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义考卷二百八十七
窦蒙《述书赋注》蔡邕书,今见打本、三体石经、四纸石。旣寻毁,其本最希。”郭忠恕《汗简》曰:「后汉中郎蔡邕写三体六经,邪臣矫嫉,未盈一纪,寻有废焉。」林罕曰:「蔡邕于国学所立石经,或云▯省者,即▯减也。少减曰省,乃是▯书于篆书中减省点画而已,非是官省之省。」李绰曰:「东都顷年创造防秋馆,穿掘多得蔡邕鸿都学所书石经,后洛中人家往往有之。」张舜民曰:「嘉祐末,得石经二段于洛阳城,乃蔡邕▯书《论语》。」方匋曰:石经残碑在洛阳张景元家,世传蔡中郎书,未知何所据。汉灵帝熹平四年,邕以古文篆▯三体书五经,刻石于太学。至魏正始中,又为一字石经,相承谓之七经正字。今此所传,皆一体▯书,必魏世所立者。然唐《经籍志》又有邕《今字论语》二卷,岂邕五经之外复为此乎?据隋《经籍志》,凡言一字石经,皆魏世所为,有一字《论语》二卷,不言作者之名,而唐志遂以为蔡邕所作,则又疑唐史传之之误也。葢自北齐迁邕石经于邺都,至河滨岸崩,石没于水者几半。隋开皇中,又自邺运入长安,未及缉理,寻以兵乱废弃。唐初魏郑公鸠集所余,十不获一,而传拓之本犹存秘府。史所谓三字石经者,即邕所书,然当时一字石经存者犹数十卷,而三字石经止数卷而已。由是知汉石经之亡久矣,不能若此之多也。魏石经近世犹存,五代湮灭,殆尽。往年洛阳守因阅营造司所弃碎石,识而收之,遂加意搜访,凡得《尚书》《仪礼》《论语》合数十段,又有《公羊》碑一段在长安,其上有马日防等名号者。魏世用日防等题名,本在《礼记》碑,而此乃在《公羊》碑上,益知非邕所为也。《尚书》《论语》之文与今多不合者,非孔安国、郑康成所传之本也。独《公羊》当时无他本,故其文与今文无异,皆残阙已甚,句读断絶,一篇之中或不存数字,可胜惜哉!欧阳棐《集古目录》曰:「古文、篆、▯三体,凡八百二十九字。后汉熹平中,挍定五经,使蔡邕以三体书。今其名亡失皆尽。皇祐中有苏望者,得摸本《左传》于故相王文康家,取其完者而刻之,莫辨其真僞也。」在洛阳苏氏家。赵明诚《金石录》曰:石经遗字者,藏洛阳及长安人家。葢灵帝熹平四年所立,其字则蔡邕小字八分书也。其后屡经迁徙,故散落不存。今所有者,才数千字,皆土壤埋没之余,磨灭而仅存者尔。按《后汉书·儒林传》叙云:「为古文、篆、▯三体者非也。」葢邕所书乃八分,而三体石经乃魏时所建也。又按灵帝纪言:「诏诸儒正五经文字,刻石立于太学门外。」蔡邕传乃云:「奏求正定六经文字」,既已不同。而章怀太子注引《洛阳记》所载,有《尚书》《周易》《公羊传》《论语》《礼记》。今余所藏遗字,有《尚书》《公羊传》《论语》,又有《诗》《仪礼》。然则当时所立,又不止六经矣。《洛阳记》又云:「礼记碑上有谏议大夫马日防、议郎蔡邕等名。」今《论语》《公羊》后亦有堂谿典、马日防等姓名尚在。据邕传称:「邕以经籍去圣久逺,文字多谬,俗儒穿凿,疑误后学,乃奏求正定,自书于碑。」于是后儒晚学咸取正焉。今石本旣已磨灭,而嵗久转写,日就讹舛。以世所传经书本挍此遗字,其不同者已数百言。又篇第亦时有小异。使完本具存,则其异同可胜数耶?然则岂不可惜也哉!而后世学者于去古数千百嵗之后,尽绌前代诸儒之论,欲以己之私意悉通其说,难矣。余旣录为三卷,又取其文字不同者,具列于卷末云。董逌《广川书跋》曰:蔡邕镌刻七经,着于石碑,当时号“鸿都”三字,才三十年,兵火继遭,碑亦损缺。魏正始中,又立一字石经,相承以为七经正字。后魏武定四年,移洛阳汉魏石经于邺。魏末,齐神武自洛阳徙于邺都河阳,河岸崩,遂没于水,其得至邺者,殆不得其半。周大象中,诏徙邺城石经于洛,时为军人破毁,至有窃载还邺者,▯壊没溺,不胜其众也。其后得者,尽破为桥基。隋开皇六年,自邺京载入长安,置于秘书内省,议欲补缉,立于国学,防乱遂废营造之司,用为柱础。贞观初,魏徴始收聚之,十不一存。其相承传拓之本,犹在秘府,当时考騐至详,谓不尽为邕,如马日防数辈相与成之。然汉▯简古,深于法度,亦后世不及,故兼存之。赵绰曰:唐造防秋馆时,穿地多得石经,故洛中人士,逮今有之。考当时所得,已是汉世所遗。没而得者,国初开地,唐御史府得石经十余石,此又唐末沦没之所出也。
译窦蒙《述书赋注》说:蔡邕的书法,如今所见有打本、三体石经和四纸石。既已逐渐毁坏,这些字本最为稀少。郭忠恕《汗简》说:后汉中郎将蔡邕书写三体六经,受到奸邪之臣的诬陷和嫉妒,不到十年,很快就遭到废弃。林罕说:蔡邕在国学所立的石经,有人说其中的“隶省”就是隶书的省减。“少减”叫作“省”,只是说隶书相对于篆书减少了点画,并不是官省的“省”。李绰说:东都近年修建防秋馆,挖掘时多次得到蔡邕在鸿都学所书写的石经,后来洛中人家往往也有这些石经。张舜民说:嘉祐末年,在洛阳城得到两段石经,原来是蔡邕用隶书书写的《论语》。方匋说:洛阳张景元家有石经残碑,世代相传说是蔡中郎所书,但不知道依据是什么。汉灵帝熹平四年,蔡邕用古文、篆书、隶书三种字体书写五经,刻在太学石上。到魏正始年间,又制作一字石经,历来称作七经正字。如今所传的这些石经,都是一种字体的隶书,必定是魏代所立的。然而唐代《经籍志》又有蔡邕《今字论语》二卷,难道蔡邕在五经之外又写了这部书吗?据《隋经籍志》,凡是说一字石经的,都认为是魏代所作;其中有一字《论语》二卷,却没有说作者姓名,而唐志于是认为是蔡邕所作,这又使人怀疑是唐代史书传写时的错误。大概自北齐把蔡邕石经迁到邺都,直到河边河岸崩塌,石碑沉入水中的几乎有一半。隋开皇年间,又从邺地运入长安,还没来得及修补整理,不久便因战乱而废弃。唐初魏郑公收集聚拢剩余石碑,十块中连一块也没有得到,而传世的拓本仍保存在秘府。史书所谓三字石经,就是蔡邕所书;但当时一字石经还存有数十卷,三字石经却只剩数卷罢了。由此可知汉代石经早已亡失,不可能像这样保存得很多。魏代石经近世还存在,到了五代几乎全部湮灭。往年洛阳太守因查看营造部门丢弃的碎石,认出其中的石经,便用心搜寻访求,共得到《尚书》《仪礼》《论语》合计数十段;另外还有一段《公羊》碑在长安,上面有马日防等人的姓名。魏代沿用了马日防等人的题名,而这些题名原本应在《礼记》碑上,如今却出现在《公羊》碑上,这更加说明它不是蔡邕所作。《尚书》《论语》的文字与今本多有不合,并不是孔安国、郑康成所传的本子。只有《公羊》当时没有其他本子,所以文字与今本没有差别;但都残缺得非常厉害,句读断绝,一篇之中有时连几个字都保存不下来,实在令人极为惋惜!欧阳棐《集古目录》说:古文、篆书、隶书三种字体,共有八百二十九字。后汉熹平年间,校定五经,让蔡邕用三种字体书写。如今它的名称已经全部亡失。皇祐年间,有个叫苏望的人在故相王文康家得到《左传》的摹本,选取其中完整的部分刻了下来,但无法辨别真伪。现藏在洛阳苏氏家中。赵明诚《金石录》说:石经遗留下来的文字,收藏在洛阳、长安人家。大概是灵帝熹平四年所立,字体则是蔡邕的小字八分书。后来多次迁徙,所以散落而没有保存下来。如今所存的只有几千字,都是从埋在土中的残余里磨灭后仅存下来的。考察《后汉书·儒林传》的叙述,说“采用古文、篆书、隶书三种字体”是不对的,大概蔡邕所书的是八分书,而三体石经是魏代建立的。又考察《灵帝纪》说:“下诏各位儒生校正五经文字,刻石竖立在太学门外。”蔡邕传却说:“上奏请求校正六经文字。”两处已经不同。章怀太子注所引《洛阳记》中记载有《尚书》《周易》《公羊传》《论语》《礼记》。如今我所收藏的遗字,有《尚书》《公羊传》《论语》,又有《诗》《仪礼》。这样看来,当时所立的又不止六经。