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百五十一 兵考三
中垒二营,以领军将军并五校统之。是时有中、左、右、前军各一帅,又有中护、中领军、领护军将军各一人。
译中垒两营,由领军将军和五校尉统领。当时设有中军、左军、右军、前军四支军队,各设主帅一人,另设中护军、中领军、领护军将军各一人。
黄初中,复令州郡典兵,州置都督,寻加四征、四镇将军之号,又置大将军,都督中外兵之柄世在司马氏,而魏祚移矣。
吴多舟师,而兵有解烦、敢死两部,又有车下虎士(《甘宁传》:“从攻合肥,疫疾,军旅皆已引出,唯车下虎士千馀人。”),丹阳青巾(《孙皓传》:“丹阳太守沈莹领丹阳锐卒刀▯五千,号曰青巾兵,屡捷。”),交州义士(《步骘传》:“权遣吕岱代骘,骘将交州义士万人出长沙。”),及健儿、武射之名。调度亦无法(健儿见《凌统》、《甘宁传》,武射吏见《骆统传》),大率强者为兵,羸者补户(见《陆逊传》),至有二百馀家辄皆料取,以他郡羸民迁补其处(《陈武传》:“武子表领新安都尉。初,表所受赐复人得二百家,在会稽新安县。表简视其人皆堪好兵,乃上疏陈让,乞以还官,充足精锐。诏曰:‘先将军有功於国,国家以此报之,卿何得辞。’表乃称曰:‘今除国贼,报父之仇,以人为本。空枉此劲锐以为童仆,非表志也。’皆辄料取以充部伍。所在以闻,权甚嘉之。下郡县,料正户羸民,以补其处。”)。其後又以五子分将,而吴遂亡。
晋文帝置二卫(中卫、後卫),三部司马(前驱、由基、强弩),以中领之军领之。
武帝以伐吴,遂分左、右各一将军,又置羽林、虎贲、上骑、异力四部,皆领於骁骑。又有左、右、前、後四军,四护军领之。凡二卫、左、右、前、後骁骑七军,皆以中军将军羊祜领之(祜罢,改北中军候)。
帝惩魏氏孤立,大封同姓。大国三军,兵五千人;次国二军,兵三千人;小国一军,兵千五百人。
太康元年,既平吴,诏悉去州郡兵。
诏曰:“昔自汉末,四海分崩,刺史内亲民事,外领兵马。今天下为一,当韬戢干戈,刺史分职,皆如汉氏故事,悉去州郡兵,郡置武吏百人,小郡五十人。”交州牧陶璜上言:“交、广东西数千里,不宾属者六万馀户,至於服从官役才五千馀家,二州唇齿,唯兵是镇。又宁州诸夷,接据上流,水陆俱通,州兵未宜约损,以示单虚。”仆射山涛亦言不宜去州郡武备,帝不听。及永宁以後,盗贼群起,州郡无备,不能禽制,天下遂大乱,乃涛所言然。其後刺史复兵民之政,州镇愈重矣。
元帝南渡,有大将军、都督、四镇、四征、四平之号,然调兵不出三吴,大发毋过三万,每议出讨,多取奴兵。
自用刁协议,後皆以奴为兵。王道子发诸郡奴,号曰乐属,庾翼发六州奴北伐是也。
汉主刘聪置辅汉等十六大将军,各配兵二千,以诸子为之。
译黄初年间,又下令各州郡掌管军队,州设都督,不久又加上四征、四镇将军的名号,又设置大将军,统领中外兵权的职柄,这一职位世代掌握在司马氏手中,于是魏朝的国运就转移了。
吴国水军众多,军中有解烦、敢死两支部队,又有车下虎士(《甘宁传》记载:"跟随攻打合肥,遇上瘟疫,军队都已经撤出,只有车下虎士一千多人还留守。")、丹阳青巾兵(《孙皓传》记载:"丹阳太守沈莹率领丹阳精锐士卒五千人,号称青巾兵,屡次打胜仗。")、交州义士(《步骘传》记载:"孙权派吕岱接替步骘,步骘率领交州义士一万人开赴长沙。"),以及健儿、武射等名号。调度也没有一定章法(健儿见于《凌统传》《甘宁传》,武射吏见于《骆统传》),大体上是身强力壮的挑去当兵,瘦弱的补为编户(见《陆逊传》),甚至有二百多家一并被挑选征用,再用别郡瘦弱的百姓迁来补充其空缺(《陈武传》记载:"陈武的儿子陈表领任新安都尉。当初,陈表所受赐的复除之家有二百户,在会稽新安县。陈表察看这些人,都是能打仗的好兵,于是上疏陈情辞让,请求交还官府,充实精锐部队。诏书说:'先将军对国家有功,国家用此来报答他,你怎能推辞?'陈表说:'如今要铲除国贼,报父亲之仇,应以人才为本。白白让这些精壮的人做仆役,不是我的心愿。'于是把这些人全都挑选出来编入部队。地方官上报此事,孙权大为赞许。于是命令郡县,挑选正户中瘦弱的百姓,来补充陈表原来那些人的空缺。")。此后又把兵权分给五个儿子分别统领,吴国于是灭亡。
晋文帝设置二卫(中卫、后卫),三部司马(前驱、由基、强弩),用中领军统领他们。
晋武帝为讨伐吴国,于是分为左、右各一将军统领,又设置羽林、虎贲、上骑、异力四部,都归骁骑将军统领。又有左、右、前、后四军,由四护军统领。总共二卫、左、右、前、后、骁骑七军,都由中军将军羊祜统领(羊祜罢职后,改设北中军候)。
晋武帝鉴于曹魏宗室孤立无援,就大肆分封同姓宗室为王。大国设三军,兵五千人;次国设二军,兵三千人;小国设一军,兵一千五百人。
太康元年,平定吴国后,下诏全部撤去州郡的军队。
诏书说:"从前自汉末以来,天下分崩离析,刺史对内亲自处理民政,对外统领兵马。如今天下统一,应当收藏兵器,刺史分职理事,都依照汉朝旧例,全部撤去州郡的军队,郡里设置武吏一百人,小郡五十人。"交州牧陶璜上言说:"交州、广州东西相隔数千里,不归附朝廷的有六万多户,归顺服役的才五千多家,交、广两州如唇齿相依,只能靠军队镇守。而且宁州各族,据守在长江上游,水陆都相通,州兵不应该削减,以免显得空虚单薄。"仆射山涛也说不应该撤去州郡武备,晋武帝不听。到永宁年间以后,盗贼纷纷起事,州郡没有防备,不能擒获制服他们,天下于是大乱,这才应验了山涛所说的话。此后刺史又恢复了兵民合一的政务,州镇的权力更加重了。
晋元帝南渡后,设有大将军、都督、四镇、四征、四平等名号,但调兵不出三吴地区,大规模征发也不超过三万人,每次商议出兵讨伐,大多征用奴兵。
自从采用刁协的建议后,此后都用奴仆当兵。王道子征发各郡的奴仆,号称"乐属",庾翼征发六州的奴仆北伐,就是这类事例。
汉主刘聪设置辅汉等十六位大将军,各自配给士兵二千人,让自己的儿子们担任。又设置左右司隶,各自统领户口二千多万,每一万户设一个内史。单于左右辅,各自主管六夷十万个部落,每一万个部落设一个都尉。赵王石虎命令司、冀、青、徐、幽、并、雍
又置左右司隶,各领户二千馀万,万户置一内史。单于左右辅,各主六夷十万落。万落置一都尉。赵王石虎命司冀、青、徐、幽、并、雍七州之民,五丁取三,四丁取二,合邺城旧兵满五十万,兴舡万艘,自河通海,运▯千一百万斛於乐安城,徙辽西、北平、渔阳万馀户於兖、豫、雍、洛四州之地,兴屯田,括民马得万馀。大阅於宛阳,欲以击燕。又制征士五人出军一乘,牛二头,米十五斛,绢十疋,调不办者斩,民至鬻子以共军须,犹不能给,死者相望。
秦王苻坚下诏大举入寇,民每十丁遣一兵,其良家子二十以下有材勇者皆拜羽林郎。良家子至者三万馀骑。
宋文帝元嘉二十七年,大举伐魏,以兵力不足,悉发青、冀、徐、豫、二兖三州三五民丁,倩使暂行,符到十日装束。缘江五郡集广陵,缘淮三郡集盱眙。又募中外有马步众艺武力之士应科者,皆加厚赏。江南白丁轻进易退,卒以败师。
晋氏南迁,以扬州为京畿,所资皆出焉。以荆、江为重镇,甲兵所聚尽在焉。常使大将居之,三州户口居江南之半。宋孝武恶其大,故分扬州、浙东五郡,置东扬州,治会稽,分荆、湘、江、豫州之郡,置郢州,治江夏。罢南蛮校尉,迁其营於建康。
齐高祖受禅。自泰始以来,内外多虞,将帅各募部曲,屯聚建康。李安上表请自非淮北常备,外馀军悉皆输遣,若亲近宜以随身者听限人数。上从之。武帝末年,魏孝文欲迁都洛阳,声言南伐,诏发扬、徐州民丁,广设诏募以备之。
後魏明元帝置四厢大将,又放十二时,置十二小将。诏诸州六十户出戎马一疋,大阅於东郊,署将帅,以山阳侯奚斤为前军,众三万;阳平王熙等十二将各一万骑。帝临白登,躬自校览。其後又诏天下户二十输戎马一疋,大牛一头,六部人羊满百口者,调戎马一疋。
太武真君十一年,遣师南伐,围盱眙,遗臧质书曰:“吾今所遣斗兵,尽非我国人,城东北是丁零与胡,南是氐、羌。设使丁零死,正可减常山、赵郡贼;胡死,减并州贼;氐、羌死,减关中贼。卿杀之无所不利。”
孝文帝定都洛阳、选武勇之士十五万人为羽林、虎贲,以充宿卫。其後诏军士自代来者,皆以为羽林、虎贲。司州民十二夫调一吏,以供公私力役。
宣武时,源怀奏:“边镇事少,而置官猥多。沃野一镇,自将以下八百馀人,请一切五分损二。”从之。
孝明时,任城王澄以北边镇将选举弥轻,恐贼虏▯边,山陵危迫,奏求重镇将之选,修警备之严。诏公卿议之。廷尉少卿袁翻议,以为:“比缘边州郡,官不择人,唯论资级。
译七州的百姓,五丁抽三,四丁抽二,加上邺城原有军队,凑足五十万人,建造船只一万艘,从黄河通到大海,运送谷物一千一百万斛到乐安城,把辽西、北平、渔阳一万多户迁到兖、豫、雍、洛四州境内,兴办屯田,搜括民间马匹得一万多匹。在宛阳举行大阅兵,打算用来进攻燕国。又规定征发的士兵每五人出兵车一乘、牛二头、米十五斛、绢十匹,凡调发不齐备的就处斩,百姓甚至卖儿卖女来供给军需,仍不能凑足,死者相继不绝。
秦王苻坚下诏大举入侵,百姓每十个成丁抽发一个当兵,良家子弟二十岁以下有才能勇力的,都授予羽林郎官职。良家子弟前来应征的有三万多骑兵。
宋文帝元嘉二十七年,大举讨伐北魏,因兵力不足,就全部征发青、冀、徐、豫、南兖、北兖三五户抽丁的民丁,雇人暂时代行,符令一到十天之内就要整装出发。沿长江五郡集中到广陵,沿淮河三郡集中到盱眙。又招募朝廷内外有骑马、步战各种武艺武力的人应征,凡符合条件的都给予优厚赏赐。江南的白丁士兵轻易冒进又轻易退却,最终导致军队溃败。
晋室南迁后,把扬州作为京畿之地,所需物资都从这里出。把荆州、江州作为重镇,兵甲都聚集在此。常派大将镇守,这三州户口占江南的一半。宋孝武帝忌惮它们势力过大,所以分割扬州、浙东五郡,设置东扬州,治所在会稽;分割荆、湘、江、豫州的郡县,设置郢州,治所在江夏。撤销南蛮校尉,把他的营部迁到建康。
齐高祖接受禅让即位。自泰始年间以来,朝廷内外多有忧患,将帅各自招募部曲,屯聚在建康。李安上表请求,除淮北常备军外,其余军队都全部遣散,若是亲近之人应随身跟随的,听任限定人数。皇帝听从了。齐武帝末年,北魏孝文帝打算迁都洛阳,扬言要南征,(齐朝)下诏征发扬、徐州民丁,广泛张榜招募以防备。
北魏明元帝设置四厢大将,又仿照十二时辰设置十二小将。下诏各州每六十户出一匹战马,在东郊举行大阅兵,任命将帅,让山阳侯奚斤担任前军,统兵三万;阳平王熙等十二位将领各统一万骑兵。皇帝亲临白登,亲自检阅。此后又下诏天下每二十户出一匹战马、一头大牛,六部人中羊满一百只的,调发一匹战马。
太武帝真君十一年,派军队南伐,围攻盱眙,送信给臧质说:"我如今派来的战斗士兵,全都不是我国本族之人,城池东北方是丁零和胡人,南面是氐族、羌族。假使丁零人死了,正好可以减少常山、赵郡的贼寇;胡人死了,可以减少并州的贼寇;氐、羌死了,可以减少关中的贼寇。你杀了他们对我毫无不利。"
孝文帝定都洛阳,挑选十五万勇武之士充当羽林、虎贲,充实宫廷宿卫。此后下诏规定从代地随迁而来的军士,都编为羽林、虎贲。司州百姓每十二个成丁抽调一名吏役,来供应公私劳役。
宣武帝时,源怀上奏说:"边境军镇事务不多,而设置的官员却过多。沃野一镇,从主将以下有八百多人,请求一律裁减五分之二。"皇帝听从了。
