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百二十五 四裔考二

译五部：一叫内部，又名黄部，就是桂娄部；二叫北部，又名後部，就是绝奴部；三叫东部，又名左部，就是顺奴部；四叫南部，又名前部，就是灌奴部；五叫西部，又名右部，就是消奴部）。本来消奴部担任王位，後来逐渐衰弱，後来桂娄部取代了它。他们设置官职，有相加、对卢、沛者、古邹大加（古邹大加是高丽掌管宾客的官职，如同中原的鸿胪官）、主簿、优台、使者、皂衣先人。汉武帝灭掉朝鲜後，把高句丽设为县，让它隶属元菟郡，赐给他们鼓吹乐人。他们的风俗好淫乱，都自认清白洁净，到了暮夜就男女聚集在一起唱歌作乐。喜好祭祀鬼神、社稷、灵星（龙星左角叫天田星，是农事之祥，辰时出现就用牛来祭祀，叫做灵星），在十月祭天，举行大会，名叫"赛盟"。该国东面有个大洞穴，号称隧神，也在十月迎接并祭祀它。他们公开集会时的衣服都是锦绣，用金银来装饰自己。大加、主簿都戴帻，像冠帻但没有後檐；地位较低的小加戴折风帽，形状像古代的弁冠。没有牢狱，如果犯罪，各位大加共同商议就直接把他杀掉，并没收他的妻子儿女为奴婢。他们的婚嫁都到女方家中举行，等生的孩子长大之後，才把妻子接回来。便逐渐置办送终的用具。金银财物都用尽在厚葬上，堆积石头作为坟墓，也种植松柏。他们性情凶悍急躁，力气大，熟习战斗，喜好抢掠，沃沮、东〇都归附于他们。从汉武帝、昭帝时起，赐给他们衣帻、朝服、鼓吹乐器，经常从元菟郡领受。後来逐渐骄横，不再到郡府拜领，只在东部边界筑一座小城来接受这些赏赐，就把这座城命名为帻沟娄。"沟娄"是高丽人对城的称呼。王莽初年征发句丽的兵马去讨伐匈奴，他们的人不想去，被强迫遣送，都逃亡出去成为寇盗。王莽命令严尤引诱高丽侯入塞并斩杀了他，改称高句丽王为下句丽侯。于是貊人侵扰边境更加厉害。光武帝建武八年，派遣使者来朝贡，下诏恢复他们的王号。二十三年冬，句丽的蚕支大加戴升等一万多人到乐浪郡内附。二十五年，侵扰右北平、渔阳、上谷、太原，辽东太守祭彤用恩德信义招抚他们，都又重新款塞归顺。後来句丽王宫出生时就睁着眼睛能视物，国人对他很怀念，等他长大後勇猛强壮，屡次侵犯边境。汉和帝时，侵扰辽东，太守耿夔打败了他。汉安帝永初五年，宫派遣使者进贡，请求归属元菟郡。元初五年，又与〇貊一起侵扰元菟郡。建光元年，幽州刺史冯焕等人率兵出塞攻打他们，捕斩了他们的首领，缴获了兵马财物。宫假装投降，却暗中派人攻打元菟、辽东，焚烧城郭，杀害军民。朝廷发兵救援，貊人已经离去。夏天，又与辽东、鲜卑八千多人攻打辽队（辽东县名），杀掠官吏百姓。秋天，宫于是与马韩、〇貊几千骑兵围攻元菟。夫馀王派儿子率三万人，与州郡合力打败了他们。这一年宫死去，儿子遂成继位。元菟太守姚光先上书想要趁他们办丧事时发兵攻打他们，议事的人都认为可以答应。尚书陈忠说："宫过去桀骜狡黠，先前不能讨伐他，如今他死了才去攻打，这不合乎道义。应该派人前去吊唁慰问，趁机责备他先前的罪过，赦免不加诛杀，以求他此後为善。"安帝听从了这个意见。第二年，遂成归还了掳掠的汉人俘虏，到元菟郡投降。诏书说："遂成等人凶暴悖逆，罪行昭著，本当处以斩首剁成肉酱的极刑，以昭示百姓，幸好遇上赦令，乞求赦罪请求投降。鲜卑、〇貊连年侵扰抢掠，驱赶掳掠平民百姓，动辄以千计，而遂成裁定送还的只有几十百

