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义考卷一百八十二
宋志十五卷存觉自序曰:「春秋者,鲁国之史,孔子老而后成之书也。孔子曰:『吾自衞反鲁,然后乐正,雅颂各得其所。』又曰:『加我数年,五十以学易,可以无大过矣。』是删诗书、定礼乐,在于反鲁之年;而赞易在于五十之后也。春秋止于获麟,而孔子没于获麟之后二岁耳。是孔子于未没之前,犹记春秋之事,则春秋之于六经,最为深义也。孔子于未老之前不作春秋,必其老而后作者,盖孔子尚壮,犹冀当时之君有能感悟而用之者矣。奈何周旋天下,至于穷老而一丘之地不可得,一旅之民不可有。孔子之年益老,而天下之乱不止,至于臣弑君子弑父,而天子不加诛,方伯不致讨,三纲五常扫地俱尽。孔子于是因鲁之史,以载天子之事,二帝三王之法,于是乎在。春秋之所善,王法之所与也;春秋之所恶,王法之所弃也。至于修身、正家、理国、治天下之道,君臣、父子、兄弟、夫妇之法,莫不大备。故前史云:『为人臣而不知春秋,必蒙首恶之名;为人子而不知春秋,必陷大逆之罪。』故学者不可以不务也。春秋之作,盖以天下无主,而孔子以王法正之,诛罚襃赏者,天子之事也。故孔子曰:『知我者,其惟春秋乎?罪我者,其惟春秋乎?』作传者既不解孔子所以作春秋之意,而杜预、何休之徒,又妄为之説。如杜预之説,则曰:『周德既衰,官失其守,诸所记注,多违旧章。仲尼因鲁史策书成文,考其真伪而志其典礼,其教之所存,文之所害,则刊而正之,其余则皆即用旧史。』若如其説,则孔子乃一史官耳。春秋既曰「作之」,又徒因其记注即用旧史,则圣人何用苟为书也?何休之説曰:『春秋将以黜周王鲁,孔子为天下无王,乃作春秋。』何得云「黜周王鲁」?如经书「王正月」者,大一统也;先王人者,卑诸侯也;不书「王战」者,以见天下莫之敌也;书「王」而加「天」者,别乎楚之僭伪也。春秋尊王如此,安得谓之黜周乎?作传者既不解孔子所以作《春秋》之意,而注释者又妄为之説,至今好怪之徒更增引血书、端门诸谶纬之説以解《春秋》,此啖氏所谓「宏纲既失,万目从而大去者也」。故自孔子之没能深知孔子之所以作与《春秋》之所以存者,孟子耳。孟子曰:「王者之迹熄而《诗》亡,《诗》亡然后《春秋》作。」孟子之意,以谓王者号令尚行于天下,而于号令之中有过差失谬,则诗人得以刺规而正之。至其大乱而王道板荡,号令不行,天子名存而已,则孔子作《春秋》以代其赏罚也。《春秋》既成,孔子不久而没,又其书刺讥诛絶多病,当时之人不可显传于世,故门弟子受业《春秋》者无闻焉。其后遂有《春秋》五传,邹氏、夹氏久已不传,而《左传》、《公谷代兴于汉。然其祖习传受传记不明,如习《左传》者,即托为丘明言,与孔子同其好恶,又身为国史所载,皆得其真。然《左氏》之书时亦失缪,此亦党《左氏》之言也。习《公谷者,又言孔子经成独传子夏,《公羊》髙谷梁》赤皆子夏门人,若二子同出子夏之门,不应传有同异,此亦党《公谷之言也。三传之出,既已讹谬,诸儒之説不可依据,但当取其是而舎其非耳。《春秋》之名,説者亦众,如《左氏》説:韩宣子适鲁,见《易》、《象》与《春秋》。又孟子亦曰:「晋谓之乘,楚谓之梼杌,鲁谓之《春秋》,其实一也。」是孔子于未作之前已名《春秋》,孔子因之不改也。杜预曰:「史之所记,必表年以首事,年有四时,故错举以为所记之名也。」考经亦曰:「《春秋》祭祀以时,思之是言,《春秋》可以举四时。」杜预之説亦得矣。三传之作,既未可质其后先,但《左传》多説事迹,而《公羊》亦存梗槩,陆淳以谓断义,即皆不如《谷梁》之精。今以三家之説校其当否,而《谷梁》最为精深,且以《谷梁》为本,其説是非襃贬则杂取二传及厯代诸儒、唐啖、赵、陆氏之説,长者从之,其所未闻,即以所闻安定先生之説解之。云杨时序曰:孟子曰:「王者之迹熄而诗亡,诗亡然后春秋作。春秋之时,诗非尽亡也。黍离降而为国风,则王者之诗亡。王者之诗亡,则雅不作而天下无政矣。春秋所为作也,故曰:『春秋,天子之事也。』」孔子殁,更秦燔书,微言中絶。汉兴,诸儒守专门之学,互相疵病,至父子有异同之论,况余人乎?然自昔通儒达识,未有不由此而学也。熙宁之初,崇儒尊经,训迪多士,以为三传异同,无所考正于六经,尤为难知。
