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百四十八 四裔考二十五
●卷三百四十八 四裔考二十五
○沙陀
沙陀，西突厥别部处月种也。始，突厥东西部分治乌孙故地，与处月、处蜜杂居。唐贞观七年，太宗以鼓纛立利必阝咄陆可汗，而族人步真觖望，谋并其弟弥射乃自立。弥射惧，率处月等入朝。而步真势穷亦归国。其留者，咄陆以射匮特勒劫越之子。西突厥浸强，内相攻，其大酋乙毗咄陆可汗建庭镞曷山之西，号“北廷”，而处月等又隶属之。处月居金婆山之阳，蒲类之东，有大碛，名沙陀，故号沙陀突厥云。咄陆寇伊州，引二部兵围天山，安西都督郭孝恪击走之，拔处月俟斤之城。後乙毗可汗败，奔吐火罗。贺鲁来降，诏拜瑶池都督，徙其部廷州之莫贺城。处月朱邪阙俟斤阿厥亦请内属。永徽初，贺鲁反，而朱邪孤注亦杀招慰使连和，引兵据牢山。於是射脾俟斤沙陀那速不肯从，高宗以贺鲁所领授之。明年，弓月道总管梁建方、契▯何力引兵斩孤注，俘九千人。又明年，废瑶池都督府，即处月地置金蒲、沙陀二州，皆领都督。贺鲁亡，安抚大使阿史那弥射次伊丽水，而处月来归。乃置昆陵都护府，统咄陆部，以弥射为都护。龙朔初，以处月酋沙陀金山从武卫将军薛仁贵讨铁勒，授黑离军讨击使。长安二年，进为金蒲州都督，累封张掖郡公。金山死，子辅国嗣。先天初，避吐蕃，徙部北廷，率其下入朝。开元二年，复领金蒲州都督，府其母鼠尼施为鄯国夫人。辅国累爵永寿郡王。死，子骨咄支嗣。天宝初，回纥内附，以骨咄支兼回纥副都护。从肃宗平安禄山，拜特进、骁卫上将军。死，子尽忠嗣，累迁金吾卫大将军、酒泉县公。至德、宝应▯，中国多故，北廷、西州闭不通，朝奏使皆道出回纥，而虏多鱼撷，尤苦之，虽沙陀之倚北廷者，亦困其暴敛。贞元中，沙陀部七千帐附吐蕃，与共寇北廷，陷之。吐蕃徙其部甘州，以尽忠为军大论。吐蕃寇边，常以沙陀为前锋。久之，回鹘取凉州，吐蕃疑尽忠持两端，议徙沙陀於河外，举部愁恐。尽忠与朱邪执宜谋，曰：“我世为唐臣，不幸陷▯。今若走萧关自归，不愈於绝种乎？”尽忠曰：“善。”元和三年，悉众三万落循乌德▯山而东，吐蕃追之，行且战，旁洮水，奏石门，转斗不解，部众略尽，尽忠死之。执宜裒瘢伤，士裁二千，骑七百，杂畜橐驼千计，款灵州塞，节度使范希朝以闻。诏处其部盐州，置阴山府，以执宜为府兵马使。沙陀素健斗，希朝欲籍以捍虏，为市牛羊，广畜牧，休养之。其童耄自凤翔、兴元、太原道归者，皆还其部。尽忠弟葛勒阿波率残部七百即振武降，授左武卫大将军，兼阴山府都督。执宜朝长安，赐金币袍马万计，授特进、金吾卫将军。
译●卷三百四十八 四裔考二十五
沙陀
沙陀，是西突厥别部处月种人。当初，突厥分东西两部分治乌孙故地，与处月、处蜜杂居。唐贞观七年，太宗用鼓纛（仪仗）册立可汗的必阝咄陆可汗，而其族人步真心怀怨望，图谋吞并其弟弥射，于是自立为可汗。弥射恐惧，率处月等部入朝归附。而步真势力穷蹙也归附了唐朝。留在原地的部众，由咄陆以射匮特勒之子劫越统领。西突厥逐渐强盛，内部相互攻伐，其大酋长乙毗咄陆可汗在镞曷山之西建立牙庭，号称"北廷"，处月等部又隶属于他。处月部居住在金婆山南面、蒲类海东面，那里有一片大沙碛，名叫沙陀，所以称为沙陀突厥。咄陆入侵伊州，率二部兵马围攻天山，安西都督郭孝恪出击将其击退，攻下处月俟斤的城池。后来乙毗可汗战败，逃奔吐火罗。贺鲁前来归降，朝廷下诏拜他为瑶池都督，将其部众迁到廷州的莫贺城。处月部的朱邪阙俟斤阿厥也请求内属。永徽初年，贺鲁反叛，朱邪孤注也杀了招慰使，撕毁和约，率兵占据牢山。这时射脾俟斤沙陀那速不肯跟从叛乱，高宗便把贺鲁所统领的部众授予他。第二年，弓月道总管梁建方、契苾何力率兵斩杀朱邪孤注，俘虏九千人。又过一年，朝廷废除瑶池都督府，在处月故地设置金蒲、沙陀二州，都设都督统领。贺鲁灭亡后，安抚大使阿史那弥射驻扎在伊丽水，处月部前来归附。于是设置昆陵都护府，统辖咄陆部，任命弥射为都护。龙朔初年，处月酋长沙陀金山跟随武卫将军薛仁贵讨伐铁勒，被授予黑离军讨击使。长安二年，晋升为金蒲州都督，累封至张掖郡公。金山死后，其子辅国继承爵位。先天初年，为躲避吐蕃，将部众迁到北廷，率部下入朝。开元二年，又统领金蒲州都督，朝廷封其母鼠尼施为鄯国夫人。辅国累次晋爵至永寿郡王。他死后，其子骨咄支继位。天宝初年，回纥归附内地，任命骨咄支兼任回纥副都护。他随肃宗平定安禄山叛乱，被授予特进、骁卫上将军。死后，其子尽忠继位，累次升迁至金吾卫大将军、酒泉县公。至德、宝应年间，中原多事，北廷、西州道路阻隔不通，朝廷奏事的使者都要绕道回纥，而回鹘多加盘剥掠夺，沙陀尤其深受其苦，即使是依附北廷的沙陀部众，也被回纥的暴敛所困扰。贞元年间，沙陀部七千帐归附吐蕃，与吐蕃一同进犯北廷，攻陷了北廷。吐蕃将沙陀部迁到甘州，任命尽忠为军大论。吐蕃侵犯边境时，常以沙陀部作前锋。过了一段时间，回鹘攻取凉州，吐蕃怀疑尽忠首鼠两端，商议将沙陀部迁往河外，全部众都为此忧愁惊恐。尽忠与朱邪执宜商议，说："我们世代都是唐朝臣民，不幸陷落异族。如今如果奔赴萧关自行归附唐朝，不比灭绝种族要好吗？"尽忠说："好。"元和三年，率全部三万帐部众沿乌德〇山向东行进，吐蕃在后追赶，边走边战，沿着洮水，直逼石门，辗转厮杀不停，部众几乎损失殆尽，尽忠战死。执宜收拾伤残部众，士兵只剩两千，骑兵七百，各种牲畜、骆驼约计上千，叩关灵州边塞，节度使范希朝将此事上奏朝廷。朝廷下诏将其部众安置在盐州，设置阴山府，任命执宜为府兵马使。沙陀部素来擅长作战，范希朝想利用他们来抵御外敌，为他们购置牛羊，扩大畜牧规模，让他们休养生息。那些从凤翔、兴元、太原一带流散的老幼部众，都被送回其部落。尽忠的弟弟葛勒阿波率残部七百人在振武投降，被授予左武卫大将军，兼阴山府都督。执宜入朝长安，皇帝赏赐他金帛、袍服、马匹以万计，授予特进、金吾卫将军。但议政的人认为灵武靠近吐蕃，担心日后会反复生变，加之靠近边境，人口增多则粮价上涨。不久，范希朝镇守太原，朝廷便下诏让沙陀部随他一同前往。范希朝于是从中挑选精锐骑兵一千二百人，号称沙陀军，设置军使，把剩余的部众安置在定襄州。执宜于是占据神武川的黄花堆，改称阴山
然议者以灵武迫吐蕃，恐後反覆生变，又滨边，益口则食翔价。倾之，希朝镇太原，因诏沙陀举军从之。希朝乃料其劲骑千二百，号沙陀军，置军使，而处馀众於定襄州。执宜乃保神武川之黄花堆，更号阴山北沙陀。执宜以军从讨王承宗有功，进蔚州刺史。王锷节度太原，建言：“朱邪族孳炽，散居北川，恐启野心，愿析其族隶诸州，势分易弱也。”遂建十府以处沙陀。讨吴元济，诏执宜隶光颜军，有功，授检校刑部尚书。入朝，留宿卫。後授阴山府都督、代北行营招抚使，隶河东节度。执宜死，子赤心立。节度使刘沔以沙陀击回鹘於杀胡山。久之，伐潞，诛刘▯真，俱从军有功，迁朔州刺史，仍为代北军使。大中初，吐蕃合党项、回鹘残众寇河西，诏诸军进讨，沙陀常深入，赤心所向，虏辄披靡。始，沙陀臣吐蕃，其驰射し悍过之，虏倚其兵，常苦边。及归国，吐蕃由此衰。宣宗已复三州、七关，征西戍皆罢，乃迁赤心蔚州刺史、▯州守捉使。庞勋乱，以突骑从军讨平之。进大同节度使，赐姓李，名国昌，赐第京师。後徙节振武，进检校司徒。王仙芝陷荆、襄，以突骑逐贼，数有功。乾符三年，段文楚为代北水陆发、运▯州防御使。时岁歉，文楚▯损用度，下皆怨，边校程怀信等与国昌子克用谋，执文楚杀之，据州之闻，共丐以克用为大同防御留後，不许。