《洛阳记》又说:“《礼记》碑上有谏议大夫马日防、议郎蔡邕等人的姓名。”如今《论语》《公羊》后面也还留有堂谿典、马日防等人的姓名。根据蔡邕传所说:“蔡邕认为经籍离开圣人时代已经很久,文字多有错误,俗儒穿凿附会,使后来的学者疑惑误解,于是上奏请求校正,并亲自书写在碑上。”于是后来的儒生和晚辈学者都以它为标准。如今石刻本已经磨灭,又因年代久远、辗转传写,日益产生讹误。拿世间流传的经书版本与这些遗字校对,其中不同的已经有几百处文字,篇次也时常略有差异。假如完整的石经本还全部存在,那么它们的异同又怎么数得清呢?这样看来,难道不是很可惜吗!然而后世学者在距古代几千百年之后,竟完全排斥前代各位儒者的见解,想凭自己的私意把所有解释都讲通,实在太难了。我已经把它们辑录为三卷,又把文字不同的地方取出,全部列在卷末。董逌《广川书跋》说:蔡邕镌刻七经,书写在石碑上,当时称为“鸿都”三字石经。才过三十年,接连遭遇兵火,石碑也损坏残缺。魏正始年间,又树立一字石经,历来相传把它作为七经的标准文字。后魏武定四年,把洛阳的汉魏石经迁往邺地。魏末,齐神武帝将它从洛阳迁往邺都河阳,河岸崩塌,石碑于是沉入水中,能够运到邺地的几乎不到一半。北周大象年间,下诏把邺城石经迁到洛阳,当时被军人毁坏,甚至有人偷偷装载运回邺地,遭到毁坏、沉没、溺失的数量极多。后来得到的石碑,全都打碎用作桥基。隋开皇六年,从邺京运入长安,安置在秘书内省,商议想要修补整理后竖立在国学中;后来因为战乱,事情便废止,营造部门把它用作柱础。贞观初年,魏徵才开始收集聚拢,十块中仅存一块。那些代代相传的拓本仍保存在秘府。当时考察得非常详细,认为并不全是蔡邕所书,还有马日防等人共同完成的。不过汉代隶书简约古朴,深合书法法度,也是后世所不能及的,所以一并保存。赵绰说:唐代修建防秋馆时,挖地多次得到石经,所以直到现在洛中人士家中仍有收藏。考察当时所得的石经,已经是汉代遗留下来的。沉没后又被发现的那些,唐朝初年开挖土地时,唐代御史府得到十多块石经;这又是唐末沉没之物出土所得。
又曰:朱越石与兄书曰:「石经文都【阙】碑高一丈许,广四尺,骈罗相接。太学在南明门外,讲堂长十丈,广三尺。堂前石经四部本碑四十六枚。元魏时,西行尚书、周易、公羊传十六碑,存十二碑,毁南行礼记十五碑,悉崩坏。东行论语三碑毁,礼记但存。谏议大夫马日防、议郎蔡邕名,当是时尚有碑十八。杨▯之谓得四十八碑,误也。洛阳昔得石经尚书段残破不属,葢盘庚、洪范、无逸、多士、多方,总二百三十六字。其文与今尚书尽同,间有异者才十余。然则古文尚书葢已见于此。或曰:魏亦作石经,安知此为汉所书哉?余谓魏为一字,汉为三字,此得相乱耶?且天命自度碑作亮惠鲜鳏寡,碑作惠于矜寡,乃逸既诞作乃宪既延,治民只惧作以民肆,高宗享国五十九年作百年。以书考之,知传受譌误,不若碑之正也。」又曰:「石经今废不存,或自河南御史台发地得之。葢论语第一篇并第十四篇为一碑,亡其半矣。其可识者字二百七十。又自第十八篇至第二十篇为一碑,破阙残余,得五之一,其存字为三百五十七。以今文论语挍之,其异者:若抑与之与为意与之我,未见好仁者恶不仁者,作未见好仁恶不仁;朝闻道夕死可矣,作可也;有三年之爱于其父母无乎字,恶居下流而无流字;年四十而见恶焉无焉字;鳯兮鳯兮,作何得之;衰往者不可谏也来者犹可追也,今本皆异;执舆者为谁而作执车者为谁,子是鲁孔丘与曰是,然后曰是知津矣;比今书多二字;耰而不辍作辍,夫子怃然植其杖作置其斯而已矣,作其斯以乎;子游作子斿;而在萧墙之内作而在于萧墙之内。凡碑所存挍其异者,已十五之一矣。使鸿都旧书尽存,则其异可知也。夫以邕之所定,虽未尽善,然汉儒学专其挍定众家,得正譌误多矣。」姚寛《西溪丛语》曰:蔡中郎石经,汉灵帝熹平四年,邕以古文、篆、▯三体书五经,刻石于太学。至魏正始中,又为一字石经,相承谓之七经正字。唐《志》又有今字《论语》二卷,岂邕五经之外复有此乎?隋《经籍志》凡言一字石经,皆魏世所为,有一字《论语》二卷,不言作者之名,遂以为邕所作,恐唐史误。北齐迁邕石经于邺都,至河滨岸崩,石没于水者几半。隋开皇中,又自邺运入长安,寻兵乱废弃。唐初魏郑公鸠集所余,十不获一,而传拓之本犹存秘府,当时一字石经犹数十卷,三字石经止数卷而已。由是知汉石经之亡久矣,魏石经近世犹存,湮灭殆尽。往年洛阳守因阅营造司所弃碎石,识而取之,凡得《尚书》《论语》《仪礼》合数十段,又有《公羊传》碑一段,在长安,其上马日防等所正定之本。据洛阳记,日防等题名本在《礼记》,而曰防乃在《公羊》碑,益知非邕所为也。《尚书》《论语》之文,今多不同,非孔安国、郑康成所传之本也。独《公羊》当时无他本,故其文与今文无异,然皆残阙已甚。宋敏求《洛阳记》云:汉灵帝诏诸儒正定五经,刋石。熹平四年,蔡邕与五官中郎将堂谿典、光禄大夫马日防、议郎张驯、韩说、太史令单飏等奏定六经,刋于碑。后诸儒晚学咸取正焉。及碑始立,其观视及笔写者,车乘日千余两,塡塞街衢。其碑为古文、篆、▯三体,立太学门外。又云:魏正始中立篆、▯、古文三字石经,又刋文帝《典论》六碑,附其次于太学,又非前所谓一字石经也。又晋石经▯书,至东魏孝静迁于邺,世所传一字石经,即晋▯书,又非魏碑也。今汉碑不存,晋、魏石经亦谬谓之蔡邕字矣。唐秘书省内有蔡邕石经数十段,后魏末自洛阳徙至东宫,又移将作内坊。贞观四年,魏徴奏于京师秘书内省置。武后复徙于秘书省,未知其一字与三字也。黄伯思《东观余论》曰:汉石经与今文不同者殊多,今畧记之:书「女母翕侮成人【今本「女无侮老成人】保后胥高【保后胥戚】女永劝忧【女诞劝忧】女有近则在乃心【今近作戕】女比犹念以相从【今作「女分猷】各翕中【各设中】尔惠朕曷祗动万民以迁【尔谓朕曷震动】天旣付命【今付作孚】曰陈其五行【今汨陈】严恭寅畏天命自亮以民祗惧【今亮作度以作治】怀保小人惠于矜寡【今人作民于作鲜】母兄曰【无皇曰】则兄自敬德【兄作皇】旦以前人之微言【今作徽言】是防显哉厥世【今哉作在】文王之鲜光【今作耿光】通殷就大命【达殷集大命】论语意与之与【今意作抑】孝于惟孝【今于作乎】朝闻道夕死可也【今也作矣】是鲁孔丘与曰是是知津矣【是鲁孔丘与曰是也曰是知津矣】耰不辍子路以告子怃然【耰而不辍子路行以告夫子怃然】置其杖而耘【今置作植】其斯以乎【其斯而已矣】譬诸宫墙【今诸作之】贾诸贾之哉【今贾作沽】又《论语》每篇各计其章数,其最后云:「凡二十篇,万五千七百一十字。」
译又说:朱越石给哥哥的信说:“石经文字总共【缺】碑高约一丈,宽四尺,成排相接。太学在南明门外,讲堂长十丈,宽三尺。堂前石经有四部,原碑四十六块。元魏时期,向西排列的是《尚书》《周易》《公羊传》,共十六碑,现存十二碑;向南排列的是《礼记》,共十五碑,全部崩坏。向东排列的是《论语》,三碑均已毁坏,《礼记》只保存下来。谏议大夫马日防、议郎蔡邕的姓名,当时还存于十八碑上。杨衒之说有四十八碑,是错误的。洛阳过去得到一段残破而不相连的《尚书》石经,大概包括《盘庚》《洪范》《无逸》《多士》《多方》,共二百三十六字。它的文字与今本《尚书》完全相同,偶尔有不同的,也只有十多个字。这样看来,古文《尚书》大概已经在这里出现了。有人说:魏代也制作石经,怎么知道这就是汉代所书呢?我认为魏代是一字石经,汉代是三字石经,这两者难道会混淆吗?况且《天命自度》作‘亮惠鲜鳏寡’,碑文作‘惠于矜寡’;《乃逸既诞》作‘乃宪既延’;《治民只惧》作‘以民肆’;《高宗享国五十九年》作‘百年’。根据《尚书》考察,便知道传本承受过程中有讹误,不如碑文正确。”〔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十六枚〕 又说:“石经如今已经废弃不存,有的从河南御史台挖地时得到。