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义考卷二百三十八
宋志十卷存昺自序曰:「夫尔雅者,先儒授教之术,后进索隐之方,诚传注之滥觞,为经籍之枢要者也。夫混元辟而三才肇位,圣人作而六艺斯兴,本乎发徳于衷,将以纳民于善。洎夫醇醨既异,步骤不同,一物多名,系方俗之语;片言殊训,滞今古之情。将使后生若为钻仰,由是圣贤间出,诂训递陈。周公倡之于前,子夏和之于后,虫鱼草木,爰自尔以昭彰;礼乐诗书,尽由斯而纷郁。然又时经战国,运歴挟书,传授之徒寖微,发挥之道斯寡。诸篇所释,世罕得闻。惟汉终军独深其道,豹鼠既辩,斯文遂隆其后。相传乃可详悉。其为注者,则有犍为文学刘歆、樊光、李巡、孙炎,虽各名家,犹未详备。惟东晋郭景纯,用心几二十年,注解方毕,甚得六经之防,颇详百物之形,学者祖焉,最为称首。其为义疏者,则俗间有孙炎、髙琏,皆浅近俗儒,不经师匠。今既奉勅挍定,考案其事,必以经籍为宗,理义所诠,则以景纯为主。虽复研精覃思,尚虑学浅意疏。谨与尚书驾部员外郎直秘阁臣杜镐、尚书都官员外郎秘阁挍理臣舒雅、太常博士直集贤院臣李维、诸王府侍讲太常博士兼国子监直讲臣孙奭、殿中丞臣李慕清、大理寺丞国子监直讲臣王焕、大理评事国子监直讲臣崔偓佺、前知洺州永年县事臣刘士元等,共相讨论,为之疏释。虽上遵睿防,共竭于颛防;而下示将来,尚慙于疏略。谨序。」晁公武曰:「旧有孙炎、髙琏疏,皇朝以其浅略,命邢昺、杜镐等别着此书。」陈傅良跋曰:「古者重小学,尔雅所以作也。汉兴除秦之禁,尝置博士,列于学官,至今汉儒书行于世,如毛氏诗训、许氏説文、扬氏方言之类,盖皆有所本云。隋唐以来,以科目取士,此书不课于举子,由是寖废。韩退之以古文名世,尚以注虫鱼为不切,则知诵习者寡矣。国初诸儒,独追古,依郭氏注为之疏《尔雅》,稍稍出。比于熙丰三经行学者,非字説不学,自先儒注疏皆罢绌,而尔雅亦废。予忆为儿时,入乡校,有以尔雅问题者,予用能辨豹鼠,不识蟛蜞,为对其事至浅,诸老先生往往惊叹,以为博也。郡有刋疏并音释若干卷,以久不就,字画多残阙。金华赵君子良来为推官,缮补之,始颇可读。赵徴余言,因叙此书之所以废,且见子良之志。子良学于东莱吕伯恭氏,于余为同年进士,名善珍。」程敏政曰:「尔雅疏序在舒馆直雅集中,题曰代邢昺作。」王氏【雱】尔雅佚项安世跋曰:「予读王元泽《尔雅》,为之永叹曰:『呜呼!以王氏父子之学之苦,即其比物引类之博,分章析句之工,其用力也久,其属辞也精,以此名家,自足垂世。视扬子云、许叔重,何至多逊?而必欲用此説也?』『咸五帝而登三王,缚颉利而臣髙昌,则已疏矣。』度不能胜,而乃济之以愎,辅之以狡,招合一时之羣小,尽逐累世之旧臣,以慼吾国而覆之,以遗防流毒,至使后之擅国者,世师焉。以享上祗辟之説,悦人主;以邦朋国是之説,空廷臣。则王氏父子实为津梁,可不痛哉!」陆氏【佃】尔雅新义宋志二十巻未见陈振孙曰:「陆佃撰,其于是书用力勤矣。自序以为,虽使郭璞拥篲清道,跂望尘躅可也。以愚观之,大率不出王氏之学,与刘贡父所谓不彻姜食三牛三鹿戏笑之语,殆无以大相过也。书曰:『玩物丧志』,斯其为丧志也,▯矣。顷在南城传写凡十八巻,其曽孙子遹刻于严州为二十巻。」郑氏【樵】尔雅注
译《宋志》记载为十卷。今存。邢昺自序说:“《尔雅》是先儒传授教诲的方法,也是后学探索隐微的途径,确实是传注的源头,是经籍的关键。混沌初开,天地人与万物开始确立位置;圣人出现,六艺于是兴起。这些都根本在于从内心发扬德性,目的是使百姓归于善道。到了人性淳厚与浇薄已经不同、行为步骤各不相同的时候,同一事物有多个名称,往往系于各地的方言;同一句话有不同解释,便使今人与古人的情意难以贯通。若要使后来的学者能够钻研仰求,于是圣贤相继出现,训诂解释接连陈述。周公在前面倡导,子夏在后面应和;虫鱼草木从此得以明白显著,礼乐诗书也都由此而纷然彰显。然而后来时代经历战国,时运又遭遇挟书之禁,传授经学的人逐渐减少,阐发经义的道路也随之寥落。各篇所作的解释,世人很少能够听闻。只有汉代终军独自深明其中的道理;豹鼠等名物一经辨析,这种学问后来便兴盛起来,所传内容也才可以详细考察。为《尔雅》作注的,有犍为文学刘歆、樊光、李巡、孙炎等人。他们虽然各自都是名家,仍然没有完全详备。只有东晋郭景纯用心将近二十年,才完成注解,很能得到六经的要旨,也颇能详尽说明百物的形状,学者以他为宗师,最受推重。至于作义疏的,民间有孙炎、高琏,他们都是浅近的俗儒,没有得到经学大师的传授。” 如今既然奉诏校定此书,考察核实其中的内容,就一定以经籍为根本;对于所解释的义理,则以郭景纯的注为主。虽然反复精研、深思熟虑,仍担心自己学识浅薄、见解疏略。因此谨与尚书驾部员外郎、直秘阁臣杜镐,尚书都官员外郎、秘阁校理臣舒雅,太常博士、直集贤院臣李维,诸王府侍讲、太常博士兼国子监直讲臣孙奭,殿中丞臣李慕清,大理寺丞、国子监直讲臣王焕,大理评事、国子监直讲臣崔偓佺,前任知洺州永年县事臣刘士元等,共同讨论,为本书作疏释。上则恭敬遵循圣上的旨意,竭尽专门研究之力;下则为后世显示规范,却仍惭愧于内容疏略。谨此作序。” 晁公武说:“旧有孙炎、高琏的疏,皇朝认为它们浅陋简略,于是命邢昺、杜镐等另外撰写了这部书。” 陈傅良跋说:“古代重视小学,所以才作《尔雅》。汉朝兴起后解除秦朝的禁令,曾设置博士,把这类学问列入学官。直到今天,汉儒的著作仍流传于世,如毛氏《诗训》、许氏《说文》、扬氏《方言》之类,大概都有它们的根据。