译《宋志》记载十五卷。今存。孙觉自序说:“《春秋》是鲁国的史书,是孔子晚年才完成的著作。孔子说:‘我从卫国返回鲁国以后,才把音乐整理妥当,使《雅》《颂》各得其所。’又说:‘再给我几年时间,到五十岁来学习《易》,就可以没有大的过错了。’由此可见,删定《诗》《书》、制定礼乐,是在返回鲁国那一年;而赞述《易》,则是在五十岁以后。《春秋》记事止于鲁哀公获麟,而孔子在获麟后两年去世。这说明孔子在临终前还记得《春秋》的事情,那么《春秋》在六经之中,意义最为深远。孔子在未老以前不作《春秋》,一定是到老年以后才开始撰作,大概是因为孔子年轻力壮时,还希望当时的君主中有人能够觉悟并任用他。可是他周游天下,直到穷困衰老,连一小块土地也无法得到,连一旅之民也无法拥有。孔子年纪越来越老,而天下的动乱仍不停止,甚至到了臣下弑君、儿子弑父,而天子不加诛罚,方伯不进行讨伐,三纲五常全都被扫荡殆尽的地步。孔子于是依据鲁国史书,记载天子的事情,二帝三王的法度也因此保存在其中。《春秋》所赞许的,就是王法所赞许的;《春秋》所憎恶的,就是王法所抛弃的。至于修身、正家、治理国家、统治天下的道理,以及君臣、父子、兄弟、夫妇之间的规范,也无不大体完备。” “所以前代史书说:‘身为人臣而不知道《春秋》,一定会蒙受首恶的罪名;身为人子而不知道《春秋》,一定会陷入大逆的罪行。’因此,求学的人不能不努力学习。《春秋》的撰作,大概是因为天下没有君主,孔子便用王法来加以匡正;诛罚、褒奖,是天子的职权。所以孔子说:‘了解我的,大概只有《春秋》吧?责怪我的,大概也只有《春秋》吧?’撰作传文的人既然不理解孔子作《春秋》的用意,杜预、何休之流又妄加解释。按照杜预的说法:‘周王室的德行已经衰微,官员失去了职守,各种记载和注释大多违背旧有章法。仲尼依据鲁国史书的记载,考察其中的真伪,记录其中的典章礼制;凡是他的教化意旨所保存、文字所妨害的,就删改而订正;其余的都依照旧史采用。’如果按照他的说法,那么孔子就只是一个史官罢了。《春秋》既然说是孔子‘作’的,却又只是依照史书的记载而采用旧史,那么圣人何必勉强写这部书呢?何休说:‘《春秋》将要贬黜周王而尊崇鲁王,孔子因为天下没有王,于是作《春秋》。’怎么能说是‘贬黜周王而尊崇鲁王’呢?比如经文写‘王正月’,是为了彰显天下一统;先写王室之人,是为了使诸侯处于卑下地位。” “不书写‘王战’,是为了显示天下没有谁能与王相抗;书写‘王’而加上‘天’字,是为了区别于楚国僭越虚妄的称号。《春秋》尊崇王室到了这样的程度,怎么能说是贬黜周王呢?撰作传文的人既不理解孔子作《春秋》的用意,作注释的人又妄加解释,以至于今天那些喜好怪异的人,更增引血书、端门等谶纬之说来解释《春秋》。这正是啖氏所谓‘宏大的纲领既已失去,万条细目也随之大为失散’。所以,自孔子去世以后,能够深刻了解孔子为何作《春秋》以及《春秋》为何存在的,只有孟子。孟子说:‘王者的踪迹熄灭了,《诗》也就亡失;《诗》亡失以后,《春秋》才产生。’孟子的意思是说,王者的号令还在天下施行时,号令中如果有过失错误,诗人便可以加以讽刺规劝并予以纠正。到了天下大乱、王道动荡,号令不能施行,天子只有名义存在的时候,孔子便作《春秋》来代行赏罚。《春秋》完成后不久,孔子就去世了;又因为书中讽刺、贬斥、诛绝的内容很多,当时的人不能公开把它传布于世,所以受业于《春秋》的孔门弟子没有留下声名。此后便有了《春秋》五传,其中《邹氏传》《夹氏传》早已失传,而《左传》《公羊传》《谷梁传》在汉代相继兴盛。” “然而,各家的祖传、学习、传授以及传记情况并不清楚。学习《左传》的人,就假托说是丘明所说,并说它与孔子的好恶相同;又因为左氏本人是国史所记载的人物,便认为其中都得到了真实传承。但《左氏传》中有时也有错误,这也是偏袒《左氏传》的说法。学习《公羊传》《谷梁传》的人,又说孔子完成经书后只传给子夏,《公羊》高、谷梁赤都是子夏的门人。若二人同出于子夏门下,传文就不应当有相同和不同之处;这也是偏袒《公羊传》《谷梁传》的说法。三传既然已经出现讹误,各位儒者的说法就不能全盘依据,只应当取其正确之处,舍弃其错误之处。《春秋》这一名称,解释它的人也很多。例如《左氏传》说,韩宣子到鲁国,看到了《易》《象》和《春秋》。孟子也说:‘晋国称它为《乘》,楚国称它为《梼杌》,鲁国称它为《春秋》,其实是同一种东西。’这说明孔子在尚未撰作以前,这部史书已经称为《春秋》,孔子沿用其名而没有改动。杜预说:‘史书所记载的事情,必定以年份标明并置于事件之前;一年有四时,所以交错举出四时,作为所记史书的名称。’考察经文也说:‘《春秋》按时令举行祭祀,这样说来,《春秋》可以举出四时。’