孝明帝时,任城王元澄认为北方边镇将领的选任越来越轻率,担心贼寇侵扰边境,皇陵危急,上奏请求重视镇将的选任,加强戒备。皇帝下诏令公卿商议此事。廷尉少卿袁翻议论认为:"近来边境州郡,选官不择人,只看资历品级。有的碰上贪婪的官员,大肆设置戍所巡逻据点,多设统帅将领,有的任用自己身边的姻亲,有的接受别人财物请托,这些人都没有防御贼寇之心,只有搜刮聚敛之意。那些勇猛有力的士兵,被驱使去抢掠,遇上强敌,就沦为敌人的奴隶俘虏;若有所擒获,又被夺去充实私财。那些瘦弱老小之辈,稍懂一点金属冶炼的手艺,稍熟一点草木编织的活计,无不被搜遍营垒,受
或值贪▯之人,广开戍逻,多置帅领,或用其左右姻亲,或受人货财请属,皆无防寇之心,唯有聚敛之意。其勇力之兵,驱令抄掠,若值︹敌,即为奴虏;如有执获,夺为已富。其羸弱老小之辈,微解金铁之工,少娴草木之作,无不搜营穷垒,苦役百端。自馀或伐木深山,或芸草平陆,贩贸往还,相望道路。此等禄既不多,赀亦有限,皆收其实绢,给其虚粟,穷其力,薄其衣,用其功,节其食,缘冬历夏,加之疾苦,死於沟渎者什常七八。是以邻敌伺▯,扰我疆场,皆由边任不得其人故也。愚谓自今已後,南北边诸番及所统郡县、府佐、统军至於戍主,皆令朝臣王公已下,各举所知,必选其才,不拘阶级。若称职及败官,并所举之人,随事赏罚。”太后不能用。及正光之末,北边盗贼群起,遂逼旧都,犯山陵,如澄所虑。
李崇长史钜鹿魏兰根说崇曰:“昔缘边初置诸镇,地广人稀,或徵发中原强宗子弟,或国之肺腑,寄以爪牙。中年以来,有司号为府户,役同厮养,宦婚班齿,致失清流,而本来族类,各居荣显,顾瞻彼此,理当愤怨。宜改镇立州,分置郡县,凡是府户,悉免为民。人仕次叙,一集其旧,文武兼用,威恩并施。此计若行,国家无北顾之忧矣。”崇为之闻奏,事寝不报。
广阳王深上言:“先朝都平城,以北边为重,盛简亲贤,拥麾作镇,配以高门子弟,以死防遏,非唯不废仕宦,乃更独得复除,当时人物,欣慕为之,太和中,仆射李冲用事,凉州土人,悉免厮役,帝乡旧门,仍防边戍。自非得罪当世,莫肯与之为伍。本镇驱使,但为虞候、白直,一生推迁,不过军主。然其同族留京师者得上品通官,在镇者即为清途所隔。或多逃逸,乃峻边兵之格,镇人不听,浮游在外。於是少年不得从师,长者不得游宦,独为匪人,言之流涕。自定鼎伊、洛,边任益轻,唯底滞凡才,乃出为镇。将相模习,专事聚敛。或诸方奸吏,犯罪配边,为之损踪,政以贿立,边人无不切齿。及阿那▯背恩,纵掠发奔,命追之,十五万众度沙漠,不日而还。边人见此援师,遂自意轻中国。尚书令臣崇求改镇为州,抑亦先觉,朝廷未许。而高阙戍主御下失和,拔陵杀之,遂相帅为乱,攻城掠地,所过夷灭。王师屡北,贼党日盛。此段之举,指望销平,而崔暹只轮不返。臣崇与臣,逡巡复路,相与还次▯中,将士之情,莫不解体。今日所虑,非止西北,将恐诸镇寻亦如此,天下之事,何易可量。”书奏,不省。
孝明神龟二年,征西将军张彝子仲▯上封事,求铨削选格,排抑武人,不使豫清品,於是讠宣谤盈路,立榜克期集会,屠其家。
译尽各种苦役。此外的人有的在深山伐木,有的在平地除草,往来贩运,道路络绎不绝。这些人俸禄本就不多,资财也有限,(官员)却都收取他们实在的绢帛,给他们空虚的粮食,竭尽他们的力气,减薄他们的衣食,利用他们的功劳,节省给他们的粮食,从冬到夏,加上疾病困苦,死在沟渠中的人常常十有七八。因此邻敌伺机窥伺,骚扰我们边境,都是因为边镇职任用人不当的缘故。我认为从今以后,南北边境各藩镇以及所统辖的郡县、府佐、统军直到戍主,都应命朝廷大臣、王公以下各自举荐所知之人,务必选拔有才能的人,不拘官阶等级。若称职或败坏政事,连同举荐之人,都一并按情况赏罚。"太后没有采纳。到正光末年,北方边境盗贼纷起,于是逼近旧都,冒犯皇陵,正如元澄所担忧的那样。
李崇的长史钜鹿人魏兰根劝说李崇道:"从前刚设置沿边各镇时,地广人稀,有的征发中原强宗大族的子弟,有的是国家的心腹亲信,寄托他们担当爪牙重任。中期以来,有关部门把他们称为'府户',役使如同奴仆一般,可是在官宦婚姻、朝班位次上,反而丧失了列入清流的资格;而本来同族留在内地的人,却各自身居荣显之位,彼此对照,按情理应当心生愤怨。应当把军镇改设为州,分别设置郡县,凡是府户,一律免除军户身份改为平民。让人们按次序入仕,全都从旧例提拔,文武兼用,恩威并施。这个计策若能施行,国家就没有北顾之忧了。"李崇替他向朝廷奏报,此事被搁置没有答复。
广阳王元深上言道:"先朝定都平城时,把北方边境看得很重,大力挑选亲贵贤能之人,让他们统领军旗担任镇守,配以高门子弟,让他们拼死防御,不但不妨碍他们做官,反而能特别获得免除赋役的优待,当时的人都羡慕这样做。太和年间,仆射李冲当权,凉州本地人全都免除了低贱差役,而帝室旧族门第,却仍要去防守边镇。除非是得罪当世权贵的人,没有人肯和他们为伍。本镇驱使他们,只能担任虞候、白直这类差事,终身升迁,最多不过做到军主。然而他们同族留在京师的人却能获得上品显官,在边镇的人反而被清贵仕途隔绝在外。有的人大量逃亡,于是(朝廷)就严峻边镇兵役的法度,镇兵不听从,就四处流浪在外。于是年轻人不能拜师求学,年长者不能出外做官,独独成了被抛弃的人,说起来令人流泪。自从定都洛阳以来,边镇职任更加被轻视,只有平庸无能的人,才会被派去担任镇将。将领彼此仿效,专事搜刮聚敛。有的地方奸猾的官吏,犯罪被发配边镇,以此洗刷自己的污点,政事凭借贿赂建立,边镇之人无不切齿痛恨。等到阿那瓌背弃恩德,纵掠逃亡,朝廷下令追击,十五万大军渡过沙漠,没几天就撤回来了。边镇之人看到这支援军的样子,就自以为可以轻视朝廷了。尚书令臣李崇请求把军镇改设为州,也算是有先见之明,可朝廷没有允许。而高阙戍主对待部下失当,破六韩拔陵就杀了他,于是众人相继作乱,攻城略地,所过之处都遭到毁灭。朝廷军队屡次战败,贼党一天天壮大。这一次的行动,本指望能够平定,可是崔暹的军队全军覆没,一个人都没回来。臣(元深)和李崇,只好折返,退回到云中驻扎,将士们的心情,没有不涣散的。如今所忧虑的,不只是西北边境,恐怕各军镇不久也会如此,天下的局势,怎能轻易估量?"奏章呈上,没有被采纳。
孝明帝神龟二年,征西将军张彝的儿子张仲瑀上密封奏章,请求修订铨选制度,排斥压抑武人,不让他们进入清贵官品,于是流言诽谤传遍道路,(不满的武人)张贴榜文约定日期聚集,要屠灭他的家族。二月,羽林、虎贲近千人,径直冲到他家门前,焚
二月,羽林、虎贲近千人,直造其第,焚杀彝父子,远近震骇。胡太后收羽林、虎贲凶强者八人斩之,其馀不复穷治,大赦以安之。高欢时给使至洛,归而散家财以结客,曰:“宿卫相帅焚大臣之第,朝廷惧其乱而不问,为政如此,事可知矣。”
按先儒因高欢之言,以为当时不能伸张彝之冤酷,歼羽林之骄横,可以见魏政之不纲。然愚尝考之,拓跋氏起自▯、朔,据有中原,兵戎乃其所以为国也,羽林、虎贲则宿卫之兵,六镇将卒则御侮之兵,往往皆代北部落之苗裔,其初藉之以横行中国者(孝文诏军士自代来者,皆以为羽林、虎贲)。自孝文定鼎伊、洛,务欲以夏变夷,遂至矫枉过正,宗文鄙武,六镇兵卒,多摈弃之,有同奴隶,边任浸轻,裔夷内侮,魏之衰弱实肇於此。任城、广阳二王之言,可见当时为国远虑者。正当少遵创造之规,优假介胄之士,以救其偏。而彝复欲排抑武人,不豫清品,且当时幼主尸位,政出房闼,选举无章,贤否混杂,所谓清品,岂皆佳士?而独欲摈羽林、虎贲,使不得预乎?军士贼杀大臣而不能讨,纪纲隳矣!然彝父子谋之不臧。固有以取死也。
北齐军制,别为内外,领之二胄,外步兵曹,内骑兵曹。十八受田,二十充兵,六十免役,颇追古意。
神武王将出兵拒魏,行台郎中杜弼请先除内贼,欢问内贼为谁,弼曰:“诸勋贵掠夺百姓者是也。”欢不应使军士皆张弓注矢,举刀按槊,夹道罗列,命弼冒出其▯,弼战栗流汗,欢乃徐谕之曰:“矢虽注,不射;刀虽举,不击,槊虽按,不刺。尔犹亡魂失胆。诸勋人身犯锋镝,百死一生,虽或贪鄙,所取者大,岂可同之常人也?”弼乃顿首谢不及。欢每号令军人,常令丞相属代郡张华原宣旨,其语鲜卑,则曰:“汉民是汝奴,夫为汝耕,妇为汝织,输汝粟帛,令汝温饱,汝何为陵之?”其语华人,则曰:“鲜卑是汝作客,得汝一斛粟,一疋绢,为汝击贼,令汝安宁,汝何为疾之?”
周太祖辅西魏时,用苏绰言,始仿周典置六军,籍六等之民,择魁健材力之士,以为之首,尽蠲租调,而刺史以农隙教之,合为百府。每府一郎将主之,分属二十四军,开府各领一军。大将军凡十二人,每一将军统二开府。一柱国主二大将,将复加持节都督以统焉。凡柱国六员,众不满五万人。
闵帝时,改八丁兵为十二丁兵,率岁一月一役。
武帝既诛晋公护,始亲政。初,周太祖为魏相,立左右十二军,总属相府。太祖殂,皆受晋公护处分。凡所徵发,非护书不行,护第屯兵侍卫盛於宫阙。帝既亲政,始收兵权,既克齐之後,并相,各置六府,而东北别为七总管。
译烧杀害了张彝父子,远近为之震惊骇怕。胡太后抓获羽林、虎贲中凶恶强横的八人斩首,其余的不再彻底追究,实行大赦以安抚他们。高欢当时正是随行使者到洛阳,回来后散尽家财结交宾客,说:"宿卫士兵相率焚烧大臣宅第,朝廷惧怕他们作乱而不敢过问,政事到了这个地步,事情的结果可想而知了。"
按:先前的儒者根据高欢这番话,认为当时不能为张彝申雪冤屈酷刑,铲除羽林军的骄横,由此可见北魏政事的不成体统。但我曾经考察过,拓跋氏兴起于北方边地朔方一带,占据中原,用兵打仗本就是它立国的根本,羽林、虎贲是宫廷宿卫的军队,六镇的将士是抵御外侮的军队,往往都是代北部落的后裔,起初正是凭借他们才能够横行中原(孝文帝下诏,规定从代地随迁而来的军士,都编为羽林、虎贲)。自从孝文帝定都洛阳以来,一心想用中原礼法改变夷俗,于是矫枉过正,尊崇文治而轻贱武功,六镇兵卒,大多被摈弃,如同奴隶,边镇职任日渐被轻视,四方夷族趁机内侵,北魏的衰弱实际上就是从这里开始的。任城王、广阳王两位王爷的话,可以看出当时替国家作长远打算之人的见识。(朝廷)正应稍稍遵循开国创业时的规矩,优待安抚披甲执兵的将士,来纠正这种偏差。可是张彝又想排斥压抑武人,不让他们进入清贵官品,况且当时幼主徒居其位,政事出自后宫闺阁,选官用人没有章法,贤能和不肖混杂在一起,所谓清贵官品,难道都是好人吗?却偏偏想摈弃羽林、虎贲,不让他们进入吗?军士杀害大臣朝廷却不能讨伐,纲纪败坏了!然而张彝父子的谋划也确实不妥当,这本来就是自取死路的原因。
北齐的军事制度,分为内外两部分,由二卿统领:外置步兵曹,内置骑兵曹。(百姓)十八岁受田,二十岁充兵役,六十岁免役,颇有追随古制的意味。
神武王(高欢)将要出兵抵御西魏,行台郎中杜弼请求先铲除内部的"贼寇",高欢问内贼是谁,杜弼说:"那些勋贵中掠夺百姓的人就是。"高欢没有回应,命军士们都张弓搭箭,举刀持槊,夹道排列,让杜弼冒着这些兵器从中间走过去,杜弼吓得战栗流汗,高欢这才慢慢地解释说:"箭虽然搭上了,却不会射出;刀虽然举起来了,却不会砍下来;槊虽然端起来了,却不会刺出去。你尚且如此丧魂失魄。那些有功勋的人亲身冒着刀箭锋刃,出生入死,即使有的人贪婪鄙陋,比起他们所付出的牺牲,这又算得了什么,怎么可以拿普通人的标准要求他们?"杜弼这才叩头谢罪,说自己想不到这一层。高欢每次向军人下达号令,常让丞相属官代郡人张华原宣读旨意,对鲜卑人说的话,就说:"汉人百姓是你们的奴仆,男人替你们耕种,女人替你们纺织,缴纳粮食布帛给你们,让你们吃饱穿暖,你们为什么要欺凌他们?"对汉人说的话,就说:"鲜卑人是你们的佣客,得了你们一斛粮食、一匹绢帛,就替你们打击敌寇,让你们安宁,你们为什么要憎恨他们?"