隋唐以来,以科举取士,这部书不作为举子的考试内容,因此逐渐废弃。韩退之以古文著名于世,尚且认为注释虫鱼是不切实际的事情,由此可知诵习它的人很少了。国初的儒者中,只有那些追慕古学的人,依据郭氏注为《尔雅》作疏,这部书才渐渐流传出来。到了熙宁、元丰年间三经施行以后,学者不读字说以外的内容,先儒的注疏都被罢黜,《尔雅》也因此废弃。我记得小时候进入乡校时,有人拿《尔雅》的问题来问我。我能够辨认豹和鼠,却不认识蟛蜞;回答这些问题其实很浅陋,诸位老先生却往往惊叹,认为我博学。郡中有一部刻印的《尔雅疏》以及若干卷音释,因为长期没有修成,字迹多有残缺。金华赵君子良来任推官,把它修补整理,才开始比较能够阅读。赵君要我写几句话,于是我叙述这部书所以废弃的原因,同时也记下子良的志向。子良曾向东莱吕伯恭学习,与我是同年进士,名叫善珍。” 程敏政说:“《尔雅疏序》在舒馆直的文集中,题目写作《代邢昺作》。” 王雱《尔雅》。已经散佚。项安世跋说:“我读王元泽的《尔雅》,为之长叹,说:‘唉!凭王氏父子治学的辛苦,以及他们比类引证的广博、分章析句的精工,他们用力很久,遣词也很精确,仅凭这些而成为名家,本来就足以流传后世。与扬子云、许叔重相比,又何至于差得很多?可是为什么一定要采用这种学说呢?’‘把五帝都说成咸不及,并把三王置于其上;把颉利可汗捆缚起来、使高昌称臣,这就已经荒疏了。’估量自己不能取胜,便用刚愎来补救,用狡诈来辅助,招揽迎合一时的群小,把累世的旧臣全部驱逐,使我国忧患并最终覆亡,并遗留下祸患和毒害,以至于后来那些专擅国政的人,世世代代都把他当作老师。这些人用尊奉君上、恭敬君主的说法来取悦人主,用朋党和国是的说法来使朝廷大臣空虚。那么王氏父子实际上就是这种祸乱的桥梁,怎能不令人痛心!’” 陆佃《尔雅新义》。《宋志》记载为二十卷。今未见。陈振孙说:“陆佃撰写此书,在这部书上用力很勤。他在自序中认为,即使郭璞手持扫帚为自己清道,自己踮脚仰望他的足迹也可以。依我看来,大体上没有超出王氏的学说,与刘贡父所说的‘不彻姜食、三牛三鹿’之类戏笑的话,几乎没有多大不同。《尚书》说:‘玩物丧志。’这实在是丧失志业,而且丧失得很大。不久前我在南城传抄此书,共有十八卷;他的曾孙子遹在严州刻印,才成为二十卷。” 郑樵《尔雅注》。
三卷存樵自序曰:「大道失,而后有六经;六经失,而后有《尔雅》;《尔雅》失,而后有笺注。《尔雅》与笺注,俱奔走六经者也。但《尔雅》逸,笺注劳。《尔雅》者,约六经而归;尔雅故逸笺注者,散《尔雅》以投六经,故劳。有《诗》《书》,而后有《尔雅》;《尔雅》冯《诗》《书》以作,往往出自汉代笺注未行之前。其孰以为周公哉?《尔雅》释六经者也;《尔雅》明,百家笺注皆可废。《尔雅》应释者也;笺注不应释者也。人所不识者,当释而释之,曰应释;人所不识者,当释而不释,所释者不当释而释之,曰不应释。古人语言,于今有变;生今之世,何由识古人语?此《释诂》所由作。五方言语不同,生于夷,何由识华语?此《释言》所由作。物有可以理言者,以理言之;有不可以理言,但喻其形容而已。形容不可明,故借言之训以为证,此《释训》所由作。宗族婚姻称谓不同,宫室器乐命名亦异,此《释亲》《释宫》《释器》《释乐》所由作。人之所用者,人之事耳,何由知天之物?此《释天》所由作。生于此土,识此土而已;九州之逺,山川丘陵之异,何由歴?此《释地》《释丘》《释山》《释水》所由作。动物植物,五方所产,各有名;古今所名,亦异,谓此《释草》《释木》《释虫》《释鱼》《释鸟》《释兽》《释畜》所由作。何物为六经?集言语称谓、宫室器服、礼乐天地、山川草木、虫鱼鸟兽,而谓经?以义理行乎其间,而为纬。一经一纬,错综而成文,故曰六经之文。《尔雅》谓言语称谓、宫室器服、礼乐天地、山川草木、虫鱼鸟兽之所命不同,人生不应识者也,故为之训释。义理者,人之本有;人生应识者也,故婴儿知好,瞽者聋者知信义,不冯文字而后显,不借训释而后知。六经所言,早为长物,何况言下复有言哉?故《尔雅》则不释焉。后之笺注家反是,于人不应识者则略,应识者则详,舎经而从纬,背实以应虚,致后学昧其所不识,而妄其所识也。盖人所不应识者,经也,实也;不得释则惑,得释则明。」若曰:「关闗睢鸠,在河之洲。不得释,则人知雎鸠为何禽,河洲为何地哉?人所应识者,纬也,虚也。释则不显,不释则显。董遇有言:『读百遍,理自见』者,为此也。若雎鸠、河洲不得防言,虽千诵,何益哉?何谓『释则不显』?且如《论语》所谓『学而时习之,不亦説乎』,无笺注,人岂不识?《孟子》所谓『亦有仁义而已矣,何必曰利』,无笺注,人岂不识?《中庸》所谓『天命之谓性,率性之谓道』,无笺注,人岂不识?此皆义理之言,可详而知,无待注释。有注释,则人必生疑。疑则曰:『此语不徒然也』,乃舎经之言,而泥注解之言;或者复舎注解之意,而泥已之意以为经意,故去经愈逺。正犹人夜必寝,旦必食,不须告人也。忽而告人曰:『吾夜已寝矣,旦已食矣』,闻之者,岂信其直如此耳?必曰:『是言不徒发也』。若夜寝、旦食,又何须告人?先儒笺解,虚言致后人疑惑,正类此。因疑而求,因求而迷,因迷而妄指南为北,俾日作月,欣欣然以为自得之学,其实沈沦转徙,可哀也哉!此患无他,生于疑耳。其疑无他,生于本来识者而作不识者解耳。《尔雅》训释六经,极有条理,然只是一家之见,又多狥于理而不达乎情状,故其所释六经者,六经本意未必皆然。樵酷爱其书,得法度。今之所注,只得据《尔雅》意防所在,因采经以为证,不可叛之也。其于物之名,大有拘碍处,亦畧为之摭正云尔。陈振孙曰:「郑樵撰其言,尔雅出自汉代笺注未行之前,盖凭诗书以作尔雅。尔雅明,则百家笺注皆可废。尔雅应释者也,笺注不应释者也。言语称谓,宫室器服,草木虫鱼鸟兽之所命不同,人所不能识者,故为之训释义理。人之所本有,无待注释。有注释,则人必生疑,反舎经之言而泥注解之言,或者复舎注解之意而泥已之意以为经意。此其为説虽偏,而论注释之害,则名言也。」潘氏【翼】尔雅释佚王瓒曰:「翼字雄飞,青田人,建炎中徙居乐清,王十朋之师也。」罗氏【愿】尔雅翼
