矣。宋兴以来,诸儒叠出,各为作传,以明圣人之防,莫不自以为孟轲复出,而其义例殆皆不能外乎三传,而每以三传为非。夫圣人不欺天下后世,作为六经,确然如干隤然如坤,易简示人,而天下之理得,故本诸易以求其理,本诸书以求其辞,本诸诗以求其情,本诸礼以求其制,本诸语孟以求其説,本诸大学中庸以求其心,本诸左氏以求其迹,本诸圣人之经以求其断,则春秋不我欺也不我蔽也。圣人之意可见,而三传之传之自之本之差得矣。今于圣经下各具三家之説,以左氏为按,故先之,且变其错经之体,各类于本经下,使即经以见传,以公谷二氏为断,故公羊氏次之,而谷梁氏又次之。其传故各附经后,因之而不革。杜何范之注,则或去或取,各见于本传。下从而为之説,先辨经之不同者,而次及于传。三家之説同于眞是,则同;眞是之皆失其义,则皆是。正之一得而二失,则一得而二失;之二得而一失,则二得而一失。之不纯任传,而一以经为据,使不相矛盾,而脗合于经,庶几圣人之意,因三传以传,三传之学不为诸儒所乱,而学者知所从,不茫然惑惶以自乱。名曰《春秋三传折▯》,俾三传而为一传,折之以义理之至中,归之于义理之至当。有万不同贯而一之,俾万世之事业不外乎万六千言之文,学者不复窃三传以自私,名家而复厚诬之也。僭妄之罪固无所逭,为道受责亦自甘心焉尔。
经义考卷一百九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经义考卷一百九十四翰林院检讨朱彞尊撰春秋【二十七】季氏【立道】春秋贯串佚邓文原志墓曰:「季氏世居处之龙泉。先生讳立道,字成甫,为湖州归安尉。推防择山水胜地,便禄养祖妣。授临汝书院山长,未赴而卒。尝手抄《春秋左氏传》,考摭《史记》《国语》诸国名諡同异及论著事变顚末,名曰《春秋贯串》。」彭氏【丝】春秋辨疑未见刘氏【渊】春秋例义佚
春秋续传记佚左传纪事本末佚胡氏【炳文】春秋集解》《指掌图》俱未见陈氏【栎】春秋三传节注未见熊氏【复】春秋会传【或作《成纪】未见吴澂序曰:「邵子曰:圣人之经,浑然无迹,如天道焉。故春秋书实事,而善恶形乎中矣。世之学春秋者,率谓圣人有意于褒贬。三传去圣未远,已失经意,而况后之注释者乎?或弃经而任传,或臆度而巧説,几若舞文弄法之吏然。观者见其不背于理,不伤于教,莫之瑕疵,又孰能防绎属辞比事之文,而得圣人至公无我之心哉?汉儒不合不公,无足道。千载之下,超然独究圣人之防,唯唐啖、赵二家,宋清江刘氏,抑其次也。澂尝因三传研极推广,以通其所未通,而不敢以示人。今豫章熊复庶可所辑防传,同者已十之七八。诸家注释,未有能精择审取如此者也。熊君谨厚醇正,笃志务学,其可为通经之士云。」南昌府志《复字庶可》新建人,以五经教授乡里,四方来学者常数百人,门人称之曰「西雨先生」。徐氏【安道】左传事类未见吴澂序曰:「杜元凯读《左传》法曰:『优而柔之,使自求之;餍而饫之,使自趋之。若江海之浸,膏泽之润,涣然氷释,怡然理顺,然后为得。』渊哉乎其言也!岂惟读《左传》宜然,凡读他书皆然。朱元明以徐安道所辑《左传事类》示予:『夫作文欲用事,而资检阅,记纂不为无功也。』用心如此,亦勤矣。以此之勤,循元凯之法,俾《左氏》一书,融液贯彻于胸中,傥有所用,随取随足,无施而不可。其功犹有出于记纂之外者,安道试就季父半溪翁质之。」张氏【鉴】春秋纲常佚吴澂序曰:「春秋以道名分,此言虽出庄氏,而先儒有取焉。以其二字足以该一经之防也。古今《春秋》传序注家,奚翅百数?或间得其义,而能悉该其义者,盖未之见。淮西张鉴所述《春秋纲常》,不自措一辞,但于每行书字有高低而已。观其序例,大义炳然,正名定分,无以逾此。简而严,严而简,眞可羽翼圣经,以垂训戒于千万世防哉!