杜预的说法也是有道理的。” “三传的撰作,既不能考定谁先谁后;只是《左传》多讲事迹,《公羊传》也保存了大概,而陆淳认为,在判定义理方面,它们都不如《谷梁传》精密。现在把三家的说法相互校验,考察它们是否恰当,以《谷梁传》最为精深;并且以《谷梁传》为根本,关于是非、褒贬的说法,则杂取二传以及历代诸儒和唐代啖助、赵匡、陆淳的说法,好的就采用;其中没有听闻过的,便用所听闻的安定先生的说法来解释。杨时作序说:孟子说:‘王者的踪迹熄灭了,《诗》也亡失;《诗》亡失以后,《春秋》才产生。’《春秋》时代,《诗》并不是全部亡失了。周王室的诗歌降为诸侯国的《国风》,这才是王者的诗亡失了。王者的诗亡失,于是《雅》不再创作,天下也就没有政教了。《春秋》正是为此而作,所以说:‘《春秋》是天子的事情。’孔子去世后,又经过秦朝焚书,精微的言论中断了。汉朝兴起,诸儒固守专门之学,互相指责非难,甚至父子之间也有不同的论说,何况其他人呢?然而自古以来通达的儒者和有见识的人,没有不通过学习这部经书而有所成就的。熙宁初年,崇尚儒学、尊重经书,用经义教导众多士人;至于三传的异同,在六经中没有可以考察订正的依据,尤其难以弄清。”
故春秋不列于学官,非废而不用也。而士方急于科举之习,遂阙而不讲,可胜惜哉!髙邮中丞孙公先生,以其餍余,尽发圣人之蕴,着为成书,以传后学。其微辞妙义,多先儒之所未言者,啓其关键,使学者以稽其门,叩其户,以窥堂奥,岂曰小补之哉?余得而伏读之,不能释手,闻所未闻多矣。而其孙广伯乃以其书属予为序,以予之浅陋,使得挂名经端,自托不腐,岂不幸矣哉?然承命以来,于兹有年矣,而不敢措笔于其闲。窃谓先生以宗工钜儒,世所师仰,虽片言寸简,皆足以垂世传后,况其成书耶?晚学后进,妄以芜辞圬镘之,非惟不足以为重,乃退之所谓「言之适有累于髙明」也。故絶意不敢为,而广伯之请益至,乃勉为之书其后,庶乎如古之附骥尾者,后之览者矜其意而勿诮焉,可也。周麟之跋曰:「先君潜心春秋二十年,得成説于邮上孙先生莘老,其书家传三世矣。兵火焚荡,遂为煨烬。及寓居江浙,尝诵其説以授学者,予每得窃听之。一日,先君为予言:『初,王荆公欲释春秋以行于天下,而莘老之书已出,一见而有惎心,自知不复能出其右,遂诋圣经而废之,曰:『此断烂朝报也。』不列于学官,不用于贡举,积诸有年。爰自近世,是经复行,而学士大夫亦罕知有莘老説也。』已而叹曰:「吁!孙先生之书,其遂湮没已乎?何其久而不显也!」某应之曰:「此书丰城宝也,隐显亦各有时。不幸而埋光铲采于今之世,然而龙泉太阿之气自当夜动牛斗。复有达识之士如张茂先辈,表而出之,以为天下后世刔蒙之器,亦必有日矣。后数年,有文定胡公着《春秋传》以进于上,学者皆传之,而先君不及见也。予近得之,尝反覆其义,盖与莘老之説合者十常六七。然莘老发明圣人之奥,举三传以断得失,反复折中,着为通论,其旨详而明,深而当,异説不得而破。此其邃处,文定似不及也。邵辑序曰:「龙学孙公蚤从安定胡先生游,在经社中最少,而尤深于《春秋》。晚患诸儒之凿,彼此佩剑,蠧蚀我圣经,乃摅其所自得为之传。凡先儒之是者从之,非者折衷之,义例一定,凡目昭然,诚后学之指南也。」而传者盖寡,余曩得之亲故间,爱其议论之精审,而文辞之辨博也,常欲刊行与学者共之,而力所不能。既来楚邮,以为此公之乡里也。近世两淮,如合肥之包孝肃集,山阳之徐节孝集,皆因其乡里而易以传布,吾之志遂矣。适值大歉,朝夕汲汲焉,荒政之是营,未暇及此。越明年,岁稔,公私粗给,于是撙节浮费,鸠工镂板,置诸郡斋,以永其传。其间无解者多不备其经文,今谨仍旧弗敢增也。嗟乎,书之显晦,盖亦有时。如公名节着于当时,载在信史,烂如日星,固不待此以为重轻。然公平生之所留意,今得百有余年,犹未显行于世,余独宝藏之。又适承乏于公之乡里,得以遂夙昔之志,则此书之传,疑若有待也。汪纲曰:「▯山为孙先生作春秋解后序,窃谓杨公学邃于经,今于是书尊信推予,若弟子之于其师,后学观此,当知所依归矣。」张硕曰:「髙沙乡先生龙学孙公《春秋》解,发明圣经之隐奥,折衷诸儒之是否。学者愿见而不可得。前政邵君出家藏木刻板郡斋,其嘉惠后进也,博矣。」晁公武曰:「春秋经社,其学亦出于啖、赵,凡四十余门,论议颇严。」陈振孙曰:「觉从胡安定游,弟子以千数,别其老成者为经社。觉年最少,俨然居其闲,众皆相服。此殆其时所作也。」又曰:「孙觉《春秋经解》其自序言,三家之説,谷梁最为精深,且以为本,杂取二传及诸儒之説,长者从之,其所未安,则以所闻于安定先生者断之。杨▯山为之后序。」陈造曰:「孙先生《春秋》解,其于经穷尽该备,几无遗意。」张萱曰:「孙觉以三家之説挍其当否,而专主谷梁,其是非襃贬杂用二传及啖、赵、陆三家,择其説之最长者,而以胡安定之説断焉。」春秋学纂
