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义考卷三十
宋志一卷存仁杰自序曰:「易与天地并,未有文字,先有此书。自伏羲画八卦,以贞悔之象,重之爲六十四。时则有卦有象,而无辞。始卦之重,占以定体。文王作彖,总论其义,谓卦不足以尽吉凶之变,廼附着变爻及覆卦之画,以演其占。时则有彖有爻,而未有爻辞。周公继之,于爻画覆卦之下,皆系辞焉,而易上下篇之文始备。孔子承三圣,为十翼,以赞易道,彖、象、系辞、文言、説卦、序卦、杂卦是也,谓之易传。彖、象、系辞,夫子所自着也;文言以下,弟子记夫子之言也。」按汲冡书有《周易》上下篇,而无彖、象、系辞。陆徳明《释文》:「孔壁所得古文传为十翼,而不言经。」然则十翼之作,其初自爲篇简,不与《易经》相属,此冡壁所藏所以各得其一欤?汉田何之《易》,其传出于孔氏,上下经、十翼离为十二篇,而解者自爲章句,此古经也。又有费直《易》,亡章句。《崇文总目》序云:「以彖、象、文言杂入卦中者,自费氏始。」按郑康成《易》以文言、説卦、序卦合为一卷,则文言杂入卦中,康成犹未尔,非自费氏始也。直本传云:「徒以彖、象、系辞十篇之言,解説上下二经。」葢解经但用彖、象、系辞。《汉书》本误以「之言」字爲「文言」耳。「十篇」云者,史举其凡。直之学,似于每卦之后列彖、象、系辞,去其篇第之目,而冠「传」字以总之。正如杜元凯《春秋》解,分经之年与传之年相附,而经自经,传自传也。然彖、象、系辞之名一没不复,汨乱古经,则始于此。刘向尝以中古文校施、孟、梁丘,或脱去「无咎」「悔亡」,惟费氏经与古文同。由是诸家之学寖微于汉末,而费氏独兴。康成因之,遂省六爻之画与覆卦之画,移上下体于卦画之下,而以卦名次之,移「初九」至「用九」之文,而加之爻辞之上,又以彖、象合之于经,而加「彖曰」「象曰」之文。今王弼《易》乾卦自文言以前,则故郑氏本也。以髙贵乡公淳于俊问对观之,于时康成所注,虽合彖、象于经,而所谓彖象不连经文者,犹在。及王注易,则康成之本,谓孔子賛爻之辞,本以释经,宜相附近。及各附当爻,每爻加「象曰」以别之,谓之小象。又取文言附于乾坤二卦,加「文言曰」三字于首。若説卦等篇,则仍其旧,别自爲卷,总曰系辞。自是世儒知有弼易,而不知有所谓古经矣。原三经之学,初欲学者寻省易了,日趋于简便;而末流之弊,学者遂废古经,使后世不见此书之纯全与圣人述作之本意,可胜叹哉!然则天下之事务趋于简便者,其弊每如此,可爲作俑者之戒也。隋《经籍志》序谓:「秦焚书,《易》以卜筮独存,唯失説卦三篇。后河内女子得之。」按今説卦乃止一篇,故先儒疑《易》文亦有亡者,不得爲全书。又説卦之文,每及于彖象系辞,必以圣人称之。先儒谓此非伏羲、文王、周公之作。然十翼之书,复有所谓彖象系辞,其名相乱,学者疑焉。仁杰按:史称孔子晚而好学,读之韦编三絶,而爲之传。顔师古曰:「传谓彖象系辞之属。」则知伏羲、文王、周公之作,固曰彖象系辞;而十翼所谓彖象系辞,乃其传也。费氏本有「传」字,故王弼于每卷必以首卦配「传」名之。音义释上经「干传」云:「传谓夫子十翼。」又释系辞上云:「王肃本系辞上传。」由此言之,十翼所谓彖象系辞,并不与伏羲、文王、周公之名相乱。古经葢曰「彖传」「象传」「系辞传」也。今《易》指孔子象辞为「大象」,而以释爻辞之文爲「小象」者,案《易》固有大小之象焉。「大象」指八卦八物之象,所谓「八卦以象告,立象以尽意」,如干爲天,震为雷之类。説卦载「帝出乎震」至「成言乎艮」,蘓文忠公谓古有是説,孔子从而释之者,是已。「小象」指六十四卦八物相配之象,所谓「象其物宜」,是故谓之「象」。八卦成列,象在其中,如雷在天上「大壮」之类。孔子所着「象传」是已然,则今「大象」当曰「象传」,「小象」乃孔子所谓释爻辞者,当曰「系辞传」也。夫孔子释爻辞之文谓之系辞传,则周公爻辞曰系辞可矣。欧阳公曰:「系者有所系之谓也,故曰系辞焉以防其吉凶。」是故谓之爻,言其爲辞各聨属其一爻者也。是则本専指爻辞爲系辞。蘓文忠亦谓以上下系为系辞,则失之矣。然孔頴达以为系辞通指卦爻之辞言之,不专指爻辞,是不然。按説卦言系辞者六,其一曰:「系辞焉以明其吉凶,是故谓之爻。」此不待言而明者。其一曰:「立象以尽意,设卦以尽情伪,系辞焉以尽其言。」
