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义考卷一百七十
汉志十一卷存汉书注公羊子齐人儒林传》:武帝时,瑕丘江公与董仲舒竝。仲舒通五经,能持论。江公呐于口,上使与仲舒议,不如仲舒。而丞相公孙▯本为公羊学,比辑其议,卒用董生。于是上因尊公羊家,诏太子受《公羊春秋》。由是公羊大兴。司马迁曰:「汉兴,言《春秋》于齐鲁,自胡母生;于赵,自董仲舒,其传《公羊》氏也。」春秋》説题辞曰:「传我书者,公羊髙也。」班固曰:末世口説流行,故有公羊、谷梁、邹、夹之传。四家之中,公羊、谷梁立于学官。王充曰:「公羊、谷梁之传,日月不具,輙为意。使平常之事有怪异之説,径直之文有曲折之义,非孔子之心。」贾逵曰:「公羊多任于权变。」戴宏曰:「子夏传与公羊髙,髙传与其子平,平传与其子地,地传与其子敢,敢传与其子夀。至汉景帝时,夀乃共弟子胡母子都,着于竹帛。」郑康成曰公羊善于谶王接曰:「公羊附经立传,经所不书,传不妄起。于文为俭,通经为长。」荀崧曰:「儒者称公羊髙亲受子夏,立于汉朝,辞义清儁,断决明审,多可采用。」范▯曰公羊辩而裁其失也俗梁武帝曰公羊禀西河之学隋书·经籍志》后汉,公羊与谷梁竝立;晋时,公谷但试读文,而不能通其义;至隋,浸防,今殆无师説。陆德明曰:「公羊、谷梁皆以日月为例。」孔颖达曰:「公羊、谷梁,道听涂説之学,或日或月,妄生褒贬。」杨士勋曰:景帝好公羊,胡母之学兴,仲舒之义立。徐彦曰:公羊、谷梁出自卜商,不题曰卜氏传者,子夏口授公羊髙至夀乃共胡母生着竹帛。胡母生题亲师,故曰公羊,不曰卜氏。谷梁亦是着竹帛者,题其亲师,故曰谷梁也。啖助曰:「公羊、谷梁初亦口授后人,据其大义,散配经文,故多乖谬,失其纲统。然其大指,亦是子夏所传。又曰:二传密于左氏,谷梁意深,公羊辞辨,随文解説徃徃钩深。但以守文坚滞,泥难不通,不近圣人夷旷之体。」刘敞曰公羊牵于谶纬崔子方曰公羊失之险刘安世曰:「公谷皆解正《春秋》,《春秋》所无者,《公》《谷》未尝言之,故汉儒推本以为眞孔子意。然二家亦自矛盾,则非孔子之意矣。」晁説之曰公羊之失杂而拘叶梦得曰:「公羊、谷梁传义不传事,是以详于经,而义未必当。」胡安国曰:「例莫明于公羊,或失之乱。」朱子曰:「公谷是齐鲁闲儒所着之书,恐有传授,但皆杂以己意,所以有差舛。其有合道理者,疑是圣人之旧。」又曰:「公谷经学理精而事误。」胡宁曰:「公谷释经,其义皆密。如卫州吁以称人为讨贼之辞也。公薨不地,故也。不书葬,贼不讨以罪下也。若此之类,深得圣人诛乱臣、讨贼子之意。考其源流,必有端绪,非曲説所能及也。」郑清之曰:「稗官有纪,公羊、谷梁竝出一人之手。其姓则姜,盖四字反切,即姜字也。」罗璧曰:「公羊、谷梁,自髙赤作传外,更不见有此姓。万见春谓皆姜字,切韵脚,疑为姜姓假托。」王应麟曰:「公羊子齐人,其传《春秋》多齐言。登来化我,樵之潄浣,笋将踊为诈战,徃党徃殆于诸累防,如昉棓脰之类是也。汉武尊公羊家,而董仲舒为儒者宗,正谊不谋利,明道不计功,二言得夫子心法。太史公闻之董生者,又深得纲领之正。尝考公羊氏之传,所谓谶纬之文与黜周王鲁之説,非公羊之言也。苏氏谓何休公羊之罪人,晁氏谓休负公羊之学,五始三科九防七等六辅二类七缺,皆出于何氏,其墨守不攻而破矣。」又曰:「汉以《春秋》决事,如隽不疑引蒯聩违命出奔辄拒而不纳,《春秋》是之。萧望之引士匄侵齐,闻齐侯卒,引师而还,君子大其不伐丧。