译人，这不是真心归顺之心。从今以後，凡不与官府交战而自愿亲自归附、遣送俘虏的，都给予赎金，成年人每人布帛四十匹，小孩减半。"遂成死後，儿子伯固继位。此後〇貊大致归顺臣服，东部边境少有战事。汉顺帝阳嘉元年，设置元菟郡屯田六部。汉质帝、桓帝之际，又侵犯辽东、西安平，杀死带方县令（西安平、带方都是县，都属于辽东郡），掳掠了乐浪太守的妻子儿女。建宁二年，元菟太守耿临讨伐他们，斩首数百级，伯固投降臣服，请求归属元菟郡。此後，王伯固死後，有两个儿子，长子叫拔奇，小儿子叫伊夷摸。拔奇不成器，国人共同拥立伊夷摸为王。自伯固时起，屡次侵扰辽东，又收留了逃亡的胡人五百多家。汉献帝建安年间，拔奇怨恨自己身为兄长却不能继位，与消奴加各自率领下属三万多人到公孙康处投降，返回居住在沸流水。归降的胡人也背叛了伊夷摸，伊夷摸另外建立新国，定都在九都山下。拔奇于是前往辽东，有个儿子留在句丽国，古雏交〇位居就是这个人。伊夷摸死後，儿子位宫继位。因为曾祖名叫宫，出生时就能睁眼视物，等他长大，果然凶暴残虐。当今的王出生时也能视物，句丽人把相似叫做"位"，因为像他的祖父，所以取名为位宫。宫有勇力，善于骑马。魏齐王正始三年，位宫侵犯西安平。五年，幽州刺史毋邱俭率一万人从元菟出兵讨伐他，在沸流水交战。位宫战败逃走，毋邱俭追到〇岘，把战车悬吊、马匹捆束登上尤都山，屠灭了他们的都城，斩首一万多级。六年，毋邱俭又讨伐他，位宫轻装率领各加逃奔沃沮。毋邱俭派王颀追击他，越过沃沮一千多里，到达肃慎南部边界，刻石记功。又在丸都山刻石、在不耐城题铭後返回。到位宫的第五代孙钊，晋康帝建元初年，慕容〇率兵讨伐他，大败他。钊单人独骑逃走，慕容〇乘胜追到丸都，焚烧了他的宫室，掳掠男女五万多人而归。钊後来被百济所杀。此後，慕容宝任命句丽王安为平州牧，封为辽东、带方二国王，安开始设置长史、司马、参军等官职。後来大致占有了辽东郡。到他的孙子高琏，东晋安帝义熙年间，派遣长史高翼献上赭白马，任命琏为营州诸军事、高丽王、乐浪郡公。宋武帝即位後，又加封琏的官职。宋少帝时，琏派遣使者进贡方物。宋文帝元嘉年间，冯弘被北魏攻打战败，逃奔高丽，上表请求迎接。文帝派使者迎接他，并命令高丽提供资助护送。琏不想让冯弘南下，袭杀了冯弘。此後每年都派遣使者。十六年，文帝出兵侵魏。诏令琏送马，进献了八百匹马。北魏太武帝时，琏派遣贡使接连不断，每年进献黄金二百斤、白银四百斤。北魏孝文帝时，琏的贡品比先前加倍，朝廷的回赐也逐渐增多。琏死後百多年，儿子〇继位。〇死後，儿子安继位。安死後，儿子延继位。延死後，儿子成继位。成死後，儿子阳继位。从东晋、宋一直到齐、梁、後魏、後周，他们的君主都接受南北两朝的封爵，分别派遣贡使。当初，後魏时，设置各国使者的馆邸，齐国的使者排第一，高丽次之。该国东面到新罗，西面渡过辽水，二千里；南面接连百济，北面邻接〇〇，一千多里。自东晋以後，他们的国王所居住的是平壤城（就是汉乐浪郡王俭城。自从被慕容〇来讨伐後，後来迁徙到国内城，移都到这座城），也叫长安城。这块地方在後汉时方圆二千里。到魏朝南北逐渐迁移，才方圆一千多里。到隋朝逐渐扩大，东西六千里。长安城东六里，随山势曲折延伸，南面临近氵贝