译《宋志》记载为一卷。现存。仁杰自序说:“《易》与天地同在,在还没有文字以前,先有了这部书。伏羲画出八卦,以贞、悔的象来推演,又重叠八卦成为六十四卦。当时只有卦和象,还没有卦辞。起初把卦重叠起来,用占筮确定卦体。文王作《彖》,总括论述卦的意义,认为卦本身不足以穷尽吉凶变化,于是又附加变爻以及覆卦的卦画,以推演占筮。当时有《彖》和爻,但还没有爻辞。周公继承文王,在爻画和覆卦的卦画下面都系上辞,至此《易》上下篇的文字才完备。孔子承接三位圣人的事业,作十篇《翼》来阐明《易》道,这十篇就是《彖》《象》《系辞》《文言》《说卦》《序卦》《杂卦》。它们称为《易传》。《彖》《象》《系辞》是孔子亲自撰写的;《文言》以下各篇,则是弟子记录孔子的话。”考察汲冢书,里面有《周易》上下篇,却没有《彖》《象》《系辞》。陆德明《释文》说:“孔壁所得的古文《易传》有十翼,却没有说到经文。”这样看来,十翼最初本来各自成篇,简册之间彼此独立,并不与《易经》相连;这大概就是汲冢、孔壁所藏的书各自只保存其中一部分的原因吧?汉代田何的《易》,其传本出自孔氏,上经、下经和十翼分开成为十二篇,注解者又各自分章断句;这就是古代的经本。又有费直的《易》,但没有章句。《崇文总目》的序说:“把《彖》《象》《文言》杂入各卦之中,是从费氏开始的。”考察郑康成的《易》,他把《文言》《说卦》《序卦》合为一卷,那么把《文言》杂入卦中,郑康成时还不是这样,并不是从费氏才开始。费直本传说:“只是用《彖》《象》《系辞》十篇的文字,来解释上下二经。”大概他解释经文只采用《彖》《象》《系辞》。只是《汉书》原本误把“之言”二字写成了“文言”。所谓“十篇”,是史书举其总数而言。费直的学说,似乎是在每卦之后列出《彖》《象》《系辞》,删去篇名,只在总称处冠以“传”字。正如杜元凯解释《春秋》,把经文所记的年份同传文所记的年份相附列,但经文仍是经文,传文仍是传文。可是《彖》《象》《系辞》的名称一旦被隐去,古经的次序就从此被淆乱了。刘向曾用中古文校勘施氏、孟氏、梁丘氏的《易》,发现有的本子脱去“无咎”“悔亡”等字,只有费氏经本与古文相同。因此,各家的学说在汉末逐渐衰微,而费氏独自兴盛起来。郑康成沿袭费氏本,于是删省六爻的卦画和覆卦的卦画,把上下体移到卦画之下,再把卦名列在后面;又把“初九”至“用九”等文字移到爻辞之上,并把《彖》《象》同经文合在一起,分别加上“彖曰”“象曰”的文字。如今王弼《易》的乾卦,从《文言》以前的部分看,仍是旧郑氏本。根据高贵乡公与淳于俊的问答来看,当时郑康成所作的注,虽然已经把《彖》《象》合入经文,但所谓《彖》《象》不与经文相连的本子仍然存在。到了王弼注《易》,认为郑康成的本子把孔子赞述爻辞的文字作为解释经文之辞,理当同经文相互靠近,于是把它们分别附在相应的爻后,每爻加上“象曰”以作区别,称为“小象”。又把《文言》附在乾、坤二卦之后,在开头加上“文言曰”三个字。至于《说卦》等篇,则仍旧保存原来的样式,另自成卷,总称为《系辞》。从此世上的儒者只知道王弼的《易》,却不知道所谓古经了。原来,三经之学起初是想让学习者查阅省察起来更容易,日益趋向简便;但流弊发展到后来,学习者竟然废弃古经,使后世看不到这部书完整纯正的面貌以及圣人撰述、传述的本意,实在令人叹息!由此可见,天下事务凡是日益趋向简便的,弊端往往都如此,这可以作为开创这种做法者的警戒。《隋书·经籍志》的序说:“秦朝焚烧书籍,《易》因为用于卜筮而独自保存下来,只是散失了《说卦》三篇。后来河内女子得到了它们。”考察今天的《说卦》只有一篇,因此先儒怀疑《易》的文字也有亡佚,不能算是完整的书。另外,《说卦》的文字每当说到《彖》《象》《系辞》,一定称为圣人所作。先儒认为,这些并不是伏羲、文王、周公所作。然而,十翼之书中又有称为《彖》《象》《系辞》的篇目,名称彼此混杂,学者因此产生疑惑。仁杰考察说:史书称孔子晚年喜好学习,读《易》时连编联竹简的皮绳都断了三次,并为它作传。颜师古说:“所谓传,是指《彖》《象》《系辞》之类。”由此可知,伏羲、文王、周公所作的文字,本来就称为《彖》《象》《系辞》;而十翼所谓《彖》《象》《系辞》,则是对它们所作的传。费氏本来有“传”字,所以王弼在每一卷中都用首卦配上“传”字来命名。音义解释上经“乾传”说:“传,是指孔子的十翼。”又解释《系辞上》说:“王肃本作《系辞上传》。”由此说来,十翼所谓《彖》《象》《系辞》,并不会同伏羲、文王、周公的名义混淆。古经大概称作《彖传》《象传》《系辞传》。现在《易》把孔子的象辞称为“大象”,把解释爻辞的文字称为“小象”;考察《易》本来确实有大小不同的象。“大象”指八卦与八种事物相配的象,即所谓“八卦以象告,立象以尽意”,如乾卦象天、震卦象雷这一类。《说卦》记载从“帝出乎震”到“成言乎艮”的文字,苏文忠公认为古代本来就有这种说法,孔子只是加以解释,这是正确的。“小象”指六十四卦中八种事物相互配合的象,即所谓“象其物宜”,所以称为“象”。八卦排列成列,其中就包含着象,如雷在天上就是“大壮”卦之类。孔子所撰写的《象传》就是这种情况。这样看来,今天所谓“大象”应当称为《象传》;所谓“小象》,既然是孔子所说的解释爻辞的文字,就应当称为《系辞传》。孔子解释爻辞的文字称为《系辞传》,那么周公的爻辞称为“系辞”也是可以的。欧阳公说:“系,就是有所系属的意思,所以说把辞系在爻上,用来说明吉凶。”因此称为“爻”,是说这些辞分别联系于某一爻。由此看来,系辞本来专指爻辞。苏文忠也认为把上下篇称为《系辞》,这是错误的。然而孔颖达认为“系辞”一词通指卦辞和爻辞,并不专指爻辞,这种说法是不对的。考察《说卦》,其中有六处谈到“系辞”。一处说:“把辞系在卦爻上,以说明吉凶,所以称为爻。”这句话不用解释就已经很明白了。另一处说:“设立卦象以穷尽意旨,设立卦以穷尽真伪,把辞系在卦爻上以穷尽其言。”