大概《论语》第一篇和第十四篇合刻在一碑上,已经亡失了一半。能够辨认的有二百七十字。又从第十八篇到第二十篇合刻在一碑上,碑已破损残缺,剩下的只有五分之一,保存的文字有三百五十七字。用今本文《论语》校对,差异如下:‘抑与之与’写作‘意与之我’;‘未见好仁者恶不仁者’写作‘未见好仁恶不仁’;‘朝闻道夕死可矣’写作‘可也’;‘有三年之爱于其父母’没有‘无’字;‘恶居下流而讪上者’没有‘流’字;‘年四十而见恶焉’没有‘焉’字;‘凤兮凤兮’写作‘何得之’;‘往者不可谏也来者犹可追也’,今本两句都不同;‘执舆者为谁’写作‘执车者为谁’;‘子是鲁孔丘与’写作‘曰是’,然后说‘是知津矣’;比今本多二字;‘耰而不辍’写作‘辍’;‘夫子怃然植其杖’写作‘置其斯而已矣’;‘作其斯以乎’;‘子游’写作‘子斿’;‘而在萧墙之内’写作‘而在于萧墙之内’。石碑上保存的文字,校出不同之处,已经达到十五分之一。假使鸿都旧书全部保存下来,那么其中的差异就可以知道了。” 蔡邕所校定的经书,虽然不能说完全完善,但汉代儒者专门校订各家传本,确实纠正了许多错误。姚宽《西溪丛语》说:蔡中郎石经,汉灵帝熹平四年,蔡邕用古文、篆书、隶书三种字体书写五经,刻在太学石上。到魏正始年间,又制作一字石经,历来称作七经正字。唐代《志》中又有今字《论语》二卷,难道蔡邕在五经之外又写了这部书吗?《隋经籍志》凡是说一字石经的,都认为是魏代所作;其中有一字《论语》二卷,没有说作者姓名,却被认为是蔡邕所作,恐怕是唐代史书记载错误。北齐把蔡邕石经迁到邺都,到了河边河岸崩塌,石碑沉入水中的几乎有一半。隋开皇年间,又从邺地运入长安,不久因战乱而废弃。唐初魏郑公收集剩余石碑,十块中连一块也没有得到,而传世拓本仍保存在秘府。当时一字石经还剩数十卷,三字石经只剩数卷罢了。由此可知汉代石经早已亡失,魏代石经近世还存在,但也几乎全部湮灭。往年洛阳太守因查看营造部门丢弃的碎石,辨认后取出,共得到《尚书》《论语》《仪礼》数十段;又有一段《公羊传》碑在长安,上面是马日防等人校正确定的本子。据《洛阳记》,马日防等人的题名原本在《礼记》碑上,而马日防的姓名却在《公羊》碑上,这更加说明它不是蔡邕所作。《尚书》《论语》的文字,如今大多不同于古本,并不是孔安国、郑康成所传的本子。唯独《公羊传》当时没有别的版本,所以它的文字与今本文字没有差异,但也都残缺得非常严重。宋敏求《洛阳记》说:汉灵帝下诏让诸儒校正、审定五经,并刻在石上。熹平四年,蔡邕与五官中郎将堂谿典、光禄大夫马日防、议郎张驯、韩说、太史令单飏等上奏,审定六经,刻在碑上。后来诸儒和晚学之士都以此为标准。碑刚立起来时,前来观看和抄写的人,每天车子有一千多辆,挤满了街道。碑文用古文、篆书、隶书三种字体书写,立在太学门外。又说:魏正始年间,立了篆书、隶书、古文三种字体的石经,又刻了魏文帝《典论》六块碑,附列在太学旁边;这也不是前面所说的一字石经。又有晋代隶书石经,到东魏孝静帝时迁到邺,世人所传的一字石经,就是晋代隶书石经,并不是魏碑。如今汉代碑石已经不存在了,晋、魏石经也被错误地称作蔡邕的字。唐代秘书省内有蔡邕石经几十段,后魏末年从洛阳迁到东宫,后来又移到将作内坊。贞观四年,魏征奏请在京师秘书内省设置。武后又把它迁到秘书省,不知道那是其中的一字石经还是三字石经。黄伯思《东观余论》说:汉代石经与今本文字不同的地方很多,现在略记如下:《尚书》中“女母翕侮成人”【今本作“女无侮老成人”】、“保后胥高”【保后胥戚】、“女永劝忧”【女诞劝忧】、“女有近则在乃心”【今本“近”作“戕”】、“女比犹念以相从”【今本作“女分猷”】、“各翕中”【各设中】、“尔惠朕曷祗动万民以迁”【今本作“尔谓朕曷震动”】、“天既付命”【今本“付”作“孚”】、“曰陈其五行”【今本作“汨陈”】、“严恭寅畏天命自亮以民祗惧”【今本“亮”作“度”,“以”作“治”】、“怀保小人惠于矜寡”【今本“人”作“民”,“于”作“鲜”】、“母兄曰”【无皇曰】、“则兄自敬德”【今本“兄”作“皇”】、“旦以前人之微言”【今本作“徽言”】、“是防显哉厥世”【今本“哉”作“在”】、“文王之鲜光”【今本作“耿光”】、“通殷就大命”【今本作“达殷集大命”】;《论语》中“意与之与”【今本“意”作“抑”】、“孝于惟孝”【今本“于”作“乎”】、“朝闻道夕死可也”【今本“也”作“矣”】、“是鲁孔丘与曰是是知津矣”【今本作“是鲁孔丘与?曰:是也。曰:是知津矣”】、“耰不辍子路以告子怃然”【今本作“耰而不辍,子路行以告,夫子怃然”】、“置其杖而耘”【今本“置”作“植”】、“其斯以乎”【今本作“其斯而已矣”】、“譬诸宫墙”【今本“诸”作“之”】、“贾诸贾之哉”【今本“贾”作“沽”】。另外,《论语》每篇都统计章数,最后说:“共二十篇,一万五千七百一十字。”
又记诸家异闻之语,若曰:「在于萧墙之内。」葢毛包周氏于今《论语》无葢氏毛氏书,此石刻在洛阳,本在洛宫前御史台中,年久摧散,洛人好事者时时得之,若骐骥一毛,虬龙片甲。今张焘龙图家有十版最多,张氏壻家有五六版,王晋玉家有小块,洛中所有者止此,予皆得其拓本。《论语》之末题云:「诏书与博士臣左立郎中臣书上臣下皆缺」,当是著书者姓名,或云此即蔡邕书,姓名既亡,无以辨之,独刻者陈兴姓名甚完,何其幸欤?又有一版公羊,不知谁氏所得,其末云:「谿典谏议大夫臣马日防臣赵防议郎臣刘▯郎中臣张文臣苏陵」。臣傅桢杂【杂未详】下谿上缺。谿上当是堂,谓堂谿典也。此葢鸿都一字石经,然经各异手书,不必皆蔡邕也。三字者不见眞刻,独此一字者乃当时所刻,字画高古精善,殊可宝重。开元中尝藏拓本于御府,以「开元」二字小印印之,与法书名画同藏。葢唐世以前未录前代石刻,独此见收,其可宝如此。邵博《闻见録》曰:「近年洛阳张氏发地得石十数,汉蔡伯喈▯《尚书》《礼记》《论语》各已坏阙。《论语》多可辨,每语必他出至十数语,则曰『凡章若干』,如『朝闻道夕死可也』,如『鳯兮鳯兮何而徳之衰』,如『执车者为谁子』,子路曰『为孔丘』,曰『是鲁孔丘与』,曰『是是知津矣』,如『置其杖而耘』等语,挍今世本为异。《尚书》『高宗飨国百年』,今世本『肆高宗享国五十有九年』为异甚。」初,熹平四年,伯喈以经读遭穿凿谬妄,同马日防等以前闻攷正,自书立石洛阳。太学门下摹写者日千人,车乘塡塞。至隋开皇六年,迁其石于长安,文字刓泐不可知。诏问刘焯、刘▯,能尽屈羣起之说。焯因罗飞章之毁,予谓孔子自卫反鲁,一定《诗书》之册,至汉熹平六百年有竒,已多谬失。自熹平至开皇,又四百年有竒;自开皇至今代,又五百年有竒,其谬失可胜计耶?又隋史旣迁其石于长安,今尚有出扵洛阳者,何哉?郑樵《通志畧曰:「石经始于蔡邕。秦火之后,经皆初出,诸家所藏传写或异,笺传之儒皆凭所见,更不论文字之讹谬。邕挍书东观,奏求正定六经文字,灵帝许之,乃自为书而刻石于太学门外。奈当汉之末祚,所传未广,而兵火无存,后之人所得者亦希矣。今之所谓石经者,多非蔡氏之经。」洪适▯释▯续曰:石经《尚书》残碑,《盘庚》篇百七十二字,《高宗肜日》篇十五字,《牧誓》篇二十四字,《洪范》篇百八字,《多士》篇四十四字,《无逸》篇百三字,《君奭》篇十一字,《多方》篇五字,《立政》篇五十六字,《顾命》篇十七字,合五百四十七字。熹平四年,议郎蔡邕所书者。汉儒传伏生《尚书》,有欧阳、大小夏侯之学。孔安国《尚书》,汉人虽有为之训传者,然不立于学官。永嘉之乱,三家之书并亡,故孔氏传独行。以其书挍之,石本多十字,少二十一字,不同者五十五字,借用者八字,「鸿艾劮【逸】犹之类是也」,通用者十一字,「于戏母女之类是也」。孔氏叙商三宗,以年多少为先后,此碑独阙祖甲,计其字葢在中宗之上,以传序为次也。但云高宗飨国百年,异尔。范史云:蔡邕以俗儒穿凿经籍,疑误后学,与堂谿典、马日防等奏求正定六经文字。时博士试甲乙科,争第髙下,至有行赂改兰台漆书经字者。灵帝乃从诸儒之请,刋石立之太学,天下咸取则焉。碑高一丈,广四尺。陆机《洛阳记》云:碑凡四十六,《书》《易》公羊二十八碑,其十二毁;《论语》三碑,其二毁;《礼记》十五碑,皆毁。北齐徙之邺都,至河阳岸,頽半没于水。隋复载入长安,有《易》一卷,《书》六卷,《鲁诗》六卷,《仪礼》九卷,《春秋》一卷,《公羊》九卷,《论语》一卷,未及补治,而乱作,营缮者至用为柱础。唐初魏郑公收聚之,十不存一,则石经之散亡久矣。本朝一统,时遗经断石,藏于好事之家,犹昆山片玉,已不多见。今京华鞠为氊罽之乡,残碑日益鲜矣。予旣集▯释,因以所有镵之防稽蓬莱阁。又曰:石经《鲁诗》残碑百七十三字,魏唐《国风》数篇。