译三卷。今存。郑樵自序说:“大道失落以后,才有六经;六经失传以后,才有《尔雅》;《尔雅》失传以后,才有笺注。《尔雅》和笺注,都是为六经奔走效力的。但《尔雅》简约,笺注劳繁。《尔雅》把六经归纳起来,所以简约;《尔雅》失传后,笺注把《尔雅》拆散来归入六经,所以劳繁。有了《诗》《书》,然后才有《尔雅》;《尔雅》凭借《诗》《书》而作成,往往产生在汉代笺注尚未流行以前。谁能认为它是周公所作呢?《尔雅》是解释六经的;《尔雅》明白了,百家的笺注都可以废弃。《尔雅》是应当解释的内容;笺注却解释了不应当解释的内容。人所不认识的,本来应当解释而解释它,叫作‘应释’;人所不认识的本来应当解释却不解释,或者所解释的本来不应解释却加以解释,叫作‘不应释’。古人的语言在今天已经发生变化;生在今天,凭什么认识古人的语言?这就是《释诂》所以作出的原因。五方的语言不同,生在夷地,凭什么认识华夏的语言?这就是《释言》所以作出的原因。有些事物可以用道理说明的,就用道理说明;有些不能用道理说明,只能比喻它的形状。” 形状不能清楚说明,所以借助言语训释来作证,这就是《释训》所以作出的原因。宗族、婚姻的称谓不同,宫室、器物、音乐的名称也不同,这就是《释亲》《释宫》《释器》《释乐》所以作出的原因。人所使用的只是人的事物罢了,凭什么知道天上的事物?这就是《释天》所以作出的原因。生在这个地方,只能认识这个地方;九州相距遥远,山川丘陵各不相同,凭什么亲自遍历?这就是《释地》《释丘》《释山》《释水》所以作出的原因。动物、植物在五方各有出产,也各有名称;古今名称又不相同,这就是《释草》《释木》《释虫》《释鱼》《释鸟》《释兽》《释畜》所以作出的原因。什么东西构成六经?六经汇集了语言称谓、宫室器物、礼乐天地、山川草木、虫鱼鸟兽,而称为经;义理在其中运行,作为经纬。一经一纬,交错综合而成文章,所以称为六经之文。《尔雅》认为,语言称谓、宫室器物、礼乐天地、山川草木、虫鱼鸟兽的名称各不相同,这些是人生本来不应当认识的内容,所以为它们作训释。义理是人本来就具有的,是人生本来应当认识的内容,所以婴儿知道喜好,盲人和聋人也知道信义;并不依靠文字才显现,也不借助训释才明白。” 六经所说的内容,早已是多余的东西,何况在言语之下再加一层言语呢?所以《尔雅》不作这种解释。后来的笺注家却相反:对于人本来不应认识的内容反而简略,对于本来应当认识的内容却详细解释;舍弃经文而依从纬说,背离实际而迎合空虚,导致后来的学者不明白自己本来不认识的东西,却对自己本来认识的东西妄加解释。人本来不应认识的,是经,是实;不解释就迷惑,得到解释就明白。”有人说:“‘关关雎鸠,在河之洲’,如果不解释,人难道知道雎鸠是什么鸟、河洲是什么地方吗?人本来应当认识的,是纬,是虚。解释反而不能显明,不解释反而显明。董遇有句话说:‘读书百遍,义理自然显现’,说的就是这个道理。如果雎鸠、河洲没有训释说明,即使诵读千遍,又有什么益处呢?什么叫‘解释反而不能显明’?比如《论语》所说‘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没有笺注,人难道不懂吗?《孟子》所说‘亦有仁义而已矣,何必曰利’,没有笺注,人难道不懂吗?《中庸》所说‘天命之谓性,率性之谓道’,没有笺注,人难道不懂吗?这些都是义理之言,可以详细理解,不需要等待注释。有了注释,人反而一定会产生疑惑。” 一旦产生疑惑,就会说:‘这句话不会是无缘无故说的。’于是舍弃经文的话,拘泥于注解的话;有的人又舍弃注解的意思,拘泥于自己的意思,把它当作经文的本意,所以离经文越来越远。这正像人晚上一定睡觉,早晨一定吃饭,并不需要告诉别人。忽然告诉别人说:‘我晚上已经睡了,早晨已经吃过饭了。’听到的人,难道只相信这句话表面上就是如此吗?一定会说:‘这话不会是无缘无故说出来的。’如果晚上睡觉、早晨吃饭,又何必告诉别人呢?先儒的笺解,用空泛的话使后人产生疑惑,正是这种情形。因疑惑而探求,因探求而迷失,因迷失而妄把南方指作北方、把太阳说成月亮,还欣然以为自己获得了学问;其实是在沉沦转徙,实在可悲啊!这种祸患没有别的原因,只是产生于疑惑。这种疑惑也没有别的原因,只是因为本来认识的东西,却有人把它当作不认识的东西来解释。《尔雅》训释六经,极有条理,但终究只是一家之见,而且常常拘泥于义理,不能通达事物的情状,所以它解释六经的地方,未必都是六经的本意。郑樵非常喜爱这部书,也掌握了它的法度。如今所作的注解,只能依据《尔雅》义理所在之处,因而采录经文作为证据,不可以违背它。至于物名中有许多拘泥牵强的地方,也只是略加搜集订正罢了。” 陈振孙说:“郑樵撰写此书,认为《尔雅》产生在汉代笺注尚未流行以前,大概是依据《诗》《书》而作成《尔雅》。《尔雅》明白了,百家的笺注都可以废弃。《尔雅》解释的是应当解释的内容,笺注解释的是不应当解释的内容。语言称谓、宫室器物、草木虫鱼鸟兽的名称各不相同,人不能认识它们,所以为它们作训释;义理则是人本来具有的,不需要注释。有了注释,人反而一定会产生疑惑,舍弃经文的话而拘泥于注解的话,有的人又舍弃注解的意思而拘泥于自己的意思,把它当作经文的本意。这种说法虽然偏颇,但谈论注释的弊害,却是至理名言。” 潘翼《尔雅释》。已经散佚。王瓒说:“翼字雄飞,是青田人。建炎年间迁居乐清,是王十朋的老师。” 罗愿《尔雅翼》。