此歴举三圣之作象,谓伏羲六十四卦之象,卦系谓文王、周公彖辞、系辞也。其一曰:「因而重之,爻在其中,系辞焉而命之,动在其中。」龚深甫侍郎云:「系辞焉而命之所以明爻也。」其一曰:「易有四象,所以示也,系辞焉所以告也。」正义曰:「四象谓七八九六。」按七八即爻之不变者,九六即爻之变者。然则此章所指亦爻辞也。其一曰:「圣人设卦观象,系辞焉而明吉凶。」言设卦所以观象,系辞所以明吉凶云尔。卦谓彖辞,系谓爻辞,故曰:「彖者言乎象,爻者言乎变。」又曰:「齐小大者存乎卦,辨吉凶者存乎辞。」凡此皆互见其义,或以彖对爻,或以卦对辞。曰卦曰彖云者,皆指乎卦辞也。曰爻曰辞云者,皆指夫爻辞也。简言之则曰:「彖曰象曰爻曰辞」,详言之则卦曰彖辞,爻曰系辞,截然有不可紊者。不然,卦辞既曰彖矣,安得复以系辞名之?説卦凡以卦与辞二文相对。韩康伯、苏文忠皆曰:「辞,爻辞也。」杨元素侍读亦谓:「圣人设卦观象,系辞焉而明吉凶。」又曰:「系辞焉所以告也。」葢指周公之所爲爻辞。以説卦本防及韩、苏、龚、杨之言参之,谓系辞非专指爻辞,可不可耶?虽然,谓爻辞为系辞,谓小象为系辞传,则今所谓上下系者复何名哉?或曰:二系皆谓之説卦与今説卦通爲三篇,诸儒皆以系辞传为小象,而上下系之名无所归,故取説卦前二篇名之,其实本説卦也。欧阳公谓今系辞之文,杂论易之诸卦,其辞非有所系,不得谓之系辞。叶少蕴左丞亦曰:太史公引天下同归而殊涂,一致而百虑,爲易大传。则汉诸儒固未尝以今两篇为系辞,斯其爲説卦也审矣。太史公以两篇为大传者,葢十翼皆谓之易传,而汉之易师杨何之属,又着易书行于世。太史公受易于杨何,谓説卦之文爲大传者,以别杨何之徒所谓传耳。今诗序一名诗大传,亦以别毛公故训传【阙】也。郑东卿论説卦出汉宣时,而汉宣之前儒者亦多引援,岂秦火之后易家秘此而不轻传也?按太史公周行天下,多见先秦古书,此三篇之文虽未献于孝宣之时,固已先众人而见之矣。世家不云乎:孔子晚喜易,序彖系象説卦文言,此其证也。先儒以为序之系之説之文之于义未允,此谓序易及彖传、象传、系传、文言、説卦也。或者又谓圣人之书不当舍经传传?案易音义云:经者常也,法也;传以传述为义。经之为经,以其可为万世之常法;传作述前人之作,如是而已,非必尊经而卑传。十翼之文述而不作,其体传也,其言经也,岂害其为圣人之书乎?况史称孔子读易而为之传,则传也者,夫子所自名,非后人名之也。夫如此,谓十翼彖、象、系辞爲彖传、象传、系辞传,复何疑哉?以易考之,▯伏羲之卦也。元亨利贞者,文王之彖也。曰「大哉乾元,万物资始,乃统天」以下,此夫子所述彖之传也。内卦▯外卦▯者,伏羲卦中贞悔之象也。曰「干下干上,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者,孔子所述象之传也。一者,文王于卦外所演变爻之画也。潜龙勿用者,周公系爻之辞也。曰「初九,潜龙勿用,阳在下也」者,孔子所述系辞之传也。▯文王所演覆卦之画也。曰「见羣龙无首,吉」者,周公之系辞也。曰「用九,天徳不可为首」者,孔子所述系辞之传也。象述伏羲,彖述文王,系辞述周公而象在彖后者,颖达谓当繇彖详而象畧,疑不専为是孔子所述,其肯先文王乎?又十翼之次,先儒所论亦有多家,颖达独取郑氏之説云:「上彖下彖,上象下象,上系下系,文言,説卦,序卦,杂卦。」其説谓经分上下,则彖象亦当随经而分,不知经爲上下篇,直以古者竹简重大故尔。若谓彖象当随经而分,序卦何以不分耶?胡秘监且以「彖大、象小、象上、系下、系干文言、坤文言、説卦、序卦、杂卦」为十篇。胡安定《易之曰》:「上彖一,下彖二,大象三,小象四,文言五,上系六,下系七,説卦八,序卦九,杂卦十。」文言既不当离而为二,至以二系居文言之后、説卦之前,亦恐其非序矣。仁杰谓十翼:彖传也,象传也,系辞上下传也,文言也,説卦上中下也,序卦也,杂卦也,并上下经,是爲十二篇。上经、下经之目,本之费直、孟喜;系辞上传、系辞下传之文,本之王肃;彖、象、系辞、文言之次,本之《艺文志》;而説卦之爲三篇,则河内女子所得之数也。其篇第在古如此,而费、郑以来汨之。呜呼!
