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文献通考二百一十四

卷二百十二 经籍考三十九

史藏 · 政书 · 已译 · 第 3372–3385 段

《宋三朝志》:七部,六十七卷。

《宋两朝志》:三部,二十六篇。

《宋中兴志》:四家,四部,五十卷。

※《管子》二十四卷

晁氏曰:刘向所定,凡九十六篇,今亡十篇。世称齐管仲撰。杜佑《指略》序云:“唐房元龄注。其书载管仲将没,对桓公之语,疑後人续之。而注颇浅陋,恐非元龄,或云尹知章也。”管仲九合诸侯,以尊王室,而三归反坫,僭拟邦君,是以孔子许其仁,而陋其不知礼,义者以故谓仲但知治人而不知治己。予读仲书,见其谨政令,通商贾,均力役,尽地利,既为富强又颇以礼义廉耻化其国俗。如《心术》、《白心》之篇,亦尝侧闻正心诚意之道。其能一正天下,致君为五伯之盛,宜矣。其以泰侈闻者,盖非不知之,罪在於志意易满,不能躬行而已。孔子云尔者,大抵古人多以不行礼为不知礼,陈司败讥昭公之言亦如此。然则其为书固无不善也,後之欲治者庶几之,犹可以制四夷而安中国,学者何可忽哉!因为是正其文字而辩其音训云。

东坡苏氏曰:尝读《周官》司马法,得军旅什伍之数。其後读管夷吾书,又得管子所以变周之制。盖王者之兵出於不得已,而非以求胜敌也,故其为法,要以不可收而已。至於桓、文,非决胜无以定霸,故其法在必胜。繁而曲者,所以为不可败也;简而直者,所以为必胜也。

水心叶氏曰:《管子》非一人之笔,亦非一时之书,莫知谁所为。以其言毛嫱、西施、吴王好剑推之,当是春秋末年。又“持满定倾,不为人客”等,亦种、蠡所遵用也。其时固有师传,而汉初学者讲习尤著,贾谊、晁错以为经本,故司马迁谓“读管氏书,详哉其言之也”。篇目次第,最为整比,乃汉世行书。至成、哀▯,向、歆论定群籍,古文大盛,学者虽疑信未明,而管氏、申、韩由此稍绌矣。然自昔相承,直云此是齐桓、管仲相与谋议唯诺之辞。余每惜晋人集诸葛亮事,而今不存。使管子施设果传於世,士之浅心既不能至周、孔之津涯,随其才分亦足与立,则管仲所亲尝经纪者,岂不足为之标指哉?惟夫山林处士,妄意窥测,借以自名,王术始变;而後世信之,转相疏剔,幽蹊曲径,遂与道

译进去的。而且这个注解相当浅陋,恐怕不是房玄龄所作,有人说是尹知章所注。"管仲多次会合诸侯,来尊崇周王室,但他自己却享用三归台、反坫这样的礼制,僭越比拟诸侯国君的规格,因此孔子既赞许他的仁德,又鄙视他不懂礼仪,议论的人因此说管仲只知道治理别人却不知道修养自己。我读管子的书,看到他谨慎地施行政令,畅通商贾贸易,平均劳役负担,充分利用地力,既使国家富强,又相当能用礼义廉耻来教化国家的风俗。像《心术》《白心》这些篇章,也曾经旁及正心诚意的道理。他能够统一匡正天下,辅助齐桓公成就五霸之中的鼎盛地位,也是理所应当的了。他之所以以奢侈骄纵闻名,大概并非不懂得这个道理,问题在于他的心志容易满足,不能亲身践行罢了。孔子这样评价他,大抵是因为古人大多把不遵行礼制看作是不懂礼制,陈司败讥讽鲁昭公的说法也是如此。既然如此,那么管子这部书本来就没有不好的地方,后世想要治理国家的人如果能够学习它,也还可以用来制服四方夷族、安定中原,学者们怎么可以忽视它呢!因此我为它校正文字,并辨明其中的音训。

东坡苏氏说:我曾经读《周礼》中大司马的兵法,了解到军旅什伍的编制数目。后来读管夷吾(管仲)的书,又了解到管子如何改变周朝的军制。大概是因为称王天下的人用兵,是出于不得已,而不是为了求胜敌人,所以他们制定的法度,要以不能被人轻易收买、瓦解为原则罢了。至于齐桓公、晋文公,如果不能决定性地战胜敌人就无法确立霸业,所以他们的法度重在必胜。繁复曲折的法度,是用来防止自己被打败的;简明直接的法度,是用来求得必胜的。

水心叶氏说:《管子》这部书不是出自一人之手,也不是写于同一时期,没有人知道究竟是谁所写。从书中提到毛嫱、西施、吴王喜好剑术这些内容来推断,大概是春秋末年的作品。又有"保持满盈、稳定倾覆之势,不做被动的一方"等说法,也是文种、范蠡所遵循运用的道理。当时本来就有师徒相传的传统,而汉代初年的学者讲习尤其显著,贾谊、晁错把它当作经典的根本,所以司马迁说"读管仲的书,说得非常详尽"。这部书篇目的次第,是最为整齐有条理的,是汉代流行的版本。到了汉成帝、哀帝年间,刘向、刘歆考订论定各种古籍,古文经学大为兴盛,学者们虽然对此半信半疑,但管子、申不害、韩非的学说也因此逐渐被贬低。然而自古以来,人们一直相传,直接说这就是齐桓公、管仲彼此商议、一问一答的言辞。我常常惋惜晋人收集诸葛亮事迹的书,如今已经不存在了。假使管子的施政举措真的能够流传于世,那么读书人中即使浅薄之人不能达到周公、孔子那样高深的境界,凭他们各自的才能资质也足以有所建树,那么管仲所亲身经历、治理过的事情,难道不足以成为他们的榜样典范吗?只是那些隐居山林的处士,凭空臆测揣摩,借此为自己扬名,王道之术因此开始变异;而后世相信了他们的说法,辗转相传、加以疏解,走上幽深曲折的旁门左道,于是就与正道…(文本至此中断)

绝。而此书方为申、韩之先驱,鞅、斯之初觉。民罹其祸,而不蒙其福也。哀哉!又曰:管氏书独盐▯为後人所遵,言其利者无不祖管仲,使之蒙垢万世,甚可恨也!《左传》载晏子言“海之盐蜃,祈望守之”,以为衰微之苛敛,陈氏因为厚施,谋取齐,而齐卒以此亡。然则管仲所得,齐以之伯,则晏子安得非之?孔子以小器卑管仲,责其大者可也,使其果猥琐为市人不肯为之术,孔子亦不暇责矣。故《管子》之尤谬妄者,无甚於《轻重》诸篇。

译(而当今)这门学问已经断绝了。而这部书正是申不害、韩非的先驱,商鞅、李斯的最初启发者。百姓遭受其祸害,却没有蒙受其福泽。可悲啊!又说:管子这部书唯独盐〇一节被后人所遵奉,谈论盐利的人无不奉管仲为祖师,使他蒙受千秋万世的污名,实在令人痛恨!《左传》记载晏子说“海边的盐和蚌蛤,(齐国)派人祈祷守候着(垄断经营)”,认为这是(齐国国力)衰微时的苛捐重敛,陈氏因此广施恩惠(收买人心),图谋夺取齐国,而齐国最终因此而灭亡。既然如此,那么管仲当年所得来的(治国之利),齐国凭借它而称霸诸侯,那晏子又怎能非议它呢?孔子因管仲器量狭小而轻视他,责备他在大节上的不足是可以的,假使管仲果真做出猥琐卑贱、连市井小人都不屑为之的(敛财)手段,孔子也就顾不上(仅仅)责备他(器量小)了。所以《管子》一书中最为荒谬悖理的,没有比《轻重》诸篇更严重的了。

高氏《子略》曰:先王之制,其盛极於周。后稷、公刘、太王、王季、文、武、成、康、周公之所以创周者,非一人之力,一日之勤,经营之难,积累之素,况又有出於唐、虞、夏、商之旧者。及其衰也,一夫之谋,一时之利,足以销靡破凿,变徙划蚀,而迄无馀脉。吁!一何易耶!九合之力,一霸之图,於齐何有也,使天下一於兵而忘其为农,天下一於利而忘其为义。孰非利也,而乃攻之以贪,骋之以诈;孰非兵也,而乃趋之以便,行之以巧。一切先王之所以经制天下者,烟散风靡,无一可传。呜呼,仲其不仁也哉!而况井田既坏,概量既立,而商鞅之毒益滋矣。封建既隳,《诗》、《书》既燎,而李斯之祸益惨矣。ム谁之咎耶?汉、唐之君,贪功苟利,兵穷而用之无法,民削而诛之无度,又有出於管仲、鞅、斯之所不为者。岂无一士之智,一议之精,区区有心於复古而卒不可复行?盖三代之法甚坏而扫地久矣!坏三代之法,其一出於管仲乎!

周氏《涉笔》曰:《管子》一书,杂说所丛。予尝爱其统理道理名法处过於馀子,然他篇自语道论法,如《内业》、《法禁》诸篇,又偏▯不相丽。虽然观物必於其聚,《文子》、《淮南》徒聚众词,虽成一家,无所收采,《管子》聚其意者也。粹羽错色,纯玉▯声,时有可味者焉。

陈氏曰:按《汉志》,《管子》八十六篇,列於道家。《隋》、《唐志》著之法家之首。今篇数与《汉志》合,而卷视《隋》、《唐》为多。《管子》似非法家,而世皆称管、商,岂以其标术用心之同故邪?然以为道家则不类。今从《隋》、《唐志》。

《崇文总目》曰:唐国子博士尹知章注。按《吴兢书目》,凡书三十卷,自存十九卷,自《列势解》篇而下十一卷己亡。又有《管氏指略》二卷,唐杜佑撰。采《管氏》章句之要,共为十篇。

※《商子》五卷

晁氏曰:秦公孙鞅撰。鞅,卫之庶孽,好刑名之学。秦孝公委以政,遂致富强,後以反诛。鞅封於、商,故以名。其书本二十九篇,今亡者三篇。太史公既论鞅刻薄少恩,又读鞅开塞书,谓与其行事相类,卒受恶名,有以也。《索隐》曰:“开谓刑严峻则政化开,塞谓布恩惠则政化塞。”今考其书,司马贞盖未尝见之,妄为之说耳。《开塞》乃其第七篇,谓道塞久矣,今欲开之,必刑九而赏一;刑用於将过则,大邪不生,赏施於告奸,则细过不失;大邪不生,细过不失,则国治矣。由此观之,鞅之术无他,特恃告讦而止耳。故其治不告奸者与降敌同罚,告奸者与杀敌同赏。此秦俗所以日坏,至於父子相夷,而鞅不能自脱也。

译高氏《子略》说:先王的制度,在周代达到极盛。后稷、公刘、太王、王季、文王、武王、成王、康王、周公之所以能够创建周朝,并非靠一人之力、一日之勤,经营之艰难,积累之深厚,何况其中还有承袭自唐尧、虞舜、夏、商旧制的部分。等到它衰落之时,一个人的谋划、一时的私利,就足以使它销毁破坏、变迁蚀损,最终没有留下一点余脉。唉!怎么如此容易呢!九次会合诸侯的力量、成就一霸的图谋,对齐国有什么好处呢?它使天下人只知用兵而忘记从事农业,天下人只知谋利而忘记讲求道义。哪有不是利益的事,齐桓公却用贪婪去攻取它;哪有不是用兵的事,却用便宜行事、用巧诈去施行它。一切先王用来治理天下的制度,都如烟消散、如风吹散,没有一样能够流传下来。唉,管仲实在是不仁啊!更何况井田制既已破坏,度量衡制度既已建立,商鞅的毒害就更加滋长了。分封制既已崩坏,《诗》、《书》既已被焚烧,李斯的祸害就更加惨烈了。这又是谁的过错呢?汉、唐的君主,贪求功业、苟且谋利,用兵穷尽却没有法度,役使百姓过度而诛杀无度,还做出了管仲、商鞅、李斯都不曾做过的事。难道没有一位有识之士、一种精辟的议论,怀着一点恢复古制的心意,最终却始终不能真正推行?大概是三代的制度败坏得太严重,已经扫地已久了!败坏三代之法的,大概首先要从管仲说起吧!