发诸道兵进捕，诸道不甚力，而黄巢方渡江，朝廷度未能制，乃赦之。以国昌为大同军防御使，国昌不受命，诏河东节度使崔彦昭等讨，无功。国昌与党项战，未决，大同川吐浑赫连铎袭振武，尽取其赀械，国昌穷，挈骑五百还▯州，州不纳，铎遂取之。克用转侧蔚、朔▯，东兵才三千，屯新城，铎引万人围之，隧而攻，三日不拔，铎兵杀伤甚。国昌自蔚州来，铎引去。僖宗以铎领大同节度，俾讨国昌。六年，诏昭义李钧为北面招讨使，督潞、太原兵屯代州；幽州李可举会铎攻蔚州，国昌以一队当之。克用分兵抵遮虏城拒钧，天大雪，士瘅仆，钧众溃，还代州，军遂乱，钧死於兵。广明元年，以李琢为蔚、朔招讨都统，率兵数万屯代州。克用使傅文达调蔚、朔兵，朔州刺史高文集缚以送琢。琢进攻蔚，国昌败，与克用举宗奔北。铎密图之，克用得其计，因豪杰大会驰射，百步外针芒木叶无不中，部人大惊，即倡言：“今黄巢北寇，为中原患，一日天子赦我，愿与公等南向定天下，庸能终老沙碛哉！”巢攻潼关，入京师，诏河东监军陈景思发代北军。时沙陀都督李友金屯兴唐军，萨葛首领朱海万、安庆都督史敬存屯感义军，克用客塞下，众数千无所属。景思闻天子西，乃与友金纠骑五千人居绛，兵擅劫帑自私。
译北沙陀。执宜率军跟随讨伐王承宗有功，晋升为蔚州刺史。王锷任太原节度使时建言："朱邪部族繁衍兴盛，散居北川，恐怕会引发野心，希望分散其部族，隶属各州，这样势力分散容易削弱。"于是设立十府来安置沙陀部。讨伐吴元济时，朝廷下诏让执宜隶属光颜军，立有战功，被授予检校刑部尚书。入朝后，留在宫中担任宿卫。后来又被授予阴山府都督、代北行营招抚使，隶属河东节度使。执宜死后，其子赤心继位。节度使刘沔率沙陀部在杀胡山攻击回鹘。过了一段时间，讨伐潞州，诛杀刘〇真，都随军立有战功，升任朔州刺史，仍兼任代北军使。大中初年，吐蕃联合党项、回鹘残部侵犯河西，朝廷下诏各军进讨，沙陀部常常深入敌境，赤心所向之处，敌军无不披靡溃败。当初，沙陀部臣服吐蕃时，其骑射骠悍超过吐蕃本部，吐蕃依仗其兵力，常年侵扰边境。等到沙陀归附唐朝后，吐蕃由此衰弱。宣宗已收复三州、七关，西部戍防都撤除，于是调赤心为蔚州刺史、〇州守捉使。庞勋作乱时，赤心率突骑随军讨伐平定叛乱。晋升为大同节度使，赐姓李，名国昌，在京师赐予宅第。后又调任振武节度使，晋升检校司徒。王仙芝攻陷荆州、襄州，国昌率突骑追逐贼军，屡立战功。乾符三年，段文楚担任代北水陆发运、〇州防御使。当时年成歉收，段文楚削减用度，部下都心怀怨恨，边将程怀信等人与国昌之子克用密谋，抓住段文楚杀了他，占据州城，向朝廷禀报此事，共同请求任命克用为大同防御留后，朝廷不许。派遣各道兵马前去捕拿，各道出兵都不甚尽力，而黄巢正渡江南下，朝廷估计无法制服叛乱，便赦免了他们。任命国昌为大同军防御使，国昌不接受任命，朝廷下诏令河东节度使崔彦昭等人讨伐，未能成功。国昌与党项交战，未分胜负，大同川的吐浑赫连铎袭击振武，全部夺走其资财兵械，国昌陷入困境，率骑兵五百人退回〇州，州中不肯接纳，赫连铎于是攻取了此地。克用辗转于蔚州、朔州之间，麾下兵力才三千人，屯驻新城，赫连铎率一万人围攻，挖地道进攻，三天未能攻下，赫连铎军队死伤惨重。国昌从蔚州赶来，赫连铎便撤军离去。僖宗任命赫连铎兼领大同节度使，让他讨伐国昌。乾符六年，朝廷下诏任命昭义李钧为北面招讨使，督率潞州、太原兵马屯驻代州；幽州李可举与赫连铎会合进攻蔚州，国昌率一队人马抵挡。克用分兵到遮虏城抵御李钧，天降大雪，士兵冻僵倒地，李钧军队溃散，退回代州，军中于是大乱，李钧死于乱军之中。广明元年，朝廷任命李琢为蔚州、朔州招讨都统，率兵数万屯驻代州。克用派傅文达征调蔚州、朔州兵马，朔州刺史高文集将傅文达绑起来送给李琢。李琢进攻蔚州，国昌战败，与克用率全族向北逃奔。赫连铎暗中图谋算计他们，克用察觉了他的计谋，于是借豪杰大会骑射之机，在百步之外射针芒树叶，无不命中，部众大为惊叹，克用便倡言道："如今黄巢北犯，成为中原祸患，有朝一日天子赦免我们，愿与诸位南下平定天下，怎能终老于这荒漠之地呢！"黄巢攻打潼关，攻入京师，朝廷下诏令河东监军陈景思征发代北军。当时沙陀都督李友金屯驻兴唐军，萨葛首领朱邪万、安庆都督史敬存屯驻感义军，克用客居塞外，麾下数千人无所归属。陈景思听说天子西逃，便与李友金纠集骑兵五千人驻扎绛州，士兵擅自劫掠府库、中饱私囊。返回代州后，又招募士兵三万，屯驻陇西，士兵骄纵不服管束，李友金无法制止，便谋划道："如今集合大军，若无威名素著的老将统领，终究难以立功。我兄长司徒父子，才能出众、勇武过人，为众人所推重畏服，前不久得罪朝廷，客居代北部不敢回来。如今若召他前来统兵，代北的豪杰英才，一声号召便可聚集，整顿军队，击鼓南下，贼军不足以平定！"陈景思说："好！"于是请求赦
还代州，益募士三万，屯陇西，士嚣纵，友金不能制，谋曰：“今合大众，不得威名宿将，具无功。吾兄司徒父子，材而雄，众所推畏，比得罪於朝，侨代北部不敢还。今若召之使将兵，代北豪英，一呼可集，整行伍，鼓而南，贼不足平也。”景思曰：“善！”乃丐赦国昌，使讨贼赎罪。有诏拜克用代州刺史、忻代兵马留後，促本军讨贼。克用募万人趋代州。诏克用还军朔州。义武节度使王处存、河中节度使王重荣传诏招克用同讨巢。克用喜，即以众三万、骑五千而南。於是国昌守代州，克用破巢贼，收复京师，功第一，进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陇西郡公。国昌为代北节度使。未几，以克用领河东节度使。光启三年，国昌卒。昭宗即位，封克用晋王後卒。子存勖嗣，讨灭朱友贞，复唐祚，是为唐庄宗。
○骨利▯
骨利▯处瀚海北，胜兵五千。草多百合。产良马，首似橐驼，筋骼壮大，日中驰数百里。其地北距海，去京师最远，又北度海则昼长夜短，日入烹羊胛，熟，东方已明。盖近日入处也。唐贞观二十一年入朝，诏以其地为元阙州。其大酋俟斤因使者献马，帝取其异者，号十骥，皆为美名，厚礼其使。龙朔中，以元阙州更初余吾州，隶瀚海都督府。延载初，亦来朝。
○黠戛斯
黠戛斯，古坚昆国也。地当伊吾之西，焉耆北，白山之旁。或曰居勿，曰结骨。其种杂丁零，乃匈奴西鄙也。匈奴封汉降将李陵为右贤王，卫律为丁零王。後郅支单于破坚昆，於时东距单于庭七千里，南车师五千里，郅支留都之。故後世得其地者，讹为结骨，稍号纥骨，亦曰纥扌乞斯云。众数十万，胜兵八万，直回纥西北三千里，南依贪漫山。地夏沮洳，冬积雪。人皆长大，赤▯、▯面、绿瞳，以黑▯为不祥。黑瞳者，必曰陵苗裔也。男少女多，以环贯耳，俗し伉，男子有勇黥其手，女已嫁黥项。杂居多淫佚。谓岁首为茂师哀，以三哀为一时，以十二物纪年，如岁在寅则曰虎年。气多寒，虽大河亦半冰。稼有禾、粟、大小麦、青稞，步▯以为面糜。▯祭以三月种，九月获，以饭，以酿酒，而无果蔬。畜，马至壮大，以善斗者为头马，有橐驼、牛、羊，牛为多，富农至数千。其兽有野马、骨咄、黄羊、▯原羝、鹿、黑尾，者似者，似獐。尾大而黑。鱼，有蔑者长七八尺，莫痕者无骨，口出颐下。乌，雁、鹜、乌鹊、鹰、隼。木，松、桦、榆、柳、蒲。松高者仰射不能及颠，而桦尤多。有金、铁、锡，每雨後必得铁，号迦沙，为兵绝犀利，常以输突厥。其战有弓矢、旗帜，其骑士析木为盾，蔽股足，又以圆盾傅肩，可捍矢刃。
