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义考卷七十五
周书汉志七十一篇【隋唐志十卷】阙刘向曰周时诰誓号令也隋志汲冢书似仲尼删书之余顔师古曰:「盖孔子所论百篇之余今所存者四十五篇。」刘知几曰:「周书与尚书相类,即孔氏刋约百篇之外,凡为七十一章。上自文武,下终灵景。其有典雅高义,亦有浅末常说,殆似后之好事者所增益也。至若职方之言,与周官无异;时训之说,比月令多同。斯百王之正书,五经之别録也。」晁公武曰:「晋太康中,汲郡与《穆天子传》同得,盖孔子删采之余,凡七十篇。」洪迈曰:「周书」今七十篇,殊与《尚书》体不相类,所载事物亦多过实,无所质信。唐太宗时,逺方诸国来朝贡者甚众,服装诡异,顔师古请图以示后,作《王会图》,盖取诸此。《汉书》所引「天予不取,反受其咎,毋为权首,将受其咎」,以为《逸周书》,此亦无之。然则非全书也。李焘曰:隋、唐《经籍》《艺文志》皆称此书得于晋太康中汲郡魏安厘王冡,孔晁注解,或称十卷,或称八卷,大扺不殊。按此,则晋以前初未有此也。然刘向、班固所録并着《周书》七十一篇,且谓孔子删削之余,而司马迁记武王克殷事,盖与此合。岂西汉世已得入中秘,其后稍隐,学者不道及,盗发冡乃幸复出耶?篇目比汉但阙一尔,必班、刘、司马所见者也。系之汲冡,失其本矣。陈振孙曰:「晋太康中,汲郡发魏安厘王冢,所得竹简书,此其一也。凡七十篇,叙一篇在其末。今京口刋本以序散在诸篇,盖以仿孔安国《尚书》相传,以为孔子删书之余,未必然也。文体与古文不类,似战国后人依仿为之。」王楙曰:汲冢书出于魏安厘王墓中,其言大率与今经史相反。如云:夏年多于殷,益干啓位,啓杀之,太甲杀伊尹,文王杀季歴。自周受命至穆王百年,非穆王夀百歳。幽王既亡,有共伯和者摄行天子事,非二相共和之类。丁黼跋曰:夫子定书为百篇矣。孟子于《武成》取其二三,防谓“血流漂杵”等语近于夸也。今所谓汲冡《周书》者,类多夸诩之辞,且杂以诡谲之说,此岂文武周公之事而孔孟之所取哉?然其间畏天敬民、尊贤尚徳,古先圣王之格言遗制,尚多有之。至于《时训》《明堂记》礼者之所采録,《克▯度邑》司马迁之所援据,是盖有不可尽废者。晋狼瞫曰:“周志有之,勇则害上,不登于明堂。”其语今见之篇中,此吾夫子未定之书也。汉萧何云:“《周书》云:‘天予不取,返受其咎。’”则夫子既定之后而书无此语,意者其在逸篇乎?其后班固《艺文志》书凡九家,有《周书》七十一篇。刘向云:“周时诰誓号令,盖孔子所论百篇之余也。”以两汉诸人之所纂记推之,则非始出于汲冡也,明矣。惜乎后世不复贵重,文字日就舛讹。予始得本于李防岩家,脱误为甚;继得陈正卿本,用相参校,修补颇多。其间数篇尚有不可句读、脱文衍字,亦有不容强解者。姑且刻之,俟求善本更加增削,庶使流传以为近古之书云。嘉定十五年夏四月。刘克庄曰:「汲冡书十卷七十篇,与《艺文志》周书七十一篇合,但少一篇。晁子止谓其纪録失实,李仁甫谓书多駮辞。按中间所载,武王征四方,馘亿有十万七百七十有九,俘三亿万二百三十,暴于秦皇汉武矣。狩擒虎二十【有二云云】纣囿虽大,安得熊罴如是之众?又谓凡俘商寳玉亿有百万,荒唐夸诞,不近人情,非止于駮而已。」王应麟曰:汉《艺文志》《周书》七十一篇,刘向云:周时誓诰号令,盖孔子所论百篇之余。隋唐志系之汲冡,然汲冢得竹简书在晋咸宁五年,而两汉已有《周书》矣。太史公引「克殷度邑」,郑康成注《周礼》云:「《周书》王会偹焉。」注《仪礼》云:「《周书》北唐以闾。」许叔重《说文》引《逸周书》「大翰若翚雉」,又引「豲有爪而不敢以撅」。马融注《论语》引《周书》月令,皆在汉世。杜元凯解《左传》时,汲冢书未出也。千里百县,辔之柔矣,皆以《周书》为据,则此书非始出于汲冢也。按晋束晳传:太康二年,汲郡得竹书七十五篇,其目不言《周书【纪云咸宁五年,《左传》后序云太康元年,当考】左传》正义引王隐《晋书》云:竹书七十五卷,六十八卷有名题,七卷不可名题,其目録亦无《周书》。