北周太祖(宇文泰)辅佐西魏时,采用苏绰的建议,开始仿照周朝制度设置六军,登记六个等级的百姓,挑选身材魁梧健壮、有勇力的人担任军中首领,全部免除他们的租税徭役,由刺史在农闲时训练他们,合编为一百个府。每府设一名郎将主管,分别隶属于二十四军,每个开府各统领一军。大将军共十二人,每一位将军统领两个开府。一位柱国统领两位大将,大将再加持节都督的名号来统领军队。柱国总共六员,全部兵力不满五万人。
周闵帝时,把八丁兵制改为十二丁兵制,大致一年服役一个月。
北周武帝诛杀晋公宇文护之后,才开始亲政。当初,周太祖担任西魏丞相时,设立左右十二军,统统隶属丞相府。太祖去世后,都由晋公宇文护调度
隋兵制大抵仍周、齐府兵之旧而加润色,其十二卫:曰翊卫,曰骁骑卫,曰武卫,曰屯卫,曰御卫,曰侯卫,各分左右,皆置将军,以分统诸府之兵。有郎将、副将、坊主、团主,以相统治。其外又有骠骑、车骑二府,皆有将军。後更骠骑曰鹰扬郎将,车骑曰副郎将,别置折冲、果毅,此府兵之大略也。
文帝开皇八年,以伐陈,置淮南省於寿春,以晋王广为尚书令。冬十月出师,凡总管卒兵五十一万八千,皆受晋王节度。
九年,平陈诏曰:“今率土大同,含生遂性,太平之法,方可流行。凡我臣民,澡身浴德,家家自修,人人克念。兵可立威,不可不戢;刑可助化,不可专行。禁卫九重之馀,镇守四方之外,戎旅军器,皆宜停罢。世路既夷,群方无事。武力之子,俱可学经;民▯甲仗,悉皆除毁。颁告天下,咸悉此意。”
十年,诏曰:“魏末丧乱,军人权置坊府,南征北伐,居处无定。家无完堵,地罕苞桑,朕甚愍之。凡是军人,可悉属州县,垦田籍帐,一与民同。军府统领,宜依旧式。罢山东河南及北方缘边之地,新置军府。”
炀帝大业八年,敕四方兵皆集涿郡,伐高丽。左右各十二军,凡一百一十三万二千八百人,号二百万,其饣鬼运者倍之,帝亲授节度。每军大将、亚将军各一人,骑兵四十队,队百人;十队为团,步卒八十队,分为四团,团各有偏将一人。其铠胄、缨拂、旗幡,每团异色。受降使者一人。承诏慰抚,不受大将节制。其辎重散兵等亦为四团,使步卒挟之而行,进止立营,皆有次叙仪法。
唐高祖初起兵,开大将军府,以建成为左领大都督,领左三军;太宗为右领大都督,领右三军;元吉统中军。发自太原,有兵三万人。及诸起义以相属,与降郡盗,得兵二十万。武德初,始置军府,以骠骑、车骑两将军府之。析关中为十二道,曰万年道,长安道,富平道,醴泉道,同州道,华州道,宁州道,岐州道,幽州道,西麟州道,泾州道,宜州道,皆置府。时以天下未定,将举关中之众,以临四方。三年,更以万年道为参旗军,长安道为鼓旗军,富平道为元戈军,醴泉道为井钺军,同州道为羽林军,华州道为骑官军,宁州道为折威军,岐州道为平道军,幽州道为招摇军,西麟州道为苑游军,泾州道为天纪军,宜州道为天节军。军置将、副各一人,以督耕战,以车骑府统之。六年,以天下既定,遂废十二军,改骠骑曰统军,车骑曰别将。居岁馀,十二军复,而军置将军一人。军有坊,置主一人,以检察户口,劝课农桑。
太宗贞观十年,更号统军为折冲都尉,别将为果毅都尉。
译处置。凡征调发兵,没有宇文护的手令就不能施行,宇文护府第中屯驻的侍卫兵力比宫廷中的还多。周武帝亲政之后,才开始收回兵权,等到攻灭北齐后,把丞相府(与晋公府)合并,各置六府,而东北方向另外设置七个总管。隋朝的兵制大体上沿袭北周、北齐府兵制度的旧规又加以润色,设十二卫:翊卫、骁骑卫、武卫、屯卫、御卫、侯卫,各分左右,都设将军,来分别统领各府的军队。设有郎将、副将、坊主、团主,互相统辖治理。此外又有骠骑、车骑二府,都设有将军。后来改骠骑为鹰扬郎将,车骑为副郎将,另外设置折冲、果毅,这就是府兵制度的大概情况。
隋文帝开皇八年,为讨伐陈朝,在寿春设置淮南省,任命晋王杨广为尚书令。这年冬十月出兵,总共调集各总管的士兵五十一万八千人,都受晋王节制调度。
开皇九年,平定陈朝后,诏书说:"如今天下大同,万物各得其所,太平的法度,才可以推行。凡我朝臣民,都应当洁身修德,家家自我修养,人人克制自省。用兵可以树立威严,但不可不加收敛;刑罚可以辅助教化,但不可专任滥用。除宫禁九重之内的护卫,以及镇守四方边境之外的军队,其余的兵器军旅,都应当停止撤销。天下已经太平,四方无事。有武力的子弟,都可以去学习经典;百姓的兵器甲仗,全部都应当销毁。把这个旨意颁告天下,让大家都明白这个意思。"
开皇十年,诏书说:"北魏末年天下丧乱,军人权且设立坊府管理,南征北战,居处没有定所。家中没有完整的墙壁房屋,土地上难得种植桑树,朕对此深感怜悯。凡是军人,都可以归属州县管辖,开垦田地、登记入户籍,和普通百姓一样对待。军府的统领,应当依照旧的制度。撤销山东、河南以及北方边境地区新设置的军府。"
隋炀帝大业八年,下令四方军队都集中到涿郡,讨伐高丽。左右各十二军,总共一百一十三万二千八百人,号称二百万,负责运输粮草的人数还要加倍,皇帝亲自指挥调度。每军设大将、亚将各一人,骑兵四十队,每队一百人;十队编为一团,步兵八十队,分为四团,每团各设偏将一人。铠甲头盔、缨穗旌旗,每团颜色各不相同。设受降使者一人,承受皇帝旨意安抚降者,不受大将节制。辎重和分散的士兵也编为四团,让步兵挟持护送前进,进止扎营,都有一定的次序礼法。
唐高祖当初起兵时,设立大将军府,任命李建成为左领大都督,统领左三军;太宗(李世民)为右领大都督,统领右三军;李元吉统领中军。从太原出发,有兵三万人。等到各路义军相继归附,加上收降的郡县盗匪,得兵二十万。武德初年,才设置军府,用骠骑、车骑两将军统领军府。把关中分为十二道,即万年道、长安道、富平道、醴泉道、同州道、华州道、宁州道、岐州道、幽州道、西麟州道、泾州道、宜州道,都设置军府。当时因天下还未平定,将要动用关中兵力,来控制天下四方。武德三年,改万年道为参旗军,长安道为鼓旗军,富平道为元戈军,醴泉道为井钺军,同州道为羽林军,华州道为骑官军,宁州道为折威军,岐州道为平道军,幽州道为招摇军,西麟州道为苑游军,泾州道为天纪军,宜州道为天节军。每军设将、副各一人,督管耕作和作战,用车骑府统领。武德六年,因天下已经平定,于是撤销十二军,改骠骑为统军,车骑为别将。过了一年多,恢复十二军,每军设将军一人。军中设坊,设坊主一人,检查登记户口,劝勉督促农桑生产。
唐太宗贞观十年,改统军名号为折冲都尉,别将为果毅都尉。各府总称折冲府。天下十道,共设置府六百三十四,都有名号,其中关内道有二百六十一府,都隶属各卫。军府
诸府总曰折冲府。凡天下十道,置府六百三十四,皆有名号,而关内二百六十有一,皆以隶诸卫。凡府三等,兵千二百人为上,千人为中,八百人为下。府置折冲都尉一人,左、右果毅都尉各一人,长史、兵曹、别将各一人,校尉六人。士以三百人为团,团有校尉;五十人为队,队有正;十人为火,火有长。火备六驮马,凡火具乌布幕,铁马盂、布槽、锸、▯、凿、碓、{▯巨}斧、钳、锯皆一,甲床二,镰二;队具火钻一,胸马绳一,首羁、足绊皆三。人具弓一,矢三十,胡禄、横刀、砺石、大Δ、毡帽、毡装、行▯皆一,麦饭九斗,米二斗,皆自备。并其介胄戎具,藏於库,有所征行,则视其入而出给之。番上其宿卫者,惟给弓矢、横刀而已。凡民年二十为兵,六十而免。其能骑而射者为越骑,其馀为步兵、武骑、排▯手、步射。每岁季冬,折冲都尉率五校兵马之在府者,置左右二校尉位相距百步。每校为步队十,骑队一,皆卷槊幡,展刃旗,散立以俟。角手吹大角一通,诸校皆敛人骑为队;二通,偃旗槊解幡;三通,旗举,左右击鼓,二人校之人合讠▯而进。右校击征,队少▯,左校进逐至右校立所;左校击征,队少▯,右校进逐至左校立所。右校复击征,队还,左校复薄战。皆击征,队各还。大角复鸣一通,皆卷幡、摄矢、弛弓、匣刃;二通,旗槊举,队皆进;三通,左右校皆引还。是日也,因纵猎,获各入其人。其隶於卫也,左、右卫皆领六十府,诸卫领五十至四十,其馀以隶东宫六率。凡发府兵,皆下符契,州刺史与折冲勘契乃发。若全府发,则折冲都尉以下皆行;不尽,则果毅行;少则别将行。当给马者,予其直市之,每匹予钱二万五千。刺史、折冲、果毅岁阅不任战事者鬻之,以其钱更市,不足则一府共足之。凡当宿卫者番上,兵部以远近给番,五百里为五番,千里七番,一千五百里八番,二千里十番,外为十二番,皆以月上。若简留直卫者,五百里为七番,千里八番,二千里十番,外为十二番,亦月上。
上尝引诸卫将卒习射於显德殿,谕曰:“戎狄侵盗,自古有之,患在边境小安,则人主逸游忘战。今朕不使汝曹穿池筑苑,专习弓矢。居闲无事,则为汝师,突厥入寇,则为汝将,庶中国之民可以少安。”於是日引数百入教射於殿庭,上亲临试,中多者赏以弓、刀、帛,其将帅亦加上考。由是人思自励,数年之▯,悉为精锐。
△府兵图
上府(千二百人)折冲都尉(左果毅都尉、右果毅都尉同。长吏一人)中府(千人)折冲都尉(左果毅都尉、右果毅都尉,兵曹一人,别将一人)下府(八百人)折冲都尉(左果毅都尉、右果毅都尉同。
译分三等,兵员一千二百人的为上府,一千人的为中府,八百人的为下府。府设折冲都尉一人,左、右果毅都尉各一人,长史、兵曹、别将各一人,校尉六人。士兵以三百人编为一团,团设校尉;五十人编为一队,队设队正;十人编为一火,火设火长。每火配备六匹驮马,凡一火要配备乌布帐幕、铁锅、布槽、锹、镬、凿子、碓、斧、钳子、锯子各一件,甲床两张,镰刀两把;每队要配备火钻一个、拴马绳一根,笼头、脚绊各三副。每人要自备弓一张,箭三十支,箭袋、横刀、磨刀石、大㸇、毡帽、毡装、干粮袋各一件,麦饭九斗,米二斗,都要自备。连同盔甲武器,都收藏库中,有征战出兵,就根据情况发放。轮到宿卫值班的士兵,只发给弓箭、横刀而已。凡百姓二十岁当兵,六十岁免除兵役。其中能骑马射箭的编为越骑,其余编为步兵、武骑、排〇手、步射。每年冬季最后一月,折冲都尉率领在府中的五校兵马,设置左右两个校尉的位置,相距一百步。每校编步兵队十队、骑兵队一队,都卷起槊旗,展开刃旗,散开站立等候。号角手吹响大角一遍,各校都收拢队伍编成队;吹第二遍,放倒旗帜、解下槊旗上的旗幡;吹第三遍,旗帜举起,左右击鼓,两校人马合着鼓点前进。右校敲钲,队伍稍稍后退,左校前进追逐到右校原来站立的地方;左校敲钲,队伍稍稍后退,右校前进追逐到左校原来站立的地方。右校再敲钲,队伍退回,左校再逼近交战。都敲钲的时候,各队都退回原位。大角再吹响一遍,都卷起旗幡、收起箭矢、放松弓弦、把刀收入鞘中;吹第二遍,旗帜和槊举起,各队都前进;吹第三遍,左右两校都带队返回。这一天,还趁机放开打猎,猎物各自归猎获者所有。至于隶属各卫的情况,左、右卫都各统领六十府,其他各卫统领五十到四十府不等,其余隶属东宫六率。凡调发府兵,都要下达符契,州刺史和折冲都尉勘验符契相合才能发兵。若全府都出发,那么折冲都尉以下都要随行;若不是全部出发,就由果毅都尉随行;出发的人少,就由别将随行。应当配发战马的士兵,给他们相应的钱去购买,每匹马给钱二万五千。刺史、折冲都尉、果毅都尉每年检阅,把不能胜任作战的马匹卖掉,用卖得的钱重新购买,钱不够就由全府共同补足。凡应当轮值宿卫的士兵,兵部根据距离远近安排轮值班次,五百里以内的分五番轮换,一千里的分七番,一千五百里的分八番,两千里的分十番,两千里以外的分十二番,都在每月上番。若挑选留下值宿卫的,五百里以内的分七番,一千里的分八番,两千里的分十番,两千里以外的分十二番,也是按月上番。