译免国昌，让他率军讨贼赎罪。朝廷下诏拜克用为代州刺史、忻代兵马留后，催促本部军队讨贼。克用招募万人赶赴代州。朝廷下诏令克用回师朔州。义武节度使王处存、河中节度使王重荣转达诏令招纳克用一同讨伐黄巢。克用大喜，随即率三万部众、骑兵五千人南下。这时国昌镇守代州，克用击破黄巢贼军，收复京师，功劳第一，晋升为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陇西郡公。国昌任代北节度使。不久，朝廷任命克用兼领河东节度使。光启三年，国昌去世。昭宗即位后，封克用为晋王，后来去世。其子存勖继承爵位，讨灭朱友贞，恢复唐朝国祚，这就是后唐庄宗。
骨利幹
骨利幹部居住在瀚海以北，能作战的士兵有五千人。当地多产百合草。出产良马，马头像骆驼，筋骨壮硕高大，正午出发能奔驰数百里。其地北面直抵大海，距京师最为遥远，再往北渡海则白昼长而黑夜短，太阳落山后煮羊胛肉，肉刚煮熟，东方已经天明。大概是靠近太阳落下的地方。唐贞观二十一年入朝，朝廷下诏将其地设为元阙州。其大酋长俟斤借使者献马之机，太宗挑选其中特异的马匹，号称十骥，都赐予美名，并对来使给予厚礼相待。龙朔年间，将元阙州改名为余吾州，隶属瀚海都督府。延载初年，也曾来朝进贡。
黠戛斯
黠戛斯，就是古代的坚昆国。地处伊吾以西，焉耆以北，白山旁边。有人称之为居勿，也称结骨。其部族与丁零人杂居，是匈奴的西部边民。匈奴曾封汉朝降将李陵为右贤王，卫律为丁零王。后来郅支单于攻破坚昆，当时坚昆东距单于王庭七千里，南距车师五千里，郅支单于留居此地建都。因此后世占据该地的人，讹传为"结骨"，逐渐又称"纥骨"，也叫"纥扌乞斯"。人口数十万，能作战的士兵八万，正当回纥西北三千里处，南面依傍贪漫山。当地夏季低洼潮湿，冬季积雪深厚。人身材大都高大，红发、白面、绿瞳，以黑眼睛为不祥之相。黑瞳的人，必定说自己是李陵后裔。当地男少女多，用环穿耳为饰，风俗强健好斗，男子有勇武者在手上刺青，女子出嫁后在脖颈上刺青。族群杂居，多有淫乱之事。称一年之首为"茂师哀"，以三个"哀"（月）为一季，用十二生肖纪年，例如年在寅便称"虎年"。气候多寒冷，即便是大河也常有一半结冰。种植有禾、粟、大小麦、青稞，用碓舂捣制成面糊。三月播种，九月收获，用来做饭，用来酿酒，但没有瓜果蔬菜。牲畜方面，马长到壮健高大，以善斗者为头马，还有骆驼、牛、羊，牛的数量最多，富裕的人家养牛多达数千头。野兽方面有野马、骨咄、黄羊、〇原羝、鹿、黑尾（一种像獐的动物），尾巴大而黑。鱼类方面，有一种叫"蔑"的鱼长七八尺，还有一种叫"莫痕"的鱼没有骨头，口长在下颌下面。鸟类有雁、鹜、乌鹊、鹰、隼。树木有松、桦、榆、柳、蒲。高大的松树仰射也够不到树顶，而桦树尤其多。当地出产金、铁、锡，每次下雨后必能拾到铁矿，称为"迦沙"，用来制作兵器极为锋利，常将其输送给突厥。作战时使用弓箭、旗帜，其骑兵用木头制成盾牌，遮蔽大腿和脚，又将圆盾系在肩上，可以抵御箭矢和刀刃。其君主称"阿热"，皆姓阿热氏，树立一面大旗，部下都崇尚红色，其余各部则以部落名为称号。服饰崇尚貂皮，阿热冬天戴貂帽，夏天戴金冠，冠顶尖锐而末端卷曲，部下都戴毡帽，喜欢佩戴刀和磨刀石，地位低的人穿皮衣不戴帽，妇女穿毛织物、锦缎、蜀锦、绫罗，这些大概都是从安西、北廷、大食贸易得来的。阿热驻扎在青山一带，四周用栅栏代替城墙，联结毡帐为营，称"密的支"，其他首领则居住在小帐篷中。凡是征调兵马，所属各部落的人都要出征。以貂鼠、青鼠皮毛作为赋税。其官职有宰相、都督、职使、长史、将军、达于等六等，宰相七人，都督
其君曰“阿热”，逐姓阿热氏，建一纛，下皆尚赤，馀以部落为之号。服贵貂、┊，阿热冬帽貂，夏帽金钅口，锐顶而卷末，诸下皆帽曰毡，喜佩刀砺，贱者衣皮不帽，女衣毳▯、锦、蜀、绫，盖安西、北廷、大食所贸售也。阿热驻牙青山，周栅代垣，联毡为帐，号“密的支”，它首领居小帐。凡调兵，部役属者悉行。内貂鼠、青鼠为赋。其官，宰相、都督、职使、长史、将军、达于六等，宰相七，都督三，职使十，皆典兵；长史十五，将军、达于无员。诸部食肉及马酪，惟阿热设饼饵。乐有笛、鼓、笙、▯篥、盘铃。戏有弄驼、师子、马伎、绳伎。祠神惟主水草，祭无时，呼巫为“甘”。昏嫁纳羊马以聘，富者或百千计。丧不▯面，三环尸哭，乃火之，收其骨，逾岁而为墓，然後哭泣有节。冬处室，木皮为覆。其文字言语与回鹘正同。法最严，临阵桡、奉使不称、妄议国若盗者皆断首；子为盗，以首著父颈，非死不脱。阿热牙至回鹘牙所，橐驼四十日行。使者道出天德右二百里许抵西受降城，北三百里许至▯鹈泉，泉西北至回鹘牙千五百里许，而有东、西二道，泉之北，东道也。回鹘牙北六百里得仙娥河，河东北曰雪山，地多水泉。青山之东有水曰剑河，偶艇以度，水悉东北流，经其国，合而北入於海。东至木马突厥三部落，曰都播、弥列、哥饿支，其酋长皆为颉斤。桦皮覆室，多善马，俗乘水马驰冰上，以板藉足，屋木支腋，蹴辄百步，势迅激。夜钞盗，昼伏匿，坚昆之人得以役属之。坚昆本︹国也，地与突厥等，突厥以女妻其酋豪。东至骨利▯，南吐蕃，西南葛逻禄。始隶薛延陀延陀，以颉利发一人监国。其酋长三人，曰讫悉辈，曰居沙波辈，曰阿米辈，共治其国，未尝与中国通。唐贞观二十二年，闻铁勒等已入臣，即遣使者献方物，其酋长俟利发失钵屈阿栈身入朝，以其地为坚昆府，拜俟利发左屯卫大将军，即为都督，隶燕然都护。高宗世，再来朝。景龙中，献方物。元宗世，四朝献。乾元中，为回纥所破，自是不能通中国。後狄语讹为黠戛斯，盖回鹘言，若曰黄赤面云。常与大食、吐蕃、葛禄相依仗，吐蕃之往来者畏回鹘剽钞，必往葛禄，以待黠戛护送。回鹘授其君长阿热官。回鹘稍衰，阿热即自称可汗，回鹘遣师伐之，不胜。阿热恃胜，诟之。回鹘不能讨，其将句录莫贺导阿热破杀回鹘可汗，诸特勒皆溃。阿热身自将，焚其牙，悉收宝赀，并得太和公主，遂徙牙牢之山之南。距回鹘旧牙度马行十五日。阿热以公主唐贵女，遣使送卫还朝，为回鹘乌介可汗邀取之，并杀使者。会昌中，复遣使上书言状。行三岁至京师，武宗大悦，以其穷远能修职贡，班渤海使者上，遣使持节临慰其国，诏宰相即鸿胪寺见使者，使译官考山川国风。
译三人，职使十人，都统领兵马；长史十五人，将军、达于则无定员。各部落平常吃肉和马酪，只有阿热才吃饼类食物。乐器有笛、鼓、笙、〇篥、盘铃。杂戏有弄骆驼、耍狮子、马术、走绳索。祭祀神灵只祭祀水草之神，祭祀没有固定时节，称巫师为"甘"。婚嫁以羊马为聘礼，富裕人家有的多达成百上千头。丧礼不用刺面哭丧，绕尸体三圈哭泣，然后火化，收拾骨灰，过一年后才修墓安葬，然后按礼节哭泣。冬天住在室内，用树皮覆盖屋顶。其文字语言与回鹘完全相同。刑法最为严厉，临阵退缩、奉命出使不称职、妄议国事或者盗窃的人都要斩首；儿子若做盗贼，则将首级挂在父亲脖子上，非死不能解下。从阿热的牙帐到回鹘牙帐，骑骆驼要走四十天。使者路上出天德城向右走二百里左右抵达西受降城，向北三百里左右到〇鹈泉，泉水西北方向到回鹘牙帐有一千五百里左右，有东、西两条道路，泉北那条是东道。回鹘牙帐向北六百里可到仙娥河，河的东北方是雪山，多有水泉。青山以东有一条河叫剑河，需要乘小艇渡河，河水都向东北流，流经其国境，汇合后向北流入大海。东面到木马突厥三部落，即都播、弥列、哥饿支，其酋长都称为颉斤。用桦树皮覆盖屋顶，多有良马，风俗是骑水马在冰上驰骋，脚底垫木板，身体用木架支撑腋下，一蹬便能滑出百步，势头迅猛急速。他们夜间出没抢劫，白天则藏匿不出，坚昆人能够役使他们。坚昆本是〇国，土地与突厥相当，突厥曾将女子嫁给其酋长豪族。东面与骨利幹接壤，南面是吐蕃，西南是葛逻禄。