译《周书》《汉书·艺文志》记载七十一篇(《隋书》《唐书》的目录记载十卷) 缺。刘向说:这是周代的诰、誓、号令。《隋书·经籍志》说:《汲冢书》似乎是孔子删定《尚书》后所剩下的篇章。颜师古说:“大概是孔子论定百篇以后所剩下的篇章,如今保存的有四十五篇。” 刘知几说:“《周书》与《尚书》相类似,就是孔氏删定、约取百篇以外的篇章,共有七十一章。上起文王、武王,下至周灵王、周景王。书中有典雅、义理高深的内容,也有浅陋末流的常谈,大概像后世好事者增益进去的。至于《职方》的说法,与《周官》没有不同;《时训》的说法,与《月令》有许多相同之处。这是百代帝王的正书,是五经之外的别录。” 晁公武说:“晋太康年间,在汲郡与《穆天子传》一同发现,大概是孔子删取编选后剩下的篇章,共七十篇。” “魏安厘王”及篇数、卷数等均按原文保留;“天予不取……”引文与今本不合,按原文直译。〔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十篇、十卷、八卷、七十一篇〕 陈振孙说:“晋太康年间,汲郡发掘魏安厘王的坟墓,所得的竹简书,这是其中的一种。共七十篇,《序》一篇在篇末。如今京口刊刻的本子把序文分散在各篇之中,大概是仿照孔安国《尚书》的传本;至于说它是孔子删定《尚书》后剩下的篇章,未必如此。它的文体与古文《尚书》不同,像是战国以后的人仿造而成。” 王楙说:《汲冢书》出自魏安厘王的墓中,其中的说法大多与今存经史相反。例如它说:夏代的年代长于殷代;益谋求启的君位,启杀了益;太甲杀了伊尹;文王杀了季历。从周受命到周穆王有一百年,并不是穆王享年一百岁。周幽王灭亡以后,有个共伯和代理执行天子的政事,并不是两位卿相共同执政的‘共和’之类。”}], 丁黼在跋文中说:孔夫子删定《书》时共有一百篇。孟子对于《武成》只取其中两三处,防谓“血流漂杵”等说法近于夸张。如今所谓汲冢《周书》,大多是夸张炫耀的言辞,而且夹杂诡诈怪异的说法,这难道是文王、武王、周公的事,以及孔子、孟子所取用的内容吗?然而其中关于敬畏上天、尊重百姓、尊崇贤能、崇尚德行的内容,以及古代先圣先王的格言和遗留下来的制度,仍有很多。至于《时训》《明堂记》,是礼家所采录的;《克殷度邑》,是司马迁所援引据用的;这样看来,其中大概有不能全部废弃的内容。晋国狼瞫说:“《周志》中有这样的话:勇猛就会危害上级,不能登上明堂。”这句话如今见于其中一篇,这就是我夫子没有删定的书。汉代萧何说:“《周书》中说:‘上天赐予的东西不取,反而会遭受它的祸患。’”那么,孔夫子删定之后的《书》中没有这句话,想来它是在散佚的篇章里吧?后来班固《艺文志》记载,诸家所藏的《周书》共有九家,其中有七十一篇。刘向说:“周代的誓、诰、号令,大概是孔子所论定的一百篇以外的篇章。”根据两汉诸人的编纂记录来推断,那么这部书显然并不是到汲冢发掘时才开始出现的。可惜后世不再珍视它,文字一天比一天错乱讹误。我起初从李防岩家得到一本,脱漏和错误非常严重;后来又得到陈正卿的本子,拿来相互参照校勘,修补了很多。其中有几篇仍然无法断句,有脱文和衍字,也有些地方不能勉强解释。姑且先把它刻印出来,等寻得善本后再进一步增删,希望能够流传下去,作为一部接近古代的书。嘉定十五年夏四月。刘克庄说:“汲冢书十卷七十篇,与《艺文志》所载的《周书》七十一篇相合,只少一篇。晁子止认为它的记载不符合事实,李仁甫认为书中多有驳杂悖理的言辞。考察其中的记载,武王征伐四方,割取首级一亿七千七百七十有九,俘获三亿万有二百三十人,比秦始皇、汉武帝时还要暴虐。又说打猎时捕获老虎二十【有二云云】,纣王的苑囿虽然很大,哪里能有这么多熊和罴?又说总共俘获商国的宝玉一亿有百万,荒诞夸张,完全不近人情,已经不只是驳杂悖理而已。” 王应麟说:汉代《艺文志》记载《周书》七十一篇,刘向说:“周代的誓、诰、号令,大概是孔子所论定的一百篇以外的篇章。”隋、唐两代的书志把它归入汲冢书,但汲冢得到竹简书是在晋咸宁五年,而两汉时已经有《周书》了。太史公引用过《克殷度邑》,郑康成注《周礼》说:“《周书》把《王会》记载完备了。”他注《仪礼》说:“《周书》记载北唐以闾。”许叔重《说文》引用《逸周书》中的“大翰若翚雉”,又引用“豲有爪而不敢以撅”。马融注《论语》引用《周书》的《月令》,这些都发生在汉代。杜元凯为《左传》作解时,汲冢书还没有出土。“千里百县,辔之柔矣”等话,都以《周书》为依据,那么这部书并不是到汲冢才开始出现的。考察晋代束晳传:太康二年,汲郡得到竹书七十五篇,目录中没有说是《周书》【《晋书》纪传作咸宁五年,《左传》后序作太康元年,应该考察】。《左传》正义引用王隐《晋书》说:竹书共七十五卷,其中六十八卷有篇名题目,七卷无法命名,目录中也没有《周书》。”