译水。城内只是囤积粮仓和器械储备，敌寇来犯之日，才进城固守。国王另外在城旁修建住宅，不常住在城内。城外又有国内城以及汉城，也是陪都，该国境内称之为"三京"。又有辽东、元菟数十座城，都设置官署来统辖管理。与新罗经常互相侵夺，战争不断。官职设有大对卢、太大兄、大兄、小兄、竟侯奢、乌拙、太大使者、大使者、小使者、褥奢、翳属、仙人，共十二等，分别掌管内外事务。他们的大对卢一职，是以强弱互相争夺而自行获得，不是由国王任命的。又有内评、五事〇萨等官职。人们都头戴折风帽，形状像弁冠，士人还插上两根鸟羽。地位尊贵的人，帽子叫苏骨，多用紫罗制作，用金银装饰。穿大袖衫、宽口裤、白色皮带、黄革靴。妇人穿裙襦加以装饰。书籍有《五经》、《三史》、《三国志》、《晋阳秋》。兵器与中国大致相同。到了春秋两季校猎，国王亲自到场。赋税，布五匹、〇五石；游动的人则三年征收一次税，十人共同交纳细布一匹。田租，上等户一石，次等户七斗，下等户五斗。他们的刑法规定，反叛和谋逆者，绑在柱子上，〇打後处斩，并没收其家产；偷盗则要偿还十倍，如果贫穷无法偿还的，以及因公私债务的，都可以评议把他的子女判为奴婢来偿还。用刑既然严峻，很少有人触犯。音乐有五弦琴、筝、筚篥、横吹、箫、鼓等乐器，还吹芦笛来和乐曲。每年年初，聚集在沮水边嬉戏，国王乘坐肩舆，排列仪仗观看。仪式结束後，国王把衣服浸入水中，分成左右两部，用水石互相泼溅投掷，喧闹呼喊追逐奔跑，如此反复几次才停止。他们的风俗爱洁净而自我陶醉，崇尚仪容举止，把快步走当作恭敬的表现。行礼时曳一条腿，站立时多反手拱着，走路时一定要把手插在袖中。性情多诡诈潜伏，言辞粗鄙污秽，不分亲疏。父子在同一条河中沐浴，在同一间屋子里睡觉。喜好歌舞，常在十月祭天，公开集会时的衣服，都用绵绣金银来装饰。喜好蹲坐，用矮几盛食物进食。出产三尺高的矮马，据说本是朱蒙所骑的马种，就是果下马。风俗崇尚淫乱，不以为羞耻，民间多有游荡的女子，丈夫没有固定的人，夜里男女就聚在一起嬉戏，没有贵贱的礼节区别。有婚嫁之事，只要男女双方相互喜悦就可以成婚。男方家只送猪和酒而已，没有财物聘礼；如果有收受财物的，人们都共同以为耻，认为是在卖女儿为婢。人死後，先在屋内停灵，经过三年，才择吉日下葬。为父母及丈夫守丧，都是服丧三年，兄弟之丧则服三个月。刚去世时哭泣，出殡时则以鼓舞相送。埋葬完毕後，取死者生前的服饰玩物车马放在墓前，参加葬礼的人争相取走而去。他们信奉佛法，敬奉鬼神，有很多淫祀。有两处神庙：一处叫夫馀神，雕刻木头做成妇人的像；一处叫高登神，据说是他们始祖夫馀神之子。都设置官署，派人守护，大概就是河伯之女、朱蒙的传说。等到隋朝平定陈朝之後，高汤十分恐惧，陈兵屯粮，作为防守抵御的准备。隋开皇十七年，隋文帝赐给玺书，责备他每次虽然派遣使者，年年朝贡，虽然号称藩属归附，但诚意节操并未尽到。驱逼〇〇，禁锢契丹。往年暗中做贩卖牟利之事，招诱煽动小人，私自带领弩手，巡逻窜入下属小国，岂不是心怀不善，故意做出这种窃盗的事？让空馆无人接待，严加防守；又屡次派遣骑兵，杀害边境百姓，常常自己心存猜疑，暗中侦探消息。朕殷勤地晓谕你，允许你改过自新。高汤接到诏书後惶恐不安，正打算上表陈情谢罪，恰逢病故。儿子元继位。隋文帝任命元为上开府、仪同三司，承