丞相御史议封冯奉世,引大夫出疆有可以安国家颛之可也,皆本公羊。虽于经防有得有失,然不失制事之宜。至于严助以《春秋》对,乃引天王出居于郑不能事母故絶之,则其谬甚矣。」又曰:「臣不讨贼,非臣也;子不复讐,非子也。讐者无时焉,可与通。此三言者,君臣父子天典民彛系焉。公羊子大有功于圣经。」又曰:「九世犹可以复讐乎?虽百世可也。儒者多以公羊之説为非,然朱子序《戊午谠议》曰:『有天下者承万世无疆之统,则亦有万世必报之讐。』吁!何止百世哉!」黄震曰:「公羊释经,未尝舍经而为之文,虽不及左氏之核,而明白则过之。」
译《汉志》十一卷 存 《汉书》注:公羊子是齐人。《儒林传》:汉武帝时,瑕丘江公与董仲舒并列。董仲舒通晓五经,善于立论;江公口才迟钝,武帝让他同董仲舒辩论,他不如董仲舒。丞相公孙弘本来学习《公羊》,把董仲舒和江公的论议编辑比较,最终采用了董仲舒的意见。于是武帝因此尊崇《公羊》学,下诏让太子学习《公羊春秋》。从此《公羊》学大为兴盛。司马迁说:“汉朝兴起后,在齐、鲁讲说《春秋》的,有胡母生;在赵地讲说《春秋》的,有董仲舒,他们传授的都是公羊氏之学。” 《春秋》说题辞说:“传授我的书的人,是公羊高。” 班固说:末世口头讲说流行,所以有《公羊》《谷梁》《邹》《夹》等传。四家之中,《公羊》《谷梁》被列入学官。王充说:“《公羊》《谷梁》的传文,日期和月份往往不完备,动辄凭主观臆测。使平常的事情有了怪异的说法,使直截了当的文字有了曲折的意义,这不是孔子的本意。”贾逵说:“《公羊》学多凭任意权变。” 戴宏说:“子夏把它传给公羊高,公羊高传给他的儿子公羊平,公羊平传给他的儿子公羊地,公羊地传给他的儿子公羊敢,公羊敢传给他的儿子公羊寿。到汉景帝时,公羊寿才和弟子胡母子都一起把它写在竹帛上。” 郑康成说:《公羊》擅长谶纬之说。王接说:“《公羊》依附经文建立传文,经文没有记载的,传文不妄自创说。文字简省,是它的优点;能够贯通经义,是它的长处。” 荀崧说:“儒者都说公羊高亲自接受子夏的传授;它在汉朝列入学官,文辞和义理清新俊逸,判断裁决明白审慎,其中有许多可以采纳的地方。” 范宁说:《公羊》善于辩说,但它的缺点在于流俗。梁武帝说:《公羊》承受的是西河一派的学问。《隋书·经籍志》:后汉时,《公羊》和《谷梁》并列流行;晋代时,人们只能试着诵读《公羊》《谷梁》的文字,却不能贯通它们的义理;到了隋代,逐渐衰微,如今几乎没有传授它们的老师和学说了。陆德明说:“《公羊》《谷梁》都把日期和月份作为条例。” 孔颖达说:“《公羊》《谷梁》是道听途说的学问,或说日期,或说月份,任意产生褒贬。” 杨士勋说:汉景帝喜好《公羊》,胡母生的学说因此兴盛,董仲舒的义理因此确立。徐彦说:《公羊》《谷梁》出自卜商,之所以不题作“卜氏传”,是因为子夏口头传授给公羊高,一直传到公羊寿,才由公羊寿和胡母生写在竹帛上。胡母生题署的是亲自承受的老师,所以称为《公羊》,不称为“卜氏”。《谷梁》也是写在竹帛上的传本,题署它亲自承受的老师,所以称为《谷梁》。” 啖助说:“《公羊》《谷梁》起初也是口头传授,后人依据它们的大义,分散地配合经文,所以多有乖谬,失去了纲领统绪。不过它们的大旨,也确实是子夏所传。又说:二传比左氏更精密;《谷梁》意旨深沉,《公羊》文辞善辩,常常随着文字解释而探究深意。只是它们拘守文字,固执滞塞,陷于疑难而不能通达,不接近圣人平易旷达的气度。” 刘敞说:《公羊》受谶纬之说牵制。崔子方说:《公羊》的缺点在于险峻偏激。