宋志十二卷佚春秋经社要义
宋志六卷佚黄仲元曰:「孙莘老与一时名胜为经社,虽不主一人之臆説,其闲卓然独见者,谁乎?」王应麟曰:「经社要义,分为类例、考据诸传,以解经旨。学纂其説,以谷梁为本,及采左氏、公羊、厯代诸儒所长,闲以其师胡瑗之説断之。」
程子【颐】春秋传
译所以《春秋》没有列入学官,并不是废弃不用,而是士人正急于应付科举的学习,因而把它搁置起来,不再讲习,难道不可惜吗!高邮中丞孙公先生因为已经充分领会了我所不能及的内容,全面阐发圣人的深意,著成此书,用来传给后来的学者。他对《春秋》隐微言辞和精妙义理的解释,其中有许多是前代儒者没有说过的;他揭示其中的关键,使学者得以考察其门径、叩入其门户,进而窥见其中的深奥,这岂只是小小的补益吗?我得到此书后伏案诵读,爱不释手,听到了许多从未听过的见解。孙公的孙子广伯却把这部书托付给我作序,凭我浅陋的学识,竟得以在经书卷首署名,借此自托于不朽,岂不是幸运吗?然而接受嘱托以来,至今已经多年,我一直不敢动笔。私下认为,先生是宗师般的大工、巨儒,世人都应当尊敬仰望;即使片言只简,也足以流传后世,何况是这样一部成书呢?我这个晚学后进,妄想用杂乱的言辞加以涂饰,不但不足以增重此书,反而正如韩愈所说的“言辞恰好成为对高明之人的累赘”。所以我决意不敢作序,但广伯的请求越来越急,于是勉强写在书后,希望像古人依附骏马尾部而得以远行那样,后来的读者怜悯我的心意而不要讥笑我,也就可以了。周麟之跋说:“先君潜心研究《春秋》二十年,在高邮从孙莘老先生那里得到成说,这部书已经在家中传了三代了。” 后来兵火焚烧荡平,这部书于是化为灰烬。等到先君寓居江浙时,曾经诵读其中的学说来教授学生,我每次都私下得到机会旁听。一天,先君对我说:‘起初,王荆公想要注释《春秋》并推行天下,但莘老的书已经问世;他一见到此书便产生了嫉恨之心,自知再也不能超过它,于是反而诋毁圣经,把它废弃,说:“这是断烂的朝廷邸报。”《春秋》不列入学官,也不用于贡举,这种情况持续了许多年。到了近世,这部经书重新流行起来,但学士大夫也很少知道还有莘老的学说。’不久先君叹息说:‘唉!孙先生的书难道终于要湮没了吗?为什么长久以来都不显扬呢!’我回答说:‘这部书是丰城的宝剑,隐没或显现也各有时机。如今不幸在世间被埋没光芒、削去锋芒,然而龙泉、太阿之剑的精气,终究应当在夜间上冲牛斗二宿。一定会有像张茂先那样有通达见识的人,把它表彰出来,使之成为替天下后世剖破蒙昧的器具,也一定会有那一天。’几年以后,文定胡公著《春秋传》进献给皇上,学者都在传诵,但先君已经来不及看到了。我近来得到这部书,曾反复研读其义,大概有十分之六七与莘老的学说相合。然而莘老阐明圣人的深奥,列举三传来判定得失,反复权衡折中,著成通论,旨意详尽而明白,深刻而恰当,异说无法驳倒它。” 这正是其中深邃的地方,文定似乎还比不上。邵辑作序说:“龙学孙公早年跟随安定胡先生游学,在经社中年纪最小,却尤其精通《春秋》。晚年苦于诸儒穿凿附会、彼此争斗,侵蚀我圣人的经书,于是阐发自己所得,撰成此传。凡是前代儒者正确的,就遵从;不正确的,就加以折中判断。义例确定,各项目清楚,实在是后学的指南。”但传布这部书的人大概很少。我过去从亲友之间得到它,喜爱它议论的精密审慎以及文辞的明辨博洽,常想刊刻流行,与学者共同研习,却因力量不足而不能实现。既然来到楚州高邮,想到这是孙公的乡里。近世两淮地区,如合肥的《包孝肃集》、山阳的《徐节孝集》,都因是当地乡贤之书而容易传布,我的愿望于是可以实现了。正好遇上大灾荒,早晚都为赈济灾荒、筹办荒政而忙碌,没有空暇顾及此事。第二年,年成丰收,公私生活大致有了供应,于是节省浮费,召集工匠刻板,把书安置在郡斋,以使它长久流传。书中有许多地方无法解释,所以没有把经文全部补齐;现在谨慎地沿袭旧本,不敢增补。唉,书的显晦,大概也各有时机。像孙公的名节在当时已经显著,载于可信的史书,光耀如日星,本来不需要借此书来衡量其轻重。” 然而孙公一生所留意的学问,到了今天已经过了一百多年,仍然没有显著流行于世,只有我独自珍藏它。又恰好承乏任职于孙公的乡里,能够实现从前的愿望,那么这部书的流传,似乎确实是有所等待的。汪纲说:“龟山为孙先生作《春秋解后序》,我私下认为,杨公在经学上的造诣很深,而在这部书中尊崇、信任并推重孙先生,仿佛弟子对待老师一样。