译袭爵位辽东公，赐给他一套官服。元上表谢恩，并祝贺祥瑞，趁机请求册封为王。文帝优厚地册封他为王。第二年，元率领〇〇一万多骑兵侵犯辽西，营州总管韦世冲把他们打退。隋文帝大怒，任命汉王杨谅为元帅，统率水陆两军前去讨伐，下诏削去元的爵位。当时军粮运输接济不上，六军缺乏粮食，军队出临渝关时，又遭遇瘟疫，隋军士气不振。等到抵达辽水，元惶恐派遣使者谢罪，上表自称"辽东粪土臣元"云云。隋文帝这才罢兵，待他如初，元也每年派遣使者朝贡。隋炀帝即位後，天下鼎盛，高昌王、突厥启民可汗都亲自到朝廷进贡，于是征召元入朝。元感到恐惧，藩属的礼节颇有欠缺。大业七年，炀帝亲自征讨高丽，御驾渡过辽水，驻扎在辽东地区，分路出兵，各自把军队驻扎在城下。高丽出战大多不利，都据城固守。炀帝命令各军攻城，又下令告诫各位将领，高丽如果投降，就应当加以安抚接纳，不得纵兵入城。城池即将攻陷时，敌人就说请求投降，各位将领奉行命令，不敢趁机进攻。先派人骑马奏报，等回复送到时，敌人的防守也已经准备好了，又出城抵抗交战。像这样反复了三次，炀帝始终没有醒悟。因此粮草耗尽、军队疲惫，转运接济不上，各军大多打了败仗，于是班师回朝。这一次出征，只在辽水西面攻下敌方的武属逻，设置了辽东郡及通定镇後返回。大业九年，炀帝又亲自出征，命令各军见机行事。各位将领分路攻城，敌方的形势日渐窘迫。恰逢杨玄感作乱，六军都撤回。兵部侍郎斛斯政逃亡投奔高丽，高丽详细得知了实情，倾尽精锐追击，隋军的後卫部队多有战败。大业十年，又征发天下的兵马，恰逢各地盗贼蜂起，道路多处受阻，军队大多延误了会师期限。到达辽水时，高丽也已经困顿疲弊，派遣使者乞求投降，囚送斛斯政来赎罪。炀帝答应了他，驻扎在怀远镇接受他们的投降，并带着俘获的军实返回。到京师後，因高丽使者亲自到太庙禀告，趁机把他拘留下来。仍旧征召元入朝，元最终没有前来。炀帝还打算再作打算，恰逢天下大乱，於是没有再实行。唐武德四年，高丽派遣使者朝贡。该国设置官职有九等，第一等叫吐ㄏ（读音"昨没反"），旧名叫大对卢，总管国事。其次叫太大兄，其次叫郁折，汉语意为主簿。其次叫太大夫使者，其次叫皂衣头大兄。东夷之间相传，就是所谓的皂衣先人。以上五种官职，掌管机密事务，谋划政事，征发兵马，选拔授予官爵。其次是大使者，其次是大兄，其次是收位使者，其次是上位使者，其次是小兄，其次是诸兄，其次是过节，其次是不过节，其次是先人。又有状古雏加一职，掌管接待宾客，相当于中原的鸿胪卿，以大夫使者担任。又设有国子博士、太学博士、舍人、通事、典书客，都以小兄以上的官员担任。又在各个大城设置〇萨一职，相当于都督。各城设置处闾近支一职，相当于刺史，也叫做道使。他们的武官叫大模达，相当于卫将军，以皂衣头大兄以上的官员担任。