皇帝(太宗)曾经带领各卫将士在显德殿练习射箭,教谕说:"戎狄侵扰劫掠,自古就有,祸患在于边境稍稍安定,君主就会安逸游乐忘记战备。如今朕不让你们去挖池筑苑享乐,而是专心练习弓箭。平时无事的时候,朕就是你们的老师,突厥入侵的时候,朕就是你们的将领,希望中原百姓可以稍得安宁。"于是每天带领几百人到殿前教习射箭,皇帝亲自到场考核,射中次数多的赏赐弓、刀、绢帛,带队的将帅也一并记上等考绩。因此人人都想着自我勉励,几年之内,都成了精锐之士。
△府兵图(府兵编制表)
上府(一千二百人):折冲都尉(左、右果毅都尉同置,长吏一人)
中府(一千人):折冲都尉(左、右果毅都尉,兵曹一人,别将一人)
下府(八百人):折冲都尉(左、右果毅都尉同置,校尉一人)
坊(唐高祖设置):坊主一人
羽林军(唐高宗设置)
龙武军(唐玄宗设置)——团(三百人):校尉
神武军(唐肃宗设置)——禁军
英武军(唐代宗设置)——队(五十人):队正
神策军(唐代宗设
校尉一人)坊(高祖置)坊主(一人)羽林军(高宗)龙武军(元宗)团(三百人)校尉 神武军(肃宗)禁军 英武军(代宗)队(五十人)队正 神策军(代宗)火(十人) 火长 天威军(顺宗) 神威军(德宗)
章氏曰:“《唐志》言:‘凡天下十道,置府六百三十四,皆有民号,而关内二百六十有一,皆以隶诸卫。’《会要》云:‘折冲府二百八十,通计旧府六百三十三。’陆贽奏议,则以为太宗置府八百,在关中者五百。杜牧《原十六卫》:‘上畜养戎臣,外开折冲、果毅府五百七十有四。’其数不同,府多在关中,说者以为固本。汉置都尉亦此意。左右卫皆领六十府,诸卫领五十至四十,其馀以隶东宫十率府,而折冲亦隶焉。太子管军,非古制也。唐只是折冲自教。汉都试之日,郡县之官尽会。唐之府兵,虽散在诸道,然折冲都尉并遥隶於诸卫,乃是内任官,故《官志》系之於诸卫之後,不与外官同。汉都尉不隶於都尉,乃是外任官,故《表》系之郡守之後,与唐异。然而领兵则太守与都尉、刺史与折冲同矣。唐以远近分番,皆以一月,恐太纷扰。汉以二岁更代为善。又唐在二千里外者亦不免,此法所以坏也。”
元宗先天元年,诏曰:“往者分建府卫,计户充兵,裁足周事,二十一入募,六十一出军,多惮劳以规避匿。今宜取年二十五以上,五十而免。屡征镇者,十年免之。”虽有其言,事不克行。开元六年,始诏折冲府兵每六岁一简。
自高宗、武后时,天下久不用兵,府兵之法浸坏,番役更代多不以时,卫士稍稍亡匿,至是益耗散,宿卫不能给。宰相张说乃请一切募士宿卫。十一年,取京兆、蒲、同、岐、华府兵及白丁,而益以潞州长从兵,其十二万,号长从宿卫,岁一番,命尚书左丞萧嵩与州吏其选之。明年,更号曰▯广骑。又诏:“诸州府马阙,官私其补之。今兵资难致,乃给以监牧马。”然自是诸府事益多不补,折冲将又积岁不得迁,士人皆耻为之。十三年,始以▯广骑分隶十二卫,总十二万,为六番,每卫万人。京兆▯广骑六万六千,华州六千,同州九千,蒲州万二千三百,绛州三千六百,晋州千五百,岐州六千,河南府三千,陕、虢、汝、郑、怀、汴六州各六百,内弩手六千。其制:皆择下户白丁、宗丁、品子︹壮五尺七寸以上,不足则兼以户八等五尺以上,皆免征镇役。为四籍,兵部及州、县、卫分掌之。十人为火,五火为团,皆有首长。又择材勇者为番头,颇习弩射。又有羽林军飞骑,亦习弩。凡伏远弩自能施张,纵矢三百步,四发而二中;擘张弩二百三十步,四发而二中;角弓弩二百步,四发而三中;单弓弩百六十步,四发而二中,皆为及第。
译置)——火(十人):火长
天威军(唐顺宗设置)
神威军(唐德宗设置)
章氏说:"《唐书·兵志》说:'天下十道,共设置府六百三十四,都有名号,关内道有二百六十一府,都隶属各卫。'《唐会要》说:'折冲府二百八十,连同旧府合计六百三十三。'陆贽的奏议,则认为太宗设府八百,在关中的有五百。杜牧《原十六卫》说:'朝廷供养戎臣,在外设置折冲、果毅府五百七十四。'这些数字各不相同,军府大多设在关中,论者认为这是巩固根本之意。汉代设置都尉也是这个用意。左右卫都各统领六十府,其他各卫统领五十到四十府不等,其余隶属东宫十率府,而折冲府也隶属于此。太子统管军队,不是古代的制度。唐朝只是折冲府自行训练。汉代都试考核的那天,郡县官员都要到场。唐朝的府兵,虽然分散在各道,但折冲都尉都遥属各卫,这是朝廷内任的官职,所以《官志》把它放在各卫之后叙述,不和地方官同列。汉代的都尉不隶属于此,而是外任的地方官,所以《表》把它放在郡守之后,与唐朝不同。然而说到统领军队,太守与都尉、刺史与折冲都尉的职能是相同的。唐朝按距离远近分番轮值,都以一个月为一番,恐怕太过频繁扰民。汉朝以两年轮换一次比较好。而且唐朝对两千里以外的地方也不能免除轮值,这就是这个制度最终败坏的原因。"
唐玄宗先天元年,下诏说:"以前设置府兵卫所时,按户口摊派兵役,只求勉强够用,二十一岁入伍应募,六十一岁才退出军籍。很多人害怕劳役而设法逃避隐匿。如今应当取年满二十五岁以上的人,五十岁免除兵役。屡次出征戍守边镇的人,十年后免除兵役。"虽有这样的诏令,事情却没能真正施行。开元六年,才下诏规定折冲府的兵员每六年挑选一次。
自唐高宗、武后当政以来,天下长久不用兵,府兵制度逐渐败坏,番役轮换更代大多不按时,卫士渐渐逃亡藏匿,到这时更加耗损散失,宿卫兵力不能满足需要。宰相张说于是请求一律招募士兵充当宿卫。开元十一年,征调京兆、蒲州、同州、岐州、华州的府兵和白丁百姓,再加上潞州的长从兵,一共十二万人,号称长从宿卫,一年轮换一次,命尚书左丞萧嵩与州吏一起挑选人员。第二年,改名号为骑。又下诏说:"各州府的马匹缺额,由官府和私人一起补充。如今军费物资难以筹措,就拨给监牧的马匹。"可是自此以后各府事务大多得不到补充,折冲将领又长年得不到升迁,士人都以担任这个职务为耻。开元十三年,开始把骑分隶十二卫,总共十二万人,分为六番,每卫一万人。京兆骑六万六千人,华州六千人,同州九千人,蒲州一万二千三百人,绛州三千六百人,晋州一千五百人,岐州六千人,河南府三千人,陕、虢、汝、郑、怀、汴六州各六百人,此外弩手六千人。它的制度是:都挑选下等户的白丁、宗室疏属子弟、官员子弟中身体壮健、身高五尺七寸以上的人,人数不够就兼取户等第八等中身高五尺以上的人,都免除征戍镇守的差役。编为四种名籍,由兵部以及州、县、卫分别掌管。十人编为一火,五火编为一团,都设有首领。又挑选有才能勇力的人担任番头,让他们熟习弩射。又有羽林军飞骑,也练习弩射。凡伏远弩能够自己开弓上弦的,射程三百步,发射四次能命中两次;擘张弩射程二百三十步,发射四次能命中两次;角弓弩射程二百步,发射四次能命中三次;单弓弩射程一百六十步,发射四次能命中两次,都算合格。各军都在营地附近设立箭靶,士兵中有熟练擅长的,就教习考核他们,考核合格的有赏赐。自天宝年间以后,骑的制度又逐渐变化荒废,士兵们都失去了依循的规范。天宝八载,折冲诸府甚至没有兵可以轮调,李林甫于是请求停止上下发放鱼符文书。此后各府只
诸军皆近营为堋,士有便习者,教试之,及第者有赏。自天宝以後,▯广骑之法又稍变废,士皆失附循。八载,折冲诸府至无兵可交,李林甫遂请停上下鱼书。其後徒有兵额、官吏,而戎器、驮马、镝幕、糗粮并废矣。故时府人目番上宿卫者曰侍官,言侍卫天子。至是,佐悉以假人为童奴,京师人耻之,至相骂辱必曰侍官。而六军卫皆市人,富者贩绘采,食梁肉,壮者为角▯、拔河、翘木、扛铁之戏,及禄山反,皆不能受甲矣。
禄山既反,安西节度使封常清入朝,上问以讨贼方略,常清大言曰:“今太平积久,故人望风惮战,然事有逆顺,势有奇变,臣请走马诣东京,开府库,募骁勇,挑马▯渡河,计日斩逆胡之首。”上悦,以常清为范阳、平卢节度使,乘驿诣东京募兵,旬日得六万人。又出内府钱帛,於京师募兵十一万,号曰天武军。旬日而集,皆市井子弟也。常清屯武牢以拒贼,所募兵皆白徒,未更训练,贼以铁骑蹂之,官军大败。
德宗贞元二年,上与常侍李泌议复府兵,泌因为上历叙府兵自西魏以来兴废之由,且言:“府兵平日皆安居田亩,每府有折冲领之,折冲以农隙教习战陈,国家有事徵发,则以符契下其州及府,参验发之,至所期处。将帅按阅,有教习不精者罪其折冲,甚者罪及刺史。军还,赐勋加赏,便道罢之。行者近不逾时,远不经岁。高宗以刘仁轨为洮河镇守使,以图吐蕃,於是始有久戍之役。武后以来,承平日久,府兵浸堕,为人所贱。百姓耻之,至蒸熨手足以避其役。又,牛仙客以积财得宰相,边将效之。山东戍卒,多赍缯帛自随,边将诱之,寄於府库,昼则苦役,夜絷地牢,利其死而没入其财。故自天宝以後,山东戍卒,还者十无二三,其残虐如此。然未尝有外叛内侮,杀帅自擅者,诚以顾恋田园,恐累宗族故也。自开元之末,张说始募长征兵,谓之▯广骑,其後益为六军。及李林甫为相,奏诸军皆募人为之。兵不土著,又无宗族,不自重惜,忘身徇利,祸乱自生,至今为梗。▯使府兵之法常存不废,安有如此下陵上替之患哉?陛下思复府兵,此乃社稷之福,太平有日矣。”上曰:“俟平河中,当与卿议之。”
三年,上复问泌以复府兵之策。对曰:“今岁徵关东卒戍京西者十七万人,计岁食粟二百四
译徒有兵员编制和官吏名号,而武器装备、驮马、旗帜帐幕、干粮全都荒废了。所以当时府兵中轮值宿卫的人被称为"侍官",意思是侍卫天子。到这时,佐吏都把他们当作雇来的童仆使唤,京城的人都以此为耻,以至互相辱骂时一定要说"侍官"来羞辱对方。而六军卫的士兵都成了市井之人,富的贩卖丝绸彩缎,吃精米肉食,壮的玩角力、拔河、爬竿、扛铁石之类的游戏,等到安禄山造反时,都不能披甲作战了。