后来的学者看了这一点,应当知道自己所依从归附的对象了。” 张硕说:“高沙乡先生、龙学孙公的《春秋解》,阐明了圣经隐微深奥的意义,折中判断诸儒说法的是非。学者想看却无法得到。前任邵君把家藏的木刻版拿出来,置于郡斋刊行,他对后进的嘉惠,实在广博。” 晁公武说:“《春秋经社》一书,其学说也出自啖助、赵匡,共分四十多门,论议相当严密。” 陈振孙说:“孙觉跟随胡安定游学,弟子有数千人;另选其中年长而成熟的,组成经社。孙觉年纪最小,却俨然处在其中,众人都佩服他。这大概是他当时所作的。”又说:“孙觉的《春秋经解》,其自序说,三家的学说中,《谷梁传》最为精深,于是以它为根本,杂取《左传》《公羊传》以及诸儒的学说,正确而有长处的就遵从;其中觉得不安妥的,就用从安定先生那里听到的学说加以裁断。杨龟山为它作了后序。” 陈造说:“孙先生的《春秋解》,对于经文的探究,详尽而完备,几乎没有遗漏的意义。”张萱说:“孙觉用三家的学说考察其是否恰当,而专门以《谷梁传》为主;关于是非褒贬,则兼用《左传》《公羊传》以及啖助、赵匡、陆淳三家的学说,选择其中最有道理的,再用胡安定的学说作出判断。” 《春秋学纂》《宋史·艺文志》著录十二卷。已经散佚。《春秋经社要义》《宋史·艺文志》著录六卷。已经散佚。黄仲元说:“孙莘老和当时的名士一起组成经社,虽然不专主某一个人的臆说,其中能够卓然独见的人,究竟是谁呢?” 王应麟说:“《经社要义》分为类例、考据以及解释诸传的部分,用来阐释经文旨意。《学纂》采纳它的学说,以《谷梁传》为根本,又采集《左传》《公羊传》和历代诸儒的长处,间或用他的老师胡瑗的学说作出判断。” 程子【程颐】《春秋传》
宋志一卷存程子自序曰:「天之生民,必有出类之才,起而君长之,治之而争夺息,道之而生养遂,教之而伦理明,然后人道立,天道成,地道平。二帝而上,圣贤世出,随时有作,顺乎风气之宜,不先天以开人,各因时而立政。暨乎三王迭兴,三重既备,子丑寅之建正,忠质文之更尚,人道备矣,天运周矣。圣王既不复作,有天下者虽欲仿古之迹,亦私意妄为而已,事之缪。秦至以建亥为正,道之悖;汉专以智力持世,岂复知先王之道也?」夫子当周之末,以圣人之不复作也,顺天应时之治不复有也,于是作《春秋》,为百王不易之大法。所谓「考诸三王而不谬,建诸天地而不悖,质诸鬼神而无疑,百世以俟圣人而不惑者也」。先儒之论曰:「游夏不能赞一辞,辞不待赞也,言不能与于斯耳。斯道也,惟顔子尝闻之矣。」行夏之时,乘殷之辂,服周之冕,乐则韶舞,此其准的也。后世以史视《春秋》,谓襃善贬恶而已,至如经世之大法则不知也。《春秋》大义数十,其义虽大,炳如日星,乃易见也。惟其微辞隐义,时措从宜者为难知也。或抑或纵,或与或夺,或进或退,或微或显,而得乎义理之安,文质之中,寛猛之宜,是非之公,乃制事之权衡,揆道之模范也。夫观百物然后知化工之神,聚众材然后知作室之用,于一事一义而欲窥圣人之用心,非上智不能也。故学《春秋》者,必优游涵泳,黙识心通,然后能造其微也。后王知《春秋》之义,则虽德非禹汤,尚可以法三代之治。自秦而下,其学不传,予悼夫圣人之志不得行于后世也,故作传以明之,俾后之人通其文而求其义,得其意而法其用,则三代亦可复也。是传也,虽未能极圣人之蕴奥,庶几学者得其门而入矣。朱子曰:「伊川《春秋》传中间有难理会处,亦不为决然之论也。」陈亮跋曰:「伊川先生之序此书也,盖年七十有一矣。四年而先生没,今其书之可见者才二十年。世咸惜其缺也。予以为不然。先生尝称杜预之言曰:『优而柔之,使自求之;餍而饫之,使自趋之。涣然氷释,怡然理顺,然后为得也。』先生于是二十年之闲,其义甚精,其类例博矣。学者苟精考其书,优游餍饫,自得于言意之外,而达之其余,则精义之功在我矣。较之终日读其全书,而于我无与者,其得失何如也?」陈振孙曰:「略举大义,不尽为説。襄昭后尤略。
序文崇宁二年作,盖其晚年也。」黄渊曰:「伊川初令门人刘质夫作传,后来却又亲为之,未知何以窥圣人用心处。」刘永之曰:「程子之传,有舍乎襃贬予夺而立言者,非先儒之所及也。」胡居仁曰:「作《春秋》传者不少,惟程子发明得到。」张氏【载】春秋説
通考一卷未见晁公武曰:「张子厚为门人杂説春秋,其书未成。」苏氏【辙】春秋集解【宋志作集传】