周氏《涉笔》说:《管子》这部书,是各种杂说的汇集。我曾经喜爱其中统贯道理、名法的部分超过其他篇章,但是其他一些专门谈论道、论述法的篇目,如《内业》、《法禁》等篇,又偏于一端而互不关联。虽然如此,观察事物必须看它的汇聚之处,《文子》、《淮南子》只是汇聚众多言辞,虽然自成一家,却没有什么可取之处,《管子》是汇聚了其中精义的。就像杂色的羽毛、驳杂的色彩中夹杂着纯玉之音,时常有值得玩味的地方。

陈氏说:查《汉书·艺文志》,《管子》八十六篇,列在道家类中。《隋书》、《唐书》的艺文志则将它列在法家之首。现在的篇数与《汉志》相合,但卷数比《隋》、《唐志》多。《管子》似乎并非法家,然而世人都并称管仲、商鞅,大概是因为他们标榜的权术用心相同的缘故吧?但如果把它归为道家又不相类。现在依从《隋》、《唐志》的分类。

《崇文总目》说:唐代国子博士尹知章为其作注。据《吴兢书目》,全书共三十卷,当时留存十九卷,从《列势解》篇以下的十一卷已经亡佚。又有《管氏指略》二卷,唐代杜佑撰写。采摘《管子》章句中的要旨,共编为十篇。

※《商子》五卷

晁氏说:秦国公孙鞅撰写。公孙鞅是卫国的庶出公子,喜好刑名之学。秦孝公委任他执政,于是使秦国富强起来,后来因谋反而被诛杀。公孙鞅被封在於、商之地,所以以此为名。此书原本二十九篇,如今亡失了三篇。太史公在评论公孙鞅刻薄少恩之后,又说读了公孙鞅的《开塞》篇,认为与他的行事作风相似,最终落得恶名,是有原因的。《索隐》说:“开是指刑法严峻则政治教化开通,塞是指广施恩惠则政治教化闭塞。”如今考察这部书,司马贞大概是未曾亲见这部书,所以才妄加此说。《开塞》是书中第七篇,说政治教化闭塞已久,如今想要开通它,必须刑罚用于九分而奖赏用于一分;刑罚施加在将要犯错之时,大的奸邪就不会产生;奖赏施加在告发奸邪之人身上,那么细小的过失也不会被放过;大奸不生、细过不失,那么国家就治理好了。由此看来,公孙鞅的方法没有别的,只不过是依靠告发揭发罢了。所以他治理国家,对不告发奸邪的人与投降敌人同罪,对告发奸邪的人与杀敌立功同赏。这就是秦国风俗日益败坏、以至于父子相互残害的原因,而公孙

太史公之言,信不诬矣。

周氏《涉笔》曰:商鞅书亦多附会後事,拟取他辞,非本所论著也。其精确切要处,《史记》列传包括已尽,今所存大抵▯滥淫辞,无足观者。盖“有地不忧贫,有民不忧弱”,凡此等语,殆无几也。此书专以诱耕督战为根本。今云使商无得籴,农无得粜,农无粜则窳惰之农勉,商无籴则多岁不加乐。夫积而不粜,不耕者诚困矣,力田者何利哉?暴露如邱山,不时焚烧,无所用之。管子谓“积多而食寡,则民不力”,不知当时何以为馀粟地也。贵酒肉之价,重其租,令十倍其朴,则商估少而农不酣,然则酒肉之用废矣。凡《史记》所不载,往往为书者所附合,而未尝通行者也。秦方兴时,朝廷官爵岂有以货财取者?而卖权者以求货,下官者以冀迁,岂孝公前事耶?

陈氏曰:《汉志》二十九篇。今二十八篇,又亡其一。

※《慎子》一卷

陈氏曰:赵人慎到撰。《汉志》四十二篇,先於申、韩,申、韩称之。《唐志》十卷,滕辅注。今麻沙刻本才五篇,固非全书也。按庄周、荀卿皆称田骈、慎到,到赵人;骈,齐人,见於《史记》列传。今《中兴馆阁书目》乃曰浏阳人。浏阳在今潭州,吴时始置县,与赵南北了不相涉,盖据书坊所称,不知何谓也。《崇文总目》言三十七篇。

周氏《涉笔》曰:稷下能言者如慎到,最为屏去缪悠,剪削枝叶,本道而附於情,主法而责於上,非田骈、尹文之徒所能及。五篇虽简约,而明白纯正,统本贯末。加云“天下无一贵,则理无由通,故立天子以为天下”,“君不择其下,为下易,莫不容,故多下,多下之谓大上”,“人不得其以自为也,则上不取用焉,化而使之为我,则莫可得而用矣”。自古论王政者,能及此鲜矣。又云“君舍法而以身治,则诛赏予夺从君心出”,“法虽不善,犹愈於无法”。今通指慎子为刑名家,亦未然也。孟子言王政不合,慎子述名法不用,而驺忌一说遇合,不知何所明也。

※《韩子》二十卷

晁氏曰:韩非撰。非,韩之诸公子也。喜刑名法术之学,作《孤愤》、《五蠹》、《说林》、《说难》十馀万言。秦王见其书,叹曰:“得此人,与之游,死不恨矣!”急攻韩,得非。复用李斯之毁,下吏使自杀。书凡五十五篇。其极刻▯无诚悃,谓夫妇父子举不足相信,而有《解老》、《喻老》篇,故太史公以为大要皆原於《道德》之意。夫老子之言高矣,世皆怪其流裔何至於是,殊不知老子之书,有“将欲歙之,必固张之;将欲弱之,必固强之;将欲废之,必固兴之;将欲夺之,必固与之”及“欲上人者,必以其言下之;欲先人者,必以其身後之”之言,乃诈也。

译鞅自己也未能逃脱这种恶果。太史公的话,确实不假啊。

周氏《涉笔》说:商鞅的书也多有附会后世之事,拟取他人的言辞,并非本人所论著的。其中精确切要之处,《史记》列传已经概括穷尽了,如今留存的大多是杂乱冗滥的言辞,没有什么值得看的。像"占有土地就不必担忧贫穷,拥有百姓就不必担忧弱小"这类话,几乎没有多少了。这部书专门以劝诱耕种、督促作战为根本。如今书中说要使商人不能买进粮食,农民不能卖出粮食,农民不能卖出粮食那么怠惰的农民就会努力,商人不能买进粮食那么即使丰年也不会更加安乐。粮食积存却不卖出,不耕种的人固然会困窘,但努力耕种的人又有什么好处呢?粮食暴露堆积如山,不及时焚烧,就没有用处了。管子说"积存的多而消耗的少,那么百姓就不会努力",不知道当时哪里有多余的土地可以生产那么多粮食。抬高酒肉的价格,加重其赋税,使其比原价高出十倍,那么商贩就会减少,农民也不会沉溺享乐,如此一来酒肉的用途就废弃了。凡是《史记》没有记载的内容,往往是作书之人附会而成,并未曾真正通行过。秦国刚刚兴起之时,朝廷的官爵难道有用财货购买的吗?而卖弄权力以求取财货、贿赂下级官员以图谋升迁的事,难道是秦孝公之前就有的事吗?

陈氏说:《汉志》记载二十九篇。如今存二十八篇,又亡失了一篇。

※《慎子》一卷

陈氏说:赵国人慎到撰写。《汉志》记载四十二篇,排在申不害、韩非之前,申不害、韩非都称引过他。《唐志》记载十卷,滕辅作注。如今麻沙刻本仅存五篇,显然已非全书。据庄周、荀卿都曾并称田骈、慎到,慎到是赵国人;田骈是齐国人,见于《史记》列传。如今《中兴馆阁书目》却说他是浏阳人。浏阳在如今的潭州,是吴国时才设置的县,与赵国南北完全不相干,大概是根据书坊所传之说,不知道是什么缘故。《崇文总目》说共有三十七篇。

周氏《涉笔》说:稷下能言善辩之士当中,像慎到这样的人,最能摒除荒诞浮夸之说,剪除枝蔓,以道为本而归结于情理,以法为主而要求于君上,不是田骈、尹文之流所能比得上的。这五篇虽然简约,但明白纯正,能够统贯本末。书中还说"天下没有一个人是天生尊贵的,那么道理就无从通达,所以要设立天子来统领天下","君主不挑选他的臣下,让位居下位的人容易安身,无所不容,所以下面的人才多,下面的人多才叫做上位大治","人不能自己成就自己,那么在上位的人就无法取用他,只有教化使他为我所用,才可以驾驭他"。自古以来论述帝王之政的人,能达到这种见识的很少。又说"君主舍弃法度而以己身治理国家,那么诛杀奖赏、给予剥夺就都出自君主的私心","法虽然不完善,还是胜过没有法"。如今一概把慎子归为刑名家,这也并不恰当。孟子说帝王之政不合于时用,慎子阐述名法之说不被采用,而驺忌却凭一番游说便得到重用,不知道这说明了什么道理。

※《韩子》二十卷

晁氏说:韩非撰写。韩非是韩国的诸公子之一。喜好刑名法术之学,撰写了《孤愤》、《五蠹》、《说林》、《说难》等十多万字的著作。秦王见到他的书,感叹道:"能得到这个人,与他交游,死也不遗憾了!"于是急忙攻打韩国,得到了韩非。后来韩非又受到李斯的诽谤陷害,被交付狱吏,逼迫他自杀。全书共五十五篇。他议论极为刻薄而没有诚意,认为夫妇父子之间都不值得相互信任,然而书中却有《解老》、《喻老》两篇,所以太史公认为其大要都源于《道德经》的思想。老子的学说本来是很高深的,世人都奇怪它的流裔怎么会变成这样,殊不知老子的书中有"将要收敛它,必定先扩张它;将要削弱它,必定先增强它;将要废弃它,必定先兴盛它;将要夺取它,必定先给予它",以及"想要居于人上的,必须用言辞

此所以一传而为非欤。

高氏《子略》曰:今读其书,往往尚法以神其用,薄仁义,厉刑名,背《诗》、《书》,课名实,心术辞旨,皆商鞅、李斯治秦之法,而非又欲凌跨之。此始皇之所投合,而李斯之所忌者。非迄坐是为斯所杀,而秦即以亡,固不待始皇之用其言也。《说难》一篇,殊为切於事情者,惟其切切於求售,是以先为之说,而後说於人,亦庶几万一焉耳。太史公以其说之难也,固尝悲之。太史公之所以悲之者,抑亦有所感慨焉而後发欤?呜呼!士不遇,视时以趋,使其尽遇,固无足道,而况《说难》、《孤愤》之作,有如非之不遇者乎?扬雄氏曰:“秦之士贱而拘”,信哉!