书乎,余故识其篇端。」程氏【直方】春秋诸传考正未见春秋会通未见俞氏【臯】春秋集传释义大成》
译然而,这门学问最终还是没有人能够完全贯通,圣人的旨意也随之散失;一王之统和辨明真是的义理被分割开来,最终令人迷惑而无法解释。虽然如此,借助三传来学习《春秋》,就像岷山疏导长江一样:长江虽然分流成为沱水,又分成九江、东江、中江、北江等支流,余下的支流泛流进入洞庭、彭蠡,总之发源于长江、流入大海并朝宗于海的水流,终究没有超出它的范围。三传的说法虽然不同,总的来说都出自圣人的门下,各自的学问都有来源,最终都没有超出圣人书写《春秋》的法则。自从王通为三传作《春秋散》一书,卢仝一类人便说三传应当束之高阁,独自守抱圣人遗留下来的经文;陆淳、啖助、赵匡等人受其影响,于是另创新说为《春秋》作传。从此以后,《春秋》的学问就不再依靠三传流传了。宋朝兴起以来,儒者接连出现,各自作传来阐明圣人的意旨,没有一个不自认为是孟轲再生,但他们的义例大都不能超出三传,却又常常把三传视为错误。圣人不会欺骗天下和后世,创作六经,坚定如乾、厚重如坤,以简易明白的方式示人,于是天下的道理便可以得到。因此,应当以《易》为根本来寻求义理,以《书》为根本来寻求文辞,以《诗》为根本来寻求情感,以《礼》为根本来寻求制度,以《论语》《孟子》为根本来寻求学说,以《大学》《中庸》为根本来寻求圣人的内心,以左氏为根本来寻求事实,以圣人的经文为根本来寻求判断;这样,《春秋》就不会欺骗我,也不会蒙蔽我。这样,圣人的旨意就可以看见,三传传授内容的来源及其根本差异也可以辨明。现在我在圣经下面分别列出三家的说法,以左氏为考据依据,所以先列左氏;同时改变它把经文错杂编排的体例,按类别归附在本经各条之下,使人就着经文看见传文;以公羊、谷梁两家作为判断依据,所以其次列公羊氏,再其次列谷梁氏。它们的传文仍各自附在经文之后,沿用旧例而不改。杜预、何休、范宁的注释,则有的删去,有的采用,分别列在各家传文中。下面再为它们作说明,先辨析经文不同的地方,再论及传文。三家的说法相同且符合真是之义的,就共同采用;如果都不符合真是之义,就全部保留。若一家正确、两家错误,就注明一家正确、两家错误;若两家正确、一家错误,就注明两家正确、一家错误。不完全听任传文,而一概以经文为依据,使各说不互相矛盾,并与经文相吻合,希望圣人的旨意能够借三传而传下去,三传之学不被各位儒者扰乱,使学习者知道应当遵从什么,不至于茫然惶惑而自乱。书名叫《春秋三传折衷》,使三传合为一传,用最中正的义理加以裁断,使它们归于最恰当的义理。把万千不同之处贯通而统一起来,使万世的事业不超出一万六千字的经文;学习者不再私自窃取三传来标榜自己,也不再以名家身份更加厚诬三传。僭越妄作的罪责当然无法逃避;但为了维护道义而承受责难,我也心甘情愿,仅此而已。《经义考》卷一百九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经义考》卷一百九十四 翰林院检讨朱彝尊撰写 《春秋》【二十七】季氏【立道】《春秋贯串》已佚 邓文原在墓志中说:“季氏世代居住在处州龙泉。先生名立道,字成甫,任湖州归安尉。