译又记载各家异文中的说法,例如说:“在萧墙之内。”大概毛氏、包氏、周氏的《论语》今本中,没有“盖氏”“毛氏”的书。这块石刻在洛阳,原来在洛宫前御史台中,年代久远后崩坏散失,洛阳好事的人不时得到一块,犹如骐骥的一根毛、虬龙的一片鳞甲。如今张焘龙图家有十版,是最多的;张氏女婿家有五六版;王晋玉家有小块。洛阳现存的只有这些,我都得到过它们的拓本。《论语》末尾题道:“诏书与博士臣左立、郎中臣书上,臣下皆缺。”这应当是著书者的姓名,但也有人说这就是蔡邕所书;姓名既然已经亡失,便无法辨别,唯独刻字者陈兴的姓名保存得很完整,这是多么幸运啊!又有一块《公羊传》石版,不知道是谁得到的,末尾说:“谿典、谏议大夫臣马日防、臣赵防、议郎臣刘▯、郎中臣张文、臣苏陵。臣傅桢杂【‘杂’字含义不详】。”下方“谿”字以上缺失。“谿”字以上应当是“堂”,指堂谿典。这大概是鸿都的一字石经,不过各部经书是由不同的人书写的,不一定都是蔡邕所书。三字石经没有见到真正的刻本,只有这一字石经是当时所刻,字形古雅高妙,特别值得珍藏。开元年间,曾把拓本收藏在御府,用“开元”二字的小印盖在上面,与法书、名画一同收藏。大概唐代以前没有登记收藏前代石刻,只有这一种被收录,可见它是如此珍贵。邵博《闻见录》说:“近年洛阳张氏掘地得到十多块石碑,是汉代蔡伯喈所书的隶书《尚书》《礼记》《论语》,都已经残坏缺失。《论语》还有许多字可以辨认,每一种说法往往还可在其他地方找到,达到十多条,于是标明‘凡有若干章’。例如‘朝闻道夕死可也’,例如‘凤兮凤兮,何而德之衰’,例如‘执车者为谁子’,子路说‘是孔丘’,又说‘是鲁孔丘与’,又说‘是,是知津矣’,以及‘置其杖而耘’等语句,与今世流行的版本相比都有不同。《尚书》中的‘高宗飨国百年’,今世版本作‘肆高宗享国五十有九年’,差异尤其大。”当初,熹平四年,蔡伯喈认为经书的解释遭到穿凿附会和错误妄说,便与马日防等依据前代传闻加以考订校正,亲自书写后立石于洛阳。太学门下每天前来摹写的人有一千人,车子拥挤堵塞道路。到隋开皇六年,把这些石碑迁到长安,文字已经磨损剥落,无法辨认。隋文帝下诏询问刘焯、刘▯,是否能够完全驳倒群起的异说。刘焯因为罗飞章所毁坏的缘故,说:我认为孔子从卫国返回鲁国,审定《诗》《书》的篇册,到汉代熹平年间已有六百多年,文字已经有许多错误和散失。自熹平到开皇,又有四百多年;自开皇到当代,又有五百多年,错误和散失难道还能数得清吗?况且隋史既然说把石经迁到了长安,如今洛阳却还有出土的石经,这是为什么呢?郑樵《通志略》说:“石经始于蔡邕。秦火以后,经书才重新出现,各家所收藏、传抄的本子有的不同,作笺注、传述的儒者都依据自己所见的本子,更不考察文字是否讹误。蔡邕在东观校书时,上奏请求校正、审定六经的文字,汉灵帝答应了,于是亲自书写并刻石,立在太学门外。无奈当时已是汉朝末年,流传还不广,又因兵火而没有保存下来,后人能得到的就很少了。如今所谓石经,大多不是蔡氏的经书。” 洪适《隶释·隶续》说:石经《尚书》残碑中,《盘庚》篇一百七十二字,《高宗肜日》篇十五字,《牧誓》篇二十四字,《洪范》篇一百零八字,《多士》篇四十四字,《无逸》篇一百零三字,《君奭》篇十一字,《多方》篇五字,《立政》篇五十六字,《顾命》篇十七字,共五百四十七字,是熹平四年议郎蔡邕所书。汉代儒者传习伏生的《尚书》,有欧阳氏、大夏侯氏、小夏侯氏三家之学。孔安国的《尚书》,汉人虽有替它作训释、传注的,但没有立于学官。永嘉之乱时,三家的书都亡失了,所以孔氏传本独自流行。拿它与石经本校对,石经本多十字,少二十一字,不同的有五十五字,借用的有八字,如“鸿艾劮【逸】犹”之类;通用的有十一字,如“于戏母女”之类。孔氏叙述商代三宗,以在位年数多少为先后;这块碑唯独缺少祖甲,计算其字数,大概原来在中宗之上,是按《传序》的次序排列的。但其中说高宗享国一百年,这是不同之处。范晔《后汉书》说:蔡邕认为俗儒对经籍穿凿附会,使后学疑惑误解,于是与堂谿典、马日防等上奏请求校正、审定六经文字。当时博士考试分甲、乙科,争夺名次高下,甚至有人行贿,改动兰台漆书经籍上的文字。灵帝于是听从诸儒的请求,把经文刻在石上,立于太学,天下人都以它为准则。碑高一丈,宽四尺。陆机《洛阳记》说:石碑共四十六块,其中《书》《易》《公羊》二十八碑,毁坏了十二块;《论语》三碑,毁坏了两块;《礼记》十五碑,全都毁坏了。北齐把它迁到邺都,到了河阳岸边,石碑倒塌,有一半沉没在水中。隋朝又把它运进长安,尚有《易》一卷、《书》六卷、《鲁诗》六卷、《仪礼》九卷、《春秋》一卷、《公羊》九卷、《论语》一卷,来不及修补整治,战乱就发生了,负责营缮的人甚至拿它作柱础。唐初魏郑公把它们收集起来,十块中保存不到一块,可见石经散亡已经很久了。本朝统一天下后,仍有偶尔发现的残经断石,收藏在好事人家中,犹如昆山的一片玉,已经不多见了。如今京城已经变成制作毡毯的地方,残碑日益稀少。我既然编集了《隶释》,于是把现存的石刻刻在会稽蓬莱阁。又说:石经《鲁诗》残碑有一百七十三字,是魏、唐《国风》中的几篇。”
之文也,与毛诗异者,如猗作兮,贯作宦,枢作蓲,数字又有一段二十余字,零落不成文,惟有叔于田一章,及女曰鸡八字可读。其间有齐韩字,葢叙二家异同之説,犹公羊碑所云,顔氏论语碑所云,盍毛包周之比也。汉代诗分为四,在东京时,毛氏诗不立学官。隋志有石经鲁诗六卷,此碑既论齐韩于后,则知隋志为然也。又曰:石经仪礼残碑四十五字,皆大射仪之文也。石磨灭字画,比他经不明白。灵帝纪云:诏诸儒正五经文字,刻石立于太学。蔡邕传则云:奏求正定六经,纪传既已不同。陆机洛阳记所载,但有书、易、公羊、礼、纪、论语尔。惟隋志云:后汉刻七经于石碑,皆蔡邕所书,其目有一字。石经仪礼九卷,乃汉史陆记之疏畧也。未央宫有曲台殿,天子射宫也。西京无太学,于此行礼,故后仓著书说礼数万言,名曰曲台记。今禁中有选德殿,葢便坐观射之地,而清闲之燕,咨访治道,率在于是,殆与曲台暗合。古者射为六艺之一,仪礼一经説射者两篇。后世非介胄之士则不习,与古殊矣。媵觚媵爵云者,媵葢送也。又曰:石经仪礼残碑一段八行,上下皆糜碎,行多者六字,少者二字,聘礼之文也。前五行乃使还反命之仪,后三行乃出聘遭丧之仪。一段十行二十字,士虞礼之文也。漫灭太甚,仅有数字隐隐可认,非板本寻绎,安能得之。因知此碑每行七十三字,鸿都遗刻,独此最为难辨。聘礼曰:使者归及郊,请反命,朝服载▯禳,乃入陈币于朝,西上上宾之公币私币皆陈,上介公币陈,他介皆否,束帛各加其庭实皮左公南乡,卿进使者,使者执圭垂缫北面上介执璋屈缫立于其左,反命曰:以君命聘于某君,某君受币于某官,某君再拜以享,某君某君再拜,宰自公左受玉,受上介璋,致命亦如之,执贿币以告曰:某君使某子贿授宰礼玉亦如。