最初隶属薛延陀，薛延陀派一名颉利发监国。其酋长有三人，即讫悉辈、居沙波辈、阿米辈，三人共同治理国事，从未与中原互通往来。唐贞观二十二年，听闻铁勒等部已入朝称臣，便派遣使者进献方物，其酋长俟利发失钵屈阿栈亲自入朝，朝廷将其地设为坚昆府，拜俟利发为左屯卫大将军，兼任都督，隶属燕然都护府。高宗在位时，又两次来朝。景龙年间，进献方物。玄宗在位期间，四次来朝进献。乾元年间，被回纥攻破，从此不能与中原相通。后来"狄语"讹传为"黠戛斯"，是回鹘语，意思大概是说黄赤色的脸。他们常常依附大食、吐蕃、葛逻禄，吐蕃的商旅使者往来时畏惧回鹘的抢掠，必定要取道葛逻禄，以等待黠戛斯的护送。回鹘曾授予其君长阿热官职。回鹘逐渐衰落后，阿热便自称可汗，回鹘派兵讨伐，未能取胜。阿热恃胜而骄，出言辱骂回鹘。回鹘无力讨伐，其将领句录莫贺引导阿热击杀回鹘可汗，各部特勒都溃散了。阿热亲自率兵，焚烧了回鹘的牙帐，将全部珍宝财物收为己有，并俘获了太和公主，于是将牙帐迁到牢山以南。距离回鹘旧牙帐骑马要走十五天路程。阿热因公主是唐朝的贵族女子，派使者护送她回朝，途中被回鹘乌介可汗拦截夺去，并杀了使者。会昌年间，又派使者上书禀报此事。使者走了三年才到达京师，武宗非常高兴，因其地处穷僻遥远却能坚守朝贡之职，将其使者的地位排在渤海使者之上，派遣使者持节前往其国慰问，下诏令宰相在鸿胪寺接见其使者，令翻译官考察其山川国情风俗。宰相李德裕上奏说："如今黠戛斯与中原大通往来，应当仿照贞观年间的做法，绘制《王会图》以示后世。"武宗采纳了这个建议。又下诏将阿热列入宗正寺的宗室属籍。当时乌介可汗的残余部众依附黑车子部，阿热愿意趁秋天马肥之时出兵攻取，上表请求天子派兵支援。武宗命给事中刘〇担任巡边使，朝廷也考虑到河西、陇右四镇十八州长期沦陷于戎狄之手，庆幸回鹘破败衰弱、吐蕃发生内乱，双方互相残杀削弱，可以趁其衰败之机收复失地，于是派右散骑常侍李拭出使黠戛斯，册封其君长为"宗英雄武诚明可汗"。使者还未出发武宗就驾崩了。宣宗即位后，想要延续先帝的心意，有人认为黠戛斯是小部族，不足以与唐朝匹敌相抗，朝廷下诏令宰相与台省四品以上官员商议此事，众人都说："回鹘强盛时有册封的称
宰相李德裕上言：“今黠戛斯大通中国，宜如贞观时，为《王会图》以示後世。”从之。又诏阿热著宗正属籍。是时乌介可汗馀众▯黑车子，阿热愿乘秋马肥击取之，表天子请师。帝令给事中刘▯为巡边使，朝廷亦以河、陇四镇十八州久沦戎狄，幸回鹘破弱，吐蕃乱，相残▯，可乘其衰乃以右散骑常侍李拭使黠戛斯，册君长为宗英雄武诚明可汗。未行而武宗崩。宣宗嗣位，欲如先帝意，或谓黠戛斯小种，不足与唐抗，诏宰相与台省四品以上官议，皆曰：“回鹘盛时有册号，今幸衰亡，又加黠戛斯，後且生患。”乃止。至大中元年，卒诏鸿胪卿李业持节册黠戛斯为英武诚明可汗。逮咸通▯，三来朝。然卒不能取回鹘。後之朝聘册命，史臣失传。
○仆骨
仆骨亦曰仆固，在多览葛之东。帐户三万，兵万人。地最北，俗梗骜，难召率。始臣突厥，後附薛延陀。延陀灭，其酋娑匐俟利发歌滥拔延始内属，以其地为金微州，拜歌滥拔延为右武卫大将军、州都督。唐开元初，为首领仆固所杀，诣朔方降，有司诛之。子曰怀恩，至德时以功至朔方节度使。
○葛逻禄
葛逻禄本突厥诸族，在北廷西北、金山之西，跨仆固振水，包多怛岭，与车鼻部接。有三族：一谋落，或为谋刺；二炽俟，或为婆匐；三踏实力。唐永徽初，高亻品之伐车鼻可汗，三族皆内属。显庆二年，以谋落部为阴山都督府，炽俟部为大漠都督府，踏实力部为元池都督府，即用酋长为都督。後分炽俟部置金附州。三族当东、西突厥▯，常视其兴衰，附叛不常也。後稍南徙，自号“三姓叶护”，兵︹，甘於斗，廷州以西诸突厥皆畏之。开元初，再来朝。天宝时，与回纥、拔悉密共攻杀乌苏米施可汗，又与回纥击拔悉密，走其可汗阿史那施於北廷，奔京师。葛禄与九姓复立回纥叶护，所谓怀仁可汗者也。於是葛禄之处乌德犍山者臣回纥，在金山、北廷者自立叶护，岁来朝。久之，叶护顿毗伽缚突厥叛酋阿布思，进封金山郡王。天宝▯，凡五朝。至德後，葛逻禄浸盛，与回纥争︹，徙十姓可汗故地，尽有碎叶、怛逻斯诸城。然限回纥，故朝会不能自达於朝。
○▯马
▯马，其地近北海，去京万四千里，经突厥大部落五所乃至焉。有兵三万人，马三十万匹。其国以俟斤统领，与突厥不殊。有弓、箭、刀、槊、傍排，无宿卫队仗，不行赏赐。其土境东西一月行，南北五十日行，土地严寒，每冬积雪，树木不没者才一二尺。至暖消，逐阳坡（浦波反），以马及人挽犁种五▯，好渔猎，取鱼鹿獭貂鼠等肉充食，以其皮为衣。少铁器，用陶瓦釜及桦皮根为盘碗。
译号，如今幸而衰亡，又要加封黠戛斯，日后恐怕会生出祸患。"此事于是作罢。到大中元年，最终下诏令鸿胪卿李业持节册封黠戛斯君长为英武诚明可汗。到咸通年间，黠戛斯三次来朝。但终究未能夺取回鹘之地。此后朝觐纳贡、册命之事，史官已失传记载。
仆骨
仆骨也叫仆固，居住在多览葛部的东面。有三万帐户，士兵一万人。所居之地最靠北，风俗强悍骄横，难以召集统率。最初臣服突厥，后来归附薛延陀。薛延陀灭亡后，其酋长娑匐俟利发歌滥拔延开始内属唐朝，朝廷将其地设为金微州，拜歌滥拔延为右武卫大将军、州都督。唐开元初年，被首领仆固所杀，其部众前往朔方投降，官府将凶手诛杀。歌滥拔延之子名叫怀恩，到至德年间凭借战功官至朔方节度使。
葛逻禄
葛逻禄本是突厥的一支部族，居住在北廷西北、金山以西，横跨仆固振水，包括多怛岭一带，与车鼻部相接。有三个部族：一是谋落，也叫谋刺；二是炽俟，也叫婆匐；三是踏实力。唐永徽初年，高亻品讨伐车鼻可汗，三族都归附内属唐朝。显庆二年，朝廷将谋落部设为阴山都督府，炽俟部设为大漠都督府，踏实力部设为元池都督府，都任用其酋长为都督。后来又分出炽俟部设置金附州。三族处在东、西突厥之间，常常观望突厥的兴衰，归附或叛离不定。后来逐渐南迁，自称"三姓叶护"，士兵〇，敢于作战，廷州以西的各突厥部落都畏惧他们。开元初年，再次来朝。天宝年间，与回纥、拔悉密共同攻杀乌苏米施可汗，又与回纥一同攻打拔悉密，将其可汗阿史那施逐至北廷，最后逃到京师。葛逻禄与九姓一起重新拥立回纥叶护，这就是所谓的怀仁可汗。从此葛逻禄居于乌德犍山的部众臣服回纥，而居于金山、北廷的部众则自立叶护，每年来朝。过了一段时间，叶护顿毗伽缚获突厥叛酋阿布思，被进封为金山郡王。天宝年间，一共来朝五次。至德以后，葛逻禄逐渐强盛，与回纥争夺〇，迁到十姓可汗的旧地，尽数占有碎叶、怛逻斯等城。但因受回纥所限，所以朝会时不能亲自到达朝廷。
〇马
〇马部所居之地靠近北海，距京师一万四千里，要经过突厥五个大部落才能到达。有兵力三万人，马三十万匹。该国由俟斤统领，与突厥的制度没有差别。装备有弓、箭、刀、槊、盾牌，没有宿卫仪仗队，不施行赏赐。其国境东西长一月的路程，南北长五十天的路程，土地气候严寒，每年冬天积雪，树木未被雪埋没的部分才一二尺。等天气回暖积雪消融后，就迁到向阳的山坡（浦、波反切），用马和人拉犁种植五谷，喜好渔猎，捕取鱼、鹿、水獭、貂、鼠等的肉作为食物，用它们的皮毛做衣服。铁器很少，用陶瓦锅和桦树皮根做盘碗。随水草迁移居住，用木头垒砌成井栏，用桦树皮覆盖做成屋顶，土床铺上草垫，像毡子一样铺开睡卧，草吃尽了就迁移，居无定所。当地马的毛色都是白色，所以就以此命名（〇马）。他们不骑乘这些马，只是取用马乳酪作为食物罢了。他们与结骨部经常互相侵犯征伐，相貌与结骨相似，但语言不能相通。唐永徽年间曾派遣使者来朝贺（突厥人称〇马为曷刺，也叫曷刺国）。