右法家。

《汉 艺文志》:名家者流,盖出於礼官。古者名位不同,礼亦异数。孔子曰:“必也正名乎!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此其所长也。及{敫言}者为之({敫言}者讦也,音工钓反),则苟钩钅瓜析乱而已(钅瓜,破也,音普盖反,又音普狄反)。

《汉志》:七家,三十六篇。

《隋志》:四部,七卷。

《唐志》:十二家,十二部,五十五卷。

《宋三朝志》:五部,一十八卷。

※《尹子》二卷

陈氏曰:周尹文撰。仲长氏所定。序称尹文齐宣王时居稷下,学於公孙龙,龙称之。而《前汉 艺文志》叙此书在龙书上。颜师古谓尝说齐宣王,在龙之前。《史记》云公孙龙客於平原君,君相赵惠文王,文王元年,齐宣没已四十馀岁矣。则知文非学於龙者也。今观其书,虽专言刑名,然亦宗六艺,数称仲尼,其叛道者盖鲜。岂若龙之不宗贤圣,好怪妄言哉!李献臣云:“仲长氏,统也。熙伯,缪袭字也。”《传》称统卒於献帝逊位之年,而此云“黄初末到京师”,岂史之误乎?此本富顺李氏家藏书,谬误殆不可读,因为是正其甚者,疑则阙焉。

高氏《子略》曰:班固《艺文志》名家者流,录《尹文子》。其书言大道,又言名分,又曰仁义礼乐,又言法术权势,大略则学老氏而杂申、韩也。其曰:“民不畏死,由过於刑罚者也。刑罚中则民畏死,畏死则知生之可乐,知生之可乐,故可以死惧之。”此有希於老氏者也。又有不变之法,理众之法,平准之法,此有合於申、韩。然则其学杂矣,其识淆矣,非纯乎道者也。仲长统为之序,以子学於公孙龙。按龙客於平原君,赵惠文王时人也。齐宣王死,下距赵王之立四十馀年矣,则子之先於公孙龙为甚明,非学乎此者也。晁氏尝称其“宗六艺,数称仲尼。”熟考其书,未见所以称仲尼、宗六艺者,仅称诛少正卯一事耳。

译对人表示谦下;想要居于人前的,必须使自身处于人后"这样的话,其实是权诈之术。这就是老子学说一经流传就变成韩非这样的原因吧。

高氏《子略》说:如今读他的书,往往崇尚法术来神化自己的作用,轻视仁义,严厉推行刑名之说,背离《诗》、《书》,考核名实,其心思言辞旨趣,都是商鞅、李斯治理秦国的手法,而韩非又想要超越凌驾于他们之上。这正是秦始皇所投合的,也正是李斯所忌惮的地方。韩非最终因此而被李斯所杀,秦朝随即也因此灭亡,本来就不必等到秦始皇真正采纳他的学说。《说难》这一篇,实在是切中人情事理的,正因为他急切地想要求得任用,所以才先撰写这篇文章,然后才去游说别人,或许也希望借此万一得以侥幸成功吧。太史公因为他游说之难,本来就曾为他感到悲哀。太史公之所以为他感到悲哀,恐怕也是有感于自身的遭遇而发出的吧?唉!读书人不遇明主,就要随时势而趋附,假如让他们都能得遇明主,本来就没有什么值得说的,何况《说难》、《孤愤》这样的著作,正是像韩非这样不得遇合的人写出来的呢?扬雄说:"秦国的士人卑贱而拘束",确实如此啊!

以上是法家。

《汉书·艺文志》说:名家这一流派,大概出自古代的礼官。古时候名分地位各不相同,礼仪也随之有不同的等级。孔子说:"一定要先正名分吧!名分不正,那么言语就不顺畅;言语不顺畅,那么事情就办不成。"这是他们的长处所在。等到浅薄的人来施行它({敫言}是指攻讦,音同"工钓反"),就变成了苟且钩织、支离破碎、混乱不堪罢了(钅瓜,是破碎的意思,音同"普盖反",又音"普狄反")。

《汉志》:七家,三十六篇。

《隋志》:四部,七卷。

《唐志》:十二家,十二部,五十五卷。

《宋三朝志》:五部,一十八卷。

※《尹子》二卷

陈氏说:周代尹文撰写。仲长氏所编定。序言称尹文在齐宣王时居于稷下,向公孙龙求学,公孙龙曾称赞过他。而《前汉·艺文志》记载此书排在公孙龙的书之前。颜师古说尹文曾游说齐宣王,时间在公孙龙之前。《史记》记载公孙龙是平原君的门客,平原君担任赵惠文王的国相,而在赵惠文王元年时,齐宣王去世已经四十多年了。由此可知尹文并非向公孙龙求学的人。如今看他的书,虽然专门谈论刑名之学,但也宗奉六艺,多次称引孔子,其中背离正道的地方是很少的。哪里像公孙龙那样不宗奉圣贤,喜好怪诞荒谬的言论呢!李献臣说:"仲长氏,就是仲长统。熙伯,是缪袭的字。"《传》记载仲长统死于汉献帝逊位之年,而这里却说"黄初末年到达京师",难道是史书记载有误吗?这个本子是富顺李氏的家藏书,错讹脱漏严重到几乎无法阅读,因此为它订正其中错误严重的地方,有疑问的地方就存疑不改。

高氏《子略》说:班固《艺文志》名家一流中,著录了《尹文子》。这部书既谈论大道,又谈论名分,又谈仁义礼乐,又谈法术权势,大致是学习老子而又杂糅申不害、韩非的学说。书中说:"百姓不畏惧死亡,是由于刑罚过度造成的。刑罚适中那么百姓就会畏惧死亡,畏惧死亡就懂得活着的快乐,懂得活着值得快乐,所以才可以用死亡来威慑他们。"这有些接近老子的思想。书中又有不变之法、治理民众之法、平准之法,这又与申不害、韩非的思想相合。既然如此,那么他的学说就是驳杂的,他的见识就是混淆的,并不是纯粹属于道家的。仲长统为此书作序,说尹文曾向公孙龙求学。按公孙龙是平原君的门客,是赵惠文王时期的人。齐宣王去世,到赵惠文王即位之间相隔四十多年,那么尹文早于公孙龙是十分明显的,他并非向公孙龙求学的人。晁氏曾经称赞此书"宗奉六艺,多次称引孔子。"仔细考察这部书,却看

呜呼,士之生於春秋、战国之▯,其所以薰蒸染习,变幻捭阖,求骋於一时,而图其所大欲者,往往一律而同归。其能屹立中流,一扫群异,学必孔氏,言必《六经》者,孟子一人而已。

容斋洪氏《随笔》曰:尹文子文仅五千言,议论亦非纯本黄、老者,详味其言,颇流而入於兼爱。《庄子》末章,序天下之治方术者,曰:“不累於俗,不饰於物,不苟於人,不忮於众。愿天下之安甯,以活民命,人我之养,毕足而止,以此白心,古之道术有在於是者。宋钅开、尹文闻其风而悦之,作为华山之冠以自表。虽天下不取,强聒而不舍者也。其为人太多,其自为太少。”盖亦尽其学云。荀卿《非十二子》有宏钅开,而文不预。又别一书曰《尹子》,五卷,共十九篇。其言论肤浅,多及释氏,盖晋、宋时细人所作,非此之谓也。

周氏《涉笔》曰:尹文子稷下能言者,刘向谓其学本庄、老。其书先自道以至名,自名以至法,以名为根,以法为柄。芟截文义。操制深实,必谓圣人无用於救时,而治乱不系於贤不肖。盖所谓尊主权,聚民食,以富贵贫贱斡动宇宙,其为法则然。盖申、商、韩非所共行也。老子曰:“以正治国,以奇用兵,以无事取天下。”无事云者,翕张与夺,老氏所持术也。尹文子说之,以为用名法权术,而矫抑残暴之情,则已无事焉,已无事则得天下。然则犹未识老氏所谓道也。

陈氏曰:《汉志》齐宣王时人,先公孙龙。今本称仲长氏撰定,魏黄初末得於缪熙伯;伯又言与宋钅开、田骈同学於公孙龙,则不然也。龙书称尹文,乃借文对齐宣王语,以难孔穿,其人当在龙先,班《志》言之是矣。仲长氏,即统也邪?熙伯名袭。

※《邓析子》二卷

《崇文总目》:邓析子,战国时人。《汉志》二篇。初,析著书四篇,刘歆有目有一篇,凡五,歆复校为二篇。

晁氏曰:《邓析》二篇,文字讹缺,或以“绳”为“渑”,以“巧”为“功”,颇为是正其谬,且撮其旨意而论之。曰:先王之世,道德修明,以仁为本,以义为辅。诰命谟训则著之《书》,讽讼箴规则寓之《诗》,《礼》、《乐》以彰善,《春秋》以惩恶,其始虽若不同而其归则合。犹天地之位殊而育物之化均,寒暑之气异而成岁之功一,岂非出於道德而然邪!自文、武既没,王者不作,道德晦昧於天下而仁义几於熄。百家之说蜂起,各求自附於圣人,而不见夫道之大全,以其私知臆说,讠华世而惑众。故九流皆出於晚周,其书各有所长而不能无所失,其长盖或有见於圣人,而所失盖各奋其私知,故明者审取舍之而已。

译不出有什么称引孔子、宗奉六艺的地方,仅仅提到诛杀少正卯这一件事罢了。唉,读书人生在春秋、战国之世,那种熏染浸润、变化多端、纵横捭阖,追求在当时得到施展、图谋自己远大欲望的人,往往千篇一律、殊途同归。而能够卓然屹立于世俗之中、扫除各种异端邪说、学问必定宗奉孔子、言论必定依据《六经》的,只有孟子一人罢了。