其次是末客，相当于中郎将，以大兄以上的官员担任。其次统领一千人以下的，各有等级差别。该国有五部，都是贵族的宗族（详见前文）。碣石山在汉乐浪郡遂城县，长城就是从这座山开始修筑的。如今考察长城，向东横截辽水而进入高丽境内，遗迹依然存在（按《尚书》说："傍着右边的碣石进入黄河。"古代的碣石就是黄河入海的地方，在如今北平郡南二十里，那么高丽境内的就是左边的碣石）。又平壤城东北有鲁阳山，鲁城就在山上。西南二十里有苇

译山，南面临近氵贝水。大辽水的源头出自〇〇国西南的山，向南流到安市。小辽水的源头出自辽山，向西南流与大梁水汇合。大梁水在国境以西流出塞外，向西南流注入小辽水。马訾水又名鸭渌水，水源出自东北〇〇白山，水色像鸭头的颜色，所以俗称此名。距辽东五百里，流经国内城南面，又向西与一条水汇合，就是盐难水。两条水汇流後，向西南流到安平城入海。在高丽境内，这条水最大，波澜清澈，所经过的渡口，都停泊大船，该国依靠这条水作为天然屏障。水面宽三百步，在平壤城西北四百八十里。距辽水东南四百八十里（汉乐浪、元菟二郡之地，从後汉到魏，被公孙氏所占据。到公孙渊灭亡後，西晋永嘉年间以後，又沦陷入高丽。其中不耐、屯有、带方、安市、平郭、安平、居就、文城都是汉代二郡所辖各县，就是朝鲜、〇貊、沃沮的地界）。又派遣使者请求传授道教。朝廷诏令沈叔安带着天尊像以及道士到该国，讲解《道德经》五千言，开示阐释道教教义。从此开始崇奉重视道教，教化流行于全国，甚至超过了佛教经典。此後，东部大人盖苏文杀死了他们的君主高武（该王高元在位十八年，高武是元异母弟），拥立他的侄子高藏为王。自任莫离支，这个官职总管选举、兵事，相当于中原的吏部、兵部尚书。于是号令远近，从此专擅国政。盖苏文的胡须十分魁伟，形体魁梧健壮，衣服冠履，都用金彩装饰。身上佩带五把刀，经常高高举起手臂大步行走，意气豪迈，身边的人没有人敢正眼看他。常常命令武官贵人趴伏在地上，踩着他们的背上下马。贞观七年二月，遣使内附接受正朔，请求颁赐历法，唐朝答应了。贞观八年三月，唐高祖对侍臣说："高丽向隋朝称臣，最终还是抗拒了隋炀帝，这哪里算得上臣服！朕敬重万物，不想骄纵自大，只是占据土地，务求共同安定百姓，何必让他们称臣，来使自己显得尊贵伟大。"裴矩、温彦博进言说："辽东这块地方，周朝时是太师箕子的封国，汉朝时是元菟郡罢了！魏、晋以前，本来就在中原疆域之内，不可以答应让它不称臣。如果因为高丽以对等礼仪相待，四夷必定会因此轻视中原，况且中华与夷狄的关系，就如同太阳与众星的关系，从道理上讲不应该降低身份。"于是作罢。贞观十八年二月，太宗对侍臣说："高丽莫离支盖苏文残杀他们的君主，杀尽了大臣。出兵讨伐吊民伐罪，必须有正当的名义。趁着他弑君虐民之机，攻取他很容易。"谏议大夫褚遂良进言说："如果军队渡过辽水，事情必须要取得胜利。万一没有成功，就无法向远方彰显威严，必定会再度激怒他们，再次兴兵。安危难以预测。"太宗认为他说得对。兵部尚书李勣说："近来薛延陀侵犯边境，我一定想要追击。只因为魏徵苦苦劝谏，才作罢。假若当初讨伐了延陀，(敌人)一个人也逃不回去，可以让边境五十年无事。"十一月，任命张亮为平壤道行军大总管，从莱州渡海直趋平壤；任命李勣为辽东道行军大总管，直趋辽东；两军合力。三十日，征讨辽东的兵马集结于幽州。十