刘安世说:“《公羊》《谷梁》都解释并匡正《春秋》;《春秋》没有记载的,《公羊》《谷梁》从来不说,所以汉代儒者推究根本,认为这就是真正的孔子本意。然而两家自身也相互矛盾,那么就不是孔子的本意了。” 晁说之说:《公羊》的缺点在于驳杂而拘泥。叶梦得说:“《公羊》《谷梁》传授的是义理而不是事实,因此在经文方面记得详细,但所说的义理未必恰当。” 胡安国说:“条例没有比《公羊》说明得更清楚的,但有时也失于杂乱。” 朱子说:“《公羊》《谷梁》是齐、鲁之间儒者所著的书,恐怕有传授来源,但都夹杂了自己的意思,所以有差错。那些合乎道理的地方,恐怕是圣人旧说的遗存。”又说:“《公羊》《谷梁》在经学义理上精细,但事实记载有误。” 胡宁说:“《公羊》《谷梁》解释经文,义理都很精密。例如卫州吁一事,称‘人’是为了表示讨伐贼人的言辞;鲁隐公被杀而不记地点,是因为如此;不记载安葬,是因为贼人没有被讨伐,罪责归于下臣。像这一类解释,深深体会到圣人诛讨乱臣贼子的意旨。考察它的源流,必定有来历,不是曲解之说所能达到的。” 郑清之说:“稗官有记载,《公羊》《谷梁》都出自一个人的手笔。这个人的姓是姜,大概用四字反切,切出的就是‘姜’字。” 罗璧说:“除公羊高、谷梁赤作传之外,再也没有见到有公羊、谷梁这样的姓。万见春说二者都是‘姜’字的反切,怀疑是借姜姓假托的。” 王应麟说:“公羊子是齐人,他传授《春秋》时多使用齐地的言语。‘登来化我’‘樵之潄浣’‘笋将踊为诈战’以及▯▯、▯殆、诸累防、昉棓脰之类,都是这样的例子。汉武帝尊崇《公羊》学,而董仲舒成为儒者的宗师;‘正其谊不谋其利,明其道不计其功’这两句话,得到孔子的心传。太史公从董仲舒那里听到这些,也深深领会了纲领的正道。我曾经考察公羊氏的传文,所谓谶纬文字和贬周王、尊鲁国的说法,并不是公羊的言论。苏氏说何休是公羊的罪人,晁氏说何休背负了公羊之学;‘五始、三科、九旨、七等、六辅、二类、七缺’都出自何氏,他那种墨守成规而不接受攻驳的学说已经被攻破了。”又说:“汉代用《春秋》来裁决事情。例如隽不疑引用蒯聩违命出奔、辄拒绝而不接纳的事,《春秋》认为这样做是对的;萧望之引用士匄侵犯齐国、听说齐侯去世便率军返回的事,认为君子不乘丧伐国值得赞扬;丞相、御史议论封赏冯奉世,引用大夫出疆,遇有能够安定国家的事情可以专断办理,这些都以《公羊》为依据。它们对于经文旨意虽然有得有失,但没有失去处理事情的适宜原则。至于严助用《春秋》回答问题,竟引用‘天王出居于郑’说天王不能侍奉母亲,所以断绝关系,那就非常荒谬了。” 又说:“臣子不讨伐贼人,就不是臣子;儿子不为父母报仇,就不是儿子。对于仇人,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能与之交往。这三句话,维系着君臣、父子之间的天理和民众的常道。公羊子对圣经的贡献很大。”又说:“相隔九代还可以报仇吗?即使相隔百代也可以。儒者多认为《公羊》的说法不对,但朱子在《戊午谠议序》中说:‘拥有天下的人承继万世无穷的统绪,也有万世必报的仇恨。’唉,哪里只是百代呢!” 黄震说:“《公羊》解释经文,从未舍弃经文而另行作文;虽然不如左氏考核精确,但在明白晓畅方面却超过左氏。”