鬼国
鬼国在〇马国以西六十天路程之处。该国人夜间出游、白天隐藏，身穿浑剥鹿皮衣，眼鼻耳与中原人相同，但嘴长在脖颈上，用瓦器盛食物。当地没有米粟，以鹿、猪肉及蛇为食。
盐漠念
从〇马国向南走三十天路程到突骑施，再走二十天路程到盐漠念咄六阙俟斤部落，又向北走八天路程到可史檐部落。〇马、盐漠两部都没有牛羊等各种牲畜。他们的婚姻嫁娶习俗与突厥相同。当地多产松树、桦树，每年征收貂、獭、青鼠、白鼠的皮毛来供奉酋长。
杜佑《通典》记载，傅奕说："西晋时，匈奴各部居住在太原离石一带，其酋长刘元海颠覆西晋两都，擒获天子。从此戎狄之族赫连
随水草居止，累木为井栏，桦皮盖以为屋，土床草蓐，如毡而寝处之，草尽即移，居无定所。马色并▯，故以名云。其马不乘，但取其乳酪充餐而已。与结骨数相侵伐，貌类结骨而言语不相通。唐永徽中遣使朝贺（突厥谓▯马为曷刺，亦名曷刺国）。
○鬼国
鬼国在▯马国西六十日行。其国人夜游昼隐，身著浑剥鹿皮衣，眼鼻耳与中国人相同，口在项上，食用瓦器。土无米粟，啖鹿豕及蛇。
○盐漠念
▯马国南三十日行至突骑施，二十日行至盐漠念咄六阙俟斤部落，又北八日行至可史檐部落。其▯马、盐漠并无牛羊杂畜。其婚姻嫁娶与突厥同。土多松、桦树，每年税貂獭青白二鼠皮以奉酋长。
杜氏《通典》，傅奕曰：“西晋时，匈奴诸部在太原离石，其酋刘元海覆两都，执天子。自是戎夷赫连氏、沮渠氏、李氏、石氏、慕容氏、佛氏、秃▯氏、拓拔氏、宇文氏、高氏、苻氏、吕氏、姚氏、翟氏、被▯左衽。递据中壤，衣冠殄尽。周、齐每以骑战，驱夏人为肉篱，诧（丑亚反）曰：“当М汉狗饲马，刀刈汉狗头，不可刈草也。”羌胡异类，寓居中夏，祸福相恤，中原之人，众心不齐，故夷狄少而强，华人众而弱也。石季龙死，羯胡大乱冉闵令胡人不愿留者听去，或有留者，乃诛之，死者二十馀万。氐、羌分散。各还本部，部至数万，故苻、姚代兴。鲜卑既入中国而蠕蠕据其土。後魏时，蠕蠕主阿那▯大馁，求粮於魏，魏帝使元孚赈恤之，既饱，遂寇暴，及蠕蠕衰而突厥兴。自刘、石至後周，皆北狄种类，相与婚姻，高氏娉蠕蠕女为妻，宇文氏以突厥女为后。北齐供突厥岁十万匹，周氏倾国事之，锦衣玉食长安者恒数千人，可汗骄曰：‘但使我在南二儿无患，贫何忧哉？’周、齐使於突厥，遇其丧，▯面如其国臣，其为夷狄所屈辱也如是。”天册万岁二年，补阙薛谦光上疏曰：“臣闻戎夏不杂，自古所诫，夷狄无信，易动难安。故斥居塞外，不迁中国，前史所称，其来久矣。然而帝德广被，时有谒，受向化之诚请，纳梯山之礼贡，事毕则归其父母之国，导以指南之车，此三王之盛典也。自汉魏以来，遂革其风，务饰虚名，徵求侍子，喻其解辫，使袭衣冠，居室京师，不令归国，此又中叶之故事也。较其利害，则三王是而汉魏非，论其得失，则备边长而徵质短。殷鉴在乎往代，岂可不怀经远之虑哉！昔郭钦献策於武皇，江统纳谏於惠主，咸以为夷狄处中夏必为变，晋武不纳二臣之远策，徒好慕化之虚名，纵其习《史》、《汉》等书，官之以五部都尉，此皆计之失也。前事之不忘，则後代之龟镜，此臣所以极言而不隐者也。
译氏、沮渠氏、李氏、石氏、慕容氏、佛氏、秃〇氏、拓拔氏、宇文氏、高氏、苻氏、吕氏、姚氏、翟氏，都身穿左衽夷服。相继占据中原大地，中原衣冠礼乐几近断绝。北周、北齐常常用骑兵作战，驱赶汉人做肉篱盾牌，斥骂道（丑亚反切）："应当让汉人这条狗去喂马，用刀砍汉人狗头，不必砍草。"羌胡这些异族，寄居在中原，祸福相互扶助，而中原之人却人心不齐，所以夷狄虽人少却强盛，汉人虽众多却弱小。石季龙死后，羯胡内部大乱，冉闵下令不愿留下的胡人任其离去，若有留下的就将其诛杀，死者达二十多万人。氐族、羌族因此分散，各自返回本部，每部多达数万人，所以苻氏、姚氏才相继兴起。鲜卑进入中原后，蠕蠕便占据了他们原来的地盘。北魏时，蠕蠕主阿那〇大饥荒，向魏朝求取粮食，魏帝派元孚前去赈济抚恤，等他们吃饱后，就反过来入侵劫掠，等到蠕蠕衰落而突厥兴起。从刘渊、石勒到北周，都是北方狄人种族，彼此通婚联姻，高氏娶蠕蠕女子为妻，宇文氏以突厥女子为皇后。北齐每年供给突厥十万匹绢帛，北周更是倾尽国力侍奉突厥，在长安身穿锦衣、口食玉食的突厥人经常有数千之多，突厥可汗骄横地说：'只要我在南边的两个儿子（指北周、北齐）没有祸患，贫穷又有什么可忧虑的呢？'北周、北齐派使者出使突厥，遇上突厥有丧事，也要像突厥臣子那样刺面表哀，他们被夷狄所屈辱竟到了如此地步。"天册万岁二年，补阙薛谦光上疏说："臣听说戎夏不可混杂共处，这是自古以来的告诫，夷狄没有信义，容易动乱难以安抚。所以将他们斥逐居于塞外，不让他们迁入中原，这是前代史书所称道的做法，由来已久。然而当帝德广被四方之时，四夷常有觐见朝拜，接受他们向化归顺的诚心请求，接纳他们跋山涉水而来的礼物贡品，事情办完后就让他们返回其父母之邦，引导他们乘坐指南车归去，这是三代圣王的盛大典章。从汉魏以来，就改变了这种做法，一味追求虚名，征召夷狄子弟入朝为侍子，教导他们解开辫发习俗，让他们穿戴汉人衣冠，居住在京师，不让他们回国，这又是汉魏以来中叶时期的旧例。比较其中利弊，那么三代圣王的做法是对的，汉魏的做法是错的；论其得失，那么防备边患是长久之计，而以侍子作人质却是短视之举。前代的殷鉴就在眼前，怎能不心怀深远的忧虑呢！从前郭钦向晋武帝献策，江统向晋惠帝进谏，都认为让夷狄居住在中原腹地必定会发生变乱，晋武帝没有采纳两位大臣的深远之策，只是贪图慕化归顺的虚名，放任他们学习《史记》《汉书》等典籍，还设立五部都尉的官职来管辖他们，这都是决策的失误。前事不忘，后事之师，这就是臣极力直言而不敢隐瞒的原因。臣私下认为，突厥、吐蕃、契丹等族，以往因为入朝进贡，都蒙受特殊恩宠，有的手持兵戟侍立在朝堂之上，被授予军职官阶，有的身穿儒服在学校中游学，昂首阔步于学宫之中，他们身穿胡人毡裘，却兼说中原语言，熟悉汉朝的法度，目睹中原衣冠礼仪，参与朝廷典章制度，了解治国的要领，从图籍史书中窥探成败之道，从古今历史中观察安危之势，知晓边塞地形的虚实，了解山川地势的险易。有的委以经略边疆之功，让他们施展才能建立功效，有的怜悯他们思乡之情，放他们归还本族部落。对国家而言，虽有让他们感受衣冠礼乐之名，但对夷狄而言，却增长了他们纵横捭阖的智谋。虽然表面上是仰慕教化的美事，一时令人喜悦；但这些人如同狼崽子一样忘恩负义，事后不久便会显露出来。等他们回归本部落后，很少不兴兵作乱的，边境遭受祸患，实在是由此而起。所以老子说：'国家的利器，不可以轻易展示给别人看。'展示给齐地的人尚且不可，何况是展示给夷狄呢？臣谨按：楚国的申公巫臣逃奔晋国而出使吴国，让他儿子狐庸担任吴国的外