之执礼币以尽言,赐礼公曰:“然而不善乎?”授上介币,再拜稽首,公答再拜。私币不告,君劳之,再拜稽首,君答再拜。若有献,则曰:“某君之赐也。”君其以赐乎?上介徒以公赐告,如上宾之礼。君劳之,再拜稽首,君答拜。劳士介亦如之。君使宰赐使者币,使者再拜稽首,赐介,介皆再拜稽首,乃退。成周之时,朝觐废而盟防讲,列国相聘,结辙于道,往反礼容骫曲备具。靖康建炎间,敌马南牧,己酉年,先公张旜请和,抵云中,听命于粘罕,继徙冷山,十有五年然后归。绍兴之季,金人犯广陵,明年壬午,仲弟往寻盟。隆兴之季,复入淮壖,其明年乙酉,予衔命至燕馆,其邸十日,四见其君。燕射讫,礼到阙,与上介便服对内殿,再拜升阶,奏使事,赐坐饮茶而退。既弛担,件所得之物以闻,骇步就赐,以所▯一二物随以献,得告三日,涖职如初。古礼病于太烦,今日之仪无乃太简乎?又曰:石经《公羊》残碑三百七十五字,自隐公四年至桓公元年及哀公十四年之文也。所书者皆是《公羊》氏传辤而无《春秋》正经,又有顔氏说。石文断续不可考绎,葢严顔异同之辨也。以今板本挍之,惟易四字,省四字尔。汉注引陆机《洛阳记》云:“《礼记》碑上有马日防、蔡邕名。”今此本有堂谿典、马日防、赵防【下一人阙】刘▯、张文、苏陵、傅桢八人姓名。《论语》碑亦有左立、孙表二人姓名,陆氏所记未之详也。又曰:石经《论语》残碑九百七十有一字,前四篇后四篇之文也。每篇必计其章,终篇又总其字,又载盍、毛、包、周有无不同之说。以今所行板本挍之,亦不至甚异。其文有増损者,其字亦有假借及用古者,有字异而训不逺。若“置其杖贾之哉”者,汉人作文不避国讳。桓帝讳志,顺帝讳保,石经皆临文不易。樊毅碑“命守斯邦”,刘熊碑“来臻我邦”之类,未尝为高帝讳也。此碑“邦君为两君之好”,何必去父母?之邦,《尚书》安定厥邦,皆书邦作国,疑汉儒所传如此,非独逺避此讳也。《水经》云:“光和六年立石于太学,其上悉刻蔡邕名。”魏正始中,又刻古篆▯三字。石经葢诸儒受诏在熹平,而碑成则光和年也。《隋志》有一字石经七种,三字石经三种。其论云:“汉镌七经皆蔡邕书。”又云:“魏立一字石经。”其说自相矛盾。《新旧唐志》有今字石经七种,而注《论语》云蔡邕作,又有三字石经、古篆两种。葢唐史以▯为今字也。观遗经字画之妙,非蔡中郎辈不能为。以黄初后来碑刻比之,相去不啻霄壤,岂魏人笔力可到?当以《水经》为据。三体者,乃魏人所刻。
译这些文字与《毛诗》不同,例如“猗”写作“兮”,“贯”写作“宦”,“枢”写作“蓲”,还有几个字;又有一段二十多个字,残零散落,已经不能成文,只有《叔于田》一章,以及“女曰鸡”八个字还可以读出。其中夹杂着齐、韩两家的文字,大概是在叙述两家文字的异同,正如《公羊》碑所说的,以及《颜氏论语》碑所说的“盍、毛、包、周”的情形。汉代的诗分为四家,在东汉时,毛氏《诗》还没有立于学官。《隋书·经籍志》有石经《鲁诗》六卷;这块碑既然在后面论及齐、韩两家,就可知《隋书·经籍志》的记载是正确的。又说:石经《仪礼》残碑有四十五字,都是《大射仪》的文字。石面磨损,字迹比其他经书更不清楚。《后汉书·灵帝纪》说:下诏让诸儒校正五经文字,刻石立于太学。《蔡邕传》却说:上奏请求校正、审定六经,纪、传的记载已经不同。陆机《洛阳记》所记载的,只有《书》《易》《公羊》《礼》《纪》《论语》。只有《隋书·经籍志》说,后汉刻七经于石碑,都是蔡邕所书,目录中有一字石经。《仪礼》石经九卷,大概是对汉史和陆机记载的疏略补充。未央宫有曲台殿,是天子举行射礼的宫殿。西汉没有太学,便在这里举行礼仪,所以后仓著书讲说礼仪数万字,名叫《曲台记》。如今宫禁中有选德殿,大概是皇帝安坐观看射礼的地方;至于清闲时的宴饮和询问治国之道,大多也在这里举行,大概与曲台殿暗中相合。古代射礼是六艺之一,《仪礼》中讲射礼的有两篇。后世若不是披甲戴胄的武士便不学习射礼,这与古代很不相同。所谓“媵觚”“媵爵”,“媵”大概就是送的意思。又说:石经《仪礼》残碑有一段八行,上下都已经碎烂,每行多的有六字,少的有二字,是《聘礼》的文字。前五行是使者返回复命的仪式,后三行是出使途中遇到丧事的仪式。另有一段十行、二十字,是《士虞礼》的文字。磨灭得太严重了,只隐约可以辨认几个字;如果不是根据刻本反复寻绎,怎么能够得到这些内容?由此知道,这块碑每行有七十三字,是鸿都遗刻中最难辨认的一块。《聘礼》说:使者回来到了郊外,请求入朝复命;穿朝服,带着圭璋等礼器入朝,在朝堂陈列币帛,面向西方,以尊贵者为上。上宾的公币、私币都陈列出来,上介的公币陈列,其他介不陈列;束帛各自加放在庭中的礼物上,皮帛放在左边,公面向南。卿走向使者,使者手执圭,垂下缫,面向北;上介手执璋,屈下缫,站在他的左边。复命说:奉国君之命出聘于某国国君,某国国君从某官那里接受了币帛,某国国君拜了两拜来享献礼物。某国国君又拜了两拜,宰从公的左边接过玉圭,接过上介的璋,转达使命也是这样。使者拿着财货礼物报告说:某国国君派某人赠送财货。把宰所接受的礼玉也照此办理。使者拿着礼币,把情况全部说完;公问:“这样做得不好吗?”于是授给上介礼币,上介拜两拜叩头,公答拜两拜。私币不报告。国君慰劳使者,使者拜两拜叩头,国君答拜两拜。如果有献礼,就说:“这是某国国君的赏赐。”国君是否要把它赏赐给使者?上介只把公所赐的礼物报告给使者,礼节如同上宾。国君慰劳使者,使者拜两拜叩头,国君答拜。慰劳士介也如此。国君让宰把礼币赐给使者,使者拜两拜叩头;赐给介,介都拜两拜叩头,然后退下。成周时期,朝觐礼废弛而盟会讲习兴起,各国相互聘问,使者往返于道路,礼仪姿态曲折而完备。靖康、建炎年间,敌军南下;己酉年,先父张旜请求议和,抵达云中,听命于粘罕,随后迁居冷山,过了十五年才回来。绍兴末年,金人侵犯广陵;第二年壬午,二弟前往寻求重修盟约。隆兴末年,金军再次进入淮河沿岸;第二年乙酉,我奉命到燕京的馆舍,在那里住了十天,四次拜见金国国君。燕射礼结束后,礼物送到宫阙,我与上介穿便服到内殿相见,拜两拜登阶,奏报出使之事,蒙赐坐饮茶后退下。卸下行李后,把所得物品列出上报,惊步上前接受赏赐,又把其中一两件物品随即献上;得到准许休息三天后,像原来一样任职。古代礼仪的问题在于过于烦琐,今天的仪式难道又太简略了吗?又说:石经《公羊传》残碑有三百七十五字,是从隐公四年到桓公元年以及哀公十四年的文字。所刻的都是《公羊》家的传文,没有《春秋》经文正文;又有颜氏的说法。石文断续,无法考察寻绎,大概是辨析严氏、颜氏学说异同的文字。拿它与今天的刻本校对,只有四字改易,四字省略而已。汉代注书引用陆机《洛阳记》说:“《礼记》碑上有马日防、蔡邕的姓名。”现在这本石经上有堂谿典、马日防、赵防【下一人姓名缺失】、刘▯、张文、苏陵、傅桢八人的姓名。《论语》碑上也有左立、孙表两人的姓名,陆机所记没有详细说明。又说:石经《论语》残碑有九百七十一字,是前四篇和后四篇的文字。每篇必定统计章数,篇末又总计字数,还记载盍氏、毛氏、包氏、周氏各家说法有无不同。拿它与如今流行的刻本校对,也并不是差异很大。其中有增有减的地方,字也有通假和使用古字的情况,有的字虽然不同,但训释相距不远。例如“置其杖贾之哉”,是汉人作文不避讳国君的名字。桓帝名志,顺帝名保,石经遇到这些字时都没有改易。樊毅碑有“命守斯邦”,刘熊碑有“来臻我邦”之类,从来没有为了避汉高帝的讳而改写“邦”字。这块碑说“邦君为两君之好”,为什么偏偏删去“父母之邦”中的“邦”字?《尚书》有“安定厥邦”,也都把“邦”写作“国”。我怀疑汉代儒者传授的本子就是这样,并不只是为了远避这个讳字。《水经》说:“光和六年在太学立石,上面全都刻有蔡邕的姓名。”魏正始年间,又刻了古文、篆书、隶书三种字体。石经大概是诸儒在熹平年间奉诏校定的,但碑完成是在光和年间。《隋书·经籍志》有一字石经七种,三字石经三种。它的论说又说:“汉代镌刻的七经都是蔡邕所书。”又说:“魏代立了一字石经。”这些说法自身互相矛盾。《新唐书·经籍志》《旧唐书·经籍志》记载有今字石经七种,其中《论语》注说是蔡邕所作;又有三字石经、古篆石经两种。大概唐史把隶书称作今字。看这些残存经书的字迹精妙,不是蔡中郎一类的人不能写成。拿它们与黄初以后碑刻相比,差别不只是云泥之别,难道魏人的笔力能够达到这种程度吗?应当以《水经》的记载为依据。三种字体的石经,是魏人所刻。