译这里依次列举三位圣人所作的象,所说的是伏羲六十四卦的卦象;“卦系”则指文王的彖辞和周公的系辞。又一处说:“因而重叠八卦,爻就在其中;把辞系在卦爻上而命名,变动也就在其中。”龚深甫侍郎说:“把辞系在卦爻上并为它命名,是用来说明爻的。”又一处说:“《易》有四象,是用来显示事理的;把辞系在卦爻上,是用来告知吉凶的。”《正义》说:“四象指七、八、九、六。”考察起来,七、八就是不变的爻,九、六就是变动的爻。这样看来,这一章所指的也是爻辞。还有一处说:“圣人设立卦,观察卦象,把辞系在卦爻上,以说明吉凶。”意思是说,设立卦是为了观察卦象,系辞是为了说明吉凶。卦指彖辞,系指爻辞,所以说:“彖辞是说明卦象的,爻辞是说明变化的。”又说:“调和大小,取决于卦;辨别吉凶,取决于辞。”这些说法都是互相发明其意义:有时以彖对爻,有时以卦对辞。说“卦”、说“彖”,都是指卦辞;说“爻”、说“辞”,都是指爻辞。简略说就是“彖、象、爻、辞”,详细说则是卦称为彖辞,爻称为系辞,二者界限分明,不可混淆。不然,卦辞既然已经称为“彖”,怎么还能再用“系辞”来命名呢?《说卦》中凡是论述卦与辞的文字,都是相对而言的。韩康伯、苏文忠都说:“辞,就是爻辞。”杨元素侍读也说:“圣人创设卦象,系上文辞来说明吉凶。”又说:“系上这些文辞,是用来告诫人的。”这大概是指周公所作的爻辞。参照《说卦》原本以及韩、苏、龚、杨等人的说法,认为“系辞”并不专指爻辞,可以吗?可是,如果把爻辞称作系辞,把小象称作《系辞传》,那么现在所谓的“上系”“下系”又该叫什么呢?有人说:两篇系辞都称作《说卦》,与今天的《说卦》合起来正好成为三篇。各位儒者都把《系辞传》看作小象,于是“上系”“下系”的名称无所归属,所以取《说卦》前两篇的名称来称呼它们;其实它们本来就是《说卦》。欧阳公说,现在《系辞》的文字杂论《易》的各卦,其中的文辞并没有所系属的对象,不能称为《系辞》。叶少蕴左丞也说:太史公引用“天下同归而殊涂,一致而百虑”这些话,把它们作为《易大传》。那么汉代各位儒者本来就不曾把现在这两篇称为《系辞》,由此可明确知道它们就是《说卦》。太史公把这两篇称为“大传”,大概是因为十翼都称为《易传》,而汉代传授《易》的杨何等人,又著有《易》书流行于世。太史公从杨何那里学习《易》,把《说卦》的文字称为“大传”,是为了区别于杨何门徒所谓的“传”。现在《诗序》也有一个名称叫《诗大传》,同样是为了区别于毛公的《故训传》【此处缺文】。郑东卿认为《说卦》出于汉宣帝时期,但在汉宣帝以前,儒者也多有引用,难道是秦火之后,《易》家秘藏此书而不轻易传授吗?考察太史公周游天下,见到很多先秦古书;这三篇文字即使在孝宣帝时还没有献上,也肯定已经先于众人被他看到。不是《世家》中说过吗:孔子晚年喜爱《易》,为它编次《彖》《系》《象》《说卦》《文言》的文字;这就是证据。先儒认为“序之、系之、说之、文之”在义理上不妥,这里说的是编次《易》以及《彖传》《象传》《系传》《文言》《说卦》。又有人说,圣人的书不应把经舍弃而只保留传。考察《易音义》说:“经”是常道、法则的意思;“传”是传述的意思。经之所以称为经,是因为它可以成为万世共同遵循的常法;传则是撰述前人的著作,仅此而已,并不一定是尊崇经而贬低传。十翼的文字是传述而不创作,体例属于传,但言辞可以称经,难道妨碍它成为圣人的书吗?何况史书称孔子读《易》而为之作传,那么“传”这个名称,是孔子自己所称,并不是后人给它命名的。既然如此,把十翼中的《彖》《象》《系辞》称为《彖传》《象传》《系辞传》,还有什么可疑的呢?拿《易》来考察:▯是伏羲所画的卦。“元亨利贞”是文王为卦所作的彖辞。至于“伟大啊,乾元,万物凭借它开始,于是统摄上天”以下的文字,是孔子所述的彖传。内卦▯、外卦▯,是伏羲卦中贞、悔的卦象。至于“下卦为乾、上卦为乾,天体运行刚健不息,君子因此自强不息”,是孔子所述的象传。一者,是文王在卦画之外推演出来的爻画。“潜龙勿用”是周公系在爻上的文辞。至于“初九,潜龙勿用,因为阳气处在下位”,是孔子所述的系辞传。▯是文王所画的覆卦之象。至于“见到群龙都没有首领,吉”,是周公的系辞;至于“用九,天的德性不可自居为首”,是孔子所述的系辞传。象传述说伏羲,彖传述说文王,系辞述说周公,而象传却排在彖传之后,孔颖达说应当是因为彖传详尽而象传简略;但恐怕不只是这个原因,因为这是孔子所述的文字,难道孔子会排在文王之前吗?至于十翼的次序,先儒的说法也有很多家,唯独孔颖达采用郑氏的说法:“上彖、下彖,上象、下象,上系、下系,文言,说卦,序卦,杂卦。” 这种说法认为,经分为上下两篇,那么彖、象也应当随着经分篇;却不知道经之所以分为上下篇,只是因为古代竹简重大,所以才这样分。假如说彖、象应当随着经分篇,那么《序卦》为什么不分呢?胡秘监甚至把“彖大、象小、象上、系下、系乾文言、坤文言、说卦、序卦、杂卦”列为十篇。胡安定《易之曰》说:“上彖第一,下彖第二,大象第三,小象第四,文言第五,上系第六,下系第七,说卦第八,序卦第九,杂卦第十。”《文言》本来不应拆分为两篇;至于把两篇系辞置于《文言》之后、《说卦》之前,也恐怕不是原来的次序。仁杰认为十翼是:《彖传》《象传》《系辞上下传》《文言》《说卦上、中、下》《序卦》《杂卦》,连同上经、下经,共为十二篇。上经、下经的篇目,依据费直、孟喜;《系辞上传》《系辞下传》的名称,依据王肃;《彖》《象》《系辞》《文言》的次序,依据《艺文志》;而《说卦》分为三篇,则依据河内女子所得的本子。它的篇次在古代本来如此,却被费直、郑玄以来的人弄乱了。唉!