他推求风水,选择山水优美的地方,以便奉养祖母。朝廷授予他临汝书院山长之职,还未赴任就去世了。他曾亲手抄写《春秋左氏传》,考察、辑取《史记》《国语》中各国名号、谥号的异同,以及论著所记事变的始末,书名叫《春秋贯串》。” 彭氏【丝】《春秋辨疑》未见 刘氏【渊】《春秋例义》已佚 《春秋续传记》已佚 《左传纪事本末》已佚 胡氏【炳文】《春秋集解》《指掌图》都未见 陈氏【栎】《春秋三传节注》未见 熊氏【复】《春秋会传》【有的作《成纪》】未见 吴澄的序说:“邵子说:圣人的经书浑然完整而不露痕迹,就像天道一样。因此,《春秋》记载事实,善恶自然在其中显现。世上学习《春秋》的人,大都认为圣人有意进行褒贬。三传距离圣人时代还不远,已经失去了经文的本意,何况后来的注释者呢?有的抛弃经文而任凭传文,有的凭主观臆测而巧加解释,几乎像那些舞文弄法的官吏。阅读者看到其说法不违背义理、不伤害教化,便没有人指责;又有谁能够深入推求圣人按语属辞、连类比事的文章,从而得到圣人至公无私的心意呢?汉代儒者的说法既不合义理又不公允,没有什么值得说的。千年以后,能够超然独自探究圣人旨意的,只有唐代啖助、赵匡两家,宋代清江刘氏还可以排在他们之后。吴澄我曾经依据三传深入研究并加以推广,来贯通其中尚未贯通的地方,但不敢拿出来给人看。如今豫章熊复所辑录的经传,大体已有十分之七八与我的说法相同。各家的注释,没有能像这样精心选择、审慎取舍的。熊先生谨慎厚道、淳朴正直,专心致志地致力于学习,可以称为通晓经学的人了。” 《南昌府志》说:复字庶可,是新建人,凭借五经教授乡里,四方来求学的人常有几百人,门人称他为“西雨先生”。徐氏【安道】《左传事类》未见 吴澄的序说:“杜元凯讲读《左传》的方法说:‘先从容温习,使他自己去求取;先让他充分饱览,使他自己去趋求。就像江海的浸润、膏泽的滋润,疑惑涣然冰释,心情怡然、义理顺畅,这才算有所收获。’这话深远啊!哪里只是读《左传》应当如此,凡是读其他书也都应当如此。朱元明把徐安道所辑《左传事类》给我看,说:‘写文章想要引用典故、便于查阅,记录编纂并不是没有功劳。’用心达到这种程度,也很勤奋了。凭借这样的勤奋,遵循元凯的方法,使《左氏》一书在胸中融会贯通;将来有所使用时,随取随有,没有什么地方不能施用。这样的功效还要超过单纯记录编纂所得的效果,安道不妨到季父半溪翁那里请教验证。” 张氏【鉴】《春秋纲常》已佚 吴澄的序说:“《春秋》用来阐明名分,这句话虽然出自庄氏,但先儒也有所取法,因为‘名分’二字足以概括整部经书的旨意。古今为《春秋》作传、作序、作注的人,何止一百多个?偶尔有人得到其中一项义理,但能够完全概括其义理的,大概还没有见过。淮西张鉴所撰《春秋纲常》,不自行撰写一句话,只是在每一行所写的字上标出高低而已。看它的序例,大义显明,辨正名号、确定名分,没有比这更好的了。简约而严整,严整而简约,真可以辅助圣经,把训诫垂示给千万世吧!这部书啊,所以我特意把它题记在篇首。” 程氏【直方】《春秋诸传考正》未见 《春秋会通》未见 俞氏【臯】《春秋集传释义大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