窃惟突厥、吐蕃、契丹等，往因入贡，并叨殊奖，或执戟丹墀，册名戎秩，或曳裾庠序，高步学门，服胡毡裘，语兼中夏，明习汉法，睹衣冠之仪，申觌朝章，知经国之要，窥成败於图史，察安危於古今，识边塞之盈虚，知山川之险易。或委以经略之功，令其展效，或矜其首邱之志，放使归蕃。於国家虽有冠带之名，在夷狄广其纵横之智。虽则慕化之美，苟悦於当时；狼子孤恩，旋生於过後。乃归部落，鲜不称兵，边鄙罹灾，实由於此。故老子云：‘国之利器，不可以示人。’在於齐人犹不可以示之，况於夷狄乎？谨按楚申公巫臣奔晋而使於吴，使其子狐庸为吴行人，教吴战阵，使之叛楚，吴於是伐楚取巢、驾，克棘，入州来，子反一岁七奔命，其所以能谋楚，良以此也。按汉桓帝迁五部匈奴於汾、晋，其後卒有刘、石之难。向使五部不徙，则晋祚犹未可量也。鲜卑不迁，则慕容无中原之僭也。又按《汉史》书陈汤云：‘夫胡兵五而当汉一，何者？兵刃朴钝，弓弩不利。今闻颇得汉工，然犹三而当一。’由是言之，利兵尚不可使胡人得法，况处之中国而使习见哉！昔汉东平王请《太史公书》，朝臣以为《太史公书》有战国纵横之说，不可以与诸侯。此则内地诸王尚不可与，况外国乎？臣窃计秦并天下及刘项之际，累载用兵，人户凋散。以晋惠方之，当八王之丧师，则轻於楚汉之涂地，匈奴冒顿之全实，过於五部之微弱。当曩时冒顿之强盛，乘中国虚弊，高帝馁厄平城，而冒顿不能入中国者，何也？非兵不足以侵诸夏，力不足以破汾晋，其所以解围而纵高祖者，为不习中土之风，不安中国之美，生长碛漠之北，以穹庐坚於城邑，以毡▯美於章服，既安其所习，而乐其所生，是以无窥中国之心者，为生不在汉故也，岂有心不乐汉而欲深入者乎？刘元海，五部离散之馀，而卒能自振於中国者，为少居内地，明习汉法，非元海悦汉，而汉亦悦之。一朝背诞，四方乡应，遂鄙单于之号，窃帝王之宝，贱沙漠而不居，拥平阳而鼎峙者，为居汉故也。向使元海不内徙，止当劫边人缯采麴▯，以归阴山之北，安能使王弥、崔懿为其用邪！当今皇风遐覃，含识革面，凡在虺性，莫不怀驯，方使由余效忠，日殚尽节，以臣愚见，者国家方传无穷之祚於後。脱备防不谨，边臣失图，则夷狄称兵不在方外，非所以肥中国，削四夷，经营万叶之规，贻厥孙谋之道也。臣愚以为愿充侍子者，一皆禁绝，必若先在中国者，亦可更使归蕃，则夷人保疆，边邑无事矣。”刘起居贶《武指》曰：“自昔议边者，推高於严尤、班固。严尤议曰：‘御匈奴自古无得上策者，周时犭佥狁内侵，命将征之，尽境而还，譬蚊虻螫人，驱之而已，是为中策。
译交使者，教吴国人作战布阵，使吴国背叛楚国，吴国于是攻打楚国，夺取巢、驾两地，攻克棘地，深入到州来，楚国大夫子反一年之内七次被紧急征召应命，吴国之所以能够图谋楚国，正是因为这个缘故。又按：汉桓帝将匈奴五部迁到汾水、晋阳一带，此后终于酿成了刘渊、石勒之祸。假使当初五部匈奴没有内迁，那么晋朝的国祚未必就会走到那一步。假使鲜卑没有内迁，那么慕容氏也就不会有僭越称帝之事了。又按《汉书》记载陈汤所说：'胡人的兵力，五个才能抵得上汉军一个，为什么呢？因为他们的兵器粗劣钝拙，弓弩不够锋利。如今听说他们颇能获得汉朝的工艺，但即便如此，仍然是三个才能抵一个。'由此说来，锋利的兵器尚且不能让胡人学得制造之法，何况让他们身处中原而使他们耳濡目染呢！从前汉朝东平王请求赐予《太史公书》，朝臣认为《太史公书》中有战国纵横之说，不可以给予诸侯。这样看来，连内地的诸侯王尚且不可给予，何况是外族呢？臣私下估计，秦国并吞天下以及刘邦、项羽相争之际，连年用兵，户口人民凋敝散亡。拿晋惠帝时期与此相比，八王之乱丧师之惨烈，比楚汉相争的生灵涂炭还要严重；而匈奴冒顿单于当时兵力的完整强盛，也超过了五部匈奴当时的微弱。当年冒顿单于强盛之时，趁中原空虚衰弊，将汉高祖围困于平城，然而冒顿之所以不能长驱直入中原，是为什么呢？并非他的兵力不足以侵犯中原各国，力量不足以攻破汾水、晋阳一带，他之所以解围放走汉高祖，是因为不习惯中原的风俗，不安于中原的美好生活，他们生长在大漠以北，认为穹庐帐篷胜过城邑房舍，认为毛毡皮裘美于锦绣衣冠，既然安于自己所习惯的生活，又乐于自己所生长的地方，因此没有觊觎中原的野心，这是因为他们不是生长在汉地的缘故，哪里会有内心不喜爱汉地却还想深入侵占的道理呢？刘元海不过是五部匈奴离散之余的后裔，却最终能够在中原自立振兴，是因为他从小居住在内地，熟悉汉朝的法度，并非刘元海本来就喜爱汉朝，而是汉人也曾喜爱过他。一旦他背叛作乱，四方便纷纷响应，于是他鄙弃单于的称号，窃取帝王的宝座，视大漠为卑贱之地而不肯居住，占据平阳而与中原鼎足而立，这正是因为他长期居住在汉地的缘故。假使当初刘元海没有内迁，那么充其量不过是在边境劫掠财物布帛、酒曲，然后回到阴山以北罢了，怎能使王弥、崔懿之流为他所用呢！当今圣朝皇风远播，凡有见识之人无不革除旧习向化归顺，即便是心性如蛇虺一般的异族，也无不心怀驯服之意，正当让由余那样的贤才为朝廷效忠尽节之时，依臣愚见，这样国家才能将无穷的福祚传于后世。倘若边防守备不够谨慎，边疆大臣失于筹划，那么夷狄兴兵作乱就不会只局限在边境之外了，这不是使中原富强、削弱四夷、经营万世基业、为子孙后代长远打算的办法。臣愚见认为，凡愿意充当侍子入朝的夷狄子弟，都应当一律禁止拒绝；如果原本已经在中原的，也可以让他们返回本族部落，这样夷族便能各自保守自己的疆界，边境城邑也就可以太平无事了。"刘贶《续说》说："自古以来议论边防之事的人，都推重严尤和班固。严尤的议论说：'防御匈奴，自古以来没有得到上策的。周朝时犭佥狁侵扰内地，天子命将出征讨伐，一直打到国境边界就返回，就像蚊虻叮咬人，把它们驱走罢了，这是中策。汉武帝携带大量粮草深入敌境，连年用兵三十年，使中原疲惫消耗，而匈奴也遭受重创，这是下策。秦朝修筑长城，勤于转运物资，疆界虽然完固，而中原国力却因此枯竭，这是无策。自古以来没有得到上策的。'班固说：'谈论匈奴问题的，大要可以归结为两派，文臣则主张坚守和亲政策，武将则主张征伐用兵。汉朝建立以来，有的用文治教化去感化匈奴，有的用武力去征服匈奴，有的用卑辞厚礼去侍奉匈奴，有的用威势去使匈奴臣服归
汉武经赍深入，连兵三十年，中国罢耗，匈奴亦克，是为下策。秦筑长城，勤於转输，疆境完而中国竭，是为无策。自古无得其上策也。’其班固曰：‘言匈奴者，大要归於两科，▯绅则守和亲，介胄则言征伐。汉兴以来，有修文以和之，有用武以克之，有卑下而承事之，有威服而臣畜之，和亲之论，发於刘敬，天下新定，故从其言，赂遗以救安边境。孝惠、高后遵而不违，匈奴加骄，寇盗不止，与通关市，妻以汉女，岁赂千金，无益之明验也。仲舒欲复守旧文，厚给以财，质爱子，边城不选武略之臣，修障隧备塞之具，厉长戟劲弩，恃吾所以待寇，而务赋敛於人，远行货赂，割剥百姓以奉寇雠。信甘言，守空约，而冀胡马不窥，不亦过乎？王莽时，单于弃其爱子，昧利不顾，侵掠所获，岁巨万计，而和亲赂遗，不过千金，安在其不弃质而失重利也。夷狄之人，贪而好利，人面兽心，圣王禽兽畜之，不与约誓，不就攻伐。约之则费赂而见欺，攻之则劳师而招寇，外而不内，疏而不亲，政教不及其人，正朔不加其国，来则惩而御之，去则备而守之，慕义则接之以礼让，使曲在彼。盖圣主御蛮夷之常道也。’贶以为严尤之议，辩而未详，班固之论，详而未尽，推而为言，周得上策，秦得其中，汉无策焉。何以言之，荒服之外，声教所远，其叛也不为之劳师，其降也不为之释备，严其守御，险其走集，犯塞则有执讯之捷，深入则有殪戎之勋，俾其欲为寇而不能，愿臣妾而不得。斯御戎之上策，禁暴之良算，惠此中夏，以绥四方，周人之道也，贶故曰周得上策。《易》称‘王侯设险，以固其国’，筑长城，修障塞，《易》之设险也。今朔塞上，多古长城，未知起自何代。七国分争，国有长城。赵简子起长城以备胡，燕、秦亦筑长城，以限中外，则长城之作，其来远矣。秦兼天下，益理城▯，城全国灭，人归咎焉，自汉至隋，因其成业，或修或筑，无代无之。後魏时筑长城议曰：‘虏骑轻捷，风来电往，坞壁未遑闭，牛羊不暇收，雷击至於近郊，▯飞出於塞表，不得不立长城以备之。人筑一步，千里之地役三万人，不有旬朔之劳，安获久长之逸。始皇斥中国之戎，出诸塞表，匈奴不敢南下而牧马，战士不