维天未防,斯文故厄于秦而独不废,奈何后世犹疑其非全书?其失在传注之家以传参杂于经而然也。今以彖辞归之卦下,以系辞归之爻下,以上下体归之象传,以卦名及初上九六二用之文归之系辞传,以上下经仍为两篇,传为十篇,然后古十二篇之易复得其全矣。夫易之爲书,其蕴奥微妙,非深造自得者未易言也。仁杰未得其门户,独次其旧文而欲复之。绍兴辛巳之冬,书始萌芽,博考深求,又二十八年而后定。古经之失复之之难,如是哉!是以君子重变古也。朱子曰:「吴斗南《古易》既画全卦,系以彖辞;再画本卦,分六爻而系以爻辞。似渉重▯又《彖传》释彖辞,《象传》释爻辞,《系辞传》则通释卦爻之辞,故统名之曰《系辞传》,恐不可改《系辞传》为《説卦》。葢《説卦》之体,乃分别八卦方位与其象类,故得以《説卦》名之;《系辞传》两篇,释卦爻之义例辞意为多,恐不得谓之《説卦》也。」吴元夀跋曰:「古易六十四卦,象而不名卦,皆有辞,又大书其爻而系辞焉。惟乾坤覆卦之象,余则否。彖、象、系辞各有传,合《文言》《説卦》《序卦》《杂卦》爲十篇。古易大畧,葢如此。后世儒者便文求义,乃取象、彖、系传、文言之文,杂入爲经。凡系辞之文与夫象之覆者,皆畧之。三圣遗书,殆失其本真矣。天佑斯文,全书仍在,学者犹获见于千载之上。如是为经,如是为传,益以见古圣人作述之本防。吁!何幸欤!」陈振孙曰:仁杰所録,以爻为系辞,今之系辞为説卦,其言十翼为彖传、象传、系辞传上下、説卦上中下、文言、序卦、杂卦,并上下经为十二篇。按汉世传易者,施、孟、梁丘、京、费,费最晚出,不得立于学官,其学亡章句,惟以彖、象、文言等解上下经。自刘向校中古文易经,诸家或脱无咎、悔亡,惟费氏与古文同。东京名儒马、郑皆传之,其后诸家皆废,而费学孤行以至于今。其合彖、象、文言于经,葢自康成、辅嗣以来,展转相传,学者遂不识古文本经,甚至于今,世考官命题,或连彖、象、爻辞为一对,大义者志得而已,往往穿凿傅会,而经防破碎极矣。凡此诸家所録,虽颇有同异,大较经自爲经,传自为传,而于传之中,彖、象、文言亦各不相混,稍复古文之旧,均有益于学者,宜并存之。又有九江周燔所次,附见吴氏书篇末,今古文参用,视诸本爲无据云。王应麟曰:「元丰五年,汲郡吕大防始定《周易古经》,分上经、下经,上彖、下彖,上象、下象,系辞上下各二篇,文言、説卦、序卦、杂卦各一篇,凡十二篇。靖国中,嵩山晁説之亦注《古文易》,并十二为八,以卦、爻、彖、象、文言、系辞、説卦、序卦各为一篇。睢阳王氏、东莱吕氏亦各定爲十二篇。其后九江周燔又自改定次序,与诸家之説不类,故言古易者为五家。吴仁杰集为一卷,仁杰亦分为十二篇。」董真卿曰:「仁杰字斗南,平江昆山人。《周易圗説》三卷,《集古易》一卷。」吕氏【祖谦】古易宋志一卷【通考十二卷】存祖谦自序曰:「汉兴言易者六家,独费氏传古文易而不立于学官。刘向以中古文易经挍施、孟、梁丘经,防脱去无咎、悔亡。惟费氏经与古文同,然则真孔氏遗书也。东京马融、郑▯皆为费氏学,其书始盛行。今学官所列王弼易,虽宗荘老,其书固郑氏书也。费氏易在汉诸家中最近古,最见排摈。千载之后,岿然独在,岂非天哉?自康成、辅嗣合彖象、文言于经,学者遂不见古本。近世嵩山晁氏编《古周易》,将以复于其旧,而其刋补离合之际,览者或以为未安。祖谦谨因晁氏书,参考传记,复定为十二篇,篇目卷帙一以古为防,其説具于音训云。」朱子跋曰:「古文《周易》经传十二篇,亡友东莱吕祖谦伯恭父之所定,而音训一篇,则其门人金华王莘叟之所笔受也。熹尝以爲易》经本为卜筮而作,皆因吉凶以示训戒,故其言虽约而所包甚广。夫子作传,亦略举其一端以见凡例而已。然自诸儒分经合传之后,学者便文取义,往往未及玩心全经,而遽执传之一端,以为定説,于是一卦一爻,仅为一事,而《易》之为用,反有所局,而无以通乎天下之故。若是者,熹葢病之,是以三复伯恭父之书,而有发焉,非特为其章句之近古而已也。音训则妄意其或有所遗脱,莘叟葢言书甫毕而伯恭父殁,是则固宜,然亦未敢輙补也。爲之别见于篇后云。」陈振孙曰:「著作郎东莱吕祖谦伯恭,隆兴癸未镇防甲科,宏词亦入等,仕未达,得末疾,奉祠。所定《古易》篇次与吕微仲同,音训则其门人王莘叟笔受。晦庵刻之临漳,会稽益以程氏,是正文字及晁氏説,所着《本义》,据此本也。《系辞精义》集程氏诸家之説,以程传不及《系辞》故也。舘阁书目以爲托伯恭之名。」