然则系《周书》于汲冢则误明矣。又曰:《周书》谥法惟「三月既生魄」,周公旦太师望相嗣王发既赋宪受胪于牧之野,将葬乃制作諡。今所传《周书》云:「维周公旦太公望开嗣王业,建功于牧之野,终葬乃制谥」,所载不同,盖今本阙误。《文心雕龙》云:「赋宪之谥出于此。」又曰:《周书》史记篇:「穆王召左史戎夫,取遂事之要,戒言。」皮氏、华氏、夏后、殷商、有虞氏、平林、质沙、三苗、扈氏、义渠、平州、林氏、曲集、有巢、有郐、共工、上衡氏、南氏、有果氏、毕程氏、阳氏、谷平、阪泉、县宗、▯都、西夏、绩阳、有洛之亡国名,多传记所未见。又曰:「王会曰:堂下之右,唐公、虞公南面立焉;堂下之左,殷公、夏公立焉。」《唐公》《虞公》,《乐记》所谓「祝陈」也;《殷公》《夏公》,《乐记》所谓「▯宋」也。然则《郊特牲》云:「尊贤不过二代」,其说非矣。黄震曰:汲冢《周书》七十篇,自《度训》至《小开解》,凡二十三篇,皆载文王遇纣事,多类兵书,而文涩难晓。自《文儆》至《五权》,二十三篇,载文王薨,武王继之,代商事,其文间有明白者,或类《周诰》。自《成开解》至《王会解》,十三篇,载武王崩,周公相成王事,间亦有明白者,多类《周诰》。自是有《蔡公解》《史记解》《穆王警戒》之书也。《职方氏》继之,与今《周礼》之《职方氏》相类。《芮良夫解》训王暨政臣之书也。《王佩解》亦相类。自《周祝解》至《铨法解》,不知其所指,终之以《器服解》,而器服之名多不可句。方孝儒曰:《汲冢周书》十卷七十解,或谓晋太康中出于汲郡魏安厘王冢,故曰汲冢,以论载周事故曰《周书》。宋李焘以汉司马迁、刘向尝称之,谓晋时始出者非也。此固是矣。刘向谓其书为《周书》,即孔子删定之余者,则非也。何者?其事有可疑也。畧举其大者言之:武王之伐殷,诛其君,吊其民而已。其《世俘篇》乃曰:馘魔亿有十万七千七百七十有九,俘人三亿万有二百三十。夫杀人之多若是,虽楚汉之际乱贼之暴不若是之酷,而谓武王有是乎?所诛以亿万计,天下尚有人乎?周公之用人,不求偹于一人。其《官人篇》乃曰:醉之以酒,以观其恭;纵之以色,以观其常;临之以利,以观其不贪;滥之以乐,以观其不荒。以诈术防人,而责人以正,虽战国之世纵横权数之徒所不为,曾谓周公而以此取人乎?王者之师,禁乱除暴,以仁义为本。其《大武篇》则曰:春违其农,夏食其谷,秋取其刈,冬冻其葆。不仁孰甚焉?其《大明篇》则曰:委以淫乐,赂以美女。不义孰甚焉?此后世稍有良心者所不忍为,曾谓王者之用兵乃若是乎?其为文王之言曰:利维生,痛痛维生,乐乐维生,礼礼维生,义义维生,仁。此稍知道者所不言,曾谓大王大圣人而为是言乎?其《文传篇》曰:有十年之积者王,有三年之积者霸。霸之名起。于衰世,周初未尝有之。谓王者不以道徳而在乎积谷之多,是商鞅之徒所不言,而以为文王之言,可乎?其他若是者甚众。及载武王伐商之事,往往谬诞,与书不合。由此观之,决非周书谓孔子删定之余者非也。其中若谥法、周月、时训、职方之篇,又与尔雅、月令间有合者,窃意汉初书亡,隐士缙绅之流所伪着以为周书,而司马迁不察,故引而用之。刘向因以为古书耳。其中芮良夫篇最雅驯,其曰:“后除民害,不惟民害,害民非后。惟其讐民至亿兆,后一而已。寡不敌众,后其危哉!”呜呼!君子之言,三复其篇,为之出涕。周洪谟曰:“汲冢周书文体浅露,词意踈迂,无百篇浑厚沉雄气象。”刘向谓是周时誓诰号令,孔子删録之余。愚则以为文武之道未坠于地,贤者识其大者,不贤者识其小者。盖周东迁之后,史官随王室以东,而西土逸民私为此书,以识周先王之事,固非常时左右史之所记者也。其最害理者,如武王伐商之日,纣既自燔,武王乃射之而击以轻吕,斩以黄钺,悬诸太白之旗。二女既缢,王又射之而击以轻吕,斩以▯钺,悬诸小白之旗。又以先馘入燎于周庙。夫商之与周,非世讐也。武王奉行天罚,为民除暴,其前徒有倒戈之势,其士女有▯黄之迎,而其君又已自燔矣。乃击其尸,枭其首,以燔于庙,虽伍员执仇于楚,不如是之▯也,而谓武王为之乎?昔司马迁之作周纪,不取泰誓、武成之言,而乃有取乎其说,亦可谓陋矣。