三十二卷存愿自序曰:惟宋十一世,淳熙改元,罗子次《尔雅翼》定着五万余言,乃论古初造化,始耑万彚,芒芴并生其间。民生如标枝,鹿豕为羣,自以为一物,不自贵珍。有圣人者立,杰出其伦,使同类相收,异类区分,正名百物,毛羽介鳞,圜首方趾,自别为民,乃佃乃渔,乃刋乃焚,选百羞百谷,以为常珍味,其辛毒俾相君臣,灵智以为畜,猛▯服循异物,着之鼎,别奸与神,遂超万物,莫之与邻,号名三才,与天地均,裁制万品,皆由乎人物。患既去,其利毕陈,智者用其实,因既其文有所著作,假之而论,故《诗》首《关雎》,《春秋》感麟,《易》八卦始画,仰天俯地,穷鸟兽之文书,契因之是生,典坟礼观象作服贽,死生之物,以明卑尊,吹竹聴鳯,为乐本原。《鲁论》贵多识,讥五谷不分,圣有所不语,亦有所常言。至王防纪逺物,则多异闻,《离骚》志洁,惟掇其芳芬,不若《尔雅》博洽雅驯。起于汉世,学者自为专门,欲辅成诗道,广摭旁穿,万物异名,始着于篇。先师説之义,多不鲜,由古学废絶,説者无所旁縁,风土不同,各据所偏,江南之产逾北而迁,至其语音亦不相沿,郑人命死鼠儗于璵璠,六书之相假,鱓则为鳣,物亦固有,难识不可泛观,恶莠乱苖,豫章须七年,非好古博雅,身履薮泽,孰能究宣?野人能别之,不能见于传,至谓鸮女匠鱼罟为荃,六駮以为马,不可驾牵,谓芍药无香,説芳艸者初不识蕙与兰,罗子疾之,乃探其原因,《尔雅》为资,畧其训诂,山川星辰,研究动植,不为因循,观实于秋,玩华于春,俯瞯渊鱼,仰察鸟云,山林臯壤,遇物而欣,有不解者,谋及刍薪,农圃以为师,钓弋是亲,用相参伍,必得其真。此书之成,为雅羽翰,其涵如海,其负如山,其称物小,义炳而寛,不强所不知,义无不安,宇中所有,目击而存,指毛命兽,见末知根,可用闳览,虞悦性情,玩化无穷,以观我生,率是佐时人主以裁成通之于六籍,疑义以明,千世之下与雅并行。后有子云、君山之俦,乃知其精,雅道复显,功斯亦宏矣。王应麟后序曰:《尔雅翼》三十有二巻,歙罗公愿、端良譔。惟大学始教,格物致知,万物备于我,广大精微,一草木皆有理,可以类推。卓尔先觉,即物精思,体用相涵,本末靡遗。水华庭草,玩生意以自怡;鸡雏观仁,乾坤具。梅枝钜而包万彚乎?观物纤而析众芳乎?《楚辞》约不肤陋,博不支离,蓄徳致用,一原同归。彼謏闻者,误荔挺、杜若不识,蟹蜝、驺牙重常,徒语怪而麃鳻售欺。矧编絶简脱之余,舄虎、鱼豕、栁卯、荄兹,至于菉緑、桋荑、薠苹、荠茨、苹蓱、莱枣、熊能、螭离、鹄鹤、鷻鹑,杂糅而纷披。谖藼导防,夆蜂、嘤鸎,训义之参差。芑有菜草粟之别,▯有梓栁檵之殊。名之相混,兽则蛭蜩、虾蛤,草则鼈蝱、虉鵻。女挚之亲与榛异,鸣垤之雚与鹳异。校诸经而多违,小大同称,有鲲有麑。新雉之木以为草,类苑纪鸒,斯王防芣苢。伊尹书卢橘,荒异物,其谁咨?娵隅以音变,乌啄以字迷。尭韭、舜荣,俪句为嬉。豆逼莫解,荇莼曰苋葵。问稻何草,而谓羊蹲鸱?候气废葭莩,议乐昧秬秠。或有能辨蒲卢,表枸杞,别象胆与驳,而问天鸡,指不勉之善。取驺虞,窃脂然。洽通之彦,犹蒟酱失对,谬剥枣于豳诗。盖骛逺略近,躐髙忽卑。孰知《尔雅》附于经,多识是资。诸儒笺释,角立墨畦,歆炎、樊、李、文学、犍为、景纯之后,顾谢、沈、施、陆音,邢疏分辔并驰。鲋演以小,累矩叠规,揖广宪博,刘续陆埤,斟酌羣言,哜醇擩醨,理无穷书,有赜未窥。夫浩仓槃物,化育亡厓,益不殚名,▯首难徧稽山经所有,恢诡谲竒,地贠九十,物草十二,衰考工记却行、纡行之属,鸿烈庶鸟、庶鱼之类,万耑千岐,物物而察,必研其几,匪淹综沈潜贯玑组丝鱻,克钩索幼▯甄剖是非,渊哉若人!如五緫▯,笔为鉏耒,廼芸廼菑,览故考新,揆叙。物宜根极六艺,氷涣昔疑,囊括百家,抉廋擿玼。岂惟传骚説诗,亦解颐篹次有典则,班马可追。为雅忠臣,翼之以飞,本立言之志,欲率是佐时,陶冶旁薄卬赞,范围中和,位育与物春熙。匪▯豹鼠之辩,以贻虫鱼讥。入国问乔木,诵其文为师。昔者朱子称经纬缜密,惜其先萎,小集仅传,知此者希。岁甲午书成,迨庚午九十七载,出若有期,自今显行,式永厥垂。繇是进大学之道,学者葆之。先是公之从曽孙裳録,藏家楹访求得其书,则前太学博士方君回也,识卷后而刋于郡者,浚仪王应麟也。
译三十二卷。今存。罗愿自序说:“大宋传至第十一世,淳熙改元,罗子编次《尔雅翼》,定稿五万多字。于是论述远古天地造化之初,万物开始专一地生成,模糊混沌地共同生长其中。百姓出生时如同树上的枝条,鹿与猪结群而行,自以为只是万物中的一种,不知道尊贵珍惜自己。后来有圣人出现,杰出于同类,使同类彼此收聚,使异类分别,给百物确定名称;毛、羽、甲、鳞,圆头方足,各自区别而成为百姓。于是人们耕田、捕鱼、砍伐、焚烧,选择各种美味和谷物,作为日常珍食;用辛辣和毒物使彼此形成君臣关系,以灵智驯养万物;使勇猛的禽兽服从,驾驭异类,把它们铸刻在鼎上,区别奸邪与神灵。于是人类超越万物,没有可以与之相邻并列的,称为三才之一,与天地相等;裁制万类,都由于人类。忧患既已除去,各种利益便完全显现。智者利用事物的实际情况,于是把它们的文理加以著述,借此加以论说。