译《宋史·艺文志》著录一卷。现存。程子自序说:“上天降生民众,必定会有超出常类的人才出现,起来做他们的君长;治理他们,使争夺平息;引导他们,使生产生活得以发展;教化他们,使伦理关系明确。这样以后,人道才能建立,天道才能完成,地道才能平顺。二帝以前以及其后,圣贤世代出现,顺应时代而有所作为,顺合当时风气的需要;不抢在天时之前来启发民众,而是各因时势建立政令。到了三王相继兴起,三种重要制度已经完备,按照子、丑、寅来建立正月的制度,忠、质、文三种治道交替受到崇尚,人道已经完备,天运也已经周全。圣王既然不再出现,后来拥有天下的人即使想仿效古代的事迹,也不过是凭私意妄自作为罢了,所做的事情都是错误的。秦朝甚至以亥月为岁首,这是治道悖乱;汉朝只凭智谋和武力维持天下,哪里还知道先王的治道呢?”孔子处在周朝末期,看到圣人不再出现,顺应天时、合乎时代的治理也不再存在,于是作《春秋》,作为历代君王都不可改变的大法。所谓‘拿它来考察三王而没有错误,建立于天地之间而不悖逆,质问鬼神而没有疑问,等待百世之后的圣人也不会迷惑’。前代儒者说:‘子夏、子游也不能替它增添一个字,并不是文辞不需要赞助,而是他们的言语不能参与其中。这种道,只有颜子曾经听闻过。’实行夏朝的历法,乘坐殷朝的车,穿戴周朝的礼帽,音乐则用《韶》舞,这就是它所依据的准则。” 后世把《春秋》当作史书来看,认为它不过是褒奖善行、贬斥恶行罢了;至于治理天下的大法,就不知道了。《春秋》的大义有几十条,这些义理虽然宏大,却像日月星辰一样明亮,本来容易看见。只有其中隐微的文辞、隐藏的义理,以及因时制宜的运用,才难以理解。有时抑制,有时放纵;有时赞许,有时贬斥;有时进用,有时退黜;有时隐约,有时显明,但都能合乎义理的安当、文质的适中、宽严的合宜以及是非判断的公正,这就是处理事务的权衡,也是揣度大道的规范。观察各种事物之后,才能知道化育万物的神妙;聚集各种材料之后,才能知道建造房屋的功用。只想从一件事、一个义理中窥见圣人的用心,不是上等智慧的人做不到。因此学习《春秋》,必须从容涵泳,默默体会,心领神会,然后才能进入它的微妙之处。后来的君王如果懂得《春秋》的义理,那么即使德行比不上禹、汤,也还可以仿效三代的治理。自秦以来,这种学问没有传承下来,我为圣人的志向不能在后世实行而悲悼,所以作此传来阐明它,使后人通晓经文而探求其义,领会它的意旨而效法它的作用,那么三代的治理也可以恢复。这部传虽然还不能穷尽圣人的深奥内蕴,但大概可以使求学者找到门径而进入其中。” 朱子说:“伊川的《春秋传》中间有些地方难以理解,也不作肯定无疑的论断。” 陈亮跋说:“伊川先生为这部书作序时,大概已经七十一岁了。四年后先生去世,如今能够见到的这部书,才流传了二十年。世人都惋惜它有所缺失,我认为并不是这样。先生曾称述杜预的话说:‘从容而柔和地引导他,使他自己去寻求;使他感到充足而满足,使他自己趋向目标。等到疑惑像冰一样涣然消释,心情愉悦而义理顺畅,这才算有所得。’先生在这二十年间,对义理的探究非常精密,对类别和条例的考察也很广博。学者如果能够精心考察这部书,从容研习、充分涵泳,在言辞和意义之外有所自得,并把这种领会推广到其余地方,那么精微义理的功夫就在自己身上了。与其整天读完这部书,却对自己毫无关系,这两者的得失又怎么样呢?” 陈振孙说:“只是略举大义,没有把每一处都作出解释。襄公、昭公以后尤其简略。” 序文作于崇宁二年,大概是程颐晚年所作。” 黄渊说:“伊川起初让门人刘质夫作传,后来却又亲自撰写,不知道他凭什么地方窥见圣人的用心。” 刘永之说:“程子的传有些地方不从褒贬、给予和夺取这些通常的义例立论,这是前代儒者所不能达到的。” 胡居仁说:“撰作《春秋传》的人不少,只有程子阐发得最为到位。” 张氏【张载】《春秋说》《通考》著录一卷。未曾见到。晁公武说:“张子厚给门人杂说《春秋》,这部书没有完成。” 苏氏【苏辙】《春秋集解》【《宋史·艺文志》作《集传》】