容斋洪氏《随笔》说:《尹文子》全文仅有五千字,其议论也并非纯粹本于黄老之学,仔细品味其言论,颇有流于兼爱学说的倾向。《庄子》末篇,评述天下研治学术方法的各家,说:"不为世俗所拖累,不为外物所修饰,不苟且待人,不违逆众意。希望天下安宁,以保全百姓的生命,人我之间的供养,只求满足即止,以此来表明心迹,古代的道术中有属于这一类的。宋钅开、尹文听闻了这种风气而喜爱它,制作了华山形状的帽子来表明自己的主张。虽然天下人并不采纳他们的学说,他们仍然勉强喋喋不休而不肯罢休。他们为别人考虑得太多,为自己考虑得太少。"这大概也概括了他们的学说了。荀子的《非十二子》中提到宋钅开,却没有提及尹文。另外还有一部书也叫《尹子》,共五卷,十九篇。它的言论肤浅,多涉及佛教内容,大概是晋、宋时期浅陋之人所作,并非这里所说的尹文子。

周氏《涉笔》说:尹文子是稷下能言善辩之士,刘向说他的学说本于庄子、老子。他的书从道说起一直谈到名,再从名说到法,以名为根本,以法为凭借。删削繁复的文辞,操持体制深沉切实,一定认为圣人对于挽救时局没有用处,国家的治乱也不取决于君主的贤能与否。大概所谓尊崇君主的权力、聚敛百姓的粮食,用富贵贫贱来操控天下,他的法度就是这样的。这大概是申不害、商鞅、韩非所共同奉行的。老子说:"以正道治理国家,以奇巧用兵,以无为来取得天下。"所谓无事,就是收放予夺,这是老子所秉持的权术。尹文子阐述这一学说,认为运用名法权术,来矫正抑制残暴之情,那么就已经无事可做了,已经无事可做就可以得到天下。然而这样看来,他还是没有认识到老子所说的道啊。

陈氏说:《汉志》记载尹文是齐宣王时人,早于公孙龙。如今的本子称是仲长氏编定的,魏黄初末年得自缪熙伯;缪熙伯又说尹文与宋钅开、田骈一同向公孙龙求学,这是不对的。公孙龙的书中提到尹文,是借尹文之口来回答齐宣王的问话,用来诘难孔穿,那么尹文其人应当在公孙龙之前,班固《艺文志》的说法是对的。仲长氏,就是仲长统吗?熙伯名叫袭。

※《邓析子》二卷

《崇文总目》:邓析子,战国时人。《汉志》记载两篇。当初,邓析撰写了四篇书,刘歆的目录中记为一篇,共五篇,刘歆又重新校订为两篇。

晁氏说:《邓析》两篇,文字讹误缺失,有的把"绳"字误作"渑"字,把"巧"字误作"功"字,我大略地订正了这些错误,并且撮取其大意加以评论。说:先王的时代,道德修明,以仁为根本,以义为辅助。诰命谟训就记载在《书》中,讽谏箴规就寄托在《诗》里,《礼》、《乐》用来彰显善行,《春秋》用来惩戒恶行,它们的起初虽然形式各不相同,但其归旨却是相合的。就好比天地的位置虽然不同,但化育万物的功用是均等的;寒暑的气候虽然不同,但成就一年收成的功用是一致的,这难道不都是出于道德使然吗!自从文王、武王去世之后,圣王不再兴起,道德在天下变得晦暗不明,而仁义几乎熄灭。诸子百家的学说蜂拥而起,各自都想要依附于圣人,却看不到大道的全貌,凭借他们的一己私见妄加臆说,欺骗世人、迷惑众人。所以九流都出现在周代末年,他们的著述各有所长,但也不能没有所失,他们的长处大概是有见

然则析之书,岂可尽废哉?《左传》曰:“驷▯▯杀析而用其竹刑。”班固录析书於名家之首,则析之学,盖兼名、法家也。今其大旨讦而刻,真其言无可疑者,而其▯时剿取他书,颇▯杂不伦,岂後人附益之与?

高氏《子略》曰:刘向曰非子产杀邓析,推《春秋》验之。按《左氏》鲁定公八年,郑驷▯▯嗣子太叔为政,明年,杀邓析而用其竹刑,君子谓▯▯於是为不忠。考其行事,固莫能详,观其立言,其曰“天於人无厚,君於民无厚”,又曰“势者君之舆,威者君之策”,其意义盖有出於申、韩之学者矣。班固《艺文志》乃列之名家。《列子》固尝言其“操两奇之说,设无穷之辞,数难子产之法,而子产诛之。”盖既与《左氏》异矣。《荀子》又言其“不法先王,不是礼义,察而不惠,辩而无用,”则亦流於申、韩矣。夫《传》者乃曰▯▯杀邓析是为不忠,郑以衰弱。夫郑之所以为国者,有若裨谌草创之,世叔讨论之,东里子产润色之,庶几於古矣。子产之告太叔曰:“有德者能以宽服人,其次莫如猛。”子产,惠人也,固已不纯乎德,他何足论哉?不只竹刑之施,而民惧且骇。呜呼!春秋以来,列国棋错,不以利胜,则以威行,与其民揉▯蔺於争抗侵凌之威,岂复知所谓仁渐义摩者?其民苦矣!固有惠而不知,为政者,岂不贤於以薄为度,以威为神乎?析之见杀,虽▯▯之过,亦郑之福也。

※《公孙龙子》三卷

陈氏曰:赵人公孙龙,为“白马非马”、“坚白”之辩者也。其为说浅陋迂僻,不知何以惑当时之听。《汉志》十四篇,今书六篇。首叙孔穿事,文意重复。

※《人物志》三卷

晁氏曰:魏邯郸刘劭孔才撰,伪凉敦煌刘▯注。以人之材器志尚不同,当以”九徵“”八观“,审察而任使之。凡十六篇。劭,郄虑所荐。虑,谮杀孔融者,不知在劭书为何等,而劭受其知也。

陈氏曰:《梁史》无刘▯,《中兴书目》云尔。晁氏云伪凉人也。

※《广人物志》十卷

陈氏曰:唐乡贡进士京兆杜周士撰。叙武德至贞元选举荐进人物事实,凡五十五科。

右名家。

《汉 艺文志》曰:墨家者流,盖出於清庙之守。茅屋采椽,是以贵俭;养三老、五更,是以兼爱;选士大射,是以尚贤;宗祀严父,是以右鬼(谓信鬼神也);顺四时而行,是以非命(苏林曰:“非有命者,言儒者执有命,而反劝人修德积善,政教与行相反,故讥之也。”如淳曰:“言无吉凶之命,但有贤不肖善恶”);以孝视天下,是以上同(如淳曰:“言皆同,可以治也。

译于圣人之道,而他们的所失大概是各自逞其私见,所以明智的人应当审慎地加以取舍罢了。既然如此,那么邓析的书,难道能够完全废弃吗?《左传》说:"驷〇杀了邓析却采用了他的竹刑。"班固把邓析的书列在名家之首,那么邓析的学问,大概是兼具名家和法家的。如今看他的书大旨是攻讦而刻薄,确实他的话没有什么可疑的,但是其中时有剿取别家书籍的内容,颇为驳杂不伦,难道是后人附会增益进去的吗?

高氏《子略》说:刘向说不是子产杀了邓析,用《春秋》来验证。查《左氏传》鲁定公八年,郑国的驷〇继承其父太叔执政,第二年,杀了邓析却采用他的竹刑,君子认为驷〇在这件事上是不忠的。考察邓析的行事,本来就无法详细知道了,看他所立的言论,他说"上天对于人没有偏厚,君主对于百姓没有偏厚",又说"权势是君主的车驾,威严是君主的policy",这些意思大概是出自申不害、韩非的学说。班固《艺文志》却把他列入名家。《列子》本来就曾说他"操持两可之说,设立无穷的言辞,屡次诘难子产的法令,而子产诛杀了他。"这已经与《左氏》的记载不同了。《荀子》又说他"不效法先王,不认同礼义,善于明察却没有恩惠,善于辩论却没有用处",那么他也流于申不害、韩非一路了。而《左传》却说驷〇杀邓析是不忠,郑国因此而衰弱。郑国之所以能够立国,是靠裨谌起草政令、世叔加以讨论、东里子产润色完成的,这大概接近古人的做法了。子产曾告诉太叔说:"有德行的人能够用宽厚使人信服,次一等的就不如用严猛。"子产是个仁厚的人,本来就已经不是纯粹用德行治国的了,其他还有什么值得说的呢?只不过竹刑一施行,百姓就感到惊惧害怕。唉!春秋以来,列国交错纷争,不是以利益取胜,就是靠威势推行,与百姓在争夺侵凌的威势中相互煎熬,哪里还能懂得仁德浸润、道义感化的道理呢?那时候的百姓真是苦啊!本来是有恩惠而百姓不知晓,执政的人,难道不比那种以刻薄为法度、以威势为神明的做法更贤明吗?邓析被杀,虽然是驷〇的过错,但也算是郑国的福气了。

※《公孙龙子》三卷

陈氏说:赵国人公孙龙,是提出"白马非马"、"坚白"之辩的人。他的学说浅陋迂腐怪僻,不知道凭什么能够迷惑当时人们的听闻。《汉志》记载十四篇,如今的书本存六篇。开篇先叙述孔穿的事,文意有重复之处。

※《人物志》三卷

晁氏说:魏国邯郸人刘劭,字孔才撰写,伪凉刘〇作注。因为人的材质器度、志向趋尚各不相同,应当用"九徵"、"八观"的方法,审察之后再加以任用。全书共十六篇。刘劭是郄虑所举荐的。郄虑就是那个进谗言杀害孔融的人,不知道这件事在刘劭的书中算什么位置,而刘劭却接受了他的知遇之恩。

陈氏说:《梁史》中没有刘〇这个人,是《中兴书目》这样记载的。晁氏说他是伪凉人。

※《广人物志》十卷

陈氏说:唐代乡贡进士京兆人杜周士撰写。记叙了从唐武德年间到贞元年间选拔举荐人才的事实,共五十五科。

以上是名家。

《汉书·艺文志》说:墨家这一流派,大概出自看守宗庙的官吏。用茅草盖屋、用柞木做椽子,所以崇尚节俭;供养三老、五更,所以主张兼爱;选拔士人、举行大射之礼,所以崇尚贤能;祭祀宗庙、尊崇祖先,所以敬奉鬼神(是说相信鬼神的存在);顺应四时而行事,所以反对命定之说(苏林说:"非命,是说墨家反对相信命运的人,认为这类人却又反过来劝人修养德行、积累善行,这种教化理念与实际行为相矛盾,所以加以讥讽。"如淳说:"是说没有吉凶的命运,只有贤能与不肖、善良与邪恶的区别");用孝道来教化天下,所以主张上下同心(如