安禄山反叛之后,安西节度使封常清入朝,皇帝向他询问讨伐叛贼的方略,封常清夸下海口说:"如今天下太平已久,所以人们一听说打仗就畏惧退缩,然而事情有顺有逆,形势有奇有变,臣请求骑马赶往东京,打开府库,招募勇士,跃马渡过黄河,指日就可以斩下叛贼的首级。"皇帝很高兴,任命封常清为范阳、平卢节度使,乘驿马赶往东京招募士兵,十天之内招得六万人。又拿出宫内府库的钱财布帛,在京城招募士兵十一万人,号称天武军。十天之内就招募齐集,都是市井百姓的子弟。封常清屯兵武牢关抵御叛军,所招募的士兵都是没有训练过的百姓,没有经过训练,叛军用铁骑冲击践踏他们,官军大败。
唐德宗贞元二年,皇帝与常侍李泌商议恢复府兵制,李泌于是为皇帝历数讲述府兵制自西魏以来兴废的原因,并且说:"府兵平日都安居在自己的田地上,每府都有折冲都尉统领,折冲都尉利用农闲时节教练他们作战列阵,国家有事征调时,就用符契下达到所在州和府,核验相符才发兵,到达指定的地点。将帅检阅军队,若发现训练不精,就治折冲都尉的罪,严重的还要连累刺史。军队返回后,赐予勋级加以赏赐,就地遣散。出征的士兵近处不超过一个季节,远处不超过一年。唐高宗任用刘仁轨担任洮河镇守使,以图谋对付吐蕃,从此才开始有了长期戍守的差役。武后以来,太平日子久了,府兵制度逐渐败坏,被人们轻贱。百姓以当兵为耻,甚至用蒸汽熏烫手脚来逃避兵役。还有,牛仙客靠积聚财富当上了宰相,边将纷纷效仿他。山东的戍卒,大多携带丝绸布帛随身,边将引诱他们,寄放在府库里,白天让他们做苦役,夜里用脚镣锁在地牢里,指望他们死掉好没收他们的财物。所以自天宝年间以后,山东的戍卒,能够活着回来的十个里连两三个都不到,(边将)的残暴虐待到了这种地步。可是从来没有士兵在外叛乱、对内欺凌朝廷、擅自杀害主帅的事,实在是因为他们顾念家乡田园,担心连累宗族的缘故。自开元末年,张说才开始招募长征兵,称为骑,此后逐渐发展为六军。到李林甫担任宰相后,奏请各军都招募人来充当士兵。士兵不在本地扎根,又没有宗族的牵挂,就不再自我珍惜,不顾性命一味贪图私利,祸乱由此产生,直到如今还是祸患所在。假使府兵制度一直保存不废除,哪里会有如今这种以下犯上、纲纪废弛的祸患呢?陛下想要恢复府兵制,这是国家社稷的福分,天下太平指日可待了。"皇帝说:"等平定了河中之后,应当和你商议这件事。"
贞元三年,皇帝又向李泌询问恢复府兵的方略。李泌回答说:"如今每年征发关东的士卒戍守京西的有十七万人,每年计算耗费粮食二百四……
万斛。今粟斗直钱百五十,为钱三百六万缗。国家比遭饥乱,经费不充,就使有钱,亦无粟可籴,未暇议复府兵也。”上曰:“然将柰何?亟减戍卒归之,何如?”对曰:“陛下诚能用臣之言,可以不减戍卒,不扰百姓,粮食皆足,粟麦日贱,府兵亦成。”上曰:“果能如是,何为不用!”对曰:“此须急为之,过旬日则不及矣。今吐蕃久居原、兰之▯,以牛运粮,粮尽,牛无所用,请发左藏恶缯染为采缬,因党项以市之,每头不过二三疋,计十八万疋,可致六万馀头。又命诣冶铸器,籴麦种,分赐缘边军镇,募戍卒,耕荒田而种之。约明年麦熟,倍偿其种,其馀据时价五分增一,官为籴之。来春种禾亦如之,关中土沃而久荒,所收必厚,戍卒获利,耕者浸多。边地居人至少,军士月食官粮,粟麦无所售,其价必贱,名为增价,实比今岁所减多矣。”上曰:“善。”即时命行之。泌又言:“边地官多阙,请募人入粟以补之,可足今岁之粮。”上亦从之,因问曰:“卿言府兵亦集,如何?”对曰:“戍卒因屯田致富,则安於其土,不复思归。旧制,戍卒三年而代,及其将满,下令有愿留者,即以所开田为永业。家人愿来者,本贯给长牒续食而遣之。据应募之数,移报本道,虽河、朔诸帅得免更代之烦,亦喜闻矣。不过数番,则戍卒皆土著,乃悉以府兵之法理之,是变关中之疲弊为富︹也。”上喜曰:“如此,天下无复事矣。”泌曰:“未也,臣能不用中国之兵使吐蕃自困。”上曰:“计将安出?”对曰:“臣未敢言之,俟麦禾有效,然後可议也。”上固问,不对。泌意欲结回纥、大食、▯南与共图吐蕃,令吐蕃所备者多。知上素恨回纥,恐闻之不悦,并屯田之议不行,故不肯言。既而戍卒应募,愿屯田者什五六。
译万斛。如今粟米每斗值钱一百五十,共合钱三百六万缗。国家近来遭逢饥荒战乱,经费不足,就算有钱,也没有粟米可以购买,没有工夫商议恢复府兵制度了。"皇上说:"那该怎么办?赶紧裁减戍守的士卒让他们回乡,怎么样?"李泌回答说:"陛下如果真能采纳我的建议,就可以不裁减戍卒,不骚扰百姓,粮食都能充足,粟麦价格日渐降低,府兵制度也能建成。"皇上说:"果真能这样,为什么不采用!"李泌回答说:"这件事必须抓紧办理,超过十天就来不及了。如今吐蕃长期占据原州、兰州一带,用牛运送粮草,粮草用尽后,牛就没有用处了,请求调发左藏库中的劣质丝绸,染成彩色花纹的绢帛,通过党项族去交易换购,每头牛不过花费两三匹绢,共计十八万匹,可以换得六万多头牛。再命人前去冶铸农具,购买麦种,分发赏赐给沿边的军镇,招募戍卒,开垦荒田种植。约定明年麦子成熟后,加倍偿还所借的种子,其余的按照当时市价增加五分之一,由官府收购。来年春天种植稻谷也照此办理。关中土地肥沃却荒废已久,收成必定丰厚,戍卒获利,耕种的人就会逐渐增多。边地居民极少,军士每月吃官府发放的粮食,粟麦没有地方出售,价格必定低廉,名义上是提高了收购价,实际上比今年降低了不少。"皇上说:"好。"当即下令施行。李泌又说:"边地官职多有空缺,请招募人交纳粟米来补授官职,这样可以补足今年的粮食。"皇上也听从了,接着问道:"你说府兵也能招集起来,是怎么回事?"李泌回答说:"戍卒因屯田而致富,就会安心留在那片土地上,不再想着回乡。旧制规定,戍卒三年轮换一次,到期满时,下令有愿意留下的人,就把他们开垦的田地作为永久产业。家人愿意前来的,由原籍发给长期文书并沿途供应粮食后送他们前来。根据应募人数,转报本道,即便黄河、朔方一带的将帅能够免去轮换戍卒的麻烦,也会乐于听闻此事。不出几轮,戍卒就都在当地落户,于是可以全部按照府兵之法来治理,这就是把关中的疲敝转变为富庶了。"皇上高兴地说:"如此一来,天下就没有别的忧虑了。"李泌说:"还没有。我还能不动用中原的兵力使吐蕃自行陷入困境。"皇上说:"计策该从何着手?"李泌回答说:"我还不敢说出来,等麦子稻谷的收成见到成效之后,才可以商议。"皇上一再追问,李泌都不回答。李泌本意是想联合回纥、大食、南诏共同谋取吐蕃,使吐蕃处处需要防备。他知道皇上一向憎恨回纥,担心皇上听了会不高兴,连带屯田的建议也无法推行,所以不肯说出来。不久之后,戍卒应募,愿意屯田的有十分之五六。
宪宗元和中,供岁赋者浙西、浙东、宣歙、淮南、江西、鄂岳、福建、湖南八道,户百四十四万,比天宝、开元四之一;兵食於官者八十三万,加天宝三之一,通以二户养一兵。京西、北、河北以屯兵广无上供,至长庆户三百三十五万,而兵卒九万,率三户以奉一兵。
穆宗初即位,两河略定,宰相萧亻免、段文昌以为天下已太平,渐宜消兵,请密诏天下军镇有兵处,每岁百人之中限八人逃、死。上方荒宴,不以国事为意,遂可其奏。军士落籍者众,皆聚山泽为盗。及朱克融、王庭凑作乱,一呼而亡卒皆集,诏徵诸道兵讨之,诸道既少兵,临时召募乌合之众,又诸节度既有监军,其领偏师者,亦置中使监陈,主将不得专号令。战小胜则飞驿奏捷,自以为功,不胜则迫胁主将,以罪归之。悉择军中骁勇以自卫,遗羸懦者就战,故每战多败。又,凡用兵举动,皆自禁中授以方略,朝令夕改,不知所从,不度可否,惟督令速战。中使道路如织,驿马不足,掠行人马以继之,人不敢由驿路行。故虽以诸道十五万人之众,裴度元臣宿老,鸟重允、李光颜皆当时名将,讨幽、镇万馀之众,屯守逾年,竟无成功,财竭力尽。崔植、杜元颖、王播为相,皆庸才无远略;史宪诚既逼杀田布,朝廷不能讨,遂并朱克融、王庭凑以节钺授之。由是再失河、朔,讫於唐亡,不能复取。
致堂胡氏曰:“兵不可好,好兵者必有不戢自焚之灾;亦不可恶,恶兵者必有授人以柄之祸。三代藏兵於农,三时耕种,一时讲武。若有征讨,则命卿将之。天子六卿,大国三卿,次国二卿,小国一卿。大事则六军尽行。又召会诸侯,诸侯之军无王命不敢私用,内外重轻之势如此。其不用也,举天下皆力农桑知孝弟之民;其用也,举万乘皆赢股肱、决射御之士夫。岂有兵少兵多之患哉?唐自张说变革府卫,日以陵夷,李邺侯言欲修复而不果也。宪宗中兴,所宜讨论旧制,而急於近效,不为远图。至萧亻免、段文昌慕销偃之美名,而不知弛张之道。既许以逃死,则百人之中岂但八人而已?奸将贪帅利其衣粮,则军镇之兵,实亡而名在耳。夫兵,有国之大事也。宰相既妄奏请,穆宗听之懵然,则以宪宗豢养其子,不知教之之过也。”
唐方镇节度使之兵,其原皆起於边将之屯防者。唐初,兵之戍边者大曰军,小曰守捉,曰城,曰镇,而总之曰道。自武德至天宝以前,边防之制,其军、城、镇、守捉皆有使,而道有大将一人曰大总管,已而更曰大都督。至太宗时,行军征讨曰大总管,在其本道曰大都督。自高宗永徽後,都督带使持节者始谓之节度使,然犹未以名官。
译宪宗元和年间,承担每年赋税的有浙西、浙东、宣歙、淮南、江西、鄂岳、福建、湖南八道,户数一百四十四万,比天宝、开元年间减少了四分之三;由官府供养军粮的士兵有八十三万,比天宝年间增加了三分之一,平均两户供养一名士兵。京西、京北、河北因为屯兵范围广而不向朝廷上供,到长庆年间户数有三百三十五万,而士兵九万,大致三户供养一名士兵。
穆宗刚即位时,河北、河南大致已经平定,宰相萧俛、段文昌认为天下已经太平,应逐渐裁减兵员,请求密令天下有驻军的军镇,每年一百人之中限定让八人逃亡或死亡(不再补充)。皇上正沉溺于宴乐,不把国事放在心上,于是批准了这个奏请。军籍脱落的士兵很多,都聚集到山林湖泽中做了盗贼。等到朱克融、王庭凑发动叛乱时,一声呼喊逃亡的士卒就都聚集响应,朝廷下诏征调各道兵马讨伐,各道既然兵力不足,临时招募的都是乌合之众。又因为各节度使都设有监军,那些率领偏师的将领,也都设置中使监军,主将无法专断号令。打了小胜仗就飞马传驿奏报战功,自己以为是自己的功劳;打了败仗就胁迫主将,把罪责推到主将身上。(监军)都挑选军中骁勇的士兵作自己的护卫,把老弱怯懦的留下去作战,所以每次作战大多失败。再者,凡是用兵的举动,都由宫禁中授予作战方略,早晨下令晚上就改变,不知该听从谁的,不考虑是否可行,只是督促命令速战速决。传令的中使在道路上络绎不绝,驿马不够用,就抢夺行人的马匹来补充,以至于人们都不敢走驿路。所以即使动用了各道十五万之众的兵力,裴度这样的元老重臣、乌重允、李光颜都是当时的名将,讨伐幽州、镇州万余叛军,驻守超过一年,最终没有成功,财力兵力都耗尽了。崔植、杜元颖、王播担任宰相,都是庸才没有远大谋略;史宪诚已经逼死田布,朝廷不能讨伐他,于是连同朱克融、王庭凑一起授予了节度使的旌节。从此再次失去了河朔地区,直到唐朝灭亡,都未能再收复。