所以《诗》以《关雎》开头,《春秋》因麒麟而有所感,《易》的八卦开始绘制;仰观天,俯察地,穷究鸟兽的纹理,文字契刻便由此产生;典籍、礼制、观测天象、制作服饰和贽礼,借死生之物来说明尊卑;吹奏竹管以听凤凰之声,成为音乐的本源。《鲁论》重视多闻多识,讥讽五谷不分;圣人有不说的话,也有经常说的话。” 到了王延寿论述远方事物时,记载的多是奇异见闻;《离骚》以品德高洁为志,只摘取芳香之物,不如《尔雅》广博、详备、雅正而驯顺。《尔雅》起于汉代,学者各自把它作为专门之学,想要辅助完成《诗》的义理,广泛搜取旁证,万物的不同名称才开始写入篇章。先师所解释的义理,很多已经不够鲜明;由于古学废绝,解释的人没有旁证可以依凭,加上风土不同,各自依据自己的偏见。江南的物产运到北方又发生变化,甚至连语音也不相沿袭。郑人把死鼠称作璵璠一类的美玉,六书中有借音借义的现象;鱓有时写作鳣,这些物名本来就有差异,难以认识,不能泛泛观看。厌恶莠草扰乱禾苗,豫章树要七年才能成材;若不是爱好古学而又博雅,亲自走遍沼泽草野,谁能考察清楚并说明呢?野人能够辨别这些事物,却不能见于传记;甚至把鸮、女匠、鱼罟说成荃,把六駮当作马,但这种东西不能驾驭牵引;说芍药没有香气,讲芳草的人起初竟不认识蕙与兰。罗子对此深感痛惜,于是探究其中原因,以《尔雅》为依据,略去泛泛的训诂,研究山川星辰和动植物;不因循旧说,秋天观察果实,春天欣赏花朵,俯视深渊中的鱼,仰观鸟和云;山林、皋地、土壤,遇到事物便感到欣喜;有不懂的,就向樵夫农夫请教,以农圃之人为老师,亲近钓鱼射猎之人,互相参验比较,一定要取得真实情况。” 这部书写成后,成为《尔雅》的羽翼。它的涵盖如海,承载如山;它所称述的事物虽小,义理却明白而宽广。不强行解释自己不知道的东西,义理没有不妥当的;宇宙中存在的事物,只要亲眼见到便加以记载,指着毛类说明兽类,见到枝末而知道根本。可以凭它广泛阅览,愉悦性情,玩味造化而没有穷尽,以此观察自己的人生;大体上可以帮助当时的君主裁制成就万物,并把它贯通于六经,使疑义得到说明,到了千世以后仍与《尔雅》并行。后来有子云、君山一类的人,才知道它的精妙,雅学之道又得以显明,它的功劳也很大。王应麟后序说:《尔雅翼》三十二卷,由歙县罗公愿端良撰写。大学开始教人时,以格物致知为本;万物都完备于我,广大而精微,一草一木都有道理,可以类推。卓越的先觉之人,接触事物而精心思考,体与用相互包含,本末没有遗漏。观看水中花和庭院草木,玩味生机以自得其乐;从观察鸡雏而体会仁,乾坤之理也都具备其中。梅枝巨大,是否包容了万类呢?观察事物细微之处,是否分析了众多芳草呢?《楚辞》简约却不肤浅鄙陋,博大却不支离破碎,蓄积德性、推致实用,根源相同而归宿一致。那些见闻浅陋的人,误认荔挺、杜若而不知其为何物,把蟹蜝、驺牙当作平常之物,只是谈论怪异来欺骗牟利。更何况在篇简断绝、文字脱落之后,舄虎、鱼豕、柳卯、荄兹,乃至菉绿、桋荑、薠苹、荠茨、苹蓱、莱枣、熊能、螭离、鹄鹤、鷻鹑等名称,混杂错乱,纷然散漫。”}], “谖”“藼”以及“导”“防”等字,训释和义理各有参差;“芑”有菜、草、粟三种区别,“▯”有梓、柳、檵等不同。名称相混的,兽类如蛭、蜩,虾、蛤;草类如鼈、蝱,虉、鵻。“女挚”的亲字与榛不同,“鸣垤”的雚与鹳不同。拿它们考校各经,往往多有违异;大小也有同名的,如鲲、麑。把新雉之木当作草,类苑中记载鸒,这就是所谓王防、芣苢之类。伊尹书中说卢橘,荒诞地视为异物,这又有谁来询问呢?娵隅因声音而发生变化,乌啄因字形而令人迷惑。尭韭、舜荣,竟把它们联成对句来取乐。豆逼无法解释,荇、莼又说成苋、葵。问稻是什么草,却说成羊蹲、鸱;观察节气却废弃葭莩,讨论音乐又不明白秬、秠。有的能够辨识蒲卢,表明枸杞,区别象胆和驳,却反过来询问天鸡,把“不勉”指为善。取说驺虞,暗指窃脂,便是这种情形。即使学问广博、通达的士人,也还会像把蒟酱错失为答案、在《豳诗》中误释“剥枣”一样。大概是骛求远处而忽略近处,越过高处而轻视卑下。谁知道《尔雅》附属于经书,广泛认识名物正是借以求学的资助呢?诸儒相继作笺释,各自据守一方。自歆、炎、樊、李、文学、犍为、景纯以后,顾、谢、沈、施、陆诸家作音义,邢氏作疏,彼此并驾齐驱。鲋氏推演其小义,层层累积矩规;向广取法于宏博,刘氏续陆氏《埤雅》,斟酌群言,取其醇厚而弃其浅薄,整理无穷的书籍,其中深奥隐微之处仍未能尽数窥见。天地间万物浩繁,化育没有边际,名物越来越多,便是伏羲氏也难以全部考察《山海经》所载之物。那些宏大诡奇、地理九十类、草木十二类,以及《考工记》所说衰、考、却行、纡行之属,《鸿烈》所说庶鸟、庶鱼之类,万端千变,若要逐物考察,必定要研求其细微之处;如果不是沉浸于广泛综合、深思潜究,贯通如穿缀玑组丝线,便不能钩稽探索幽微、辨析是非。这个人真是深广啊!如同五总龟,挥笔便成为锄耒,随即从事耕耘;考览旧说,考察新知,揆度而排比其条理。以物类的适宜为根本,穷究六艺,使过去的疑惑像冰融化一样消除;囊括百家,抉取隐微,剔除瑕疵。哪里只是传述《离骚》之说、讲解《诗经》而已,他还能够使人开怀,编纂安排又有典章法则,足以追及班固、司马迁。作为《尔雅》的忠臣,以羽翼辅佐它;本着著述立言的志向,希望依此辅佐时政,使天地万物得到陶铸涵养,赞助并扩充其广大之性,合乎中和,使万物各得其位、各遂其生,同享春日般的和煦。不是为了炫耀豹鼠之类的辨析,以免留下被虫鱼讥笑的把柄。进入一个国家,先询问当地的乔木;诵读他的文章,便把他当作老师。从前朱子称赞他的著作经纬严密,可惜他早早去世,流传下来的小集很少;知道这些的人也很少。甲午年书成,到庚午年已经九十七年,流传似乎自有时机;从今以后显明流行,永远流传下去。由此推进《大学》所说的道理,学者应当珍藏它。在这以前,罗公的从曾孙裳抄录并藏在家中,访求得到这部书;后来太学博士方回在卷后作识,浚仪王应麟在郡中刊刻。