《儒林传》云:“为古文篆▯三体者非也。”史称邕自书丹,使工镌刻。今所存诸经字体各不同,虽邕能分善▯,兼备众体,但文字之多,恐非一人可办。史云邕与堂谿典、杨赐、马日防、张驯、韩说、单飏等正定诸经。今《公羊》《论语》之后,惟堂谿、日防二人姓名尚存。别有赵防、刘▯、张文、苏陵、傅桢、左立、孙表数人,窃意其间必有同时挥毫者。予详玩遗字,《公羊》《诗》《书》《仪礼》又在《论语》上。刘寛碑隂、王曜题名,则《公羊》《诗》《书》之雁行也。黄初孔庙碑,则《论语》之苖裔也。识者当能别之。又曰:蔡伯喈奉熹平之诏,列鸿都之碑,晚学咸所取正,未尝一字好奇也。娄机《汉▯字源》曰:石经,汉熹平四年立,在西京。灵帝纪云:诏诸儒正五经文字,刻石于太学。蔡邕传云:帝从邕与马日防所请,正定五经文字,刋石太学。石高一丈,广四尺。陆机《洛阳记》云:碑凡四十六,多毁,但有《书》《易》《公羊》《论语》,而《礼记》尽毁不存。北齐徙于邺都,半没于水。隋复载入长安,乱作,营缮者以为柱础。而隋志以谓后汉刻七经于石,皆邕所书,与纪传所载不同。唐魏郑公收聚之,十不存一。《尚书》存一百三十九字,《鲁诗》存一百四十字,《仪礼》存一百四十一字,《公羊》存一百四十二字,《论语》存一百四十三字。张縯曰:石经本末,丞相洪公论载于▯释详矣。洪公所未及者,今麤见于此。唐章懐太子引《洛阳记》注范▯《汉书》论石经凡四十六碑,及高澄迁石经于邺,《通鉴》所书为五十二碑。自东汉歴魏晋宋数百年间,洛阳数被兵,此碑当有毁者。其迁于邺,乃视《洛阳记》多六焉,疑《洛阳记》未详也。碑制高一丈,广四尺,六经文多,必非四十六碑所能尽者。宋常山公《河南志》称石经凡七十三碑,常山公博物洽闻,欧阳文忠每以古今疑事谘之,河南所书必有依据矣。后周代齐,毁碑以为礟石,方高纬昏乱,两阵胜负之顷,犹需孽妇一观,遂以其国输后周,复何有于石经?则此碑之残毁亦宜也。贞观稽古,止得石经数▯,其传于今者亦可知其无防矣。蔡邕本传称,邕自书丹于碑,不言为何体书。今世所传皆为▯体,至《儒林传》序则云为古文、篆、▯三体书法以相参检。注言古文,谓孔氏壁中书,以縯考之,孔壁所藏皆科斗文字,孔安国当武帝之世已称科斗书,无能知者,其承诏为《尚书》五十九篇作传为▯古定,不复从科斗古文。邕独安能具三体书法于安国之后三百年哉?汉建武时,杜林避地河西,得古文《尚书》一轴,诸儒共传宝之,一轴已为世所珍如此。熹平距建武又几载,乃谓六经悉能为古文,非事情也。或者邕以三体参挍其文而书丹于碑,则定为▯,亦如孔安国之书传耶?《儒林传》序疑字有误者,初邕正定六经,与堂谿典等数人同受诏,今六经字体不一,当时书丹者亦不独邕也,姑识其末以俟博识君子。赵防《书史》曰:「欲学▯者,当以石经为祖。」黄溍曰:汉石经自北齐徙邺,隋复徙长安,至唐初已不啻亡其什九,而拓本犹存。开元御府由开元迄今六百年,石之仅存者不可知,拓本之可见者如是而已。未知后六百年其存几何,好古博雅之士所当珍防以谨其传也。陶宗仪《书史防要》曰:「堂谿典官五官中郎将马日防,赵防官谏议大夫刘▯,张驯韩说官议郎张文,苏陵傅桢杨赐孙表官郎中单飏官太史令左立官博士,并熹平中奉诏正定诸经者。」杨愼曰:「蔡邕石经,赵殿撰家有遗字三卷。」于愼行《笔麈》曰:「洛阳石经,晋末未尝损失。至元魏,冯熙、常伯夫相继为洛州刺史,取之以建浮屠精舍,大致頽落,间有存者,委于榛莽。其后侍中崔光请遣官守视,补其残阙,竟不能行,而古迹泯矣。视焚书之惨,轻重不同,其为吾道之厄,一也。」赵崡《石墨镌华》曰:「汉灵帝光和六年,刻石五经文于太学讲堂,此石经初刻也。蔡邕以熹平四年,与五官中郎将堂谿典、议郎张驯、韩说、太史令单飏,求正定六经文字,帝许之。邕乃书丹刻石,立于太学门外,此石经再刻也。」按汉熹平刻石,光和立石,先后总属中郎所书,非再刻也。
译《儒林传》说:“说有古文、篆书、隶书三种字体的人,是不对的。”史书称蔡邕亲自书写丹字底本,让工匠镌刻。如今保存的各部经书字体各不相同;即使蔡邕擅长隶书,又兼通各种字体,但文字如此之多,恐怕也不是一个人能够完成的。史书说蔡邕与堂谿典、杨赐、马日防、张驯、韩说、单飏等校正、审定各部经书。如今在《公羊》《论语》之后,只有堂谿典、马日防两人的姓名还保存着。另外还有赵防、刘▯、张文、苏陵、傅桢、左立、孙表几人的姓名,我私下认为其中一定有同时挥笔书写的人。我仔细观赏这些遗字,《公羊》《诗》《书》《仪礼》的石经又在《论语》之前。刘宽碑的碑阴、王曜的题名,属于《公羊》《诗》《书》一类的字迹。黄初年间的孔庙碑,则是《论语》一类字迹的后裔。识见高明的人应当能够辨别。又说:蔡伯喈奉熹平年间的诏令,书写鸿都石碑,晚学之士都以它为校正标准,从来没有为了追求奇异而改动一个字。娄机《汉隶字源》说:石经是在汉熹平四年刻立的,位于西京。汉灵帝本纪说:诏令各位儒者校正五经文字,把它们刻在太学的石碑上。蔡邕传说:皇帝采纳蔡邕和马日防的请求,校正、确定五经文字,刻石立于太学。石碑高一丈,宽四尺。陆机《洛阳记》说:石碑共有四十六块,大多已经毁坏,只剩下《尚书》《周易》《公羊传》《论语》,而《礼记》全都毁坏,不复存在。北齐时迁到邺都,有一半沉没水中。隋朝又运入长安,后来发生战乱,营缮人员把它们当作柱础使用。但《隋书》志说,后汉曾把七经刻在石上,都是蔡邕所书,这与本纪、列传的记载不同。唐代魏征收集保存,已经十不存一。《尚书》存一百三十九字,《鲁诗》存一百四十字,《仪礼》存一百四十一字,《公羊传》存一百四十二字,《论语》存一百四十三字。张縯说:石经的始末,丞相洪公的论述已经载在《隶释》中,十分详细。洪公没有涉及的内容,现在粗略地记在这里。唐章怀太子引用《洛阳记》为范晔《汉书》作注,说石经共有四十六碑;至于高澄把石经迁到邺,《资治通鉴》记为五十二碑。自东汉经过魏、晋、宋数百年间,洛阳多次遭受兵乱,这些石碑应当有所毁坏。迁到邺的石碑,比《洛阳记》所记多出六块,怀疑《洛阳记》记载不详。碑制高一丈,宽四尺,六经文字很多,四十六碑必定不足以全部刻完。宋代常山公《河南志》称石经共有七十三碑。常山公博学多闻,欧阳文忠每每把古今疑难之事向他请教,《河南志》的记载一定有所依据。后来后周取代北齐,把石碑毁掉作为礟石;当时高纬昏乱,在两军交战、胜负即将决定之际,还要等待孽妇观看,终于把他的国家输给后周。如此一来,哪里还会顾及石经?那么这些石碑残毁也是理所当然的。贞观年间考察古迹,只找到几段石经,今天还能流传的部分也就可以知道并没有多少了。蔡邕本传说,蔡邕亲自把文字书写在碑上,没有说明采用什么书体。如今世上流传的都作隶体;至于《儒林传》序则说,是用古文、篆书、隶书三种书体相互参校书写的。注中说的古文,是指孔氏墙壁中藏的古文书。