致堂胡氏说:"用兵不可以贪图,贪图用兵的人必定会招致不能收敛而自焚的灾祸;也不可以厌恶用兵,厌恶用兵的人必定会招致授人以柄的祸患。夏商周三代把兵力寓于农事之中,一年中三个季节耕种,一个季节讲习武事。如果有征讨,就任命卿去统领。天子设六卿,大国设三卿,次国设二卿,小国设一卿。遇到大事就六军全部出动。又召集会合诸侯,诸侯的军队没有天子的命令不敢擅自动用,内外轻重的形势就是这样。不用兵的时候,天下都是努力耕织、懂得孝悌的百姓;用兵的时候,天下的兵车都装备着强健的士卒、精于射御的将士。哪里会有兵力多少的忧患呢?唐朝自张说变革府兵卫制以来,一天天地衰败下去,李邺侯(李泌)曾说要恢复旧制却未能实现。宪宗中兴之时,本应该讨论恢复旧制,却急于求眼前之效,不作长远打算。到萧俛、段文昌,又贪图消兵偃武的美名,而不懂得张弛有度的道理。既然许诺让士兵逃亡死亡(不补充),那么一百人之中岂止是八人而已?奸猾的将领贪婪的主帅贪图那份衣粮的好处,于是军镇的兵额,实际上已经名存实亡了。用兵,是国家的大事。宰相既然荒谬地上奏请求,穆宗又懵懵懂懂地听信了,那么就要归咎于宪宗溺爱他这个儿子,不懂得教导他的过失了。"
唐代方镇节度使的兵力,其源头都起于戍守边境的将领屯防之兵。唐初,戍守边境的军队,大的叫军,小的叫守捉,还有叫城的、叫镇的,总称叫道。从武德年间到天宝以前,边防的制度,军、城、镇、守捉都设有使,而道设有大将一人称大总管,后来改称大都督。到太宗时,出兵征讨称大总管,驻守本道称大都督。自
景▯二年,以贺拔延嗣为凉州都督、河西节度。自此而後,接乎开元,朔方、陇右、河东、河西诸镇皆置节度使。及范阳节度使安禄山反,犯京师,天子之兵弱不能抗,遂陷两京。肃宗起灵武,而诸镇之兵共起诛贼。其後禄山子庆绪及史思明父子继起,中国大乱。肃宗命李光弼讨之,号九节度之师。久之,大盗既灭,而武夫战卒以功起行阵,列为侯王者皆除节度使。由是方镇相望於内地,大者连州十馀,小者犹兼三四。故兵强则逐帅,帅强则叛上,或父死子握其兵而不肯代,或取舍由於士卒,往往自择将吏,号为留後,以邀命於朝。天子顾力不能制,则忍耻含垢,因而抚之,号为姑息之政。盖姑息起於兵骄,兵骄由於方镇,姑息愈甚,则兵将愈俱骄。由是号令自出,以相侵夺,虏其将帅,并其土地,天子熟视不知所为,反为和解之,莫肯听命。始时为朝廷患者号河朔三镇。及其末,朱全忠以梁兵、李克用以晋兵更犯京师,而李茂贞、韩建近据岐、华,妄意喜怒,兵已至国门,天子为杀大臣、罪已悔过而後去。及昭宗用崔允召梁兵以诛宦官,劫天子奔岐、梁兵围之逾年。当此之时,天下之兵,无复勤王者,向所谓三镇,徙能始祸而已。其他大镇,南则吴、浙、荆、湖、闽、广,西则岐、蜀,北则燕、晋,而梁盗据其中。自国门以外,皆分裂於方镇矣。
唐所谓天子禁军者,南、北衙兵也。南衙,诸卫兵是也;北衙者,禁军也。初,高祖以义兵起太原,已定天下,悉罢遣归,其愿留宿卫者三万人。高祖以渭北白渠旁民弃腴田分给之,号元从禁军。後老不任事,以其子弟代,谓之“父子军”。及贞观初,太宗择善射者百人,为二番於北门长上,曰“百骑”,以从田猎。又置北衙七营,选材力骁壮,月以一营番上。十二年,始置左、右屯营於元武门,领以诸卫将军,号“飞骑”。其法:取户二等以上,长六尺阔壮者,试弓马四次上、翘开举五、圆米五斛行三十步者。复择马射者为百骑,衣五色袍,乘六闲驳马,虎皮鞯,为游幸翊卫。高宗龙朔二年,始取府兵越骑、步射置左右羽林军,大朝会则执仗以卫阶陛,行幸则夹驰道为内仗。武后改“百骑”曰“千骑”,睿宗又改“千骑”曰“万骑”,分左右营。及元宗以万骑平韦氏,改为左右龙武军,皆用唐元功臣子弟,制若宿右兵。是时,良家子避征戍者,亦皆纳资隶军,分日更上如羽林。开元十二年,诏左右羽林军、飞骑阙,取京旁州府士,以户部印印其臂,为二籍,羽林、兵部分掌之。末年,禁兵浸耗,及禄山反,天子西驾,禁军从者裁千人。肃宗赴灵武,士不满百,及即位,稍复调补北军。
译高宗永徽以后,都督带有使持节名号的才开始称节度使,但还没有正式作为官名。景云二年,任命贺拔延嗣为凉州都督、河西节度使。从此以后,一直到开元年间,朔方、陇右、河东、河西各镇都设置了节度使。等到范阳节度使安禄山反叛,进犯京师,天子的军队软弱不能抵抗,于是两京陷落。肃宗在灵武起兵,各镇的军队共同起兵诛讨叛贼。此后安禄山之子安庆绪以及史思明父子相继起兵,中原大乱。肃宗命李光弼讨伐他们,号称九节度使的军队。过了很久,大盗被消灭,而那些凭战功从行伍中崛起的武夫战卒,被封为侯王的都被任命为节度使。从此方镇在内地星罗棋布,大的连跨十几个州,小的也兼有三四个州。所以兵力强大就驱逐主帅,主帅强大就背叛朝廷,有的父亲死了儿子掌握兵权却不肯接受朝廷调派新帅,有的将帅的去留由士卒决定,往往自行推举将吏,号称"留后",以此向朝廷邀求任命。天子顾念自己的力量不能制服他们,就忍辱负重,借机安抚他们,这被称为姑息之政。姑息之政起于骄兵,骄兵源于方镇,姑息越是纵容,兵将就越发骄横。于是号令各自发出,互相侵夺,俘虏对方的将帅,吞并对方的土地,天子眼睁睁看着却不知如何是好,反而去为他们调解,却没有人肯听命。开始时成为朝廷祸患的号称"河朔三镇"。到唐末,朱全忠率梁兵、李克用率晋兵先后进犯京师,而李茂贞、韩建又分别占据岐、华,随意发泄喜怒,兵马已经到了国门,天子要杀掉大臣、下罪己诏悔过之后他们才肯退去。等到昭宗任用崔允征召梁兵来诛杀宦官,反被劫持天子逃奔岐地,梁兵围城超过一年。到这个时候,天下的军队,没有再来勤王的了,从前所谓的三镇,反倒只是最先挑起祸端的罢了。其他的大镇,南方有吴、浙、荆、湖、闽、广,西方有岐、蜀,北方有燕、晋,而梁贼盘踞在中原。国门以外,都被方镇瓜分割据了。
唐代所谓的天子禁军,是南、北衙的军队。南衙,就是各卫的兵;北衙,就是禁军。当初,高祖凭借义兵在太原起事,平定天下之后,把这些兵都遣散归乡,其中愿意留下宿卫的有三万人。高祖把渭北白渠旁边百姓抛弃的肥沃田地分给他们,号称"元从禁军"。后来这些人年老不能任事,就用他们的子弟代替,称为"父子军"。到贞观初年,太宗挑选善于射箭的百人,分为两番轮流在北门值勤,称为"百骑",用以随从田猎。又设置北衙七营,挑选有材力骁勇强壮的人,每月由一营轮番值班。十二年,开始在玄武门设置左右屯营,由各卫将军统领,号称"飞骑"。其选拔办法:从户等二等以上人家挑选,身高六尺、体格健壮的,测试拉弓骑马四次以上、翘举开五石弓、圆米五斛能行三十步的。又挑选善于骑射的人作为百骑,穿五色袍,骑六闲驳马,用虎皮做马鞯,作为天子游幸时的护卫。高宗龙朔二年,开始选取府兵中的越骑、步射设置左右羽林军,大朝会时手持仪仗守卫台阶殿陛,天子出行时夹护驰道作为内仗。武后把"百骑"改称"千骑",睿宗又把"千骑"改称"万骑",分为左右营。等到玄宗凭万骑平定韦后之乱,改称左右龙武军,都任用唐隆年间的功臣子弟,制度如同宿卫右军。这时候,良家子弟为逃避征戍的,也都缴纳资财隶属军籍,分日轮番值班如同羽林军。开元十二年,下诏左右羽林军、飞骑有缺额,就从京城附近州府挑选士人,用户部的印在他们手臂上盖印,编为两份名籍,由羽林军和兵部分别掌管。到开元末年,禁军逐渐损耗减少,等到安禄山反叛,天子西行逃往蜀地,跟随的禁军才只有千人。肃宗奔赴灵武,随行的士兵不满百人,等到即位后,才逐渐重新调补北军。至德二载,
至德二载,置左右神武军、补元从、扈从官子弟,不足则取他色,带品者同四军,亦曰“神武天骑”,制如羽林。总曰北衙六军。又择便骑射者置衙前射生手千人,亦曰“供奉射生官”,又曰“殿前射生”,分左、右厢,总号曰:“左右英武军。”乾元元年,李辅国用事,请选羽林骑士五百人徼巡。李揆曰:“汉以南、北军相制,故周勃以北军安刘氏。朝廷置南、北衙,文武区列,以相察伺。今用羽林代金吾警,忽有非常,何以制之?”遂罢。上元中,以北衙军使卫伯玉为神策军节度使,镇陕州,中使鱼朝恩为观军容使,监其军。初,哥舒翰破吐蕃临洮西之磨环川,即其地置神策军,以成如ギ为军使。及安禄山反,如ギ以伯玉将兵千人赴难,伯玉与朝恩皆屯於陕。时边土陷蹙,神策故地沦没,即诏伯玉所部兵号“神策军”,以伯玉为节度使,与陕州节度使郭英又皆镇陕。其後伯玉罢,以英▯兼神策军节度。英又入为仆射,军遂统於观军容使。代宗即位,以射生军入禁中清难,皆赐名“宝应功臣”,故射生军又号“宝应军”。广德元年,代宗避吐蕃幸陕,朝恩举在陕兵与神策军迎扈,悉号神策军。天子幸其营。及京师平,朝恩遂以军归禁中,自将之,然尚未与北军齿也。永泰元年,吐蕃复入寇,朝恩又以神策军屯苑中,自是浸盛,分为左、右厢,势居北军右,遂为天子禁军,非他军比。朝恩乃以观军容宣慰处置使知神策军兵马使。大历四年,请以京兆之好▯,凤翔之麟游、普润,皆隶神策军。明年,复以兴平,武功、扶风、天兴隶之,朝廷不能遏。又用爱将刘希暹为神策虞候,主不法,遂置北军狱,募坊市不逞,诬捕大姓,没产为赏,至有选举旅寓而挟厚资多横死者。朝恩得罪,以希暹代为神策军使。是岁,希暹复得罪,以朝恩旧校王驾鹤代将。十数岁,德宗即位,以白志贞代之。是时,神策兵虽处内,而多以裨将将兵征伐,往往有功。及李希烈反,河北盗且起,数出禁军征伐,神策之士多斗死者。建中四年下诏募兵,以志贞为使,▯补峻切。郭子仪之婿端王傅吴仲孺殖资累巨万,以国家有急不自安,请以子率奴马从军。德宗喜甚,为官其子五品。志贞乃请节度、都团练、观察使与世尝任者,家皆出子弟马奴装铠助征,授官如仲孺子。於是豪富者缘为幸,而贫者苦之。神策兵既发殆尽,志贞阴以市人补之,各隶籍而身居市肆。及泾卒溃变,皆戢伏不出,帝遂出奔。初,段秀实见禁兵寡弱,不足备非常,上疏曰:“天子万乘,诸侯千,大夫百,盖以大制小,十制一也,尊君卑臣、︹干弱枝之道。今外有不廷之虏,内有梗命之臣,而禁兵不精,其数削少,後有猝故,何以待之?