”师古曰:“《墨子》有《节用》、《兼爱》、《上贤》、《明鬼神》、《非命》、《上同》等诸篇,故志历序其本意也。视读曰示”),此其所长也。及蔽者为之,见俭之利,因以非礼,推兼爱之意,而不知别亲疏。

《隋志》;三部,一十七卷(《唐志》同)。

《宋志》:只《墨子》一部。

《墨子》十五卷

晁氏曰:宋墨翟撰。战国时为宋大夫,著书七十一篇,以贵俭、兼爱、尊贤、右鬼、非命、上同为说。荀、孟皆非之,韩愈独谓“辩生於末学,非二师之道本然也”。昌黎韩氏《读墨子》曰:儒讥墨以上同、兼爱、上贤、明鬼(上或皆作尚)。而孔子畏大人,居是邦不非其大夫,《春秋》讥专臣,不上同哉?孔子▯爱亲仁,以博施济众为圣,不兼爱哉?孔子贤贤,以四科进褒弟子,疾没世而名不称,不上贤哉?孔子祭如在,讥祭如不祭者,曰我祭则受福,不明鬼哉儒?墨、同是尧、舜,同非桀、纣,同修身正心以治天下国家,奚不相悦如是哉?余以为辩生於末学,各务售其师之说,非二师之道本然也。孔子必用墨子,墨子必用孔子,不相用不足为孔、墨。

高氏《子略》曰:韩非子谓墨子死,有相里氏之墨,相芬氏之墨,邓陵氏之墨。孔、墨之後,儒分为八,墨离为三,其为说异矣。墨子称尧曰“采椽不斫,茅茨不剪”,称周曰“严父配天,宗祀文王”,又引“若保赤子,发罪惟均”,出於《康诰》、《泰誓篇》,固若依於经、据於礼者。孟子方排之不遗一力,盖闻之夫子曰:“恶似而非者。恶莠,恐其乱苗也;恶郑声,恐其乱雅也;恶紫,恐其乱朱也;恶乡原,恐其乱德也。”墨之为书,一切如庄周,如申、商,如韩非、惠施之徒,虽不辟可也,惟其言近乎伪,行近乎诬,使天下後世人尽信其说,其害有不可胜言者,是以不可不加辟也。

巽岩李氏曰:《墨子》十五卷,所传本甚古,然多脱误,或次第混乱,章句颠倒,往往断烂不可复读。反覆寻究,稍加是正,使相联属,十勤得一二,当其合处,犹符节也。乃知古书讹谬,正坐学者弗习耳,博观深考,尚庶几识其纯全云。

陈氏曰:《汉志》七十一篇,《馆ト书目》有十五卷六十一篇者,多讹脱,不相联属。又二本,止存十三篇者,当是此本也。方杨、墨之盛,独一孟轲诵言非之,谆谆焉惟恐不胜。今杨朱书不传,列子仅存其馀,墨氏书传於世者,亦止於此。孟子越百世益光明,遂能上配孔子,与《论语》并行。异端之学,安能抗吾道哉!

按:自夫子没而异端起,老、庄、杨、墨、苏、张、申、商之徒,各以其知舛驰,至孟子始辞而辟之。

译淳说:"是说要使人人都同心协力,才可以治理好国家。"颜师古说:"《墨子》有《节用》、《兼爱》、《尚贤》、《明鬼》、《非命》、《尚同》等各篇,所以《汉志》历数其大意。视,读作示"),这是他们的长处所在。等到蒙昧的人来实行它,只看到节俭的好处,因而反对礼制,推广兼爱的意旨,却不懂得区分亲疏远近。

《隋志》:三部,一十七卷(《唐志》相同)。

《宋志》:只有《墨子》一部。

《墨子》十五卷

晁氏说:宋国墨翟撰写。战国时担任宋国大夫,撰写著作七十一篇,以崇尚节俭、兼爱、尊贤、敬鬼、非命、尚同为主要学说。荀子、孟子都曾批驳他,唯独韩愈说:"这种争辩产生于末流学者之手,并非孔、墨二位宗师本来的主张。"昌黎韩氏《读墨子》说:儒家讥讽墨家提倡尚同、兼爱、尚贤、明鬼(上,有的本子都写作"尚")。但孔子敬畏权贵,居于某国就不非议该国的大夫,《春秋》讥讽专权的臣子,这不也是尚同吗?孔子爱护亲人、崇尚仁德,以博施济众为圣人的标准,这不也是兼爱吗?孔子崇尚贤能,用四科来褒奖进用弟子,痛恨自己终身声名不能显扬,这不也是尚贤吗?孔子祭祀祖先时如同祖先真的在场,讥讽祭祀时如同没有祭祀的人,说我祭祀就能得到福佑,这不也是明鬼吗?儒、墨两家都认同尧、舜,都反对桀、纣,都主张修身正心来治理天下国家,为什么互相不能认同到这种地步呢?我认为这种争辩产生于末流学者之手,各自致力于推销自己老师的学说,并非孔子、墨子二位宗师本来的主张。孔子的思想一定要用得上墨子的思想,墨子的思想也一定要用得上孔子的思想,两者互不为用就不足以称为孔子、墨子。

高氏《子略》说:韩非子说墨子死后,出现了相里氏之墨、相芬氏之墨、邓陵氏之墨。孔子、墨子之后,儒家分为八派,墨家分裂为三派,他们的学说已经有了差异。墨子称颂尧说"用不加雕琢的椽子、不加修剪的茅草盖屋",称颂周说"尊崇父辈以配享上天,在宗庙祭祀文王",又援引"如同保护婴儿一样,惩罚务求公正均等"这样的话,出自《康诰》、《泰誓》篇,看起来似乎是依据经典、依据礼制的。孟子极力排斥他不遗余力,大概是听从了孔子的教诲:"厌恶那些似是而非的东西。厌恶莠草,是怕它扰乱禾苗;厌恶郑声,是怕它扰乱雅乐;厌恶紫色,是怕它扰乱朱色;厌恶伪善之人,是怕他扰乱德行。"墨子这部书,就像庄周、申不害、商鞅、韩非、惠施这些人的著作一样,即使不排斥它也是可以的,唯独因为它的言论近乎虚伪、行为近乎欺诈,如果让天下后世的人都相信他的学说,那危害将是不可胜言的,因此不能不加以排斥。

巽岩李氏说:《墨子》十五卷,所流传的版本十分古老,但多有脱漏错误,有的次序混乱,章句颠倒,往往残缺不全难以卒读。我反复推敲研究,稍加订正,使前后相互连贯,十次努力才勉强弄清一两处,遇到相合之处,就如同符节吻合一样。这才知道古书中的讹误,正是由于学习的人不肯下功夫钻研罢了,只要广泛地考察、深入地研究,还是有希望认识它的完整面貌的。

陈氏说:《汉志》记载七十一篇,《馆阁书目》有十五卷六十一篇的本子,多有讹误脱漏,前后不相连贯。又有另外两个本子,只存十三篇,应当就是这个本子。当杨朱、墨翟的学说盛行之时,唯独孟子一人挺身而出反对他们,谆谆教诲唯恐不能取胜。如今杨朱的书已经失传,只有《列子》中还保存了一些他的言论,墨家的书流传于世的,也只剩这些了。孟子的学说历经百代反而更加光大,最终能够上配孔子,与《论语》并行于世。异端邪说,又怎么能够抗衡我们的正道呢!

按:自从孔子去世之后异端学说就兴起了,老子、庄子、杨朱、墨翟、苏秦、张仪、

然观七篇之书,所以距杨、墨者甚至而阔略於馀子何也?盖老、庄、申、商、苏、张之学,大概俱欲掊击圣人,鄙尧笑舜陋禹,而自以其说胜。老、庄之蔑弃仁义礼法,生於愤世嫉邪,其语虽高虚可听,而实不可行,料当时亦无人宗尚其说,故邹书略不及之。苏、张之功利,申、商之刑名,大抵皆枉寻直尺,媚时取宠,虽可以自售而乡党自好,少知义者亦羞称之。故孟子於二家之说,虽斥绝之而犹未数数然者,正以其与吾儒旨趣,本自冰炭薰莸,游於圣门之徒,未有不知其非者,固毋俟於辩析也。独杨朱、墨翟之言,未尝不本仁祖义,尚贤尊德,而择之不精,语之不详,其流遂至取於无父无君,正孔子所谓“似是而非”,明道先生所谓“淫声美色,易以惑人”者,不容不深锄而力辩之。高氏《子略》之言得之矣,而其说犹未畅,愚故备而言之。韩文公谓“儒、墨同是尧、舜,同非桀、纣”,以为其二家本相为用,而咎末学之辩。呜呼!孰知惟其似同而实异者,正所当辩乎!

※《随巢子》、《胡非子》

洪氏容斋《随笔》曰:《汉书 艺文志》,墨家者流,有《随巢子》六篇,《胡非子》三篇,皆云墨翟弟子也。二书今不复存。马总《义林》所述,各有一卷。随巢之言曰:“大圣之行,兼爱万民,疏而不绝,贤者欣之,不肖者怜之。贤而不欣,是贱德也,不肖不怜,是忍人也。”又有“鬼神贤於圣人”之论。其於兼爱、明鬼,为墨之徒可知。胡非之言曰:“勇有五等:负长剑,赴榛薄,折兕豹,搏熊罴,此猎徒之勇也;负长剑,赴深渊,折蛟龙,搏鼋鼍,此渔人之勇也;登高危之上,鹄立四望,颜色不变,此陶岳之勇也;剽必刺,视必杀,此五刑之勇也;齐威公以鲁为南境,鲁忧之。曹刿匹夫之士,一怒而劫万乘之师,存千乘之国,此君子之勇也。”其说亦卑陋,无过人处。

石林叶氏曰:吾尝从赵全佥得《随巢子》一卷,其▯乃载唐太宗造明堂事。初不晓名书之意,因读班固《艺文志》,墨家有《随巢子》六篇,注言墨翟弟子,乃知後人因公输之事假此名耳。

※《晏子春秋》十二卷

晁氏曰:齐晏婴也。婴相景公,此书著其行事及谏诤之言。

陈氏曰:《汉志》八篇,但曰《晏子》。《隋》、《唐》七卷,始号《晏子春秋》。今卷数不同,未知果本书否?