译上天尚未降下灾难,这些典籍却在秦代遭受厄运而唯独没有废亡,为什么后世还要怀疑它不是完整的书呢?问题在于传注家把传混杂进经中,才造成了这种情况。现在把彖辞归在卦辞之下,把系辞归在爻辞之下,把上体、下体归在象传之下,把卦名以及初、上、九、六、二、用等字样归在系辞传之下,上经、下经仍然保留为两篇,传分为十篇,这样,古代十二篇的《易》就又恢复完整了。《易》这部书,其中的含义深奥微妙,不是深入钻研并有所自得的人,很难加以谈论。仁杰还没有掌握它的门径,只是整理它原有的文字,想使它恢复旧貌。绍兴辛巳年冬天,这项工作开始萌芽;广泛考察、深入探求,又过了二十八年才确定下来。恢复古经的失佚竟然如此困难吗!所以君子慎重对待改变古制。朱子说:“吴斗南的《古易》先画出完整的卦,系上彖辞;再画出本卦,分为六爻,系上爻辞。这似乎涉及重复。而《彖传》解释彖辞,《象传》解释爻辞,《系辞传》则通释卦辞、爻辞,所以总名为《系辞传》;恐怕不能把《系辞传》改称为《说卦》。因为《说卦》的体例,是分别说明八卦的方位及其象类,所以可以称为《说卦》;《系辞传》两篇,多是解释卦爻的义例和辞意,恐怕不能称为《说卦》。” 吴元寿跋说:“古《易》有六十四卦,画出卦象而不标明卦名,每卦都有文辞;又大书其爻,并为之系辞。只有乾、坤覆卦的卦象如此,其余各卦则不是这样。彖、象、系辞各有传,合《文言》《说卦》《序卦》《杂卦》为十篇。古《易》大致就是这样。后世儒者为了行文便利而寻求义理,便把象传、彖传、系传、文言的文字杂入经文。凡属系辞的文字以及象传中的覆卦文字,都略去了。三位圣人遗留下来的书,几乎失去了它原来的真实面貌。上天保佑这些典籍,使全书仍然存在,学者还能够在千年以后看到它。经就是这样,传就是这样,更能看出古代圣人创作、传述的本来规范。唉,这是多么幸运啊!” 陈振孙说:“仁杰所记录的本子,把爻辞称为系辞,把今天的《系辞》称为《说卦》;他说十翼是《彖传》《象传》《系辞传上、下》《说卦上、中、下》《文言》《序卦》《杂卦》,连同上经、下经,共为十二篇。考察汉代传授《易》的有施、孟、梁丘、京、费五家,费氏出现最晚,不能列入学官;他的学说失去了章句,只用彖、象、文言等来解释上下经。自从刘向校勘中古文《易经》以来,各家有的脱漏‘无咎’‘悔亡’等文辞,只有费氏经文与古文相同。东汉的名儒马融、郑玄都传授它;此后各家都废弃,只有费氏之学独自流传到今天。把彖、象、文言合入经文,大概是从康成、辅嗣以来,辗转相传,学者于是不能认识古文本经;甚至到了今天,世代的考官命题,有时把彖辞、象辞、爻辞连成一题,只要取得大义就算了,往往穿凿附会,使经文的条理破碎到了极点。这些各家所记录的本子,虽然颇有相同和不同之处,但大体上都是经自为经、传自为传,而且在传中,彖、象、文言也各自不相混杂,稍稍恢复了古文的旧貌,对学者都有益处,应当一并保存。又有九江周燔编次的本子,附见于吴氏书的篇末;它兼用今文、古文,与各本相比没有根据。” 王应麟说:“元丰五年,汲郡吕大防开始订定《周易古经》,分为上经、下经,上彖、下彖,上象、下象,系辞上、下各两篇,文言、说卦、序卦、杂卦各一篇,共十二篇。靖国年间,嵩山晁说之也注释《古文易》,把十二篇合为八篇,分别把卦、爻、彖、象、文言、系辞、说卦、序卦各编为一篇。睢阳王氏、东莱吕氏也各自订定为十二篇。后来九江周燔又自行改定次序,与各家的说法不同,所以谈古《易》的有五家。吴仁杰汇编为一卷,仁杰也分为十二篇。” 董真卿说:“仁杰,字斗南,是平江昆山人。《周易图说》三卷,《集古易》一卷。” 吕氏【祖谦】《古易》。《宋志》著录一卷【《通考》著录十二卷】。现存。祖谦自序说:“汉朝兴起以后,谈论《易》的有六家,只有费氏传授古文《易》,却没有列入学官。刘向用中古文《易经》校对施、孟、梁丘三家的经文,发现它们脱漏了‘无咎’‘悔亡’。只有费氏经文与古文相同,那么它确实是孔氏遗留下来的书。东汉的马融、郑玄都学习费氏之学,这部书才开始盛行。如今学官所列的王弼《易》,虽然尊崇庄、老,但它的书本来就是郑氏的书。费氏《易》在汉代各家中最接近古本,却最受排斥。千年以后,它仍然巍然独存,难道不是上天的安排吗?自从康成、辅嗣把彖、象、文言合入经文,学者便看不到古本。近世嵩山晁氏编纂《古周易》,想使它恢复旧貌,但在刊补、分合之间,阅览者有的认为不妥。祖谦谨慎地依据晁氏的书,参考传记,又重新订定为十二篇;篇目、卷帙一概以古本为准,具体说法见于《音训》。” 朱子跋说:“古文《周易》经传十二篇,是亡友东莱吕祖谦伯恭父所订定的;《音训》一篇,则是他的门人金华王莘叟亲笔记录的。熹曾认为,《易》经本来是为卜筮而作的,都是借吉凶来显示训诫,所以它的言辞虽然简约,所包含的内容却十分广泛。孔子作传,也只是略举其中一个方面来显示通例而已。然而自从诸儒分开经、传又把传合入经中以后,学者为了行文便利而取义,往往还没有用心体会全经,便急于执取传中的一个方面,作为确定的说法。这样一来,一卦一爻只被解释为一件事,《易》的作用反而受到局限,无法贯通天下万事的道理。像这样的问题,熹实在感到忧虑,因此反复阅读伯恭父的书而有所启发,并不只是因为它的章句接近古本而已。《音训》方面,我私下猜想或许有遗漏,莘叟大概说过此书刚写完伯恭父就去世了;这样看来确实难免,但我也不敢擅自补写。把这件事另见于篇后。” 陈振孙说:“著作郎东莱吕祖谦伯恭,在隆兴癸未年中镇场甲科,宏词科也入选;仕途尚未显达,便患末疾,奉祠闲居。他所订定的《古易》篇次与吕微仲相同,《音训》则由他的门人王莘叟亲笔记录。晦庵在临漳刊刻此书,会稽又增补程氏的内容,校正文字以及晁氏的说法;所著《本义》就是依据这个本子。《系辞精义》汇集程氏及各家的说法,是因为程传没有涉及《系辞》的缘故。馆阁书目认为这是托用伯恭的名义。”