译既然如此,把《周书》归入汲冢书,显然是错误的。又说:《周书·谥法》只有“ 三月既生魄”一语;周公旦、太师望辅佐继承王业的嗣王发,在牧野制定法令、接受俘虏;到将要下葬时,才制定谥号。如今流传的《周书》却说:“周公旦、太公望扶立嗣王,开创王业,在牧野建立功勋,死后下葬才制定谥号。”所记载的不同,大概是今本有缺漏和讹误。《文心雕龙》说:“‘赋宪’的谥法出自这里。”又说:《周书·史记解》篇记载:“穆王召见左史戎夫,取遂事的要领,告诫并说明言辞。”皮氏、华氏、夏后、殷商、有虞氏、平林、质沙、三苗、扈氏、义渠、平州、林氏、曲集、有巢、有郐、共工、上衡氏、南氏、有果氏、毕程氏、阳氏、谷平、阪泉、县宗、玄都、西夏、绩阳、有洛等亡国的名称,许多是传记中没有见过的。又说:“《王会》篇说:堂下的右边,唐公、虞公面向南站立;堂下的左边,殷公、夏公站立。”《唐公》《虞公》,就是《乐记》所说的“祝陈”;《殷公》《夏公》,就是《乐记》所说的“▯宋”。” 既然如此,《郊特牲》说“尊崇贤人不过限于二代”,它的说法就是错误的。黄震说:汲冢《周书》七十篇,从《度训》到《小开解》,共二十三篇,都记载文王遭遇纣王的事情,大多类似兵书,文字艰涩难懂。从《文儆》到《五权》,共二十三篇,记载文王去世、武王继承王位以及取代商朝的事情,其中有些文字明白易懂,有的类似《周诰》。从《成开解》到《王会解》,共十三篇,记载武王去世、周公辅佐成王的事情,其中也有些文字明白易懂,大多类似《周诰》。此外还有《蔡公解》《史记解》《穆王警戒》等书。《职方氏》接在其后,与今本《周礼》的《职方氏》相类似。《芮良夫解》是训诫君王和执政大臣的书。《王佩解》也与它相类似。从《周祝解》到《铨法解》,不知道它们所指的是什么;最后以《器服解》结束,但其中器物和服饰的名称大多无法断句。方孝儒说:《汲冢周书》共十卷七十解,有人说它在晋太康年间出自汲郡魏安厘王墓,所以称为汲冢;因为它论述周代的事,所以称为《周书》。宋代李焘根据汉代司马迁、刘向曾经称引它,认为说它到晋代才出土是不对的。这一点当然是对的。刘向说这部书名为《周书》,并且是孔子删定后剩余的篇章,这却不对。为什么呢?因为其中的事情有可疑之处。略举其中重大的来说:武王讨伐殷商,不过是诛杀纣王、抚慰他的百姓罢了。《世俘篇》却说:割取敌人首级一亿七千七百七十有九,俘获人三亿万有二百三十。杀人如果多到这样,即使楚汉之际乱臣贼子的暴虐,也没有这样残酷;难道武王会有这种行为吗?被诛杀的人以亿万计算,天下还会有人吗?周公任用人,不要求一个人具备全部才能。《官人篇》却说:用酒使他醉,以观察他的恭敬;放纵他接近女色,以观察他的常态;把利益放在他面前,以观察他是否贪婪;让他沉溺于音乐,以观察他是否荒淫。用欺诈的手段防范别人,却要求别人行为正直,即使战国时代那些运用纵横权术的人也不会这样做,难道周公会用这种方法选取人才吗?王者的军队,应当禁止祸乱、铲除暴行,以仁义为根本。《大武篇》却说:春天使农事荒废,夏天吃掉他们的粮食,秋天夺取他们收割的庄稼,冬天使他们受冻而失去衣物。还有比这更不仁的吗?《大明篇》又说:把淫乐交给他们,以美女贿赂他们。还有比这更不义的吗?” 这是后世稍有良知的人都不忍心做的事,难道王者用兵竟会这样吗?其中写作所谓文王的话说:“利才能生存,痛苦、痛苦才能生存,快乐、快乐才能生存,礼、礼才能生存,义、义才能生存,仁。”这是一知半解的人都不会说的话,难道能说太王、大圣人会说出这样的话吗?《文传篇》说:“有十年积蓄的可以称王,有三年积蓄的可以称霸。霸的名称兴起于衰败的时代。”称王的人不靠道德,而在于粮食积蓄多,这种话连商鞅一类的人也不会说,却把它说成是文王的话,可以吗?其他类似这样的地方很多。至于记载武王伐商的事情,也往往荒谬怪诞,与《尚书》的记载不相合。由此看来,肯定不是所谓孔子删定后剩下的《周书》,说它是孔子删定之余是不对的。其中像《谥法》《周月》《时训》《职方》等篇,又有与《尔雅》《月令》相合的地方,我私下认为,汉初这部书已经亡佚,隐士和士绅一流的人伪造了这些篇章,作为《周书》;司马迁没有察觉,所以引用并采用了它。刘向于是把它当作古书。其中特别是《芮良夫篇》最为雅正驯善,其中说:“君王应当为百姓除去祸害;不只是百姓受到的祸害,伤害百姓的人就不是君王。百姓的仇敌多到亿兆,君王却只有一个。人数少的不能抵挡人数多的,君王真危险啊!” 唉!君子的话,反复读这篇文章三遍,也会为之流泪。周洪谟说:“汲冢《周书》的文体浅露,言辞和意思疏阔迂远,没有《尚书》百篇那种浑厚沉雄的气象。”刘向认为这是周代誓、诰、号令中孔子删录后剩下的篇章。