宋志十二卷存辙自序曰:「予少而治《春秋》,时人多师孙明复。谓孔子作《春秋》,略尽一时之事,不复信史,故尽弃三传,无所复取。予以为左丘明鲁史也,孔子本所据依以作《春秋》,故事必以丘明为本。杜预有言:『丘明受经于仲尼,身为国史,躬览载籍,其文缓,其旨远,将令学者原始要终,寻其枝叶,究其所穷,优而柔之,使自求之,餍而饫之,使自趋之。』若江海之浸,膏泽之润,涣然氷释,怡然理顺,斯言得之矣。至于孔子之所予夺,则丘明容不明尽,故当参以《公谷啖、赵诸人。然昔之儒者,各信其学,是而非人,是以多窒而不通。老子有言:『学不学,复众人之所过,以辅万物之自然,而不敢为。』予窃师此语,故循理而言,言无所系,理之所至,如水之流,东西曲直,势不可常,要之于通而已。近岁王介甫以宰相解经,行之于世,至《春秋》漫不能通,则诋以为断烂朝报,使天下士不得复学。呜呼!孔子之遗言而凌灭至此,非独介甫之妄,亦诸儒讲解不明之过也。故予始自熙宁谪居髙安,览诸家之説而裁之以义,为《集解》十二卷。及今十数年矣,每有暇,辄取观焉,得前説之非,随亦改之。绍圣之初,迁于南方,至元符元年,凡三易地,最后卜居龙川之白云桥,杜门无事,凡所改定,亦复非一览之洒然而笑,盖自谓无憾矣。南荒士人,无可与论説者,顾谓子逊:『仰之弥髙钻之弥坚,瞻之在前,忽焉在后。』此孔子之不可及,而顔子之所太息也,而况于予哉!安知后世不复有能规予过者?其于昔之诸儒,或庶几焉耳。汝能传予説使后生有闻焉者,千岁之絶学,傥在于是也。」晁公武曰:「子由大意以世人多师孙复,不复信史,故尽弃二传,全以左氏为本。至其不能通者,始取二传。啖赵自熙宁谪居髙安,至元符初十数年,暇日辄有改定。卜居龙川而书始成。」叶梦得曰:苏子由专据左氏,言经左氏解经者无几,其凡例既不尽经,所书亦多违牾,疑自出己意为之,非有所传授,不若公谷之合于经,故苏氏但以传之事释经之文而已,传事之误者不复敢议,则迁经以成其説,亦不尽立凡例于经义,皆以为求之过。朱子曰:苏子由解《春秋》,谓其从赴告,此説亦是。既书郑伯突,又书郑世子忽,据史文而书耳。定哀之时,圣人亲见,据实而书;隐桓之时,世既远,史册亦有简略处,夫子据史册写出耳。陈振孙曰:「其书专取左氏,不得已乃取二传。啖赵盖以一时谈经者,不复信史,或失事实故也。」张萱曰:辙以时人治《春秋》多师孙明复,尽弃三传。后王安石解经至《春秋》,漫不能通,则诋以为断烂朝报致学者不能复明《春秋》。故着此书取诸家之説而裁之以义陈▯绪跋曰:春秋集解十二卷,宋颍滨先生苏辙撰。是时王介甫以春秋为断烂朝报,不列学官,故颍滨矫俗而作此书。其説一以左氏为主,而于公羊、谷梁二传时多讥刺。颍滨之言曰:「凡春秋之事,当从史,左氏史也。公羊、谷梁皆意之也。盖孔子之作春秋,亦略矣,非以为史也,有待乎史而后足也。以意传春秋而不信史,失孔子之意矣。」十二卷中类皆发明此旨。然予谓圣人之为经也,丽于事者必根柢于道,揆之道而不合,则虽其事之传于久远者,要亦未可尽信。左氏纪事粲然具备,而亦间有悖于道者,政不妨博采之诸家,以求吾心之所安。子舆氏于武成,亦仅取其二三策而已,况丘明之书乎?公谷虽以臆度解经,然亦得失互见。如戎伐凡伯于楚丘,谷梁以戎为衞;齐仲孙来,公谷皆以为鲁庆父;鲁灭项,又皆以为齐实灭之,显然与经谬戾,其失固不待言。至如隐四年秋,翚帅师防宋公、陈侯、蔡人、衞人伐郑;桓十有四年秋八月壬申,御廪灾;乙亥尝;庄二十有四年夏,公如齐逆女。诸如此类,似公谷之説,妙合圣人精微,而颍滨一槩以深文诋之,可谓因噎废食。读者舍其短而取其长焉,可也。
经义考卷一百八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经义考卷一百八十三翰林院检讨朱彝尊撰春秋【十六】崔氏【子方】春秋经解
译《宋史·艺文志》著录十二卷。现存。苏辙自序说:“我年少时就研究《春秋》,当时的人大多以孙明复为老师。他们认为孔子作《春秋》,大略记尽了一时的事情,并不再信任史书,所以完全抛弃三传,不再取用。我认为左丘明是鲁国史官,孔子本来就是依据他的记载来作《春秋》的,因此叙事一定应当以左丘明为根本。杜预说过:‘左丘明从仲尼那里接受经书,自己又担任一国史官,亲自阅览各类典籍;他的文章舒缓,旨意深远,是要使学者追溯事物的起源、探究最终结果,寻求枝叶,穷究其极;从容而柔和地引导,使他自己去寻求;使他感到充足而满足,使他自己趋向目标。像江海的浸润、膏泽的滋润一样,疑惑涣然如冰消释,心中怡然、义理顺畅,这话说得对了。至于孔子在《春秋》中所取所舍,左丘明或许不能完全明白,所以应当参照《公羊传》《谷梁传》以及啖助、赵匡等人的说法。然而从前的儒者各自相信自己的学说,认为自己正确而别人错误,因此往往窒碍不通。老子说过:‘学习人所不学习的,补救众人的过错,以辅助万物自然生长,而不敢妄自作为。’我私下以此为师,所以按照义理来发表言论,不拘系于某一家;义理所到之处,就像水流一样,向东向西、曲折或直行,形势不能一成不变,总之以通达为主。近年王介甫以宰相身份解释经书,并在世上推行;到了《春秋》,却完全不能通晓,便诋毁它,说是“断烂朝报”,使天下士人不能再学习。” 