黄震曰:「东莱先生《易》説诸卦皆备,然特出于门人集録,非先生亲笔。亦见有义未莹处,如『天在山中,大畜』云,山安能畜天?以方寸能留藏八荒,则亦有此理。愚恐经文只是山中见天耳,非必包天于山,如洞天之云也。如『大过,独立不惧』云,常人数百年所不见,必大惊骇,无一人以我为是,非大力量,何以当之?愚恐经文只説自守之坚耳。若人大惊骇而我独不惧,王金陵执拗可鉴也。如『君子以虚受人』云,圣人无邪无正,皆受之语,亦微过于寛,邪正恐难兼受。」董真卿曰:「吕氏古易十二篇,一卷。上绖第一,下经第二。彖上传第一,彖下传第二。象上传第三,象下传第四。系辞上传第五,系辞下传第六。文言传第七,説卦传第八,序卦传第九,杂卦传第十。」胡一桂曰:「伯恭与微仲篇次一同,而微仲自一至十二之序小异尔。又吴氏所载费氏《易》,已自不能不小有变动,而东莱谓费氏经真孔氏遗书,岂吴氏考之犹未的欤?」东莱易説
二卷存王应麟曰:「上天下泽,履此易之言礼也;雷出地奋,豫此易之言乐也。」吕成公之説,本于《汉书》:「上天下泽,春雷奋作,先王观象,爰制礼乐。」徐干学曰:「东莱易説,非有成书,乃先生平时讲説所及,而门人记録之者。」古易音训
宋志二卷存朱鉴跋曰:「先公著述经传,悉加音训,而于易独否者,以有东莱先生此书也。鉴既刋啓防本义,念音训不可阙,因取寳婺临漳鄂渚本,亲正讹误六十余字,而并刋之。如豫爻之簪【晁作戠,婺漳鄂本作戬】损象之窒【晁作□,婺本作□,漳作□,鄂作□】则有未详者,然非有害于文义,已足为善本矣。至于嵩山古易跋语,先公尝折衷鼂吕之説于其后,今三本所载不同,而文集中乃有晚嵗书诿鄂教滕珙以改换最后两版者,其为后出无疑云。」王柏曰:「予暇日校正音训,而有未能释然于可疑者,久之方悟成公之谨于阙疑也,善于复古也。所谓古文者,今亡矣。昔刘向尝以中古文易校施雠孟喜、梁丘贺三家,多有脱落,独费氏经与古文同。郑康成、王辅嗣固皆出于费氏,今之易即古文易也。今易之字,即非古文之字也。况籀篆既更,▯正益异,转相传写之讹,岂能尽合于古哉?晁氏既不见古文易,今所按古文,不知其何所据也。姑以古文异同者言之,今之若古之□字也,以爲当从古也。凡经传皆书此□,宜也。自干以下既更此若,独于离卦出此二□,岂不可疑乎?趾之为止,诚古也,或加足,或去之,亦岂有二义哉?拯之为承,亦古也,而又不一于承,何也?娶之为取,鲜之为尠,未尝尽出于一,如亨、亨、佑、祐之类,尚多有之。若丧之与□,非有大异,特笔法互有得失耳。成公岂不能订其是而归于一乎?阙疑存古之道,不当若是。此成公所以一循其旧也。其大不得已者,天一地十章移在天数五之上,此则存程子、张子之言,有不容不移者。今成公于字音因晁氏之旧而増广之,异同之间不敢轻加一字,谨之重之如此之至也。乃于千载传袭不疑之书,鋭然拨乱而反之正,则其不可不复古也,审矣。晁氏先于复古者也,成公岂苟从者?志偶同也。至于」订古有未尽善者,则成公亦不得而尽从也。曰古字,曰今字,曰籀字,曰篆字,曰▯字,分别若甚精,订定若甚确。徐而考之,葢亦未能尽合乎法也。至以卦气断其字之是非有无,此则不能不疑也。抑尝思之,不有音训类其同异,则不知诸儒之得失;不见诸儒之异同得失,则不知伊洛以来传义之精也。音训之有益于后学如此,知其所以异而能察其所当同,而后可以谓之善观。今大纲领既正,音训甫毕,而成公梦奠精神全在卷第之下,分行注中,读者尤当留意焉。张云章曰:「伯恭音训之作,其门人金华王莘叟所笔受者。书成而伯恭旋没,朱子谓其犹有脱遗。今原本不可见,赖元刻本合程朱传义为一编,得以抄撮成书。」读易纪闻
一卷存按是编附载集中,始乾卦至比卦。
经义考卷三十
钦定四库全书经义考卷三十一翰林院检讨朱彞尊撰易【三十】
朱子【熹】易传
宋志十一卷佚周易本义
宋志十二卷存易学启蒙
宋志三卷存古易音训
宋志二卷未见蓍卦考误