柳氏《辩晏子春秋》曰:司马迁《读晏子春秋》高之,而莫知其所以为书。或曰晏子为之而人接焉,或曰晏子之後为之,皆非也。吾疑其墨子之徒有齐人者为之。墨好俭,晏子以俭名於世,故墨子之徒尊著其事,以增高为已术者。

译申不害、商鞅这些人,各自凭自己的见解各行其道,到孟子才出言加以驳斥。然而看《孟子》七篇之书,用来排斥杨朱、墨翟的言辞极为激切,而对其他各家却相对疏略,这是为什么呢?大概老子、庄子、申不害、商鞅、苏秦、张仪的学说,大都想要打击圣人,鄙视尧、嘲笑舜、贬低禹,而自认为自己的学说更胜一筹。老子、庄子蔑弃仁义礼法,出自愤世嫉俗之情,他们的言论虽然高远虚玄、动听可闻,但实际上不可行,料想当时也没有人真正推崇他们的学说,所以孟子的书中大略没有提及。苏秦、张仪讲功利,申不害、商鞅讲刑名,大抵都是为了曲意迎合、讨好君主博取宠信,虽然能够借此自我推销,但乡里正直自爱之人、稍知义理的人也都以称道他们为耻。所以孟子对这两家的学说,虽然也加以斥责否定,但并不十分紧迫,正是因为它们与儒家的宗旨本来就如同冰炭、薰莸一样水火不容,凡是游学于圣人门下的人,没有不知道它们是错误的,本来就不需要加以辩驳分析。唯独杨朱、墨翟的言论,未尝不是本于仁义、崇尚贤德,只是选择得不精、阐述得不详,其流弊最终导致了无父无君的境地,这正是孔子所说的"似是而非",程明道先生所说的"淫靡的乐声、艳丽的姿色,容易迷惑人"的那种情况,所以不能不深加铲除、极力辩驳。高氏《子略》的说法是有道理的,但他的论述还不够透彻,我因此详加补充说明。韩愈说"儒、墨两家都认同尧、舜,都反对桀、纣",认为这两家本来是相互为用的,而归咎于末流学者的争辩。唉!又有谁知道,正是因为它们表面相似而实质相异,才更应当加以辨明呢!

※《随巢子》、《胡非子》

洪氏容斋《随笔》说:《汉书·艺文志》记载,墨家一流,有《随巢子》六篇,《胡非子》三篇,都说是墨翟的弟子所著。这两部书如今都已不存。马总的《意林》所引述的内容,各留存一卷。随巢子的话说:"大圣人的行为,兼爱天下万民,虽然疏远却不断绝,贤能的人为此感到欣喜,不肖的人也为此感到怜悯。贤能却不感到欣喜,这是轻视德行;不肖却不感到怜悯,这是残忍之人。"书中还有"鬼神比圣人更贤明"的论述。从他推崇兼爱、明鬼的思想来看,可知他确实是墨家门徒。胡非子的话说:"勇有五个等级:手持长剑,闯入草丛,制服犀牛豹子,搏斗熊罴,这是猎人的勇敢;手持长剑,潜入深渊,斩杀蛟龙,搏斗鼋鼍,这是渔人的勇敢;登上高险之处,昂首远望四方,面色不变,这是隐士的勇敢;一刺必中、一击必杀,这是刑徒的勇敢;齐桓公把鲁国当作南方边境,鲁国为此忧虑。曹刿是一介平民之士,一怒之下就能威慑万乘之师,保存了千乘之国,这是君子的勇敢。"他的说法也很浅陋,没有超越常人的地方。

石林叶氏说:我曾经从赵全佥那里得到《随巢子》一卷,其中竟然记载了唐太宗建造明堂的事情。起初不明白这样命名书的用意,后来读到班固《艺文志》,墨家类中有《随巢子》六篇,注释说是墨翟弟子所作,这才知道是后人因为公输般的事迹而假借这个书名罢了。

※《晏子春秋》十二卷

晁氏说:齐国晏婴撰写。晏婴担任齐景公的国相,这部书记载了他的事迹以及进谏之言。

陈氏说:《汉志》记载八篇,只称为《晏子》。《隋》、《唐志》记载七卷,才开始称作《晏子春秋》。如今的卷数与之不同,不知道是否确实是原本?

柳氏《辩晏子春秋》说:司马迁读《晏子春秋》十分推崇它,却不知道它是怎样写成的书。有人说是晏子自己所作而由他人补缀而成,有人说是晏子的后人所作,这些说法都不对。我怀疑是墨子门徒中有个齐国人写成的。墨家崇尚节俭,晏子以节俭闻名于世,所以墨子的门徒才尊崇他、记载他的事迹,

且其旨多尚同、兼爱、非乐、节用、非厚葬久丧者,是皆出墨子。又非孔子、好言鬼事、非儒、明鬼,又出墨子。其言问枣及古冶子等,尤怪诞(《晏子春秋》曰:“公孙栖、田开疆、古冫合子事景公,勇而无礼,晏子言於公,饣鬼之二桃,曰三子计功而食之云。公孙栖、田开疆曰:‘吾勇不若子,功不逮子,取桃不让,是贪也;然而不死,无勇也。’皆反其桃,契领而死。古冶子曰:‘三子死之,吾独生,不仁。’亦契领而死。”)。又往往言墨子闻其道而称之,此甚显白者。自刘向歆、班彪固父子,皆录之儒家中。甚矣,数子之不详也!盖非齐人不能具其事,非墨子之徒则其言不若是。後之录诸子书者,宜列之墨家。非晏子为墨也,为是书者,墨之道也。

《崇文总目》:《晏子》八篇,今亡。此书盖後人采婴行事为之,以为婴撰则非也。

右墨家。

《汉 艺文志》:从横者流,盖出於行人之官。孔子曰:“诵《诗》三百,使於四方,不能专对,虽多亦奚以为?”又曰:“使乎!使乎!”言其当权事制宜,受命而不受辞,此其所长也。及邪人为之,则上诈谖而弃其信(谖,诈言也)。

《汉志》:十二家,一百七篇。

《隋志》:二部,合六卷。

《唐志》:四部,十五卷。

《宋中兴志》:三家,三部,四十六卷。

※《鬼谷子》三卷

晁氏曰:鬼谷先生撰。按《史记》,战国时隐居颖川阳城之鬼谷,因以自号。长於养性治身,苏秦、张仪师之。叙谓此书即授二子者,言捭阖之术,凡十三章。《本经》、《持枢》、《中经》三篇,梁陶弘景注。《隋志》以为苏秦书,《唐志》以为尹知章注,未知孰是。陆龟蒙诗谓鬼谷先生名训,不详所从出。柳子厚尝曰(云云见後段)。来鹄亦曰:“鬼谷子昔教人诡绐缴︳,揣测忄佥渭之术,审备於章旨,六国时得知者,惟仪、秦而已。如捭阖、飞箝,实今之尝态。”是知渐漓之後,不读鬼谷子书者,其行事皆得自然符契也。昔仓颉作文字,鬼为之哭。不知鬼谷作是书,鬼何为耶?世人欲知鬼谷子者,观二子之言略尽矣。故掇其大要著之篇。

柳氏《辩鬼谷子》曰:元冀好读古书,然甚贤《鬼谷子》,为其《指要》几千言。《鬼谷子》要为无取,汉时刘向、班固录书无

译用来抬高自己学说的地位。而且这部书的主旨大多崇尚同一、兼爱、非乐、节用、反对厚葬久丧,这些都出自墨子的思想。又反对孔子、喜好谈论鬼神之事、批判儒家、宣扬鬼神,这些也都出自墨子的思想。书中说到问枣以及古冶子等事,尤为怪诞(《晏子春秋》说:"公孙栖、田开疆、古冶子侍奉齐景公,勇猛却不懂礼仪,晏子对景公进言,用两个桃子来赏赐他们三人,说让三人计算功劳来吃桃子云云。公孙栖、田开疆说:'我的勇力不如你,功劳不如你,拿了桃子却不谦让,这是贪婪;然而不因此自杀,是没有勇气。'两人都归还了桃子,割颈自杀了。古冶子说:'三人都为此而死,我独自活着,这是不仁。'也割颈自杀了。")。书中又往往说墨子听闻他的事迹而加以称赞,这一点是十分明显的证据。自从刘向、刘歆、班彪、班固父子以来,都把它归录在儒家类中,这真是太不明察了!大概不是齐国人就不能详细记述这些事情,不是墨子的门徒他的言论也不会是这样。后来编录诸子书籍的人,应当把它列入墨家。并不是说晏子本人信奉墨家,而是说撰写这部书的人,遵循的是墨家的思想主张。

《崇文总目》:《晏子》八篇,如今已经亡佚。这部书大概是后人采录晏婴的事迹编写而成的,如果认为是晏婴自己所撰写,那就错了。

以上是墨家。

《汉书·艺文志》说:纵横家这一流派,大概出自古代掌管外交使节的官吏。孔子说:"熟读《诗经》三百篇,出使到四方,却不能独立应对,即使读得再多又有什么用呢?"又说:"好一个使者啊!好一个使者啊!"这是说他们能够权衡事务、灵活应变,只接受君命而不拘泥于具体的言辞,这是他们的长处所在。等到邪僻的人来实行它,就会变成用欺诈虚妄之言来抛弃诚信了(谖,是欺诈之言的意思)。

《汉志》:十二家,一百零七篇。

《隋志》:二部,共六卷。

《唐志》:四部,十五卷。

《宋中兴志》:三家,三部,四十六卷。

※《鬼谷子》三卷

晁氏说:鬼谷先生撰写。据《史记》记载,是战国时隐居在颍川阳城鬼谷之地的人,因此以此为号。他擅长养性修身,苏秦、张仪都曾拜他为师。序言说这部书就是传授给苏秦、张仪二人的,讲的是纵横捭阖之术,共十三章。《本经》、《持枢》、《中经》三篇,是梁代陶弘景所注。《隋志》认为是苏秦所著,《唐志》认为是尹知章所注,不知道哪种说法正确。陆龟蒙的诗中说鬼谷先生名叫训,不知道出处何在。柳宗元曾经说过(内容见后文)。来鹄也说:"鬼谷子从前教人诡诈欺骗、揣摩测度、暗中窥探的权术,详备地记载在他的篇章要旨之中,六国时代深得其中之道的,只有苏秦、张仪二人而已。像捭阖、飞箝这些手法,实际上就是如今世俗常见的伎俩。"由此可知,世风渐趋浇薄之后,那些不曾读过《鬼谷子》一书的人,他们做事的手法却也都自然而然地与书中所言相符合。当年仓颉创制文字,鬼都为此哭泣。不知道鬼谷子写这部书,鬼又会怎样呢?世人想要了解鬼谷子的,看苏秦、张仪二人的言论大致就可以了。所以摘取其中要点写成这篇文章。

柳氏《辩鬼谷子》说:元冀喜好读古书,然而十分推崇《鬼谷子》,为它撰写了《指要》几千字。《鬼谷子》实在没有什么可取之处,汉代的刘向、班固编录书籍时都没有

《鬼谷子》。《鬼谷子》後出,而险▯峭薄(▯音戾),恐其妄言乱世难信,学者宜其不道。而出之言纵横者,时葆其书。尤者,晚乃益出《七术》(《鬼谷子》下篇有《阴符七术》,谓《盛神法五龙》、《养志法灵龟》、《宝意法腾蛇》《分威法仗能》《散势法鸷鸟》、《转圜法猛兽》、《损兑法灵耆》七章是也),怪谬异甚,不可考校。其言益奇,而道益狭(张云:狭音恰,隘也),使人狂狙失守(狙,子余反),而易於陷坠,幸矣,人之葆之者少。今元子又文之以《指要》,呜呼,其为好术也过矣。