张縯考察认为,孔壁所藏的都是科斗文字;孔安国在汉武帝时代已经说科斗书无人能够认识。他奉诏为《尚书》五十九篇作传时,采用的是隶古定,不再沿用科斗古文。蔡邕怎么可能在孔安国之后三百年,独自完整掌握三种书体的书法呢?汉建武年间,杜林避居河西,得到一轴古文《尚书》,诸儒共同把它视为珍宝;一轴书已经受到世人如此珍重。熹平年间距建武又过了几十年,却说六经都能用古文书写,这不合事实。或许蔡邕是用三种书体相互校勘经文,然后把文字写到碑上;但最后确定为隶体,也如同孔安国书写经传那样吧?《儒林传》序中恐怕有文字错误。起初蔡邕校正、确定六经文字时,与堂谿典等数人一同接受诏令;如今六经的字体并不一致,当时书写碑文的人也不只是蔡邕一人。姑且把这些记在末尾,等待博学明识的君子考定。赵防《书史》说:“想学习隶书,应当把石经作为宗法。” 黄溍说:汉代石经自北齐迁到邺,隋朝又迁到长安,到唐初已经不止毁失十分之九,但拓本仍然存在。开元御府所藏本从开元年间流传到今天已有六百年,石碑如今还剩多少已经无法知道,能够见到的拓本也只有这些。不知道再过六百年还能保存多少,爱好古物而博雅的人应当珍惜并谨慎保存,使它的传承不绝。陶宗仪《书史会要》说:“堂谿典任五官中郎将,马日防任赵防官谏议大夫,刘弘、张驯、韩说任议郎,张文、苏陵、傅桢、杨赐、孙表任郎中,单飏任太史令,左立任博士;这些人都是熹平年间奉诏校正、确定各经文字的人。” 杨慎说:“蔡邕石经,赵殿撰家中有遗存文字三卷。” 于慎行《笔麈》说:“洛阳石经到西晋末年还没有损失。到了元魏,冯熙、常伯夫相继任洛州刺史,取石经去建造佛塔精舍,石碑大多倾颓毁坏,偶尔有保存下来的,也弃置在丛生的草木中。后来侍中崔光请求派官员看守、查看,并补缀残缺之处,但最终未能实行,古迹也就湮没了。与焚书的惨祸相比,轻重虽有不同,但它们成为我道的灾难,却是一样的。” 赵崡《石墨镌华》说:“汉灵帝光和六年,在太学讲堂刻写五经文字,这是石经的第一次刻立。蔡邕在熹平四年,与五官中郎将堂谿典、议郎张驯、韩说、太史令单飏请求校正、确定六经文字,皇帝答应了。于是蔡邕书写丹字并刻石,立在太学门外,这是石经的第二次刻立。” 考察汉代熹平年间刻石、光和年间立石的记载,前后都属于中郎所书,并不是第二次刻立。
顾炎武《金石文字记》曰:「予两见此本,一于邹平张氏,一于京师孙氏。《尚书》盘庚篇三十余字,《论语》为政篇七十余字,《尧曰》篇三十余字,以视洪氏《▯释》所存,不过什之一而已。」按石经,汉、魏皆尝立之。熹平之立石,见于《后汉书》灵帝纪、蔡邕传、张驯传、儒林传、宦者传。正始之立石,见于《晋书》卫恒传。而《水经注》则曰:「汉碑五经,立于太学讲堂前,悉在东侧,碑上悉刻蔡邕等名。」魏正始中,又立古篆、▯三字石经。魏初传古文,出邯郸淳。石经古文转失淳法,树之于堂西,石四十八枚,广三十丈。《雒阳伽蓝记》则曰:「堂前有三种字石经,二十五碑,表里刻之,写《春秋》《尚书》二部,作篆、科斗、▯三种字。汉右中郎将蔡邕笔之遗迹也,犹有十八碑,余皆残毁。复有石碑四十八枚,亦表里▯书,写《周易》《尚书》《公羊》《礼记》四部,又赞学碑一所,并在堂前。」章懐太子引《洛阳记》则云:「讲堂长十丈,广二丈,堂前石经四部本碑凡四十六枚【少二枚】西行《尚书》《周易》《公羊传》十六碑,存十二碑,毁;南行《礼记》十五碑,悉崩坏;东行《论语》三碑,二碑毁。《礼记》碑上有谏议大夫马日防议郎蔡邕名。」此皆当时亲见其石而记之者也。合而考之,其不同有四焉:一曰汉五、六、七经之不同;二曰魏石经三体一体之不同;三曰堂西所立石为汉为魏之不同;四曰后魏所存石诸经之不同。《后汉书》本纪、儒林、宦者传皆云五经,蔡邕、张驯传则以为六经,隋《书》《经籍志》又以为七经,此言汉五、六、七经之不同也。《卫恒传》言魏初传古文者出于邯郸淳,至正始中立三字石经,转失淳法,因科斗之名,更效其形。《水经注》亦云三字石经在堂西,而《伽蓝记》以为表里▯书,隋《书》《经籍志》则谓之一字石经矣。然则所谓效科斗之形而失淳法者,安在耶?此言魏石经三体一体之不同也。《伽蓝记》二十五碑为三种字,四十八碑表里,▯书《水经注》谓汉经在堂东侧,而四十八碑为魏经在堂西。乃《雒阳记》不言东侧有碑,而云堂前有四十六枚,上有马日防、蔡邕名。又不言字之为三体一体,无乃并《水经》之所谓魏者,而指之为汉,与此言堂西所立石为汉为魏之不同也。《伽蓝记》云:《周易》《尚书》《公羊》《礼记》四部,《雒阳记》则多一《论语》。而赵明诚《金石録》言其家所收,又有《诗》《仪礼》。苟非其传拓之本出于神▯以前,则不应以宋人之所收,而魏时犹未见也。此言后魏所存石诸经之不同也。凡此皆不可得而详矣。若夫《魏书·江式传》谓魏三字石经立于汉碑之西,为邯郸淳书,则不攷卫恒之言而失之者也。孝静帝纪,武定四年八月,迁雒阳汉魏石经于邺。《北齐书·文宣帝纪》言有五十二枚,视《伽蓝记》所列东二十五、西四十八之数,仅失二十一枚耳。而《隋书·经籍志》言河阳岸崩,遂没于水,得至邺者不盈大半,则不考北齐之纪而失之者也。《周书·宣帝纪》大象元年二月辛卯,诏徙邺城石经于雒阳。《隋书》于刘焯传言,开皇六年运洛阳石经至京师,而《经籍志》则云自邺载入长安,则自不考其列传而失之者也。此皆其乖误之易见者也。又《晋书·裴頠传》曰:转国子祭酒,奏修国学,刻石写经。而《水经注》诸书无言晋石经者,岂頠尝为之而未成耶?今此之本据宋黄长睿《东观余论》云:本在雒宫前御史台中,年久摧散。雒人好事者时时得之。今张焘龙图家有十版,张氏壻家有五六版,王晋玉家有小块,予皆得其拓本。邵伯温《闻见后録》言:近年雒阳张氏发地得石十数,而董逌《广川书跋》记《尚书》存二百三十六字,《论语》存三百五十七字。今此石已不知其何所归,而拓本之存于世者固往往而有也。黄虞稷曰:汉石经残碑见于洪氏《▯释》者,《尚书》仅五百四十七字,视孔安国本多十字,少二十一。字不同者五十五字。《论语》载盍、毛、包、周有无不同之说,公羊亦有严、顔异同,而《诗》则鲁,故所传非毛、郑训故,此足贵也。
译顾炎武《金石文字记》说:“我曾两次见到这个本子,一次在邹平张氏家,一次在京师孙氏家。《尚书·盘庚》篇有三十多个字,《论语·为政》篇有七十多个字,《尧曰》篇有三十多个字;与洪适《隶释》所保存的文字相比,不过十分之一罢了。”考察石经,汉、魏两代都曾经刻立石经。熹平年间立石,见于《后汉书》的《灵帝纪》《蔡邕传》《张驯传》《儒林传》《宦者传》。正始年间立石,见于《晋书·卫恒传》。《水经注》则说:“汉代五经碑立在太学讲堂前,全都位于东侧,碑上都刻有蔡邕等人的姓名。”魏正始年间,又立古文、篆书、隶书三种字体的石经。魏初传授古文的人,出自邯郸淳。石经中的古文后来逐渐失去邯郸淳的笔法,立在讲堂西侧,共四十八块石碑,宽三十丈。《洛阳伽蓝记》则说:“讲堂前有三种字体的石经,共二十五碑,碑的正反两面都刻有文字,书写《春秋》《尚书》两部经典,采用篆书、科斗书、隶书三种字体。这是汉代右中郎将蔡邕笔迹的遗迹,还剩十八碑,其余都残毁了。另有石碑四十八块,也都正反两面用隶书刻写,书写《周易》《尚书》《公羊传》《礼记》四部经典,另有赞学碑一块,也都在讲堂前。”〔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十八枚〕 章怀太子引用《洛阳记》说:“讲堂长十丈,宽二丈。堂前石经四部的原碑共有四十六块【少二块】。西行排列的是《尚书》《周易》《公羊传》,共十六碑,现存十二碑,其余毁坏;南行排列的是《礼记》,共十五碑,全部崩坏;东行排列的是《论语》,共三碑,毁坏二碑。《礼记》碑上有谏议大夫马日防、议郎蔡邕的姓名。”