唉!孔子遗留下来的言论竟被凌辱湮灭到这种地步,这不只是王介甫妄为,也是诸儒讲解不明白的过错。因此我从熙宁年间被贬居高安开始,阅览各家的学说,再用义理加以裁断,写成《集解》十二卷。到现在已经十多年了,每当有空闲,就拿出来观看,发现前面说法不对,随即加以修改。绍圣初年,我迁徙到南方;到元符元年,共换了三个居住地,最后选择住在龙川的白云桥,闭门无事,所有修改订定之处,也不止一次。我再看时已经不再感到豁然开朗而笑,大概自认为没有遗憾了。南方荒远之地没有可以与我讨论学说的人,我只是对子逊说:‘仰望它,越仰望越觉得高;钻研它,越钻研越觉得坚;看它好像在前面,忽然又到了后面。’这是孔子不可企及之处,也是颜子长叹的原因,更何况是我呢!怎么知道后世不会再有能够纠正我的过错的人?至于前代诸儒,或许还差不多能够做到。你若能传播我的学说,使后来的年轻人有所听闻,那么千年以来断绝的学问,或许就在这里了。” 晁公武说:“子由的大意是,世人多以孙复为师,不再相信史书,所以完全抛弃二传,全部以《左传》为根本。至于遇到不能解释通的地方,才采用二传的说法。啖助、赵匡一派,从熙宁年间被贬居高安,到元符初年十多年间,有空闲时就加以修改订定。选择居住在龙川后,这部书才完成。” 叶梦得说:“苏子由专门依据《左传》,说经文中用《左传》解释经文的地方没有几处;它的凡例也没有穷尽经文,所记载的事情又多有抵牾,怀疑是出自自己的意思,并非有所传授,不如《公羊传》《谷梁传》与经文相合,所以苏氏只是用《左传》所记的事情解释经文的文字罢了;对于《左传》所记事情中的错误,他不敢再加以评论,于是迁就经文来成就自己的学说,也没有把凡例全部建立在经义上,都是把那些做法看作过分追求。朱子说:苏子由解释《春秋》,认为经文是按照诸侯赴告来记载的,这个说法也是对的。既然记载了郑伯突,又记载郑世子忽,就是依据史文来书写。定公、哀公时期,圣人亲眼见到事情,依据事实来记载;隐公、桓公时期,年代已经久远,史册也有简略之处,孔子只是依据史册写出来罢了。” 陈振孙说:“他的书专门采用《左传》,不得已时才采用二传。啖助、赵匡大概是因为当时谈论经学的人不再相信史书,或者会失去事实,所以才这样。” 张萱说:“苏辙认为当时研究《春秋》的人大多以孙明复为师,完全抛弃三传。后来王安石解释经书,到了《春秋》便完全不能通晓,于是诋毁它为‘断烂朝报’,导致学者不能再明白《春秋》。所以他撰写此书,采纳各家的学说,再用义理加以裁断。” 陈▯绪跋说:“《春秋集解》十二卷,由宋代颍滨先生苏辙撰写。当时王介甫把《春秋》说成‘断烂朝报’,又不列入学官,所以颍滨违背世俗风气而作此书。他的学说一概以《左传》为主,对《公羊传》《谷梁传》二传却常常加以讥刺。颍滨说:‘凡是《春秋》所记的事情,都应当依从史书;《左传》是史书,《公羊传》《谷梁传》都是凭意推测。孔子作《春秋》也只是略加记述,并不是把它作为史书,必须有史书作为依据才完整。凭主观臆测解释《春秋》而不相信史书,就失去了孔子的本意。’十二卷中大体都在阐明这个宗旨。然而我认为,圣人所作的经书,涉及事情的地方必然以道为根本;如果用道来衡量而不相合,那么即使事情流传久远,也终究不能完全相信。《左传》记事明白完备,但其中也间或有违背道理的地方,这并不妨碍广泛采纳各家的说法,以求得我心中的妥当。孟子对于《武成》也只取其中二三片竹简,何况左丘明的书呢?《公羊传》《谷梁传》虽然凭臆测解释经文,但也各有得失。例如戎人在楚丘攻打凡伯,《谷梁传》把戎说成卫国;齐国仲孙来,公羊、谷梁二传都认为是鲁国庆父;鲁国灭项,二传又都认为实际是齐国灭掉的,这些显然都与经文相违背,它们的错误本来不必多说。” 至于隐公四年秋,翚率领军队防备宋公、陈侯、蔡人、卫人攻打郑国;桓公十四年秋八月壬申,御廪发生火灾;乙亥日举行尝祭;庄公二十四年夏,鲁公到齐国迎娶夫人。这类事情,似乎《公羊传》《谷梁传》的说法正好符合圣人的精微旨意,而颍滨却一概以深文周纳来诋毁它们,可以说是因噎废食。读者舍弃它们的短处而取用它们的长处,也就可以了。”},{ 《经义考》卷一百八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经义考》卷一百八十三 翰林院检讨朱彝尊撰写 《春秋》(十六) 崔氏(子方)的《春秋经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