译化，和亲的主张，发端于刘敬，当时天下刚刚安定，所以采纳了他的建议，用财物赠遗来求得边境的安宁。汉惠帝、吕后遵循此策不加改变，而匈奴却更加骄横，寇掠不止，即便与其互通关市、以汉朝公主嫁给单于、每年赠送千金财物，这些也没有起到什么实际效果，这就是明证。董仲舒又想恢复过去的旧策，多多赠予财物，以爱子为质，边境城池不选拔有武略的将领，也不修缮防守的堡垒工事，不整治长戟劲弩，本应依靠自己的军备来防御敌寇，反而致力于向百姓征收赋税，远送财物贿赂敌人，剥削百姓来奉养寇仇。轻信敌人的甜言蜜语，死守着无用的空约，却指望胡人的骑兵不再窥伺边境，这难道不是错误的吗？王莽时，匈奴单于抛弃自己所爱的儿子，不顾眼前小利，入侵掠夺所得的财物每年多达巨万，而和亲所赠送的财物，不过千金而已，由此可见匈奴为何不惜抛弃人质也要图谋更大的利益。夷狄这类人，贪婪而好利，虽是人面却怀兽心，圣明的君王只把他们当作禽兽来畜养，不与他们订立盟约誓言，也不主动出兵攻伐他们。与他们订立盟约，则要耗费财物贿赂却仍会被他们欺骗；攻打他们，则要劳师动众反而招致他们更大的入侵。应当把他们排除在外而不纳入内地，疏远他们而不亲近他们，政令教化不施及于他们，历法正朔也不颁行于他们的国家，他们来犯就予以惩罚抵御，他们退去就加强防备戒守，他们仰慕正义就以礼相待，使理亏的一方始终在于他们。这大概就是圣明君主驾驭蛮夷的常道了。'我刘贶认为，严尤的议论虽然明辨但不够详尽，班固的论述虽然详尽但不够透彻，综合推论起来，周朝得到了上策，秦朝得到了中策，汉朝则完全没有得到善策。为什么这么说呢？在荒服之外的边远地区，教化声威难以远达之处，他们叛离时不必劳师远征去讨伐，他们归降时也不必因此撤除边防戒备，严密防守，据险固守，若他们犯边就有擒获战俘的战功，若他们深入内地就有全歼敌军的功勋，使他们想入侵却不能得逞，想臣服归顺却不轻易许可。这才是防御戎狄的上策，禁止暴乱的良好策略，用来施惠于中原、安抚四方，这正是周朝人的治国之道，所以我说周朝得到了上策。《易经》说'王侯设置险阻，以巩固国家'，修筑长城、整治边塞防御工事，正是《易经》所说的设置险阻之意。如今北方边塞上，多有古代的长城遗迹，不知起始于哪个朝代。战国七雄纷争之时，各国都有长城。赵简子修筑长城以防备胡人，燕国、秦国也修筑长城，用来划分内外界限，那么修筑长城之事，由来已经很久远了。秦朝兼并天下后，更加大力修筑城墙防御工事，然而城墙虽然坚固，国家却灭亡了，人们都归咎于此。从汉朝到隋朝，都沿袭这一成规，有的修缮、有的新筑，历代都不曾间断。北魏时修筑长城的建议说：'胡虏的骑兵轻捷迅速，来去如风似电，堡垒壁垒还来不及关闭，牛羊还来不及收拢，敌人的雷霆之势已袭至近郊，飞骑已出现在塞外，不得不修筑长城来防备他们。每人修筑一步，千里边境就要役使三万人，如果不经历十天半月的辛劳，怎能获得长久的安逸。秦始皇驱逐中原的胡虏，将他们赶出塞外，使匈奴不敢南下放牧，使将士
敢弯弓而报怨。’贶故曰秦得中策。史称刘敬说高祖以鲁元公主嫁匈奴，嗣王则汉之外孙，岂敢与大父争哉。假立宗女，匈奴不信，无益也。帝欲遣鲁元，后泣谏曰：‘帝惟一女，奈何弃之匈奴乎？’由是遣宗女行。又按：鲁元公主则赵王张敖之后也，告赵王反，吕后言赵王以公主故，不宜有此。高祖曰：‘使张敖有天下，岂少乃女乎！’高祖审鲁元不能止赵王之谋，而谓能息匈奴之叛邪？假有欲遣之辞，固戏言耳。且冒顿手刃头曼，躬射其母而冀其不与外祖争强，岂不惑哉！然则高祖之和亲，不能久安而为之者，以天下初定，苟纾岁月之祸，以息兆人之勤耳。而天姿豁达，不矜智能，沈谋内断，众莫之识。武帝时，中国康宁，胡寇益鲜，疏而绝之，此其时也。方更糜耗华夏，连兵积年，严尤以为下策，可矣。而汉之失策，非止用兵。至於昭、宣，武士练习，斥候精审，胡入则覆亡，居又畏逼，收迹远徙，穷窜海阴。朝廷不遵宗周之故事，乃袭奉春之过举，启宠纳侮，倾竭府藏给西北方，无虑岁二亿七十万，赏赐之费，传送之劳，尚不计焉。皇室淑女，嫔於穹庐，掖庭良人，降於沙漠。夫贡子女方物，臣仆之职也，诗曰：‘莫敢不来享，莫不来王。’《传》称‘荒服者来王’，此皆称其来，不言当往也。杞用夷礼，《经》贬其爵，公及吴盟，讳而不书，奈何以天子之尊，与匈奴约为兄弟，帝女之号，与胡媪并为戎妻（媪，乌老反），▯母报子，从其污俗。中国之异於蛮夷者，以有父子男女之别也，若乃位配天地，职调阴阳，不能革聋昧之性，使渐习华风，反令婉冶之姿，毁节异类，其为垢辱，可胜道哉。汉之君臣，常莫之耻。东汉至曹、马、招来羌狄，内之塞垣，资奉所费，有逾於昔，百人之酋，千口之长，金印紫绶，食王侯之俸者，相半於朝；牧马之童，乘羊之隶，赍毳▯之资，邀绫纨之利者，相错於路。九州五服，耒耨之所利，丝▯之所生，方三千里。植於三千里之中，散於数万里之外，人焉得不劳，国焉得不贫，胡夷岁骄，华夏日蹙。当其强也，又竭人力以征之，其服也，又如是以养之。病则受养，强则内攻。呜呼！中国为羌胡服役，且千载而莫之恤，可不大悲哉！为政者诚能移其财以赏戍卒，则我人富矣：移其爵以饵守臣，则我将良矣。富利归於我，危亡移於彼，无纳女之辱，无传送之劳，此之不为而弃同即异，与顽用へ，以夷乱华，以裔谋夏，变上国之风俗，汨中和之正气，贶故曰汉无策焉。严尤深以古无上策君，为不能臣妾也，圣王诚能之而不用耳。称秦氏无策者，谓其攘狄而亡国也，秦亡之咎，非攘狄也。称汉代得下策者，谓伐胡而人病，人既病矣，又役人而奉之是无策也，贶故曰严尤之议，辩而未详者也。班固之论颇究其情，而曰‘其来慕义，接以礼让，使曲在彼’，是未尽也。何者？礼让以交君子，不以接小人，况於禽兽夷狄乎！夫奇货内来，即华夏之情荡；纤丽外散，则戎羯之心生。华夏情荡，出兵之源也；戎羯心生，侵盗之本也。圣人唯此之慎，不贵奇货，不宝远物，禽兽非其土性不育，器服非其所产不御，岂惟贽币不通哉。至於饮食声乐，不与共之，故夷狄来朝，坐之门外，使舌人体委以食之，若禽兽然，不使知馨香嘉味也。获其声不列於庭庙，受其贡不过▯苦矢、兽皮，不为贽币，不为财货。利既小矣，酬亦宜然。汉氏习玩骄虏，使悦燕、赵之名倡雅质，甘太官之八珍六齐，便五都之文绮罗纨，供之则长欲而增求，绝之则灭德而招怨。加以斥候不明，士卒不习，是犹饱豺狼以食肉，而纵其猎噬疲人。求其祸源，接以礼让之所致也。故通贡献则去锦缋而得毛革，讨负约则获犬马而丧士人，许和亲则毁礼义而顺戎俗。张骞使西域，得《摩诃兜勒曲》，汉武采之，以为鼓吹。东汉、魏、晋，乐则胡笛、箜篌，御则胡床，食则羌炙、貊炙，器则蛮盘，祠则胡天。晋末，五胡递居中夏，岂无天道，亦人事使之然也。华人，步卒也，利险阻；虏人，骑兵也，利平地。彼利驰突，我则坚守，无与追奔，无与竞逐，来则杜险使无进，去则闭险使无还。冲以长戟，临以强弩，非求胜之也，创之而已。措彼顽凶，▯之度外，譬诸虫豸，方乎虺蜴，如是，何礼让之接，何曲直之争哉！贶故曰班固之论，详而未尽者也。”四夷之猾夏尚矣，明达之士论备边之要，无代无之，国朝有房司空上书谏伐高丽云：“比来犯罪死囚，每令三覆，重惜人命至此。而亿万吏卒，无一罪戾，委之锋刃，实为冤酷。”薛补阙上书谏诸蕃侍子，久在京师，恐其知边塞盈虚险易，悦华夏服玩声色，或窥图籍，兼达古今。如有刘元海之徒，终成大憝。刘起居《武指》云：“秦逐戎狄出塞，限隔华夷，是为中策。”三贤所陈，可谓笃论，言详理切，度越前古，斯仰叹不暇，岂敢繁述耳。