吕大圭曰:公谷、左三传要皆有失,而失之多者莫如公羊。公羊论隐、桓之贵贱,而曰:「子以母贵,母以子贵。」夫谓「子以母贵」可也,谓「母以子贵」可乎?推此言也,所以长后世妾母陵僭之祸者,皆此言基之也。公子结媵陈人之妇于鄄,遂及齐侯、宋公盟。公羊曰:「大夫受命不受辞,出境有可以安社稷、利国家者,专之可也。」后之人臣有生事异域而以安社稷、利国家自诿者矣。纪侯大去其国,圣人盖伤之也,而公羊则以为齐襄复九世之讐。春秋之后世有穷兵黩武而以春秋之义自许者矣。祭仲执而郑忽出,其罪在祭仲也,而公羊则以为合于反经之权。后世盖有废置其君如奕棊者矣。此其为害,岂不甚于叙事失实之罪哉?家▯翁曰:圣人之作经也,其大经大法所以垂示千载者,门人髙第盖得之难,疑答问之际,退而各述所闻,逮至暮年,复以授其门弟子。公谷氏其最著者也。以为派出子夏,更战国暴秦,以及汉兴,其门人裔孙始集所闻为传。前史泝其传授,由汉而上达乎洙泗,具有本末。三代而下有国家者所恃以扶纲常、植人极,皆《春秋》之大法,而公谷所传也。当汉盛时,经生学士立乎人之本朝,决大谋议,徃徃据依公谷,其有功于世教甚大。其间固有择焉而不精,谓祭仲逐君为行权,卫辄拒父为尊祖,妾以子贵得僭夫人之类,则其流传之误也。黄泽曰:「公羊、谷梁所据之事,多出于流传,非见国史,故二传所载,多涉鄙陋,不足信。但其间却有老师宿儒相传之格言,赖此二传以传于世。」又曰:「举大义,正名分,君子大居正之类,此公羊有益于经。」何异孙曰:「公谷各守所学,春秋所有者,皆求解尽;所无者,则未尝言之。是二儒淳朴处。」顾炎武曰:「《公羊传》子沈子曰注云:『子沈子,后师明説此意者。』沈子称『子』冠氏上者,着其为师也。不但言『子曰』者,辟孔子也。其不冠『子』者,他师也。按传中有『子公羊子』,而又有『子沈子』、『子司马子』、『子女子』、『子北宫子』,何后师之多与?然则此传不尽出于公羊子也,明矣。」
谷梁氏【赤】春秋传
汉志十一卷存汉书注谷梁子鲁人儒林传》太子既通《公羊》,复私问《谷梁》,而善之。宣帝即位,闻卫太子好《谷梁》,以问韦贤、夏侯胜及史髙,皆鲁人也。言《谷梁子》本鲁学,《公羊》氏乃齐学,宜兴《谷梁》。时蔡千秋为郎,召与《公羊》家竝説,上善《谷梁》説,擢千秋为谏议大夫。甘露元年,召名儒大议殿中,多从《谷梁》,由是《谷梁》之学大盛。应劭曰谷梁子名赤子夏弟子
郑康成曰谷梁善于经麋信曰秦孝公时人晋元帝曰谷梁肤浅荀崧曰:「谷梁赤师徒相传,暂立于汉世。向歆,汉之硕儒,犹父子各执一家,莫肯相从。其书文清义约,诸所发明,或左氏、公羊所不载,亦足有所订正。」范甯曰谷梁清而婉其失也短阮孝绪曰:「名俶【或作淑】字元始。」顔师古曰:「谷梁子名喜,受经于子夏,为经作传传孙卿,卿传鲁申公,申公传瑕丘江公。」杨士勋曰:「宣帝善谷梁,千秋之道,起刘向之意,存陆淳曰:『断义皆不如谷梁之精』。」孙觉曰:「以三家之説挍其当否,谷梁最为精深。」刘敞曰:「谷梁窘于日月。」崔子方曰谷梁失之迂晁説之曰:「谷梁晚出于汉,因得监省左氏、公羊之违畔而正之,其精深远大者,眞得子夏之所传与?」又曰:「谷梁司典刑而不纵,崇信义而不拘,有意乎蹈道而知变通矣,不免失之随也。」胡安国曰:「义莫精于谷梁,或失之凿。」晁公武曰:「三传之学,谷梁所得为多。」王应麟曰:「谷梁子,或以为名赤,或以为名俶,秦孝公时人。今按传载尸子之语,尸佼与商鞅同时,故以为秦孝公时人,然不可考。」又曰:「谷梁言大祲之礼,与毛诗《云汉》传略同;言搜狩之礼,与毛诗《车攻》传相合。此古礼之存者。」黄震曰:「公羊以妾母夫人为礼,而谷梁黜之。公羊以宋襄之师文王不是过,而谷梁非之。所见似又过于公羊,然举大体言,则视公羊又寂寥矣。」黄泽曰:「桓无王,定无正之类,此谷梁有益于经。」