方回跋曰:宋兴二百一十五年,淳熙甲午,新安存斋罗公愿,字端良,次《尔雅翼》成。又九十六年,咸淳庚午,浚仪王侯应麟为守,始刋布之。回闻之:先生君子,南渡后文章有先秦西汉风,惟罗鄂州一人。甫七岁能为《青草赋》以夀其先尚书,少长落笔万言,既冠乃数月不妄下一语,其精思如此。以南劔州守陛辞,孝庙大赏异,俾易鄂州。明年淳熙乙巳卒。今《新安志》行于世,与马班等小集,仅文之十一。刘公清之子澄所刋,《晦翁》谓文有经纬,尝欲附名集后,又谓罗端良止此可惜,盖年四十余使老夀进未艾也。《尔雅翼》者,序见小集,世未见其书。囬访求得公之从孙裳手抄副本三十二卷,侯躬自挍讐。虽廋闻隐説,具能知所自来,可谓后世子云矣。回窃谓后世学者于天下书,钻研少而剽窃多,靡劳余力,意义暁然,古人有终身不能通者,或开卷顷刻而得之道徳性命之类,有《北溪字义》而真西山《读书记》为尤精;车冕器服之类,有《三礼图》而陈祥道《礼书》为尢博;考论经传草木鸟兽虫鱼,则许慎陆玑张揖曹宪邢昺陆佃不如此翼之为尤悉。是书皆前代所无,挟是以求为儒易易矣。虽然学陋俗壊,承▯踵讹,以无言道,以气言性,以知觉言仁,以诈谋言智,以反经言权,以姑息言恕,以轮廻言生死,以祠庙言鬼神,诐淫邪遁,先儒辟之非不至,而士之陷溺者犹不自知也。以误注《本草》为世之害,而不以误注《易》为世之大害,识者患焉。侯贤父子有徳,吾州尝以右螭直北门,是将推所学陶天下,俾本末精麤将无不一归于是云。洪焱祖防曰:乡先生罗公端良着《尔雅翼》三十有二巻,释草八卷,凡一百二十名;释木四卷,凡六十名;释鸟五卷,凡五十八名;释兽六卷,凡七十四名;释虫四巻,凡四十名;释鱼五巻,凡五十五名。通为名四百有竒,附见者不与。夫《尔雅》之作,多为释诗。毛公传诗,皆据《尔雅》。今观此翼,明诗之义者一百二十章,明三礼之义者一百四十章有竒。他如《易》象、《春秋》传间,亦因有发明。盖先生成此书时,年三十有九,经学最精,非但为《尔雅》之翼而已也。咸淳庚午,郡守厚斋先生浚仪王公应麟始刋布之。今五十年矣,板逸不存。郡守自斋先生北谯朱公霁,属学官访求墨本,节费重刋。且以难字颇多,初学未能遽暁,俾焱祖详加音释,附于各卷之末。又旧本出于笔吏之手,颇有讹舛,谨为正之。所不知者阙。昔莆田郑公樵序《昆虫草木略》,以为学者皆操穷理尽性之説,而以虚无为宗,至于名物之实学,则置而不问。愚尝窃疑其言之过。及观所作《草类》,以公之博物洽闻,犹不免自以兰蕙为一物,则知鸟兽草木之学,岂易言哉!先圣教人学诗,多识者此也。学者观于此翼,其勿以明道玩物丧志之失,借口而自恕云。延祐七年。
经义考卷二百三十八
译方回跋说:宋朝建立二百一十五年,淳熙甲午年,新安存斋罗公愿,字端良,编次《尔雅翼》完成。又过九十六年,到咸淳庚午年,浚仪王侯应麟任郡守,才开始刊印流布。我听说:先生君子之中,南渡以后文章具有先秦、西汉风格的,只有罗鄂州一人。他刚七岁就能写《青草赋》来祝寿给他的先尚书,年少渐长后落笔就是万言;成年以后,却常常数月不轻易写下一句话,他的精思就是如此。他以南剑州守的身份入朝辞行,孝宗大为赏识,破格让他改任鄂州。第二年淳熙乙巳年去世。如今《新安志》流传于世,和马、班等人的小集合在一起,也只有他文章的十分之一。刘清之的儿子刘澄刊刻此书,《晦翁》说他的文章有经纬,曾想把他的名字附在文集之后;又说罗端良只有这些著作,实在可惜,大概是因为他年仅四十多岁,假如长寿,前途还未可限量。《尔雅翼》的序文见于小集,但世上从未见到全书。我访求得到罗公从孙裳手抄的副本,共三十二卷,王侯亲自校勘。即使是隐秘的知识、幽深的学说,也都能考知它们的来源,真可以说是后世的扬雄了。我私下认为,后世学者对于天下的书,钻研少而剽窃多,不肯耗费自己的精力;有些意义一望便明白,有些古人终身不能通晓的道德性命之理,却有人打开书片刻便能得到。比如有《北溪字义》,而真西山《读书记》尤其精密;至于车、冕、器物、服饰之类,有《三礼图》,而陈祥道《礼书》最为博洽;考察论述经传中的草木、鸟兽、虫鱼,许慎、陆玑、张揖、曹宪、邢昺、陆佃,都不如《尔雅翼》这样详尽。有了这些书,凭借它们求学为儒,就容易多了。然而学术浅陋、风俗败坏,承袭弊病、沿用讹误,把无言说成道,把气说成性,把知觉说成仁,把诈谋说成智,把违背经常之道说成权,把姑息说成恕,把轮回说成生死,把祠庙说成鬼神;这些偏邪淫荡、诡僻逃遁的说法,先儒加以辟斥并非不周密,可是士人陷溺其中,仍然自己不知道。把错误注释《本草》看作危害世人的事情,却不把错误注释《易》看作对世人的更大危害,见识明白的人对此忧虑。王侯父子都是有德之人,我州曾让他以右螭直宿北门;他将要把自己的学问推广开来陶冶天下,使本末、精粗最终无不归于一途。洪焱祖跋说:乡里的先辈罗公端良著有《尔雅翼》三十二卷。释草八卷,共一百二十个名目;释木四卷,共六十个名目;释鸟五卷,共五十八个名目;释兽六卷,共七十四个名目;释虫四卷,共四十个名目;释鱼五卷,共五十五个名目。合计名目四百多个,附带见到的还不算在内。《尔雅》的写作,多是为了解释《诗经》;毛公传《诗》,全都依据《尔雅》。如今看这部《尔雅翼》,阐明《诗经》义理的一百二十章,阐明三礼义理的一百四十多章;其他如《易》的卦象、《春秋》传,也间或有所发明。