我则认为,文王、武王的道统还没有完全失落在世间;贤能的人能够认识其中大的方面,不贤的人只能认识其中小的方面。大概周朝东迁以后,史官跟随王室向东迁徙,而西部土地上的遗民私下写成这部书,用来记载周代先王的事迹;它本来就不是平时左右史所记录的书。其中最违背常理的内容,例如说武王伐商那天,纣王已经自焚,武王却又射他,用轻吕击打他,用黄钺砍下他的首级,把它悬挂在太白旗上。纣王的两个女儿已经自缢,武王又射她们,用轻吕击打她们,用玄钺砍下她们的首级,把它们悬挂在小白旗上。又把先割下的首级带进周庙焚燎。商与周并不是世代的仇敌。武王奉行上天的惩罚,为百姓铲除暴君;商军的前锋已经有倒戈的势头,商国的士女又有以玄黄之物迎接的情形,而纣王本人也已经自焚了。这样还要击打他的尸体,砍下他的首级,把它焚燎在宗庙里,即使伍员在楚国报仇,也没有这样残酷;难道能说武王会这样做吗?从前司马迁撰写《周纪》,不采用《泰誓》《武成》的说法,却反而采用这部书的说法,也可以说是浅陋了。”
孟子于武成,惟取二三防耳,使其见此,则将何如取之哉?又王会篇言成周之会,四夷贡献异物甚多。夫西旅贡獒,未为竒也,而召公犹以为非所当受。今乃殚四表八荒珍恠之产,毕集于庭,而是时召公犹在,乃无一言以及之乎?至于篇末,又谓成汤命伊尹为四方献令,使夷戎蛮貊悉以方物致贡,此何理也?学者以其先秦古书而偹观览,可也。若取之以实先王之事,则不可也。杨愼序曰:晋太康二年,汲郡人不【音彪】凖私发魏安厘王冢,得竹书数十车。其纪年十三篇,易经二篇,易繇隂阳卦二篇,下易经一篇,公孙叚二篇,公孙叚与邵陟论易,国语三篇,言晋楚事,名三篇,似尔雅,论语又似礼记,师春一篇,▯语十一篇,诸国梦卜妖相书也,梁丘藏一篇,先叙魏之世数,次言丘藏金玉事,缴书二篇,论弋射法,生封一篇,帝王所封,大歴二篇,邹生谈天类也,穆天子传五篇,图诗一篇,又杂书十九篇,凡七十五篇。七篇简书折壊,名题漆书,皆科斗文字,多烬简断札,文既残缺,不复铨次。武帝诏荀朂撰次之,以为中经,列在秘书。著作郎束晳得观竹书,随疑分释,皆有义证。此晋书武帝纪及荀朂、束晳传文也。又杜预《春秋集解》后序亦云:汲冢古文七十五卷,多不可训。《周易》及纪年最为分了。《周易》上下篇与今正同,别有隂阳说,而无彖象文言系辞。其纪年起自夏、殷、周,皆三代王事,无诸国别也,惟特记晋国,起自殇叔,皆用夏正建寅之月为歳首,编年相次。晋灭,独纪魏事,至魏哀王之二十年,盖魏国之史记也。文大似《春秋》经,又称伊尹放太甲七年,太甲濳出自桐,杀伊尹,乃立其子伊陟、伊奋,令复其父之田宅而中分之。《师春》一卷,则纯集左氏传卜筮事。合此观之,汲冢所得书虽不可见,而其目悉具于此,曾无一语及所谓《周书》者也。按《汉艺文志》有《逸周书》七十一篇,以今所谓《汲冢周书》校之,止缺四篇。盖汉以来元有此书,不因发冢始得也。李善注《文选》,日月逺在晋后,而其所引亦称《逸周书》,不曰《汲冢书》也。惟宋太宗时修《太平御览》首卷引目,始有《汲冢周书》之名。盖当时儒臣求汲冢七十五篇而不得,遂以《逸周书》七十一篇充之矣。晁氏公武、陈氏振孙、洪氏适、高氏似孙、黄氏震、李氏焘、呉氏澄、周氏洪谟,号通知古今者。皆未睱深考,余故述《晋书》及《左传》后序文于此。则此书也,当复其旧名,题曰《逸周书》可也。嘉靖壬午八月望日。郭棐曰:「古书自六籍外,传者盖少矣。刘向、班固所録,则有《周书》七十篇。晋太康中,盗发汲郡魏安厘王冢,得之。所言皆文、武、周公及穆、宣、幽、灵之事。《度训》篇曰:『天生民而制其度,度小大以正权,轻重以极,明本末以立中。』《武称》篇曰:『美男破老,美女破舌,淫图破国,淫巧破时,淫乐破正,淫言破义。』《大开武》篇曰:『其惟天命,王其敬命。』《祭公》篇:「汝无以小谋改大作,汝无以嬖御士疾大夫、卿士,汝无以家相辞王室,而莫防于外,尚以时中乂万国。」《芮良夫》篇曰:「民归于徳,徳则民戴,否则民讐。民至亿兆,后一而已,寡不胜众,后其危哉。」《王佩》篇曰:「王者所佩,在徳;徳在利民,不过在敬;施予在平心,不幸在不闻过;福在受諌,基在爱民,固在亲贤。」至哉斯数言者,即壁中书奚加焉?《諡法解》则周公之所制,《时训》《明堂》乃《礼记》所采,《王防解》愽于鸟兽草木之名,《史记解》明于治乱兴亡之迹,卓有可观。他篇盖多夸诩诡谲,如「利维生」「痛痛维生」「哀哀维生」「礼礼维生」「义义维生」「仁」则非文王之谟也。「射之三发,击之轻吕,斩之黄钺,悬之太白」则非武王之烈也。「六则」「四守」「五示」「三极」则非周公之训也。「春违其农,秋伐其穑,夏取其麦,冬寒其衣服」则非司马之法也。《世俘解》言:「凡憝国九十有九,馘魔亿有十万七千七百七十有九,俘人三亿万有二百三十」则嬴秦之暴不酷于此也。《官人解》言:「设之谋以观其智,示之难以观其勇,烦之事以观其治,临之利以观其不贪,滥之乐以观其不荒,醉之酒以观其恭,从之色以观其常。」