邹氏【失名】春秋传汉志十一巻【孝经序注作十二巻】佚汉书·王吉兼通五经,能为邹氏《春秋》。”班固曰邹氏无师阮孝绪曰建武中邹夹氏皆絶隋书·经籍志》:汉初,公羊、谷梁、邹氏、夹氏四家竝行。王莽之乱,邹氏无师,夹氏亡。杨士勋曰:「五家之传,邹氏、夹氏口説无文,师既不传,道亦寻废。」
夹氏【失名】春秋传
汉志十一卷佚
译吕大圭说:《公羊》《谷梁》和左氏三传全都有缺失,但缺失最多的没有超过《公羊》。公羊评论隐公、桓公的贵贱,说:“儿子因母亲而尊贵,母亲因儿子而尊贵。”说“儿子因母亲而尊贵”还可以,说“母亲因儿子而尊贵”难道可以吗?推究这句话,后世妾母凌驾僭越的祸乱,都是以这句话为基础的。公子结把陈国人的妻子陪嫁到鄄地,随后又同齐侯、宋公结盟。《公羊》说:“大夫接受君命而不接受君命的具体辞令,出了国境,遇到能够安定社稷、使国家获利的事情,可以专断办理。”后世臣子有人在国外制造事端,却以安定社稷、使国家获利为自己辩解。纪侯完全离开了他的国家,圣人大概是为此感到悲伤;《公羊》却认为这是齐襄公报九世之仇。于是《春秋》以后,后世有人穷兵黩武,却以《春秋》的义理自我标榜。祭仲被捕而郑忽出奔,罪过在祭仲;《公羊》却认为这是符合反经行权。后世大概有人把废立君主看得像下棋一样。这种危害,难道不是比叙事失实的罪过严重得多吗?家铉翁说:圣人创作经书,其中那些作为大经大法、用来垂示千年的内容,门人中的高足弟子大概很难全部得到;他们或许在问答之际听闻,退下以后各自记述所听到的,到了晚年,又把它传授给各自的门弟子。” 公羊、谷梁两家中,最著名的就是这些传本。它们认为这一学派源出子夏,经历战国、暴秦,直到汉朝兴起,其门人和后代才汇集所听到的内容编成传文。前代史书追溯它们的传授源流,从汉代向上一直追溯到洙泗,源流始末都很完备。夏、商、周三代以后,凡是拥有国家的人所凭借来扶持纲常、树立人伦极则的,都属于《春秋》的大法,也是《公羊》《谷梁》所传授的内容。汉朝强盛时,经生学士站立在朝廷之上,裁决重大谋议,往往依据《公羊》《谷梁》;它们对世道人教的功劳很大。其中固然有选择不精的地方,例如说祭仲驱逐国君是行使权变,说卫辄拒绝父亲是尊崇祖先,说妾因儿子尊贵而取得僭越夫人的地位,这些都是流传过程中的错误。” 黄泽说:“《公羊》《谷梁》所依据的事情,多出自流传,并非亲自见到国史,所以二传所记的内容多涉及浅陋之说,不足以全信。但其中却有老师和宿儒相传的格言,依靠这二传才流传于世。”又说:“举明大义、端正名分,以及君子以居于正道为重这一类内容,是《公羊》有益于经文的地方。” 何异孙说:“《公羊》《谷梁》各自恪守所学;《春秋》中有的内容,都设法解释完备;《春秋》中没有的内容,则从不妄加议论。这是两位儒者淳朴的一面。” 顾炎武说:“《公羊传》中,子沈子的注说:‘子沈子,是后来阐明这一意义的老师。’沈子称‘子’字冠在姓氏之上,是为了表明他是老师。不只说‘子曰’,是为了避开孔子之称。没有在姓氏前冠‘子’字的,是其他老师。考察传文中有‘子公羊子’,又有‘子沈子’、‘子司马子’、‘子女子’、‘子北宫子’,后来老师为什么这样多呢?既然如此,那么这部传就不全是公羊子所作,显然是明白的了。” 谷梁氏【赤】《春秋传》。《汉书·艺文志》著录十一卷。今存。《汉书》注说:谷梁子是鲁国人。《儒林传》说:太子已经通晓《公羊》,又私下询问《谷梁》,并且认为它很好。