大概先生写成此书时,年三十九岁,经学最为精深,并不只是作《尔雅》的羽翼而已。咸淳庚午年,郡守厚斋先生、浚仪王公应麟开始刊印流布。到现在已经五十年,刻板散失,不再存在。郡守自斋先生、北谯朱公霁,嘱托学官访求墨本,节省费用重新刊刻。又因为难字很多,初学者不能马上明白,便让焱祖详细增加音注和释义,附在各卷末尾。旧本又出自抄写吏员之手,颇有讹误错乱之处,谨慎地加以订正。至于不知道的地方,则予以阙疑。从前莆田郑公樵为《昆虫草木略》作序,认为学者都持守穷究事理、尽明本性的学说,以虚无为宗旨;至于名物的实际学问,却放置不问。我曾私下怀疑他的话有失偏颇。后来看到他所作的《草类》,以郑公那样博物洽闻,尚且免不了把兰和蕙看作一种东西,于是知道鸟兽草木之学哪里是容易说清的呢!先圣教人学习《诗经》,强调广泛认识名物,正是这个道理。学者读这部《尔雅翼》,不要拿“明白大道却玩弄物类、以致丧失志向”的过失作为借口,来宽恕自己。延祐七年。《经义考》卷二百三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经义考卷二百三十九翰林院检讨朱▯尊撰羣经一汉石渠五经杂议【唐志题刘向撰】汉志十八篇【唐志七巻】佚范寗曰:汉兴以来,瓌望硕儒,各信所习,是非纷错,准裁靡定,故有父子异同之论,石渠分争之説。刘勰曰:「石渠论艺,白虎通讲聚,述圣言,通经论家之正体也。」吕祖谦曰:「宣帝论五经,亦长专门之风,其用经术差胜武帝。」按徐天麟《西汉防要彚》载杂议羣儒姓名:萧望之、韦▯成、施讐、梁丘临、欧阳地、余林、尊周、堪、孔霸、张山拊、张生、薛广徳、戴徳、戴圣、闻人通、汉刘向,凡十有五人。攷假仓以小夏侯学为谒者,论石渠,而徐氏失载。又大戴未闻其议石渠,意误读孟卿传也。刘氏【向】五经通义隋志八卷【七録九卷唐志同】佚王应麟序曰:「刘向辨章旧闻,则有《五经通义》。《通义》者,汉五经课试之学也。维汉以文立治,以经选士,鸿生传业,支蕃叶滋,阐绎道真,探索圣蕴。决科射策,则有《通义》之目;以《孟子》明事,则有《博文》之名。赵岐题辞,觕述大槩,谨稽合史传而为之説曰:『圣人作经,载道学者,因经明道,学博而不详,説无以发羣献之眇防;説详而不反约,无以折众言之殽乱。故必泝正学之源,而后能通乎圣人之海。』粤自木铎声寝,经与道榛塞,《孟子》辟邪距诐,羽翼孔道,七篇垂训,法严义精,知性知天,《易》之奥也;以意逆志,《诗》之纲也;言称尭舜,《书》之要也;井田爵禄之制,可以知礼;王霸义利之辨,可以知《春秋》。儒者称之曰『通五经』,噫!若孟氏,斯谓之通矣。媺哉汉之尊经乎!儒五十三家,莫非贤传也,而《孟子》首置博士;九流百八十九家,莫非贤传也,而《通义》得述《孟子》斯文之綂纪,以一多士之趋向,以纯非徒缀训故诵占毕而已。若稽前载,建元五年春,五经始立博士;元朔五禩,通一艺者试之;孝元好儒,通一经者复之。博士十四,昉于建武,选受四经;俶于建初,科有甲乙,试有家法,或试经于太常,或试诵説于博士。永元十四年,司空徐防建言,开五十难,解释多者为上第,演文明者为髙説。所谓博文明事,虽轶不传,然建武中太子诸王欲为《通义》,而聘郑众;建初四年,防诸儒白虎观,命史臣着《通义》;曹褒传《庆氏礼》,亦篹《通义》十二篇。观其名,可求其畧矣。还观有汉之盛,钜儒石师开门授徒,着録至万六千人,经数家,家数説,章句多者百余万言,歴禩绵邈,湮没居多。尝即《诗》《礼》训注考之,《小弁》述亲亲之言,《王制》述贡助彻之法,爵徳齿释于大宰,经界释于小司徒,圭田市廛闗讥释于载师,廛人司关助有公田,国中什一及函矢之説,又详列于《考工记》,珠贯丝组,上下洽通,盖传得其宗。」无越邹孟,求观圣道,必自兹始。否则,缋以华藻,汨以纬候,荄兹诡辨,稽古曼辞,燕説郢书,吾道莠矣,焉得而通诸?虽然,经学至于通而止,汉儒之説何其纷纷也?五经通义,刘向辑之;五经通论,沛献着之;程曽通难,洼丹易通,专已党同,辙殊牖异。君子已不能无憾,况课试之学,以明经为利禄之涂,则通义乃诸儒之筌蹄也。其不传于今,有以夫!吁,师异道,人异论,汉儒之説犹得以考同异,折是非也。暨唐贞观十二年,防萃章句为正义,百七十巻。由是举天下宗一説,而无深造自得之功。若明经又变为帖诵,而口义墨义兴焉。君子又惜通义之不传于今也。按《五经通义》唐志尚存,观王伯厚拟序,宋季已无传矣。今就羣书所引者次于后。冬至阳动于下,推隂而上之,故大寒于上。夏至隂动于下,推阳而上之,故大热于上。日在牵牛则寒,在东井则暑。牵牛外宿逺人,故寒;东井内宿近人,故温也。冬至所以寝兵鼔,商旅不行,君不聼政事。何?冬至阳气萌生,隂阳交精,始成万物,气微在下,不可动泄。王者承天理物,故率天下静而不扰也。《易》曰:“先王以至日闭关,后不省方”,以此助之。始夏寝兵鼓不设政事。何?所以助隂气之养也。震与霆皆霹雳也。月中有免与蟾蜍?何?月隂也,蟾蜍阳也,而与▯并明,隂系乎阳也。神之大者曰昊天上帝,其佐曰五帝。王者所以祭天地?何?王者父事天,母事地,故以子道事之。祭日以丁与辛?何?丁者反覆,自丁宁;