译设置左右神武军,补充元从、扈从官员的子弟,人数不够就取用其他人,有官品的同于四军待遇,也称"神武天骑",制度如同羽林军。总称北衙六军。又挑选善于骑射的人设置衙前射生手一千人,也称"供奉射生官",又称"殿前射生",分左右两厢,总号叫"左右英武军"。乾元元年,李辅国当权,请求挑选羽林骑士五百人巡逻警戒。李揆说:"汉朝以南、北军互相牵制,所以周勃能凭借北军安定刘氏天下。本朝设置南、北衙,文武分开列置,用以互相监督察看。现在用羽林军代替金吾卫警戒,一旦出现非常之事,用什么去制约它?"于是作罢。上元年间,任命北衙军使卫伯玉为神策军节度使,镇守陕州,派中使鱼朝恩担任观军容使,监督这支军队。当初,哥舒翰在临洮西边的磨环川击败吐蕃,就在那里设置了神策军,以成如璆为军使。等到安禄山反叛,成如璆派卫伯玉率兵千人赴国难,卫伯玉与鱼朝恩都驻扎在陕州。当时边境土地被吐蕃侵占蹙迫,神策军原来的驻地已经沦陷,于是下诏把卫伯玉所部的军队命名为"神策军",任命卫伯玉为节度使,与陕州节度使郭英乂共同镇守陕州。此后卫伯玉离任,郭英乂兼任神策军节度使。郭英乂后来入朝任仆射,神策军于是就统属于观军容使。代宗即位后,因射生军入宫中清除祸难有功,都赐名"宝应功臣",所以射生军又号称"宝应军"。广德元年,代宗为躲避吐蕃入侵而巡幸陕州,鱼朝恩率领在陕州的部队与神策军前来迎接护驾,都称作神策军。天子亲临他们的军营。等到京师平定后,鱼朝恩就把这支军队带回宫中,自己统领,但还没有与北军并列。永泰元年,吐蕃又入侵,鱼朝恩又率神策军驻扎在禁苑中,从此逐渐壮大,分为左、右两厢,势力凌驾于北军之上,于是成为天子的禁军,不是其他军队所能相比的。鱼朝恩于是以观军容宣慰处置使的身份兼知神策军兵马使。大历四年,请求把京兆的好畤,凤翔的麟游、普润,都隶属于神策军。第二年,又把兴平,武功、扶风、天兴也隶属于神策军,朝廷不能阻止。鱼朝恩又任用爱将刘希暹担任神策虞候,主管不法之事,于是设置了北军监狱,招募坊市中的不逞之徒,诬告逮捕富豪大姓,没收他们的家产作为赏赐,以致有的应举旅居京城而携带厚重资财的人多遭横死。鱼朝恩获罪后,刘希暹接替他担任神策军使。这一年,刘希暹又获罪,由鱼朝恩的旧部将领王驾鹤接替统领。过了十几年,德宗即位后,改用白志贞接替。这时候,神策军虽然驻扎在京城内,但大多派副将带兵出征讨伐,往往立有战功。等到李希烈反叛,河北的盗贼又起,屡次调出禁军征讨,神策军的士兵战死的很多。建中四年下诏招募兵员,任命白志贞为招募使,征调补充非常急迫严苛。郭子仪的女婿、端王傅吴仲孺聚敛资财积累巨万,因国家有急难自己感到不安,请求让儿子率领奴仆马匹从军。德宗非常高兴,任命他儿子做五品官。白志贞于是请求节度使、都团练使、观察使以及世代曾任此职的人家,各家都要出子弟、马匹、奴仆、装备铠甲协助出征,授官如同吴仲孺的儿子一样。于是富豪之家趁机侥幸获利,而贫困之家却深受其苦。神策军的士兵几乎全部调出,白志贞暗中用市井之人补充军籍,各自登记在册却仍居住在街市之中。等到泾原兵变时,这些人都藏匿不出,德宗于是出逃。当初,段秀实见禁兵人少势弱,不足以防备非常之变,上疏说:"天子拥有万乘之军,诸侯千乘,大夫百乘,这是用大制小,十比一的比例,是尊崇君主、贬抑臣下、削弱枝干强化主干的道理。如今外有不来朝贡的外族,内有违抗命令的臣子,而禁军却不精锐,兵额又被削减,日后如有突发变故,用什么来应对?猛虎之所以
猛虎所以百兽畏者,爪牙也,爪牙废,则狐豚特犬悉能为敌。愿少留意。”至是方以秀实言为然。及志贞等流贬,神策都虞候李晟与其军之他将,皆自飞狐道西兵赴难,遂为神策行营节度,屯渭北,军遂振。贞元二年,改神策左右厢为左右神策军,特置监句当左右神策军,以宠中官,而益置大将军以下。又改殿前射生左右厢曰殿前左右射生军,亦置大将军以下。三年,诏射生、神策、六军将士,府县以事辨治,先奏乃移军,勿辄逮捕。京兆尹郑叔则建言:“京畿轻猾所聚,慝作不常,俟奏报,将失罪人,请非婚田,皆以时捕。”乃可之。俄改殿前左右射生军曰左右神威军,置监左右神威军使。左右神策军皆加将军二员,左右龙武军加将军一员,以待诸道大将军有功者。自肃宗以後,北军增置威武、长兴等军,名类颇多,而废置不一。惟羽林、龙武、神武、神策、神威最盛,总曰左右十军。其後京畿之西,多以神策军镇之,皆有屯营。军司之人,散处甸内,皆恃势凌暴,民▯苦之。德宗幸梁还,以神策兵有劳,皆号“兴元元从奉天定难功臣”,恕死罪。中书、御史府、兵部乃不能岁比其籍,京兆又不敢总举名实。三辅人假庇於军,一牒至十数。长安奸人多寓占两军,身不宿卫,以钱代行,谓之纳课户。益肆为暴,吏稍禁之,辄先得罪,故当时京尹、赤令皆为之敛屈。十年,京兆尹杨於陵请置挟名敕,五丁许二丁居军,馀差以条限,繇是富︹少畏。十二年,以监句当左神策军、左监门卫大将军、知内侍省事窦文场为左神策军护军中尉,以监句当右神策军、右监门卫将军、知内侍省事霍仙鸣为右神策军护军中尉,监右神威军使、内侍兼内谒者监张尚进为右神威军中护军,监左神威军使、内侍兼内谒者监焦希望为左神威军中护军。护军中尉、中护军皆古官。帝既以禁卫假宦官,又以此宠之。十四年,又诏左右神策置统军,以崇亲卫,如六军。时边兵衣饣襄多不赡,而戍卒屯防,药茗蔬酱之给最厚。诸将务为诡辞,请遥隶神策军,禀赐遂赢旧三倍,繇是塞上往往称神策行营,皆内统於中人矣,其军乃至十五万。故事,京城诸司、诸使、府、县,皆季以御史巡囚,後以北军地密,未尝至。十九年,监察御史崔▯不知近事,遂入右神策,中尉奏之,帝怒,杖▯四十,流崖州。顺宗即位,王叔文用事,欲取神策兵柄,乃用故将范希朝为左右神策、京西诸城镇行营兵马节度使,以夺宦者权而不克。元和二年,省神武军。明年,又废左、右神威军,合为一曰天威军。八年,废天威军,以其兵骑分隶左右神策军。及僖宗幸蜀,田令孜募神策新军为五十四都,离为十军。
译让百兽畏惧,是因为有爪牙,爪牙废弃了,那么狐狸、野猪、甚至一般的狗都能与它为敌。希望陛下多加留意。"到这时才认为段秀实的话是对的。等到白志贞等人被流放贬黜,神策都虞候李晟与神策军中的其他将领,都从飞狐道向西发兵救难,于是李晟被任命为神策行营节度使,驻扎渭北,神策军才重新振作。贞元二年,把神策左右厢改为左右神策军,特设监句当左右神策军的职位,用来加宠宦官,并增设大将军以下的官职。又把殿前射生左右厢改称殿前左右射生军,也设置大将军以下的官职。三年,下诏射生军、神策军、六军的将士,若府县有事要处理,必须先上奏才能移交军中处理,不得擅自逮捕。京兆尹郑叔则建议说:"京畿是轻薄狡猾之徒聚集的地方,邪恶之事常常发生,如果等到上奏批复,罪犯就会逃脱,请求除了婚姻、田产纠纷外,都可以随时逮捕。"皇上批准了这个请求。不久把殿前左右射生军改称左右神威军,设置监左右神威军使。左右神策军都增加将军两员,左右龙武军增加将军一员,用来安置各道立有战功的大将军。自肃宗以后,北军陆续增置了威武、长兴等军,名号种类很多,而设置与废除也不统一。只有羽林、龙武、神武、神策、神威最为强盛,总称为左右十军。此后京畿以西地区,多用神策军镇守,都设有屯营。神策军中的人员,分散驻扎在京畿一带,都倚仗势力凌辱欺压百姓,百姓深受其苦。德宗从梁州返回后,因神策军有功劳,都赐号"兴元元从奉天定难功臣",赦免死罪。中书省、御史府、兵部却不能每年核对军籍,京兆府又不敢彻底核实名实是否相符。三辅一带的百姓假借庇护于军籍之下,一份名册竟有十几个假名。长安的奸猾之人多挂名寄籍在两军中,本人并不真正宿卫,而是花钱雇人代替,称为纳课户。他们更加肆无忌惮地为非作歹,官吏稍加禁止,反而先获罪,所以当时的京兆尹、京县县令都因此受到压制屈服。贞元十年,京兆尹杨於陵请求设立挟名敕,规定五丁之家只许两丁在军中,其余按条例限制,从此富豪之家才稍微有所畏惧。十二年,任命监句当左神策军、左监门卫大将军、知内侍省事窦文场为左神策军护军中尉,任命监句当右神策军、右监门卫将军、知内侍省事霍仙鸣为右神策军护军中尉,监右神威军使、内侍兼内谒者监张尚进为右神威军中护军,监左神威军使、内侍兼内谒者监焦希望为左神威军中护军。护军中尉、中护军都是古代的官名。皇帝既然把禁卫大权交给宦官,又用这些官名来宠信他们。十四年,又下诏在左右神策军设置统军之职,用来抬高亲卫的地位,如同六军一样。当时边境士兵的衣食供给大多不充足,而戍守屯防的士兵,药物茶叶蔬菜酱料的供给却最丰厚。各将领纷纷用诡辩的言辞,请求把部队遥隶于神策军,这样一来俸禄赏赐竟比原来增加三倍,从此边塞往往号称神策行营,实际上都在内部统属于宦官,这支军队的人数竟达到十五万人。按照旧例,京城各司、各使、府、县,都每季由御史巡查监狱,后来因北军地位机密,御史从未去巡查过。贞元十九年,监察御史崔汯不了解近来的规定,进入右神策军巡查,中尉上奏皇帝,皇帝大怒,杖打崔汯四十,流放崖州。顺宗即位后,王叔文当权,想要夺取神策军的兵权,于是任用旧将范希朝担任左右神策、京西诸城镇行营兵马节度使,用来剥夺宦官的权力,但没有成功。元和二年,裁撤神武军。第二年,又废除左、右神威军,合并为一军称天威军。元和八年,废除天威军,把它的骑兵步兵分别隶属于左右神策军。等到僖宗逃往蜀地,田令孜招募神策新军编为五十四都,分为十军。田令孜自己担任左右神策十军兼
令孜自为左右神策十军兼十二卫观军容使,以左右神策大将军为左右神策诸都指挥使,诸都又领以都将,亦曰“都头”。景福二年,昭宗以藩臣跋扈、天子孤弱,议以宗室典禁兵。及伐李茂贞,乃用嗣覃王允为京西招讨使,神策诸都指挥使李钅岁副之,悉发五十四军屯兴平,已而兵自溃。茂贞逼京师,昭宗为斩神策中尉西门重遂、李周讠童,乃引去。乾宁元年,王行瑜、韩建及茂贞连兵犯阙,天子又杀宰相韦昭度、李▯奚,乃去。太原李克用以其兵伐行瑜等,同州节度使王行实入迫神策中尉骆全▯、刘景宣,请天子幸▯州,全▯、景宣及继晟与行实纵火东市,帝御承天门,敕诸王率禁军▯之。捧日都头李筠以其军卫楼下,茂贞将阎圭攻筠,矢及楼扉,帝乃与亲王、公主幸筠军,扈跸都头李君实亦以兵至,侍帝出幸莎城、石门。诏嗣薛王知柔入长安收禁军、清宫室,月馀乃还。又诏诸王阅亲军,收拾神策亡散,得数万。益置安圣、捧宸、保宁、安化军,曰“殿後四军”,嗣覃王允与嗣延王戒丕将之。三年,茂贞再犯阙,嗣覃王战败,昭宗幸华州。明年,韩建畏诸王有兵,请皆归十六宅,留殿後兵三十人,为控鹤排马官,隶飞龙坊,馀悉散之,且列甲围行宫,於是四军二万馀人皆罢。又请诛都头李筠,帝恐,为斩於大▯桥。俄遂杀十一王。及还长安,左右神策军复稍置之,以六千人为定。是岁,左右神策中尉刘季述、王仲先以其兵千人废帝,幽之。季述等诛。已而昭宗召朱全忠兵入诛宦官,宦官觉,劫天子幸凤翔,全忠围之岁馀,天子乃诛中尉韩全诲、张宏彦等二十馀人,以解梁兵,乃还长安。於是悉诛宦官,而神策左右军由此废矣。诸司悉归尚书省郎官,两军兵皆隶六军,而以崔允判六军十二卫事。六军者,左右龙武、神武、羽林,其名存而已。自是军司以宰相领。及全忠归,留步骑万人屯故两军,以子友伦为左右军宿卫都指挥使,禁卫皆汴卒。崔允乃奏:“六军名存而兵亡,非所以壮京师。军皆置步军四将,骑军一将。步将皆兵二百五十人,骑将皆百人,总六千六百人。番上如故事。”乃令六军诸卫副使京兆尹郑元规立格募兵於市,而全忠阴以汴人应之。允死,以宰相裴枢判左三军,独孤损判右三军,向所募士悉散去。全忠亦兼判左右六军十二卫。及东迁,唯小黄门打球供奉十数人、内园小儿五百人从。至▯水,又尽屠之,易以汴人,於是天子无一人之卫。昭宗遇弑,唐乃亡。