宣帝即位后,听说卫太子喜好《谷梁》,便拿这件事询问韦贤、夏侯胜和史高,他们都是鲁国人。他们说,《谷梁子》本是鲁地的学说,《公羊》一派则是齐地的学说,应当振兴《谷梁》。当时蔡千秋任郎官,宣帝召他来与《公羊》学者一起讲说。皇上认为《谷梁》的说法好,提升蔡千秋为谏议大夫。甘露元年,宣帝召集著名儒生在殿中进行大讨论,多数人赞同《谷梁》,从此《谷梁》之学大为兴盛。应劭说:谷梁子的名是赤,是子夏的弟子。郑康成说:谷梁在解释经义方面很擅长。麋信说:谷梁子是秦孝公时的人。晋元帝说:谷梁之学肤浅。荀崧说:“谷梁赤的学说由师徒相传,只是在汉代暂时得到确立。刘向、刘歆是汉代的硕儒,尚且父子各自坚持一家之说,没有人肯相互听从。这部书文辞清楚、义理简约,其中所阐发的内容,有些是左氏、公羊所没有记载的,也足以用来订正它们。” 范甯说:谷梁之学清雅而委婉,但它的缺点是内容简短。阮孝绪说:“名叫俶【有的版本作‘淑’】,字元始。” 颜师古说:“谷梁子的名叫喜,从子夏那里接受经学,为经书作传;这部传又传给孙卿,孙卿传给鲁国的申公,申公传给瑕丘江公。” 杨士勋说:“宣帝喜好《谷梁》,蔡千秋所讲的学说,起源于刘向的意见。陆淳保存的说法是:‘判断义理,都不如谷梁精密。’” 孙觉说:“拿三家的学说来考校谁更恰当,谷梁最为精深。”刘敞说:“谷梁拘泥于日月。” 崔子方说:谷梁的缺点在于迂曲。晁说之说:“谷梁在汉代后期出现,因此能够考察并省察左氏、公羊的违背之处而加以纠正;其中精深宏大之处,难道真是得到了子夏所传授的吗?”又说:“谷梁掌管典章刑法而不放纵,崇尚信义而不拘泥,有意于践行正道并懂得变通了,却免不了失于随意。” 胡安国说:“论义理,没有比谷梁更精密的;但有时失于穿凿。” 晁公武说:“三传之学,谷梁所得到的最多。” 王应麟说:“谷梁子,有人认为名叫赤,有人认为名叫俶,是秦孝公时的人。现在考察传文中记载了尸子的言论,尸佼与商鞅是同时代的人,所以把谷梁子定为秦孝公时的人;但这件事无法考定。”又说:“谷梁谈到大祲时的礼仪,与《毛诗·云汉传》大致相同;谈到搜狩的礼仪,与《毛诗·车攻传》相合。这些都是保存下来的古代礼制。” 黄震说:“公羊把妾称为母、把夫人称为礼,谷梁却排斥这种说法。公羊认为宋襄公出兵之事,即使周文王也不过如此,而谷梁非难这种说法。谷梁的见解似乎又超过公羊;然而如果从大体上说,它与公羊相比又显得寥落了。” 黄泽说:“桓公时没有奉行王道,定公时没有正统之类的说法,是谷梁对经义有益的地方。” 邹氏【姓名失传】《春秋传》。《汉书·艺文志》著录十一卷【《孝经序》注作十二卷】。已经亡佚。《汉书》说:王吉兼通五经,能够研习邹氏《春秋》。班固说:邹氏没有传授它的老师。阮孝绪说:建武年间,邹夹氏的学说都断绝了。《隋书·经籍志》说:汉初,公羊、谷梁、邹氏、夹氏四家学说并行。王莽之乱后,邹氏没有老师传授,夹氏一派亡佚。杨士勋说:“五家的传说中,邹氏、夹氏只有口头说法而没有文字;老师既然不能传授,学说也很快就废绝了。” 夹氏【姓名失传】《春秋传》。《汉书·艺文志》著录十一卷。已经亡佚。
班固曰夹氏未有书按《夹氏传》汉志注云:有録无书,而《宋史·艺文志》载有《春秋夹氏》三十卷,不知为何人拟作,其书今亦无存。铎氏【椒】春秋微汉志三篇佚司马迁曰:「铎椒为楚威王傅,为王不能尽观《春秋》,采取成败,卒四十章,为《铎氏微》。」
刘向曰铎椒作抄撮八卷颜师古曰微谓释其微指
虞氏【卿】春秋微传汉志二篇佚史记》虞卿説赵孝成王,为上卿,故号虞卿。既以魏齐之故,去赵,困于梁,不得已,乃著书。