译孟子对于《武成》,只取其中两三处,防耳;假如他看到了这些内容,那么将如何取用它呢?《王会篇》又说成周会盟时,四方夷族进献的奇异物产很多。西方旅国进献獒犬,尚且还不算奇特,但召公仍认为不是应该接受的东西。如今竟把四方八荒珍奇怪异的物产全部集中到朝廷庭院中,而当时召公还在,却没有说一句话加以劝止吗?至于篇末,又说成汤命令伊尹制定四方进献的法令,让夷、戎、蛮、貊都把本地物产拿来进贡,这是什么道理呢?学者把它当作先秦古书,用来备作观览,可以;如果拿它来作为先王事迹的真实依据,就不可以。杨慎的序说:晋太康二年,汲郡人不【音彪】准私自挖掘魏安厘王墓,得到竹简书数十车。其中《纪年》十三篇,《易经》二篇,《易繇阴阳卦》二篇,《下易经》一篇,《公孙叚》二篇,记载公孙叚与邵陟讨论《易》;《国语》三篇,讲晋、楚的事情;《名》三篇,似乎类似《尔雅》;《论语》又似乎类似《礼记》;《师春》一篇;《琐语》十一篇,是各国关于梦卜、妖祥的书;《梁丘藏》一篇,先叙述魏国世代年数,接着讲梁丘藏金玉的事情;《缴书》二篇,论述弋射的方法;《生封》一篇,讲帝王所封之事;《大历》二篇,类似邹衍谈天之说;《穆天子传》五篇;图诗一篇;另外还有杂书十九篇,共七十五篇。七篇竹简折断毁坏,篇名题目写在漆上,都是蝌蚪文字;简片多被火烧过,且有断简残札,文字既已残缺,也不能再按次序编排。武帝下诏让荀勖整理编次,作为《中经》,列入秘书省。著作郎束晳得以阅读竹简书,随着对疑难之处进行分释,都有义理和证据。这些内容见于《晋书·武帝纪》以及《荀勖传》《束晳传》。杜预《春秋集解》后序也说:汲冢古文七十五卷,其中许多无法训释;《周易》和《纪年》最为清楚明白。” 《周易》上下篇与今本完全相同,另有阴阳学说,但没有《彖》《象》《文言》《系辞》的文字。它的《纪年》起于夏、殷、周,记载的都是三代君王的事情,没有各诸侯国的分别;只是特别记载晋国,起于殇叔,全部采用夏历以建寅之月为岁首,按年代先后编排。晋国灭亡后,只记载魏国的事情,一直到魏哀王二十年,大概是魏国的史记。文字很像《春秋》经,又说伊尹放逐太甲七年,太甲从桐地秘密出逃,杀了伊尹,于是立伊尹的儿子伊陟、伊奋,让他们恢复其父的田地和住宅,并把它们分成两半。所谓《师春》一卷,完全汇集《左氏传》中关于卜筮的事情。综合这些来看,汲冢所得的书虽然已经无法看到了,但它的目录在这里全都具备,竟然没有一句提到所谓《周书》。考察《汉书·艺文志》,其中有《逸周书》七十一篇,用今天所谓的《汲冢周书》来校对,只缺少四篇。大概汉代以来本来就有这部书,并不是因为发掘墓葬才得到的。李善注《文选》时,年代已经远在晋代以后,但他所引用的也称为《逸周书》,不称《汲冢书》。只有宋太宗时编修《太平御览》,在首卷引用目录时,才出现《汲冢周书》这个名称。” 大概当时的儒臣找不到汲冢出土的七十五篇,于是就拿《逸周书》七十一篇来充当它了。晁氏公武、陈氏振孙、洪氏适、高氏似孙、黄氏震、李氏焘、吴氏澄、周氏洪谟,都是号称通晓古今的人,却都没有余暇深入考察,所以我特意把《晋书》和《左传》后序中的文字记述在这里。这样看来,这部书应当恢复原来的名称,题作《逸周书》就可以了。嘉靖壬午八月望日。郭棐说:“古书除了六经以外,流传下来的大概很少。刘向、班固所著录的书中,有《周书》七十篇。晋太康年间,有盗墓者挖掘汲郡魏安厘王的墓,才得到这部书。书中所说的都是文王、武王、周公以及穆王、宣王、幽王、灵王的事情。《度训篇》说:‘上天生养百姓,并为他们制定法度;衡量法度的大小以端正权衡,区分轻重以达到极致,明确根本和末节以建立中正。’《武称篇》说:‘美男子可以败坏老者,美女可以败坏人的言语,淫乱的谋图可以败坏国家,过度的技巧可以败坏时政,淫靡的音乐可以败坏正道,淫邪的言论可以败坏义理。’《大开武篇》说:‘这都是上天的命令,君王应当敬畏天命。’