《唐书 兵志》:“唐有天下二百馀年,而兵之大势三变。其始盛时有府兵,府兵後废而为▯广骑,▯广骑又废,而方镇之兵盛矣。及其末也,强臣悍将兵布天下,而天子亦自置兵於京师,曰禁军。
译十二卫观军容使,任命左右神策大将军为左右神策诸都指挥使,各都又由都将统领,也称"都头"。景福二年,昭宗因藩臣跋扈、天子势孤力弱,商议让宗室掌管禁兵。等到讨伐李茂贞时,就任用嗣覃王李允为京西招讨使,神策诸都指挥使李茂贞的对手李钅岁辅佐他,调发了全部五十四都军队驻扎兴平,不久军队自行溃散。李茂贞逼近京师,昭宗为此斩杀了神策中尉西门重遂、李周潼,李茂贞才引兵退去。乾宁元年,王行瑜、韩建以及李茂贞联合出兵进犯宫阙,天子又被迫杀了宰相韦昭度、李磎,他们才退去。太原的李克用率兵讨伐王行瑜等人,同州节度使王行实入京胁迫神策中尉骆全瓘、刘景宣,请天子巡幸邠州,骆全瓘、刘景宣以及李继晟同王行实在东市纵火,皇帝亲临承天门,命令诸王率禁军抵御。捧日都头李筠率所部守卫城楼下,李茂贞的部将阎圭进攻李筠,箭矢射到城楼门扉上,皇帝于是与亲王、公主前往李筠军中避难,扈跸都头李君实也率兵赶到,护卫皇帝出逃到莎城、石门。下诏命嗣薛王李知柔入长安收拾禁军、清理宫室,过了一个多月才返回。又下诏各王检阅亲兵,收拢神策军中逃散的士兵,得到几万人。又增置安圣、捧宸、保宁、安化四军,称为"殿后四军",由嗣覃王李允与嗣延王李戒丕统领。乾宁三年,李茂贞再次进犯宫阙,嗣覃王战败,昭宗巡幸华州。第二年,韩建担心诸王拥有兵权,请求把他们都遣回十六宅居住,只留下殿后兵三十人,作为控鹤排马官,隶属飞龙坊,其余的全部遣散,并且陈列铠甲士兵围住行宫,于是殿后四军两万多人全部被撤销。又请求诛杀都头李筠,昭宗害怕,只好在大云桥把他斩了。不久又杀了十一位亲王。等回到长安后,左右神策军又逐渐重新设置,定为六千人。这一年,左右神策中尉刘季述、王仲先率领手下一千士兵废黜了昭宗,把他囚禁起来。刘季述等人后来被诛杀。不久昭宗召朱全忠的军队入京诛杀宦官,宦官察觉后,劫持天子逃往凤翔,朱全忠围城一年多,天子才诛杀了中尉韩全诲、张彦弘等二十多人,以此解除梁兵的围困,才得以返回长安。于是把宦官全部诛杀,左右神策军也从此废除了。各司事务全部归还尚书省的郎官,两军的士兵都隶属六军,由崔允判理六军十二卫事务。所谓六军,就是左右龙武、神武、羽林,只是名号还存在而已。从此军事事务由宰相兼领。等到朱全忠回镇后,留下步骑一万人驻扎在原来两军的营地,任命儿子朱友伦为左右军宿卫都指挥使,禁卫都换成了汴州的士卵。崔允于是上奏说:"六军名号虽在但兵力已经空虚,这不利于壮大京师声威。请在每军设置步军四将,骑军一将。步兵将各领兵二百五十人,骑兵将各领一百人,总计六千六百人。按旧例轮番值勤。"于是命令六军诸卫副使京兆尹郑元规制定标准在市井中招募士兵,而朱全忠暗中用汴州人来应募充数。崔允死后,由宰相裴枢判理左三军事务,独孤损判理右三军事务,从前招募的士兵全都散去了。朱全忠也兼任判理左右六军十二卫。等到东迁洛阳时,只有小黄门打球供奉十几人、内园小儿五百人跟随。到了滑水,又把这些人全部屠杀,换成汴州人,于是天子身边没有一个人护卫了。昭宗被弑杀,唐朝于是灭亡。
《唐书·兵志》说:"唐朝拥有天下二百多年,而军事的大势经历了三次变化。开始强盛时有府兵制,府兵制后来废弃而变为骑,骑又废弃,于是方镇的兵力强盛起来。到了唐末,强臣悍将的军队遍布天下,而天子也自己在京师设置军队,叫禁军。此后天子势弱、方镇势强,唐朝于是因此而灭亡,这是形势演变所造成的必然结果。"大概府兵制度,是让士兵在没有战事的时候在田野耕作,轮到值班的人不过是在京师宿卫罢了
其後天子弱,方镇强,而唐遂以灭亡者,措置之势使然也。”盖府兵之制,居无事时耕於野,其番上者宿卫京师而已。若四方有事,则命将以出,事解辄罢,兵散於府,将归於朝。故士不失业,而将帅无握兵之重,所以防微杜渐,绝祸乱之原也。及府兵法坏而方镇盛,武夫悍将虽无事时,据安险,专方面,既有其土地,又有其民人,兵甲财赋,以布列天下。然则方镇不得不强,京师不得不弱。夫置兵所以止乱;及其弊也,▯足以为乱;又其甚也,至困天下以养乱。故兵之始重於外也,土地民赋非天子有;既其盛也,号令征伐非其有;其末也,至无尺土而不能庇其妻子宗族,遂以灭亡,可不哀哉。
●卷一百五十二 兵考四
○兵制
梁太祖开平元年:初,帝在藩镇,用法严,将校有战没者,所部兵悉斩之,谓之拔队斩。士卒失主将者,多亡逸不敢归,帝乃命凡军士皆文其面,以记军号。军士或思乡里逃去,关津辄执之送所属,无不死者,其乡里亦不敢容。由是亡者皆聚山谷为盗,大为州县之患。至是诏赦其罪,自今文面亦听还乡里,盗减什七八。
吴氏《能改斋漫录》曰:“《五代史 刘守光传》,天▯三年,梁攻沧州,仁恭调其境内凡男子年十五以上,七十以下,皆黥其面,文曰‘定霸都’,士人则文其腕或臂,曰‘一心事主’,得二十万人。”故苏明允《兵制篇》曰:‘屯田府兵,其利既不足以及天下,而後世之君,又不能循而守之,至於五代燕帅刘守光又从而为之黥面涅手,自後遂以为常法,使之不得与齐民齿。’然余按陶岳《五代史补》乃云:‘健儿文面,自梁太祖始。’梁、燕皆同时,则文面不特始於仁恭也。”
致堂胡氏曰:“伊尹曰:‘臣下不匡,其刑墨。’孔氏曰:‘凿其额,以墨涅之。’《吕刑》曰:‘苗民淫为劓耳刂▯黥。’孔氏曰:‘黥面也。’然则涅其颡者,乃五刑之正,而黥其面者,乃五虐之法也。颡受墨涅,若肤疾然,虽刑而不害;以字文面,则弃人矣。是法也,始於有苗,至刘仁恭、朱全忠加甚。籍民为兵,无罪而黥之,使终身不能去,以自别於平人,非至不仁者,莫忍为也。”
後唐庄宗同光二年敕:“随驾收复汴州,并扈从到洛京,南郊立仗都将官员,自检校司空已下,宜并赐‘协谋定乱匡国功臣’,自检校仆射、尚书、常侍至大夫、中丞,宜并赐‘忠勇拱卫功臣’,其初带宪衔,并赐‘忠烈功臣’,已有功臣名者,不在此限,其节级长行军将,并赐‘扈跸功臣。’”(唐元宗平内难,赐卫士葛福顺等为“唐元功臣,”不过十数人。德宗驻跸奉天,赐从军驾立功将校为“奉天定难功臣”。
译。如果四方有战事,就任命将领率兵出征,事情解决了就随即解散,兵员散归各府,将领回归朝廷。所以士兵不会耽误耕种的本业,而将帅也没有长期掌握兵权的机会,这就是防微杜渐、杜绝祸乱根源的办法。等到府兵制度破坏而方镇势力兴盛,那些武夫悍将即使在没有战事的时候,也占据险要之地,专擅一方,既拥有那里的土地,又拥有那里的百姓,兵甲财赋,遍布天下。这样一来,方镇不得不强大,京师不得不衰弱。设置军队本来是用来制止祸乱的;等到它的弊病显露出来,却反而足以酿成祸乱;到了更严重的地步,甚至困竭天下的财力来供养这场祸乱。所以军权刚开始在外重于京师时,土地民赋还不是不归天子所有;等到方镇势力兴盛时,号令征伐已经不由天子决定了;到了唐末,天子甚至没有一尺土地,连自己的妻子儿女、宗族都不能庇护,于是唐朝因此而灭亡,怎能不令人哀叹呢。
●卷一百五十二 兵考四
○兵制
后梁太祖开平元年:当初,太祖朱温还在藩镇时,执法严厉,将校中有战死的,他所统领的士兵全部处斩,称为"拔队斩"。士卒失去主将的,大多逃亡在外不敢回归,太祖于是下令凡是军士都要在脸上刺字,用来标记军号。军士中有的思念乡里而逃走的,关卡渡口就抓住他们送回所属军队,没有不被处死的,他们的乡里也不敢收留他们。因此逃亡的人都聚集在山谷中做了盗贼,成为州县的一大祸患。到这时下诏赦免他们的罪过,从今以后即使脸上刺过字也允许回乡,盗贼因此减少了十分之七八。
吴曾《能改斋漫录》说:"《五代史·刘守光传》记载,天祐三年,后梁攻打沧州,刘仁恭征调境内凡是十五岁以上七十岁以下的男子,都在脸上刺字,文字是'定霸都',读书人则在手腕或手臂上刺字,写'一心事主',共得到二十万人。"所以苏洵的《兵制篇》说:"屯田府兵制度,它的好处既不足以惠及天下,而后世的君主,又不能遵循并坚守这种制度,到了五代时燕帅刘守光又进而对士兵施以黥面刺手的做法,从此以后就成为常规的做法,使士兵不能与普通百姓平等对待。"但我查考陶岳的《五代史补》却说:"健儿刺面,是从后梁太祖开始的。"后梁、刘仁恭都是同一时期,那么刺面的做法就不只是从刘仁恭开始的了。
致堂胡氏说:"伊尹说:'臣下不匡正君主,就要处以墨刑。'孔氏注解说:'凿刻他的额头,用墨涂黑。'《吕刑》说:'苗民滥用劓、刖、椓、黥等刑罚。'孔氏注解说:'黥就是在脸上刺字。'那么在额头上涂墨,本是五刑中的正当刑罚,而在脸上刺字,则是五种虐刑中的一种。额头受墨涂刺,就像患了皮肤病一样,虽然受了刑但并无大害;而用文字刺满脸面,那就等于把人当作弃民了。这种做法,起源于有苗,到了刘仁恭、朱全忠时更加严重。征召百姓当兵,无罪却给他们刺字,使他们终身不能去除,以此把他们与普通人区别开来,如果不是极端不仁的人,是不忍心这样做的。"
后唐庄宗同光二年敕令:"随从皇帝收复汴州、并扈从抵达洛阳的,南郊立仗的都将官员,自检校司空以下,都赐予'协谋定乱匡国功臣'称号,自检校仆射、尚书、常侍到大夫、中丞,都赐予'忠勇拱卫功臣'称号,那些起初带有宪衔的,都赐予'忠烈功臣'称号,已经有功臣名号的,不在此限,那些节级、长行的军将,都赐予'扈跸功臣'称号。"(唐玄宗平定宫廷内难时,赐给卫士葛福顺等人"唐隆功臣"称号,不过十几个人。德宗驻跸奉天时,赐给随军立功的将校"奉天定难功臣"称号。等到僖宗、昭宗连年逃难,功臣的数量渐渐多起来,到这时已经遍及普通士卒,已经不算是特殊的奖赏了)。
潞王刚从凤翔出发时,答应军士入洛阳后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