刘向曰虞卿作抄撮九卷荀氏【况】帝王歴纪谱【宋志作公子姓谱】宋志二卷【通考三卷】未见崇文緫目》不着撰人名氏,其序言:“周所封诸侯子孙散于他国,孔子修《春秋》,而谱其世系,上采帝王歴纪而条次之,盖学《春秋》所录。”今本题云荀卿撰者非也。晁公武曰:“题曰秦相荀卿撰,载周末列国世家,故一名《春秋公子血脉图》。颇多疎略,决非荀卿所着,且卿未尝相秦,岂世别有一荀卿邪?”李焘曰:其载帝王歴纪,殊少序诸侯卿大夫之世,颇详而崇文緫目,止名帝王歴纪谱。旧题云秦相荀卿撰,荀卿未尝相秦,其缪妄立见。盖田野陋儒依托以欺末学耳,故笔削最无义例,前后抵牾不可徧举。而所着族系,又与世本不同,质之司马迁、杜预,亦复差异。不知撰者果证据何书也?其血脉闲有强附横入,灼然非类者,要当厘正之。顾不敢轻改,姑仍其旧,使学者自择焉。篇首尾杂引左氏传中语,事既残缺不属,字画讹舛尤甚,徃徃不可句读。参考左氏传略加是正,十仅得四五云。其他正如棼丝结髪,未易一二爬梳也。王应麟曰:「艺文志春秋虞氏微传二篇。按刘向别录云:『虞卿作抄撮九卷,授荀卿;卿授张苍。』然则张苍师荀卿者也。浮丘伯亦荀卿门人,申公事之,受诗,是为鲁诗。经典序录:『根牟子传赵人荀卿子,荀卿子传鲁人大毛公,是为毛诗。』荀卿之门有三人焉,李斯、韩非不能玷其学也。」贾氏【谊】春秋左氏传训故佚汉书·梁太傅贾谊》修《春秋左氏传》,为《左氏传训故》,授赵人贯公,为河闲献王博士。张氏【失名】春秋微汉志十篇佚亡名氏左氏微汉志二篇佚
公羊外传汉志五十篇佚
谷梁外传汉志二十篇佚公羊章句汉志三十八篇佚谷梁章句汉志三十三篇佚
公羊杂记汉志八十三篇佚按《汉书·公孙▯传》学《春秋》杂説,度即《公羊》杂记也。
经义考卷一百七十<史部,目录类,经籍之属,经义考>
钦定四库全书经义考卷一百七十一翰林院检讨朱▯尊撰春秋【四】胡母氏【生】春秋条例佚汉书》胡母生字子都,齐人,治《公羊春秋》,为景帝博士。与董仲舒同业,仲舒著书称其德,年老归教于齐,齐之言《春秋》者宗事之。何休曰:「孔子知秦将燔诗书,其説口授相传,至汉,公羊氏及弟子胡母生等乃始记于竹帛。」又曰:「胡母条例,多得其正。」郑康成曰:「治《公羊》者,胡母生、董仲舒。」徐彦曰:「子夏口授公羊高,高五世相授,至汉景帝时,公羊夀共弟子胡母生,乃着竹帛。胡母生虽以公羊传授董氏,犹自别作条例,故何氏取之。」董子【仲舒】春秋繁露
译班固说:夹氏还没有成书。考察《夹氏传》,《汉书·艺文志》注说:有书目而没有书;但《宋史·艺文志》却载有《春秋夹氏》三十卷,不知道是谁仿作的,这部书现在也已经不存在了。铎氏【椒】《春秋微》。《汉书·艺文志》著录三篇。已经亡佚。司马迁说:“铎椒做楚威王的老师,因为楚威王不能把《春秋》全部读完,便替他选取其中成败的事例,最终编成四十章,称为《铎氏微》。” 刘向说:铎椒作有摘抄撮要八卷。颜师古说:“微”,是指解释经文隐微的旨意。虞氏【卿】《春秋微传》。《汉书·艺文志》著录二篇。已经亡佚。《史记》说:虞卿游说赵孝成王,任上卿,所以号称虞卿。后来因为魏齐的缘故离开赵国,困居在梁地,不得已才著书。刘向说:虞卿作有摘抄撮要九卷。荀氏【况】《帝王历纪谱》【《宋史·艺文志》作《公子姓谱》】。《宋史·艺文志》著录二卷【《通考》作三卷】。未见传本。《崇文总目》没有记载撰写人的姓名,序言说:“周代所分封的诸侯的子孙散居在其他国家,孔子修订《春秋》,于是谱列他们的世系;又上溯采录帝王的历代纪年,分条编次,大概是学习《春秋》所记录的内容。”