《祭公篇》说:‘你不要因为小的谋略而改变大的事业,不要因为宠爱的近侍而憎恨大夫、卿士,不要因为家臣辅佐而推辞王室的责任,却在外部没有防备;还要及时守持中道,治理万国。’《芮良夫篇》说:‘百姓归附于德,君王有德,百姓就拥戴他;否则百姓就把他当作仇敌。百姓多到亿兆,君王却只有一个;人数少的不能胜过人数多的,君王真危险啊。’《王佩篇》说:‘王者所佩带的,在于德;德的根本在于使百姓获利,关键不过在于敬慎;施舍给予在于内心公平,不幸在于听不到自己的过错;福分在于接受劝谏,根基在于爱护百姓,稳固在于亲近贤能。’” 这几句话说得多么精妙,即使是孔壁中出土的书,又有什么可以超过它们的呢?《谥法解》是周公制定的;《时训》《明堂》是《礼记》所采录的;《王佩解》对于鸟兽草木的名称很有博识;《史记解》对于治乱兴亡的事迹讲得明白,都很值得观览。其他篇章大多夸张炫耀、诡诈怪异,例如“利维生”“痛痛维生”“哀哀维生”“礼礼维生”“义义维生”“仁”,就不是文王的谋略;“射之三发,击之轻吕,斩之黄钺,悬之太白”,就不是武王的功烈;“六则”“四守”“五示”“三极”,就不是周公的训诫;“春天使农事荒废,秋天攻取他们的庄稼,夏天夺取他们的麦子,冬天使他们的衣服受寒”,就不是司马氏的法令。《世俘解》说:“总共灭亡的国家有九十九个,割取敌人首级一亿七千七百七十有九,俘获人三亿万有二百三十。”即使嬴秦的暴虐,也没有比这更残酷。《官人解》说:“设置谋略来观察他的智慧,给他看困难来观察他的勇气,让他处理繁杂事务来观察他的治理能力,把利益放在他面前来观察他是否贪婪,让他沉溺于音乐来观察他是否荒淫,用酒使他醉来观察他的恭敬,放纵他接近女色来观察他的常态。”
则仪衍之诈不深于此也。又奚谬盭若是?故或谓战国时纂辑,出逸民隐士之手。然阅其「云智勇害上,不登于明堂」则晋狼瞫称之;「绵绵不絶,蔓蔓若何,毫末不掇,将成斧柯」则苏秦引之;「夷羊在牧,蜚鸿满野」则史迁《周纪》引之。其书似出春秋战国之前,抑周之野史与?未。可知也?谓为周之诰誓号令,经孔子删定之余,则吾不敢信。胡应麟曰:逸周书七十篇,汉时仅存四十五篇。今《周书》十卷,其七十篇之目并存而阙:程寤、秦隂、九政、九开、刘法、文开、保开、八繁、箕子、耆徳、月令十一篇之文,所存五十九篇,并后序一篇,共六十篇,盖非完书也。又曰:《周书》多论纪纲制度,叙事之文极少,《克殷》数。篇外惟王会、职方二解皆典则有法,而王会杂以怪诞之文,职方叙述严整,过王会其规模体制足以置之夏商也。又曰:汲冢《周书》所载克殷、度邑等篇采于史迁,时训、明堂等篇録于《礼记》,盖或仲尼删削之余,战国文士缀辑遗亡,益以纵横夸诞而成此书。汉《艺文志》七十一篇注,引刘向云:「今存者四十五篇」,则当时脱佚几半。若子长所采,盖存于四十五篇之中者,而其余篇至汲冢之发而复完也。又曰:《周书》卷首十数篇后序,皆以为文王作,而本解絶无明据,且语与书体不合,盖战国纂集此书者所作,搀入之冠于篇首也。至大武、武称等篇尤为乖谬,近于孙呉变诈矣。考《周官》终太子晋,实当灵王之世,其为周末防士之言,毋惑也。刘大谟曰:「若度训、命训、常训、文酌、允文、大武等解,而尽谓之《周书》可乎?若和寤、克寤、商誓、度邑、时训、明堂等解,而尽谓之非《周书》可乎?六经而下,求其文字近古而有裨于性命道徳文武政教者,恐无以逾于此。」姜士昌曰:「《周书》七十一篇,自刘歆《七畧》、班史《艺文志》已有之,而汲冢发自晋太康二年,得书七十五篇,其目具在,无所谓《周书》。此书当仍旧名,不得系之汲冢。其文辞湛深质古,出《左氏》上,若酆谋、世俘诸篇,记武王谋伐殷与克殷俘馘甚众,往往夸诞不雅驯,疑衰周战国之士以意参入之。然吾观《文传》、《柔武》、《和寤》、《大聚》、《度邑》、《时训》、《官人》、《王会》、《职方》诸篇,其陈典常、垂法戒、辨析几微、铨叙名物,亦有非叔季之主浅闻之士所能彷佛者。盖文武周公所为政教号令,防见此书,固不徒以事与辞胜而已也。」说者谓《尚书》篹自孔子,而此逸书者,刘向以为孔子所论之余,若不足存。嗟乎!是书不知当孔子删与否,其指诚不得与经并然,其事则文武周公,其文辞则东周以后作者不逮也。盖不离属辞纪事,而道法犹有存者。谓《尚书》百篇而外,是书无一语足传于经,吾犹疑之。安得以一二驳辞,尽疑其为孔子所诎,遂寘不复道哉?自六艺以下,文辞最质古者,无如是书与《周髀》、《穆天子传》诸篇,而是书深逺矣。按《周书》篇目七十,合以序一篇,适如汉志。李仁父、刘后村谓阙其一,误也。