译《鬼谷子》一书出现较晚,而且内容险恶怪僻刻薄浅薄("〇"读作"戾"),恐怕是荒诞胡言、扰乱世道、难以令人相信,学者们理应不去谈论它。但那些谈论纵横之术的人,时常珍藏这部书。更过分的是,后来又添出了《七术》(《鬼谷子》下篇有《阴符七术》,就是指《盛神法五龙》《养志法灵龟》《宝意法腾蛇》《分威法伏能》《散势法鸷鸟》《转圜法猛兽》《损兑法灵耆》这七章),怪诞荒谬到了极点,无法考证核实。它的言论越来越奇特,而道理却越来越狭隘(张氏说:狭读作"恰",是狭隘的意思),使人狂乱失去把持(狙,读作"子余"反切音),而容易陷入邪僻,幸好,收藏这部书的人不多。如今元子又用《指要》为它润饰文辞,唉,他喜好这种权术也太过分了。

高氏《子略》曰:《鬼谷子》书,其智谋、其数术、其变谲、其辞谈,盖出於战国诸人之表。夫一辟一阖,《易》之神也;一翕一张,老氏之几也。鬼谷之术,往往有得於阖辟翕张之外,神而明之,益至於自放溃裂而不可御。予尝观於《阴符》矣,穷天之用,贼人之私,而阴谋诡秘,有金匮韬略之所不可该者,而《鬼谷》尽得而泄之,其亦一代之雄乎!按刘向、班固录书无《鬼谷子》,《隋志》始有之,列於纵横家。《唐志》以为苏秦之书,然苏秦所记,以为周时有豪士隐者,居鬼谷,自号鬼谷先生,无乡里俗姓名字。今考其言,有曰:“世无常责,事无常师。”又曰:“人动我静,人言我听。知性则寡累,知命则不忧。”凡此之类,其为辞亦卓然矣。至若《盛神》、《养志》诸篇,所谓中稽道德之祖,散入神明之颐者,不亦几乎?郭璞《登楼赋》有曰:“揖首阳之二老,招鬼谷之隐士。”又《游仙诗》曰:“青溪千馀仞,中有一道士。借问此何谁?云是鬼谷子。”可谓慨想其人矣。徐广曰:“颍川阳城有鬼谷。”注其书者,乐台、皇甫谧、陶弘景、尹知章。

※《战国策》十三卷

《崇文总目》:汉护左都水使者、光禄大夫刘向录。旧号或曰《国策》,或曰《国事》,或曰《短长》,或曰《事语》,或曰《长书》,或曰《修书》。向以战国时游士辅所用之国,为之策谋,宜为《战国策》。凡十二国三十三篇,继春秋以後,记楚、汉之兴,总二百五十年事。今篇卷亡缺,第二至十、三十一至三阙。又有後汉高诱注,本二十卷,今缺第一、第五、第十一至二十,止存八卷。

晁氏曰:汉刘向校定三十三篇。东、西周各一,秦五,齐六,楚、赵、魏各四,韩、燕各三,宋卫、中山各一。旧有五号,向以为皆战国时游士策谋,改定今名。其事则上继春秋,下记汉、楚之起,凡二百四、五十年之▯。《崇文总目》多缺,至皇朝曾巩校书,访之士大夫家,其书始复完。汉高诱注,今止十篇,馀逸。历代以其记诸国事,载於史类。予谓其纪事不皆实录,难尽信,盖出於学纵横者所著,当附于此。

南丰曾氏序曰:向叙此书,言周之先,明教化,修法度,所以大治。其後谋诈用而仁义之道塞,所以大乱。其说既美矣。卒以谓此书,战国之谋士,度时君之所能行,不得不然,则可谓惑於流俗,而不笃於自信者也。夫孔、孟之时,去周之初已数百岁,其旧法巳亡,旧俗已熄久矣。二子乃独明先王之道,以为不可改者,岂将强天下之主以後世之所不可为哉?亦将因其所遇之时,所遭之变,而为当世之法,使不失乎先王之意而已。

译高氏《子略》说:《鬼谷子》这部书,它的智谋、它的权术、它的诡变、它的辞令,大概都超出了战国诸人的水平之外。一开一合,是《周易》的神妙之处;一收一放,是老子所说的几微。鬼谷子的权术,往往在开合收放之外还有所得,把这些道理运用得神妙精通,甚至发展到放纵溃裂、不可控制的地步。我曾经看过《阴符经》,它穷尽天道的运用,窥探人心的隐私,其中的阴谋诡秘,有连兵法韬略都无法包括的内容,而《鬼谷子》全都得到并泄露了出来,鬼谷子也可算是一代豪杰了吧!按刘向、班固所记录的书目中没有《鬼谷子》,《隋书·经籍志》才开始著录,把它列入纵横家。《唐书·艺文志》认为是苏秦所作的书,但据苏秦所记载,周代有位豪杰隐士,住在鬼谷,自号鬼谷先生,没有乡里、俗姓和名字。如今考察他的言论,有一句说:"世上没有一成不变的准则,做事没有固定的师法。"又说:"别人动我静,别人说我听。懂得本性就少牵累,懂得命运就不忧愁。"凡是这一类的话,其辞采也相当卓越了。至于像《盛神》《养志》等篇,所谓从中考究道德的本源,把义理散布到精神修养的极致,不也接近于道了吗?郭璞《登楼赋》说:"向首阳山的两位老人作揖,招引鬼谷的隐士。"又《游仙诗》说:"青溪高达千余仞,其中有一位道士。请问这是谁?说是鬼谷子。"可以说是深切怀想此人了。徐广说:"颍川阳城有鬼谷。"给这部书作注的人,有乐台、皇甫谧、陶弘景、尹知章。

※《战国策》十三卷

《崇文总目》记载:这是汉代护左都水使者、光禄大夫刘向所编录的。旧时的书名,有的叫《国策》,有的叫《国事》,有的叫《短长》,有的叫《事语》,有的叫《长书》,有的叫《修书》。刘向认为这是战国时游说之士辅助所在诸国、为其出谋划策的书,应该称为《战国策》。全书共十二国三十三篇,接续《春秋》之后,记载楚、汉兴起之事,总共二百五十年的历史。如今篇卷已有亡佚缺失,第二至第十、第三十一至第三十三篇缺失。又有后汉高诱的注本,原本二十卷,如今缺第一、第五、第十一至第二十卷,只存八卷。

晁氏说:汉代刘向校订编定为三十三篇。东周、西周各一篇,秦五篇,齐六篇,楚、赵、魏各四篇,韩、燕各三篇,宋卫、中山各一篇。原本有五个不同的书名,刘向认为都是战国时游说之士出谋划策的记录,便改定了现在这个书名。所记之事上接《春秋》,下至记载楚、汉兴起,共二百四五十年的事迹。《崇文总目》著录时多有缺失,到本朝曾巩校书时,向士大夫家访求,此书才重新完备。汉代高诱的注,如今只存十篇,其余散佚。历代因其记载各国之事,把它归入史部。我认为它记事并非都是实录,难以全信,大概是出自研习纵横之术的人所写,应当附在这里论述。

南丰曾氏作序说:刘向叙述此书,说周朝初年,倡明教化,修订法度,因此天下大治。后来谋略诈术盛行而仁义之道被堵塞,因此天下大乱。这个说法本已很好了。但最终又说这部书,是战国谋士揣度当时君主所能行之事而不得不这样写的,这就可说是被世俗迷惑、而不能坚定自信的说法了。孔子、孟子的时代,距离周朝初年已有数百年,旧的法度早已消亡,旧的风俗早已止息很久了。这两位却独能阐明先王之道,认为不可更改,难道是要强求天下君主去做后世所不能做到的事吗?也不过是要顺应他们所处的时势、所遭遇的变化,来制定当世的法度,使之不违背先王的本意罢了。二帝三王的治理,其变化本来就不同,其法度本来就有差

二帝三王之治,其变固殊,其法固异,而其为国家天下之意,本末先後,未尝不同也。二子之道,如是而已。盖法者所以▯变也,不必尽同,道者所以立本也,不可不一,此理之不易者也。故二子者守此,岂好为异论哉?能勿苟而已矣。可谓不惑乎流俗,而笃於自信者也。战国之游士则不然,不知道之可信,而乐於说之易合。其设心注意偷为一切之计而已。故论诈之便而讳其败,言战之善而蔽其患。其相率而为之者,莫不有利焉而不胜其害也,有得焉而不胜其失也。卒至苏秦、商鞅、孙膑、吴起、李斯之徒,以亡其身,而诸侯及秦用之者,亦灭其国。其为世之大祸明矣,而俗犹莫之悟也。惟先王之道,因时▯变,为法不同,而考之无疵,用之无弊。故古之圣贤,未有以此而易彼也。或曰:“邪说之害正也,宜放而绝之,则此书之不泯,其可乎?”对曰:“君子之禁邪说也,固将明其说於天下,使当世之人,皆知其说之不可从,然後以禁则齐;使後世之人,皆知其说之不可为,然後以戒则明,岂必灭其籍哉?放而绝之,莫善於是。是以孟子之书,有为神农之言者,有为墨子之言者,皆著而非之。至於此书之作,则上继春秋,下至楚、汉之起,二百四、五十年之▯,载其行事,固不得而废也。”此书有高诱注者二十一篇,或曰二十二篇。《崇文总目》存者八篇,今存者十篇云。

容斋洪氏《随笔》曰:刘向叙《战国策》,言其书错乱相揉莒,本字多脱误为半字,以“赵”为“肖”,以“齐”为“立”,如此类者多。余按今传於世者,大抵不可读,其《韩非子》、《新序》、《说苑》、《韩诗外传》、《高士传》、《史记索隐》、《太平御览》、《北堂书钞》、《艺文类序》诸书所引用者,多今本所无。向博极群书,但择焉不精,不止於文字脱误而已。惟太史公《史记》所采之事九十有三,则明白光艳,悉可稽考,视向为有▯矣!