译黄震说:“东莱先生的《易》说,各卦都很完备,但只是出自门人汇集记录,并不是先生亲笔。书中也有义理尚未明白之处。例如说‘天在山中,大畜’,山怎么能够蓄藏天呢?如果说方寸之心能够留存、包容八方荒远之地,那么也有这种道理。我担心经文只是说在山中看见天,并不一定是说山把天包藏起来,如同‘洞天’一词所说。又如说‘大过,独立不惧’,普通人几百年都没有见过的事情,必然会大为惊骇,没有一个人认为我是对的;若没有极大的力量,怎么承受得了?我担心经文只是说自守坚定罢了。若是众人大为惊骇而我独自不害怕,那么王金陵的固执正可以作为鉴戒。又如说‘君子以虚受人’,认为圣人无所谓邪正,什么人都接受,这也稍微过于宽泛了;邪与正恐怕难以同时容纳。” 董真卿说:“吕氏《古易》十二篇,共一卷。上经第一,下经第二;彖上传第一,彖下传第二;象上传第三,象下传第四;系辞上传第五,系辞下传第六;文言传第七,说卦传第八,序卦传第九,杂卦传第十。” 胡一桂说:“伯恭与微仲的篇次完全相同,只是微仲从第一到第十二的排列次序略有不同。又,吴氏所记载的费氏《易》,本来已经不能不有一些改动;而东莱却说费氏经文是孔氏遗书,难道吴氏考察得还不够确实吗?” 《东莱易说》。二卷。现存。王应麟说:“上天下泽,《履》卦是《易》讲礼的内容;雷从地上发出而振奋,《豫》卦是《易》讲乐的内容。”吕成公的说法,依据《汉书》:“上为天、下为泽,春雷奋发,先王观察这些卦象,于是制定礼乐。” 徐干学说:“《东莱易说》并不是一部已经完成的书,而是先生平日讲说涉及的内容,由门人记录下来。” 《古易音训》。《宋志》著录二卷。现存。朱鉴跋说:“先公所著经传,都加有音训,唯独《易》没有这样做,是因为有东莱先生这部书。鉴刊刻《启蒙》《本义》以后,想到音训不可缺少,于是取宝婺、临漳、鄂渚三种本子,亲自校正六十多个讹误字,并一同刊刻。比如《豫》卦爻辞中的‘簪’【晁本作‘戠’,婺、漳、鄂本作‘戬’】,《损》卦象辞中的‘窒’【晁本作‘□’,婺本作‘□’,漳本作‘□’,鄂本作‘□’】,其中有的尚未详明;但这并不妨害文义,已经足以成为善本了。至于嵩山《古易》的跋语,先公曾在篇后折中晁、吕两家的说法;如今三种本子所载不同,而文集中又有晚年写信嘱咐鄂州教授滕珙改换最后两版的文字,可知那一定是后来出现的。王柏说:‘我闲暇时校正《音训》,对于其中可疑之处有些不能释然,过了很久才明白,这是成公慎于存疑、善于恢复古本的地方。所谓古文,如今已经亡佚了。从前刘向曾用中古文《易》校对施雠、孟喜、梁丘贺三家,多有脱落,只有费氏经文与古文相同。郑康成、王辅嗣固然都出自费氏之学,如今的《易》就是古文《易》。但今天《易》中的字,并不就是古文中的字。何况籀书、篆书已经更改,隶书、楷书又更加不同,文字辗转传抄所产生的讹误,哪里能够完全符合古本呢?晁氏既然没有见到古文《易》,如今所依据的古文,不知道是根据什么。姑且就古今文字的异同来说:现在的‘若’字,古代是‘□’字,认为应当依从古字。所有经传都写作这个‘□’,是合理的。可是自乾卦以下既然已经改用这个‘若’字,唯独离卦出现这两个‘□’字,难道不值得怀疑吗?‘趾’写作‘止’,确实是古字;有时加‘足’,有时去掉‘足’,难道会有两个不同的意义吗?‘拯’写作‘承’,也是古字;但又不统一写作‘承’,为什么呢?‘娶’写作‘取’,‘鲜’写作‘尠’,也没有始终采用同一种写法;像‘亨’‘亨’、‘佑’‘祐’这一类,还有很多。至于‘丧’与‘□’,并没有很大的差异,只是笔法彼此各有得失罢了。成公难道不能订定正确的字而统一起来吗?保存疑义、存留古字的方法,不应当如此。成公之所以完全沿用旧本,正是这个原因。实在不得不改动的地方,是把‘天一地十’一章移到‘天数五’章的上面;这是保存程子、张子的说法,有不能不移动的理由。如今成公在字音方面沿用晁氏旧本而加以增广,在文字异同之间不敢轻易增加一字,谨慎、郑重到了极点。却能对千年来传承而无人怀疑的书,果断地拨乱反正;由此可知,恢复古本确实不可不行。” 晁氏早于成公而主张复古,成公难道会随便听从他吗?只是两人的意向偶然相同罢了。至于订正古字还有不够完善的地方,成公也不可能完全遵从晁氏。书中说古字、今字、籀字、篆字、隶字,区分得似乎十分精细,订定得似乎十分确切;慢慢考察起来,大概也未能完全符合字书的规范。至于用卦气来判断字的正误和有无,这就不能不令人怀疑了。我又曾思考:如果没有音训来辨别它们的同异,就不知道诸儒的得失;如果不了解诸儒的异同和得失,就不知道伊洛以来传授义理的精微。音训对于后学有益,竟然如此。既知道它们为什么不同,又能考察它们在哪些地方应当相同,这样以后才可以说是善于读书。如今全书的大纲领已经端正,音训刚刚完成,而成公的精神全在卷帙下方、分行注文之中,读者尤其应当留意。张云章说:“伯恭所作的《音训》,是他的门人、金华人王莘叟记录接受的。书写成后,伯恭不久便去世了,朱子说其中还有脱漏。如今原本已经看不到了,幸赖元刻本把程氏、朱子的传义合为一编,才得以抄录辑成此书。” 《读易纪闻》。一卷。尚存。考察此编,它附载在文集之中,内容从乾卦开始,到比卦为止。《经义考》卷三十。钦定《四库全书》。《经义考》卷三十一。翰林院检讨朱彝尊撰。《易》【三十】。朱子【熹】《易传》。《宋志》著录十一卷。已经亡佚。《周易本义》。《宋志》著录十二卷。尚存。《易学启蒙》。《宋志》著录三卷。尚存。《古易音训》。《宋志》著录二卷。未见到。《蓍卦考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