如今书名题作荀卿撰写,这是错误的。晁公武说:“书名题作秦国丞相荀卿撰写,记载周末列国的世家,所以又名《春秋公子血脉图》。书中颇多疏漏简略,决不是荀卿所著;况且荀卿从未担任秦国丞相,难道世上另有一个荀卿吗?” 李焘说:这部书记载帝王历代纪年很少,叙述诸侯、卿大夫世系却颇为详细,而《崇文总目》只称它为《帝王历纪谱》。旧题说是秦国丞相荀卿所撰,但荀卿从未担任秦国丞相,其中的荒谬虚妄显而易见。这大概是乡野浅陋的儒生假托名人著作来欺骗后学,所以删定编次完全没有体例,前后矛盾之处多得无法一一列举。书中所写的族系,又与《世本》不同,拿它与司马迁、杜预的记载相互考核,也同样有差异。不知道作者究竟依据了什么书作证呢?其中血脉世系偶有强行附会、横加插入,明显不是同一类的内容,应当加以厘正。但我不敢轻率改动,姑且仍旧保存原样,让学者自己选择。篇首篇末杂引《左氏传》中的话,事情既已残缺而不相连贯,字形讹误尤其严重,往往无法断句。参考《左氏传》稍加校正,十处中也只得到四五处可读而已。其他地方正像乱丝和缠结的头发一样,不容易逐一梳理。” 王应麟说:“《艺文志》载《春秋虞氏微传》二篇。考察刘向《别录》说:‘虞卿作摘抄撮要九卷,传给荀卿;荀卿又传给张苍。’这样看来,张苍就是以荀卿为老师的人。浮丘伯也是荀卿的门人,申公侍奉他并从他那里学习《诗》,这就是鲁诗。《经典序录》说:‘根牟子传授给赵国人荀卿子,荀卿子传授给鲁国人大小毛公,这就是毛诗。’荀卿的门人中有这三个人;李斯、韩非也不能玷污他的学术。” 贾氏【谊】《春秋左氏传训故》。已经亡佚。《汉书·梁太傅贾谊传》说:贾谊研治《春秋左氏传》,撰成《左氏传训故》,传授给赵国人贯公;贯公后来担任河间献王的博士。张氏【姓名失传】《春秋微》。《汉书·艺文志》著录十篇。已经亡佚。姓名失传,《左氏微》。《汉书·艺文志》记载二篇。已经亡佚。《公羊外传》。《汉书·艺文志》记载五十篇。已经亡佚。《谷梁外传》。《汉书·艺文志》记载二十篇。已经亡佚。《公羊章句》。《汉书·艺文志》记载三十八篇。已经亡佚。《谷梁章句》。《汉书·艺文志》记载三十三篇。已经亡佚。《公羊杂记》。《汉书·艺文志》记载八十三篇。已经亡佚。考察《汉书·公孙弘传》,其中说公孙弘学习《春秋》的杂说;推想这就是《公羊杂记》。《经义考》卷一百七十。《史部,目录类,经籍之属,经义考》。钦定《四库全书》。《经义考》卷一百七十一。翰林院检讨朱彝尊撰写。《春秋》【四】。胡母氏【生】《春秋条例》。已经亡佚。《汉书》说:胡母生,字子都,是齐人,研治《公羊春秋》,担任景帝的博士。他与董仲舒同学同业,董仲舒著书称颂他的品德。他年老后回到齐地教授学生,齐地讲说《春秋》的人都以他为宗师而侍奉他。何休说:“孔子知道秦国将要焚烧《诗》《书》,所以他的学说以口授方式辗转相传。到了汉代,公羊氏以及弟子胡母生等人才开始把它记录在竹帛上。”何休又说:“胡母生的《条例》,多半合乎正确的义理。” 郑康成说:“研治《公羊》的,有胡母生、董仲舒。” 徐彦说:“子夏以口授方式传给公羊高,公羊高一代代传了五代,到汉景帝时,公羊寿与弟子胡母生才把它写在竹帛上。胡母生虽然把《公羊》传授给董氏,仍另行撰作《条例》,所以何氏采用了它。” 董子【仲舒】《春秋繁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