译敢弯弓而报怨。”所以郭贶说秦朝采用的是中策。史书记载刘敬劝高祖把鲁元公主嫁给匈奴，说这样继位的匈奴王就是汉朝的外孙，哪敢与外祖父争斗呢。若是假立宗室女子冒充公主，匈奴不会相信，没有用处。高祖想派遣鲁元公主，吕后哭着劝谏说：“皇帝只有这一个女儿，怎能把她抛弃到匈奴去呢？”于是改派宗室之女前往。又考证：鲁元公主是赵王张敖的王后。有人告发赵王谋反，吕后说赵王因为顾念公主的缘故，不应该做出这种事。高祖说：“假使张敖拥有天下，难道还缺少你女儿这样的人吗！”高祖既然明知鲁元公主不能阻止赵王的谋反，难道又认为她能平息匈奴的叛乱吗？他先前说要派遣她的话，本来不过是戏言罢了。况且冒顿亲手杀死头曼单于，又亲自用箭射杀自己的母亲，如今却希望他不与外祖父争强，这岂不是太糊涂了吗！由此可见，高祖的和亲之策，并非指望能长久安定才这样做，而是因为天下刚刚平定，姑且用以缓解一时的祸患，让百姓休养生息罢了。高祖天资豁达，不夸耀自己的才智，深谋远虑，独自决断，众人都不能看透他的用意。到汉武帝时，中原安定康宁，胡人的侵扰更加稀少，本应疏远并断绝与匈奴的关系，这正是时机。可是武帝反而进一步耗费中原的财力，连年用兵，严尤认为这是下策，说得对啊。而汉朝的失策，不止在于用兵。到了昭帝、宣帝时期，武士训练有素，侦察严密审慎，胡人一旦入侵就会被消灭，他们平日里也心怀畏惧，收敛踪迹远远迁徙，穷困地逃窜到大海之北。可是朝廷不遵循西周的旧例，反而沿袭刘敬（奉春君）当初的过失做法，招致宠幸却换来轻侮，倾尽府库财物供给西北方面，估计每年不下二亿七十万，赏赐的费用、运送的劳役，还没有计算在内。皇室的贤淑女子，嫁给匈奴单于为妻；后宫的良家女子，远嫁到大漠之中。至于进贡子女和地方物产，本是臣属应尽的职分，《诗经》说：“没有谁敢不来朝贡，没有谁不来称臣。”《左传》说“荒服之地的人前来称臣”，这些都是说他们前来朝见，并没有说应当主动前往。杞国采用夷人的礼仪，《春秋》就贬低它的爵位；鲁僖公与吴国会盟，《春秋》为其讳饰而不加记载。为何却以天子的尊贵，与匈奴约为兄弟，让皇帝女儿的名号，与匈奴老妇（媪，音同乌老反切）并列成为胡人的妻室（母亲反过来向儿子行礼，随从匈奴污秽的习俗）。中原与蛮夷不同的地方，就在于有父子、男女的名分之别，如果连地位配天地、职责协调阴阳的皇帝，都不能革除蛮夷愚昧的习性，使其渐渐习染华夏之风，反而让本应婉丽娴雅的女子，毁弃节操，混同于异类，这种耻辱，怎么说得尽呢。汉朝的君臣，却常常不以此为耻。东汉直到曹魏、司马氏时期，招引羌人狄人内附，安置在边塞之内，供养他们所耗费的资财，比从前更多。统率百人的酋长、千口部众的首领，佩戴金印紫绶、享受王侯俸禄的，在朝廷中占了一半；放马的胡童、牧羊的奴隶，携带毛毡皮货，谋求绫罗绸缎之利的，在道路上络绎不绝。九州及五服之地，耕种所能获利、桑蚕丝织所能出产的，方圆不过三千里。这有限的财富要供养三千里之内的百姓，还要散施到数万里之外的胡人，百姓怎能不劳苦，国家怎能不贫穷，胡人年年骄横，华夏一天天窘迫。当他们强盛时，中原竭尽人力去征讨他们；等他们臣服了，又要这样耗费财力供养他们。他们一有困顿便受到中原供养，一旦强盛便反过来侵扰中原。唉！中原为羌人胡人服役，将近千年却无人体恤此事，这难道不令人深深悲痛吗！执掌政事的人如果真能把这些财物用来赏赐戍边的士卒，那么我们的百姓就富足了；把这些爵禄用来招揽守边的将领，那么我们的将领就精良了。富庶之利归于我方，危亡之祸转移到对方，就不会有献女和亲的耻辱，也不会有运送财物的劳役，可这样的事不去做，反而舍弃自己人却亲附异族，与愚顽之人相处、任用不肖之徒，用夷狄扰乱华夏，用边远之族谋害中原，改变了上国的风俗，搅乱了中和的正气，所以郭贶说汉朝在这方面是没有策略的。严尤深深认为古代没有能使北方臣服的上策，是因为不能真正使其臣服罢了，圣明的君王其实是能够做到的，只是没有采用这种做法。说秦朝没有对策，是指他们驱逐戎狄却导致了亡国；秦朝灭亡的过错，并不在于驱逐戎狄。说汉朝采用的是下策，是指讨伐匈奴使百姓困苦，百姓已经困苦不堪了，又要役使百姓去供养匈奴，这才真是没有对策，所以郭贶说严尤的议论，虽有辩才却不够详尽。班固的评论颇能探究事情的实情，但他说“胡人前来仰慕礼义，就以礼相待，使曲直的责任在对方”，这话还不够周全。为什么呢？礼让是用来交往君子的，不是用来对待小人的，何况是对待如同禽兽的夷狄呢！奇珍异宝流入中原，华夏的风气就会因此放荡；精美的丝织品外流，戎狄的贪欲之心就会由此滋生。华夏风气放荡，是招致出兵的根源；戎狄贪心滋生，是招致侵掠的根本。圣人正因谨慎于此，所以不看重奇珍异宝，不珍视远方之物，禽兽如果不是本地所产就不豢养，器物服饰如果不是本地所产就不使用，何止是不互通礼物聘问呢。至于饮食声乐，也不与他们共享，所以夷狄前来朝见，就让他们坐在宫门之外，派通译官分给他们食物，像对待禽兽一样，不让他们知道美味佳肴的滋味。他们进献的乐声不能进入宗庙朝堂陈列，接受的贡品不过是苦楛箭杆、兽皮之类，不作为礼物聘问之用，也不作为财货流通。既然利益微小，回报也理应相应微薄。可汉朝却习惯纵容骄横的胡虏，让他们享用燕地、赵地雅致的名倡美人，品尝太官准备的山珍海味，穿用五都之地的锦绣绫罗，供给他们，就会助长其欲望、增加其索求；断绝供给，又会显得失德而招致怨恨。加上边防侦察不明，士卒不加训练，这就好比喂饱豺狼让它们吃肉，反而放纵它们去猎杀伤害百姓。追究祸患的根源，正是以礼相待所导致的。所以互通贡献，就会失去锦绣却换回粗劣的毛皮；讨伐背约之人，虽俘获了对方的犬马却损失了自己的将士；允许和亲，就毁弃了礼义而顺从了戎狄的习俗。张骞出使西域，得到了《摩诃兜勒曲》，汉武帝采纳采用，用作军中鼓吹乐曲。东汉、魏、晋时期，音乐用的是胡笛、箜篌，起居用的是胡床，饮食用的是羌人的烤肉、貊人的烤肉，器皿用的是蛮族的托盘，祭祀用的是胡人的祆神。晋朝末年，五胡相继占据中原，这难道没有天意在其中，也是人事所导致的结果啊。华夏之人是步兵，利于在险要地带作战；胡虏之人是骑兵，利于在平原上作战。他们利于驰骋冲突，我方就应坚守不出，不与他们追逐奔驰，不与他们争锋角逐，他们来犯就据守险要使其不能前进，他们撤退就封锁险要使其不能返回。用长戟冲击他们，用强弩威慑他们，不是为了求得全胜，而是要给他们以创伤罢了。把那些冥顽凶狠之徒，置之度外，把他们看作虫豸一类，比作毒蛇蜥蜴，如果这样对待，还谈什么以礼相接，还争什么曲直是非呢！所以郭贶说班固的评论，虽然详尽却不够周全。四方夷狄扰乱华夏由来已久，通达事理的贤士论述防备边患的要领，历朝历代都不乏其人，本朝有房玄龄（房司空）上书谏阻讨伐高丽，说：“近来犯罪当处死的囚犯，尚且要经过三次复核，珍惜人命到这般地步。可是亿万士卒官吏，并没有一点罪过，却要让他们置身于锋刃之下，实在是冤枉而残酷。”薛收（薛补阙）上书谏阻让诸藩属的侍子长久留在京师，担心他们会探知边塞的虚实和地势的险易，喜好华夏的服饰玩物和歌舞声色，有的还窥探朝廷的图籍档案，进而通晓古今之事。如果其中有像刘渊（刘元海）这样的人，最终会酿成大祸。刘轲（刘起居）在《武指》中说：“秦朝驱逐戎狄出塞，隔绝华夏与夷狄的界限，这才是中策。”这三位贤者所陈述的道理，可以说是笃实中肯的议论，说理详尽透彻，远远超越前代，令人敬佩感叹不已，我哪里还敢多加赘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