高氏《子略》曰:班固称太史公取《战国策》、《楚汉春秋》、陆贾《新语》作《史记》。三书者,一经太史公采择,後之人遂以为天下奇书,予惑焉。每读此书,见其丛脞少伦,同异错出,事或著於秦、齐,又复见於楚、赵,言辞谋议,如出一人之口,虽刘向校定,卒不可正其淆驳,会其统归,故是书之汨,有不可得而辩者。况於《楚汉春秋》、陆贾《新语》乎?二书纪载,殊无奇耳,然则太史公独何有取於此?夫载战国、楚、汉之事,舍三书他无可考者,太史公所以加之采择者在此乎?柳子厚尝谓“左氏《国语》,其闳深杰异,固世之所耽嗜而不已也,而其说多诬淫,不概於圣。余惧世之学者,惑其文采而沦於是非,作《非国语》。

译异,但他们治理国家天下的用意、本末先后,未尝不相同。孔孟二人的道理,也就是这样罢了。因为法度是用来适应变化的,不必完全相同;道是用来确立根本的,不能不统一,这是不可改变的道理。所以孔孟二人坚守这个原则,难道是喜好标新立异吗?只是不肯苟且罢了。这可说是不被世俗所迷惑、而能坚定自信的人。战国的游说之士却不是这样,不懂得道是可信的,而乐于说辞容易迎合人主。他们存心用意,只是苟且行一时权宜之计罢了。所以谈论欺诈的便利却讳言它的失败,讲说征战的好处却掩盖它的祸患。那些相继实行这些主张的人,无不是得利很少而受害很大,有所得很少而所失很多。最终导致苏秦、商鞅、孙膑、吴起、李斯这些人,因此丧命,而任用他们的诸侯和秦国,也因此灭亡了国家。这些主张给世间造成的大祸是明白无疑的,可是世俗之人却仍未醒悟。只有先王之道,能随时势而变化,虽然所定法度各不相同,但考察起来没有瑕疵,用起来没有弊端。所以古代的圣贤,从未因此而更换彼道。有人问:"邪说危害正道,应当废弃杜绝它,那么这部书不被销毁,可以吗?"回答说:"君子禁绝邪说,一定要先把邪说的道理向天下人讲明白,使当世之人都知道这种说法不可依从,然后加以禁止才能整齐划一;使后世之人都知道这种说法不可效法,然后加以警戒才能明白,何必一定要销毁这些典籍呢?废弃杜绝邪说,没有比这更好的办法了。因此《孟子》一书中,对宣扬神农之说的、宣扬墨子之说的,都一一记载并加以批驳。至于这部书的写成,上承《春秋》,下至楚、汉兴起,共二百四五十年间,记载了当时的史事,本来就不能废弃它。"这部书有高诱作注的本子,共二十一篇,也有说是二十二篇的。《崇文总目》著录存世的有八篇,如今存世的据说有十篇。

容斋洪氏《随笔》说:刘向叙述《战国策》,说这部书错乱混杂,原本文字多有脱误变成残缺的字,把"赵"错成"肖",把"齐"错成"立",像这样的例子很多。我看如今流传于世的本子,大多难以读通,其中《韩非子》《新序》《说苑》《韩诗外传》《高士传》《史记索隐》《太平御览》《北堂书钞》《艺文类聚》等书所引用的内容,大多是今本所没有的。刘向博览群书,只是选择不够精审,不仅仅是文字脱误的问题。只有太史公《史记》所采录的事迹九十三件,才明白晓畅、光彩焕然,都可以核实考订,比刘向要高明多了!

高氏《子略》说:班固称太史公取《战国策》《楚汉春秋》和陆贾《新语》来写作《史记》。这三部书,一经太史公采择取用,后人便认为是天下奇书,我对此感到疑惑。每次读这部书,见它内容芜杂琐碎、缺乏条理,异同交错出现,有的事既记载在秦、齐两国下,又重复出现在楚、赵两国下,言辞谋略,如同出自一人之口,即便经过刘向校订,最终也不能纠正它的混乱驳杂,理清它的头绪归属,所以这部书的混乱,有无法辨明清楚的地方。何况《楚汉春秋》、陆贾《新语》呢?这两部书的记载,实在没有什么出奇之处,那么太史公为何唯独从中有所采择?记载战国、楚、汉之事,除这三部书外没有别的可考,太史公之所以加以采择,原因大概就在这里吧?柳子厚曾说:"《左传》《国语》,它们宏大深邃、卓异不凡,本是世人所沉迷喜爱而不肯罢休的,但其中的说法多有虚妄邪僻,不合于圣人之道。我担心世上的学者,被它的文采所迷惑而混淆是非,因此写作《非国语》。"过去读这部书,很觉得柳子厚的话或许说得过分了。反复阅读《战国策》之后才再三叹息,《非国语》这

”昔读是书,殊是以子厚言之或过矣。反覆《战国策》而後三叹,《非国语》之作,其用意切且深也。予遂效此,尽取《战国策》与《史记》同异,又与《说苑》、《新序》杂见者,各汇正之,名曰《战国策考》。

水心叶氏曰:春秋以後,接秦之兴,无本书可考,司马迁《史记》,杂取诸书及野语流传,会聚之所成也。故战国一节,不敢使与《左传》同,便为成书,直加据定。而《战国策》本迁所凭依,粗有诸国事,读者以岁月验其先後,因之以知得失,或庶几焉。且其设权立计,有系当时利害之大者,学者将以观事变,固不宜略,然十才一二耳。其馀纤碎反覆,徒竞锥刀之细,市井小人之所羞称,所谓不足以挂牙颊也,又乌在其皆可喜而可观哉!夫习於儇陋浅妄之夸说,使与道德礼义相乱,其为学者心术之巨蠹甚矣!

※《鲍氏校定战国策》十卷

陈氏曰:尚书郎括苍鲍彪注。以西周正统所在,易为卷首。其注凡四易藁乃定。

右从横家。

●卷二百十三 经籍考四十

○子(杂家)

《汉 艺文志》:杂家者流,盖出於议官。兼儒、墨,合名、法,知国体之有此,见王治之无不贯,此其所长也。及荡者为之,则漫羡而无所归心。

《汉志》:二十家,四百三篇。

《隋志》:九十七部,合二千七百二十卷。

《唐志》:六十四家,七十五部,一千一百三卷(失姓名六家。虞世南以下不著录三十四家,八百十六卷)。

《宋三朝志》:七十部,七百三十三卷。

《宋两朝志》:十二部,七十卷。

《宋四朝志》:一十七部,九十五卷。

《宋中兴志》:一百十九家,一百四十九部,一千七百六卷。

※《范子计然》十五卷

高氏《子略》曰:计然遨游海泽,自称“渔父”。范蠡有请曰:“先生有阴德,愿令越社稷长保血食。”计然曰:“越王乌喙,不可以同利。”蠡之智其有决於此乎。此编卷十有二,往往极阴阳之变,穷历数之微。其言之妙者,有曰:“圣人之变,如水随形。”蠡之所以俟时而动,以见几而作者,其亦有得乎此。计然,濮上人,姓辛名文子,其先晋国公子也。

容斋洪氏《随笔》曰:《汉书 货殖传》:“越王句践困於会稽之上,乃用范蠡、计然,遂报强吴。”孟康注曰:“姓计名然,越臣也。”蔡谟曰:“计然者,范蠡所著书篇名耳,非人也。谓之计然者,所计而然也。群书所称句践之贤佐,种、蠡为首,岂复闻有姓计名然者乎?若有此人,越但用半策,便以致霸,是功重於范蠡,而书籍不见其名,史迁不述其传乎?

译部书的写作,用意是何等恳切深远啊。我于是仿效此意,把《战国策》与《史记》的异同之处全部取出,又与《说苑》《新序》中夹杂出现的内容一并加以汇总校正,命名为《战国策考》。

水心叶氏说:春秋以后,接续到秦朝兴起,没有原本的史书可供考证,司马迁《史记》,是杂采各书以及民间流传的说法,汇聚而成的。所以战国这一段,不敢使它与《左传》一样,当作定本,径直加以援引考定。而《战国策》本是司马迁所凭依的资料,粗略地记有各国之事,读者用年月来验证事情的先后,从而了解成败得失,或许还差不多可行。而且其中所设的权谋、所立的计策,有关系到当时重大利害的,学者若要用来观察世事的变化,固然不应忽略,但这样的内容十分之中也只有一二分罢了。其余那些琐碎反复的内容,只是争夺锥刀般的微小利益,是市井小人都羞于提起的东西,也就是所谓不值一提的,又哪里都值得喜爱、都值得观览呢!习染于浮薄浅陋、虚妄夸饰的说辞,使它与道德礼义混杂在一起,这对于治学者的心术是极大的危害啊!

※《鲍氏校定战国策》十卷

陈氏说:尚书郎括苍人鲍彪作注。因为西周是正统所在,把它改列为卷首。他的注解经过四次修改才定稿。

以上是纵横家类。

●卷二百十三 经籍考四十

○子部(杂家)

《汉书·艺文志》说:杂家这一流派,大概出自议官。兼采儒家、墨家,融合名家、法家,知道国家体制中包含这些内容,明白王道政治无不贯通这些学说,这是它的长处。等到放纵的人来运用它,就会漫无边际而没有归依的宗旨。

《汉志》著录:二十家,四百三篇。

《隋志》著录:九十七部,共二千七百二十卷。

《唐志》著录:六十四家,七十五部,一千一百零三卷(失去姓名的六家。虞世南以下未著录姓名的三十四家,八百一十六卷)。

《宋三朝志》著录:七十部,七百三十三卷。

《宋两朝志》著录:十二部,七十卷。

《宋四朝志》著录:一十七部,九十五卷。

《宋中兴志》著录:一百十九家,一百四十九部,一千七百零六卷。

※《范子计然》十五卷

高氏《子略》说:计然遨游海边水泽之间,自称"渔父"。范蠡曾请求他说:"先生具有隐德,希望让越国的社稷能长久保全祭祀。"计然说:"越王长着乌喙般的嘴,不可与他共享利益。"范蠡的智谋大概就是从这里得来的决断吧。这部书共十二卷,往往极尽阴阳变化的道理,穷究历法度数的精微。其中精妙的话,有一句说:"圣人的应变,就像水随形而变化。"范蠡之所以能等待时机而后行动,凭借洞察先机而后有所作为,大概也是从这里有所领悟的。计然,是濮水边的人,姓辛名文子,他的祖先是晋国的公子。

容斋洪氏《随笔》说:《汉书·货殖传》记载:"越王句践被困在会稽山上,于是任用范蠡、计然,终于报复强大的吴国。"孟康注说:"姓计名然,是越国的臣子。"蔡谟说:"计然,是范蠡所著书的篇名罢了,不是人名。称之为'计然',是因为所计划的事情能够成功实现的意思。各书所称道句践的贤能辅臣,以文种、范蠡为首,哪里还听说有姓计名然的人呢?如果真有这个人,越国只用了半个策略,便得以称霸,这样功劳就比范蠡还大,可是史籍却不见记载他的名字,司马迁也没有为他作传,这是为什么呢?"颜师古说:"蔡谟的说法错了。《古今人表》中,计然被列在第四等,又名计研。班固《答宾戏》中'计研、白圭在没有边际的地方运用心计',说的就是这个人。计然,是濮水边的人,曾经南游越国,范蠡降低身份去侍奉他,他所著的书有《万物录》,事迹见于《皇览》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