经义考卷七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经义考卷七十六翰林院检讨朱彛尊撰
书【五】
译那么,仪、衍一类人的欺诈也没有比这更深了。又怎么会错乱悖谬到这种程度呢?所以有人认为,这是战国时期编纂的,出自遗民隐士之手。然而考察其中“云智勇害上,不登于明堂”这句话,是晋国狼瞫称引过的;“绵绵不绝,蔓蔓若何,毫末不掇,将成斧柯”这句话,是苏秦引用过的;“夷羊在牧,蜚鸿满野”这句话,是司马迁《周纪》引用过的。这部书似乎出在春秋战国以前,难道是周代的野史吗?又不能确定。说它是周代的诰、誓、号令,是孔子删定后剩下的篇章,我却不敢相信。胡应麟说:《逸周书》七十篇,汉代时仅存四十五篇。如今的《周书》十卷,七十篇的篇目还在,但篇文有缺:程寤、秦阴、九政、九开、刘法、文开、保开、八繁、箕子、耆德、月令十一篇的文字已经亡佚,现存五十九篇,加上后序一篇,共六十篇,大概不是完整的书。又说:《周书》多论述纲纪制度,叙事文字极少,《克殷》篇尤其如此。” 篇外只有《王会》和《职方》两篇解说,都具有典章法则;但《王会》夹杂怪诞文字,《职方》叙述严整,超过《王会》,其规模体制足以列入夏、商之书。又说:汲冢《周书》所载《克殷》《度邑》等篇,取自司马迁所见之书;《时训》《明堂》等篇,录入《礼记》。大概有些是孔子删定后遗留下来的文字,战国文士又缀辑散佚之文,增添纵横家式的夸诞言辞,才形成此书。汉《艺文志》著录七十一篇,注中引刘向说:“现在保存的有四十五篇。”这样看来,当时已经散佚了将近一半。若司马迁所采录的,是四十五篇中保存下来的部分;其余篇章则到汲冢发掘时才重新完备。又说:《周书》卷首十几篇的后序,都认为是周文王所作,但本篇解说完全没有可靠根据,而且语言同正文体例不合,大概是战国时编纂此书的人所作,掺入后置于篇首。至于《大武》《武称》等篇尤其荒谬,近似孙武、吴起所说的权变诈术。考察《周官》记事止于太子晋,实际上属于周灵王时代;其中所说是周末防士的言论,不要受其迷惑。刘大谟说:“像《度训》《命训》《常训》《文酌》《允文》《大武》等解说,难道都可以称为《周书》吗?像《和寤》《克寤》《商誓》《度邑》《时训》《明堂》等解说,难道都可以说不是《周书》吗?六经以下的典籍,若要寻找文字接近古代、又有助于性命、道德、文治、武功和政教的著作,恐怕没有什么能超过此书。”姜士昌说:“《周书》七十一篇,从刘歆《七略》、班固《汉书·艺文志》时就已经存在;而汲冢是在晋太康二年发掘的,得到书七十五篇,篇目都在,并没有所谓《周书》。这部书应当沿用旧名,不应归属于汲冢出土之书。它的文辞深沉质朴古雅,超过《左传》;但像《酆谋》《世俘》等篇,记载周武王谋划讨伐殷以及灭殷后俘获、斩获很多人的事情,往往夸张荒诞,不够典雅纯正,怀疑是衰周、战国的文士凭意图掺入的。然而我看《文传》《柔武》《和寤》《大聚》《度邑》《时训》《官人》《王会》《职方》等篇,其中陈述典章常法,垂示法度戒规,辨析细微情理,考定名物,也有不是叔季之世浅闻之士所能仿佛的内容。大概文王、武王和周公所制定的政教、号令,恰好见于此书,当然不能只因为事实和文辞优胜与否来判断。有人说《尚书》是孔子编纂的,而这些逸书,刘向认为是孔子讨论后剩下的文字,好像不值得保存。唉!不知道此书是否经过孔子删定;它的旨趣确实不能同经书并列,但其中所记的事情是文王、武王、周公之事,其文辞则是东周以后作者所不能达到的。大概它虽不免只是联缀文辞、记载事情,但道术和法则仍有保存。若说《尚书》百篇以外,此书没有一句话足以流传并列入经书,我仍然对此怀疑。怎么能因为其中一两处驳杂的文字,就完全怀疑它是孔子删去的,竟然置之不论呢?六艺以下,文字最质朴古雅的,没有比此书以及《周髀》《穆天子传》等篇更甚的了,而此书的内容深远。考察《周书》的篇目有七十篇,加上序一篇,正好同《汉书·艺文志》所载相合。李仁父、刘后村说它缺少一篇,是错误的。《经义考》卷七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经义考》卷七十六 翰林院检讨朱彝尊撰写 《书》【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