译钦定《四库全书》《经义考》卷二百三十九 翰林院检讨朱彝尊撰写 群经一 汉代《石渠五经杂议》【《唐志》题作刘向撰】《汉志》著录十八篇【《唐志》著录七卷】已佚 范宁说:汉朝兴起以来,声望卓著的鸿儒各自相信自己所学习的学说,是非纷杂错乱,没有统一的准则裁定,所以有父子之间意见不同的议论,也有石渠阁中彼此争论的说法。刘勰说:“石渠阁讨论经艺,白虎观会聚讲论,这些都是阐述圣人之言、贯通经书和论家之正体的著作。” 吕祖谦说:“宣帝讨论五经,也助长了专门之学的风气;但他运用经术,比武帝稍好。” 考察徐天麟《西汉会要》所载的《杂议》诸儒姓名:萧望之、韦玄成、施雠、梁丘临、欧阳地、余林、尊周、堪、孔霸、张山拊、张生、薛广德、戴德、戴圣、闻人通,以及汉代刘向,共十五人。考察可知,假仓凭小夏侯氏之学任谒者,参与石渠议论,而徐氏遗漏了他。又未听说大戴曾参与石渠议论,推测是误读了孟卿的传记。刘氏【刘向】《五经通义》《隋志》著录八卷【《七录》著录九卷,《唐志》同】已佚 王应麟序说:“刘向辨别、编次旧有文献,有《五经通义》。《通义》是汉代以五经为考试内容的学问。汉朝以文治国,以经书选拔士人,鸿儒传授学业,支脉繁衍,阐发和推演圣道的真实义理,探索圣人的深奥蕴意。决科射策,就有《通义》这一名目;用《孟子》阐明事理,就有《博文》这一名称。赵岐的题辞粗略叙述了大意,我谨慎考核史传,说明说:‘圣人作经,记载大道;学者依据经书阐明大道。学问广博却不详尽,便无法发明众多献说中精微的义理;解说详尽却不能返本归约,便无法折服众说的纷乱。因此必须追溯正学的源流,然后才能通达圣人的学海。’自从木铎之声沉寂以后,经书和大道就被阻塞;《孟子》排斥邪说、拒绝偏见,辅翼孔道,七篇遗训,法度严明、义理精密。认识人的本性、认识天道,是《易》的深奥之处;根据自己的心意揣测诗人的志趣,是《诗》的纲领;言谈称述尧舜,是《书》的要旨;井田、爵禄的制度,可以由此知礼;王道、霸道以及义利的辨析,可以由此知《春秋》。儒者称它为‘贯通五经’。唉!像孟氏这样,才可以称为通达了。汉朝尊崇经书,真是美好啊!” 儒家五十三家,没有一家不是贤者传授的学问,却唯独把《孟子》首先置于博士之列;九流一百八十九家,没有一家不是贤者传授的学问,而《通义》能够阐述《孟子》这篇文章的纲纪,用它来统一众多士人的趋向,使他们纯正,并不只是缀辑训诂、诵读篇章而已。考察以前的记载:建元五年春,五经开始设置博士;元朔五年,通晓一种经艺的人接受考试;孝元帝喜好儒术,通晓一经的人得以复试。博士十四经,始于建武年间,选取传授四经;到建初年间开始设科,有甲乙等第,考试遵循各家的学法,有的在太常考试经书,有的在博士处考试诵说。永元十四年,司空徐防建议,设置五十道难题,解释得多的列为上第,推演文义明白的列为高等。所谓博文明事,虽然已经散佚不传,然而建武年间太子、诸王想要撰作《通义》,曾聘请郑众;建初四年,徐防与诸儒在白虎观,奉诏命史臣撰写《通义》;曹褒传授庆氏《礼》,也撰有《通义》十二篇。看它们的名称,大致可以推知其内容。再看汉代盛时,鸿儒、经师开门授徒,著录的弟子多至一万六千人;一经有数家传授,一家又有数种解说,章句繁多的达到一百多万字。年代久远,湮没散失的占了大多数。我曾经依据《诗经》《礼记》的训注考察过:如《小弁》阐述亲爱亲人的道理,《王制》阐述贡、助、彻三种赋税制度;爵、德、齿的含义由《周礼·大宰》解释,经界由《周礼·小司徒》解释;圭田、市廛、关卡禁察由《周礼·载师》解释;廛人、司关、助法和公田,国中什一税以及函矢的说法,又详细列在《考工记》中。各种说法如珠串丝组,上下贯通,大概是传授者得到了根本。除了邹孟,没有谁能达到这种程度;想要观察圣道,一定要从这里开始。否则,用华丽辞藻加以彩饰,用纬书、候书扰乱,用诡异的辩说蒙蔽根本,用考古的冗长言辞铺陈,用燕说、郢书之类混杂其间,我们的道就会像杂草一样,哪里还能贯通呢?不过,经学达到贯通便停止,那么汉儒的说法为什么又如此纷繁呢?《五经通义》由刘向辑录,《五经通论》由沛献王撰著;程曾作《通难》,洼丹作《易通》,各自专守己说、结党同调,途径不同、门户各异。君子对此尚且不能没有遗憾,何况这种应试之学把通晓经书作为求取利禄的途径,那么《通义》也就成了诸儒用来渡河的筌蹄了。它没有流传到今天,大概是有原因的吧!唉,老师各有不同的道术,士人各有不同的议论,汉儒的说法尚且还能用来考察异同、辨析是非。到了唐贞观十二年,孔颖达等汇集章句作《正义》,共一百七十卷。于是天下考试都尊奉一种说法,却没有深入造诣、各自有所领悟的功夫。后来明经考试又变成帖经、诵读,口义、墨义也兴起了。君子又为《通义》没有流传到今天而感到惋惜。考察《五经通义》,《唐志》中还说它存在;但看王伯厚拟作的序文,到了宋朝末年已经没有流传了。现在把各书所引用的内容编次在后面。冬至时阳气从地下发动,把阴气推向上方,所以地上大寒。夏至时阴气从地下发动,把阳气推向上方,所以地上大热。太阳运行到牵牛宿时天气寒冷,运行到东井宿时天气暑热。牵牛是外宿,距离人远,所以寒;东井是内宿,距离人近,所以温暖。冬至之所以停止军队和鼓乐,商旅不出行,君王不听治政事务,为什么?因为冬至阳气开始萌生,阴阳交合而精气生成万物,气息微弱而在地下,不能惊动泄露。君王承受天意治理万物,所以率领天下安静而不扰动它。《易》说:‘先王在冬至闭塞关隘,君王此后不巡行四方’,就是用来辅助这个道理的。初夏停止军队,鼓乐不设,政事也不处理,为什么?这是为了助养阴气。震与霆都是霹雳。月亮中为什么有兔和蟾蜍?月属阴,蟾蜍属阳,却和兔一起发光,这是阴依附于阳。神灵中最尊大的称昊天上帝,其辅佐称五帝。君王为什么祭祀天地?君王把天当作父亲侍奉,把地当作母亲侍奉,所以用子女的礼道来事奉它们。祭日选在丁日和辛日,为什么?丁表示反复、丁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