这些都是当时亲自见到石碑并记录下来的人所记。综合考察,其中有四点不同:第一,汉代石经究竟为五经、六经还是七经的说法不同;第二,魏石经究竟是三种字体还是一种字体的说法不同;第三,堂西所立石经究竟属于汉代还是魏代的说法不同;第四,后魏保存的石碑所刻经书不同。《后汉书》的本纪、《儒林传》《宦者传》都说是五经,《蔡邕传》《张驯传》则认为是六经,《隋书·经籍志》又认为是七经,这就是汉代五经、六经、七经说法不同。《卫恒传》说,魏初传授古文的人出自邯郸淳,到了正始年间立三种字体的石经,后来逐渐失去邯郸淳的笔法,于是借用科斗书的名称,仿效它的字形。《水经注》也说三种字体的石经在堂西,但《伽蓝记》认为那里是碑面两面都用隶书书写;《隋书·经籍志》则称它是一种字体的石经。”〔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十六枚、二枚〕 既然这样,那么所谓仿效科斗书的字形却失去邯郸淳笔法的情况,究竟在哪里呢?这就是魏石经究竟为三种字体还是一种字体的不同说法。《伽蓝记》说二十五碑使用三种字体,四十八碑两面都用隶书;《水经注》说汉代石经在堂东侧,四十八碑是魏代石经。但《洛阳记》不说东侧有碑,只说堂前有四十六块,上面有马日防、蔡邕的姓名;又不说字体是三种还是一种。莫非它把《水经注》所说的魏代石经也合并计算在内,却把它指作汉代石经?这就是堂西所立石经究竟属于汉代还是魏代的不同说法。《伽蓝记》说有《周易》《尚书》《公羊传》《礼记》四部,《洛阳记》则多出《论语》一部。赵明诚《金石录》说他家收藏的石经中,又有《诗》《仪礼》。如果不是它们的传拓本出自神龟年以前,那么就不应当出现宋人已经收藏、而魏代仍未见到的情况。这就是后魏保存的石碑所刻各经不同的说法。所有这些都无法详细考定。至于《魏书·江式传》说魏代三种字体的石经立在汉碑西侧,是邯郸淳所书,那是没有考察卫恒的话而造成的错误。〔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十六枚〕 《孝静帝纪》记载,武定四年八月,把洛阳的汉、魏石经迁到邺。《北齐书·文宣帝纪》说有五十二块;与《伽蓝记》所列东面二十五块、西面四十八块的数目相比,只少了二十一块。但《隋书·经籍志》说河阳河岸崩塌,石经于是沉入水中,能够运到邺的不到原来的一半;这就是没有考察北齐本纪记载而造成的错误。《周书·宣帝纪》记载,大象元年二月辛卯,诏令把邺城石经迁到洛阳。《隋书·刘焯传》说,开皇六年把洛阳石经运到京师;《经籍志》却说是从邺运入长安;这就是没有考察刘焯列传而造成的错误。这些都是很容易看出的矛盾错误。又《晋书·裴頠传》说:裴頠转任国子祭酒后,上奏修建国学,刻石书写经书。但《水经注》等书都没有提到晋代石经,难道裴頠曾经主持此事却没有完成吗?现在这部书根据宋代黄长睿《东观余论》的记载说:石经原来在雒宫前御史台中,年代久远后崩毁散失。洛阳好事者不时得到一些。如今张焘龙图家有十版,张氏女婿家有五六版,王晋玉家有小块石片,我都得到过它们的拓本。〔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十二枚、二十一枚〕 邵伯温《闻见后录》说:近年洛阳张氏掘地得到十多块石碑,而董逌《广川书跋》记载,《尚书》存二百三十六字,《论语》存三百五十七字。如今这些石碑已经不知道流落到哪里,但拓本保存在世间的,确实常常还能见到。黄虞稷说:汉代石经残碑中见于洪适《隶释》的,《尚书》仅有五百四十七字,与孔安国本相比多十字,少二十一字。字形、文字不同的有五十五字。《论语》中记载了盍、毛、包、周四家文字有无不同的说法,《公羊传》也有严、颜两家异同的说法;至于《诗》,则是鲁诗,所以流传的本子不是毛、郑的训诂旧说。这些都足以珍贵。
按汉立石经,蔡邕所书,本一字。惟因范史《儒林传》云“为古文篆▯三体书法以相参检”,树之学门。而杨▯之《洛阳伽蓝记》、《北史·刘芳传》因之。唐窦蒙、宋郭忠恕、苏望、方匋、欧阳棐、董逌、姚寛等,均仍其误。独张縯谓邕以三体参检其文,而书丹于碑,则定为▯,其义为允。载考卫恒及江式传、郦道元《水经注》皆以一字为汉石经。迨赵明诚《金石録》、洪适《▯释》《▯续》辨之甚详,足以徴信其载一字石经遗文。后列堂谿典、马日防等姓名,使一字石经出于魏,当更列正始中正字诸臣姓名,亦何取仍列典、日防等诸人于经文之后哉?又史家体例,以时代为前后。《隋经籍志》列一字石经于前,次魏文帝《典论》,然后叙三字石经于后,是一字为汉,而三字属魏,不待辞说始明。其曰“魏正始中又立一字石经”,相承以为七经正字,葢雕本相沿偶譌三字为一尔。今汉石经遗字犹有搨本存者,余尝见宛平孙氏所藏,虽经文无多,而八分古雅,定为汉▯无疑也。又按元吴莱《立夫汉一字石经歌》云:“先圣去已久,世传惟六籍。后儒各专门,穿凿多变易。蔡邕在季汉,章句攻指擿。八分自为书,刋定乃勒石。古碑四十六,兵火空余迹。熹平歴正始,洛土重求索。卫侯师邯郸,三体精笔画。煌然立其西,学者常啧啧。史书竟差舛,一字几不觌。”立夫之见,亦以一字为汉,三字属魏,故节録之。
经义考卷二百八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经义考卷二百八十八翰林院检讨朱▯尊撰刋石【二】
译考察汉代所立石经,是蔡邕所书,原本应当是一种字体。只是因为范晔《后汉书·儒林传》说“用古文、篆书、隶书三种书法相互参校”,并说石经立在太学门内,杨衒之《洛阳伽蓝记》和《北史·刘芳传》也沿袭了这种说法。唐代窦蒙、宋代郭忠恕、苏望、方匋、欧阳棐、董逌、姚宽等人,都继续沿用了这个错误。只有张縯认为,蔡邕用三种字体相互校验经文,但写到碑上的定为隶体;这个说法是可信的。再考察卫恒传、江式传以及郦道元《水经注》,都把一种字体看作汉石经。到了赵明诚《金石录》、洪适《隶释》《隶续》,辨析得十分详细,足以证明其中所记的是一种字体的石经遗文。后来列出堂谿典、马日防等人的姓名;如果一种字体的石经出自魏代,就应当另外列出正始年间校正文字的各位臣子姓名,又为什么仍然把堂谿典、马日防等人列在经文之后呢?而且史家的体例,是按照时代先后来排列。《隋书·经籍志》先列一种字体的石经,接着列魏文帝《典论》,然后才叙述三种字体的石经;这说明一种字体属于汉代,三种字体属于魏代,不必等到解释文字才能明白。书中说“魏正始年间又立一种字体的石经”,大概是相沿传抄,把“七经正字”的“三字”偶然讹成了“一字”。如今汉石经遗留下来的文字仍有拓本保存,我曾见过宛平孙氏收藏的本子。虽然经文不多,但字体古雅的八分书,确定是汉隶无疑。又考察元代吴莱《立夫汉一字石经歌》说:“先圣离世已经很久,世间流传的只有六部经典。后世儒者各自专门研究,穿凿附会,改易很多。蔡邕处在东汉末年,致力于考辨章句。八分书自成一体,校定经文后便刻在石上。古碑共有四十六块,经过兵火只剩空余遗迹。熹平之后到了正始年间,洛阳之地又重新搜求。卫恒以邯郸淳为师,精通三种字体的笔画。石碑灿然立在汉碑西侧,求学者常常啧啧称叹。史书最终错杂不清,一种字体的石经几乎无法看见。”吴莱的见解,也是把一种字体归于汉代、三种字体归于魏代,所以节录在这里。《经义考》卷二百八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经义考》卷二百八十八 翰林院检讨朱彝尊撰写 刻石【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