译贞观九年，太宗亲自率军东征渡过辽水。四月，李世勣攻下盍牟城，俘获两万人口，把该城设为盍州。李世勣又进攻辽东城，攻下后把该城设为辽州。六月，攻下白岩城，把该城设为岩州。于是率军进驻安市城，进兵攻打。恰逢高丽北部酋长高延寿、南部酋长高惠真率领靺鞨等部众十五万人前来救援，在安市城东南八里依山列阵。太宗命有关官员在朝堂旁搭起受降的帐幕，夜里召集文武官员，亲自指挥调度。这天夜里，有流星坠落在敌营中。第二天交战，大败敌军。高延寿、高惠真率三万六千八百人前来投降。太宗把其中三千五百名酋长首领授予军职，迁往内地，其余三万人全部放还平壤，靺鞨兵三千人则一并活埋。缴获战马五万匹、牛五万头、铠甲一万领。因此把太宗驻扎过的那座山命名为驻跸山，命许敬宗撰文刻石以记载此事。随后移军到安市城南，久攻不下。九月，于是班师。先派人把辽州、盍州两地的户口迁渡辽水，再召集兵马绕城巡示一番然后班师。城主登城拜辞，太宗嘉许他坚守有方，赐给细绢百匹，以此勉励为人臣者尽忠事君。

贞观二十一年，李世勣再次在南苏大败高丽军。班师途中，行至颇利城，渡过白狼水、黄岩水两条河，水都只到膝盖以下。李世勣感到奇怪，两水如此狭窄浅显，便询问契丹人辽水的源头在哪里。答说这两条水再往前流数里，汇合后向南流去，就称为辽水，再没有别的辽源可寻。班师之后，太宗又打算再度出征。贞观二十二年，司空房玄龄上表极力劝谏，此事才作罢。太宗驾崩，高藏（高丽王）派使者前来吊唁慰问。

高宗永徽五年，高藏派靺鞨兵攻打契丹，被契丹击败。永徽六年，新罗控诉高丽、靺鞨夺取其二十六座城池。高宗下诏命营州都督程名振等率军讨伐。军队到达新城，击败守军，焚烧外城及村落，然后班师。显庆三年，又派程名振率薛仁贵进攻，未能攻克。此后两年，天子已平定百济，便命大将军契苾何力、苏定方、刘伯英率诸将从浿江道、辽东道、平壤道进讨高丽。

龙朔元年，大规模征募兵员，高宗打算亲自出征。蔚州刺史李君球进言说："高丽只是个蕞尔小国，何至于倾尽中原之力去征讨它？倘若真的灭了它，必定要派兵驻守，兵少了则威势不振，兵多了则民心不安。这样天下百姓将疲于转运军需。臣以为，与其征讨灭之，不如不灭。"高宗于是打消亲征的念头。八月，苏定方在浿江击破敌军，夺取马邑山，于是围困平壤。第二年，庞孝泰率岭南军在蛇水扎营。盖苏文进攻，全军覆没。苏定方解围而归。

乾封元年，高藏派儿子男福随天子封禅泰山，回来后盖苏文去世，其子男生继任莫离支，与弟弟男建、男产互相猜忌怨恨。男生占据国内城，派儿子献诚入朝求救，盖苏文的弟弟净土也请求割地投降。于是下诏任命契苾何力为辽东道安抚大使，庞同善、高侃为行军总管，薛仁贵、李谨行殿后随行。九月，庞同善击破高丽军，男生率部众前来会合。又下诏任命李世勣为辽东道行军大总管兼安抚大使，与契苾何力、庞同善合力作战。下诏命独孤卿云走鸭渌道，郭待封走积利道，刘仁愿走毕列道，金待问走海谷道，都担任行军总管，接受李世勣的节度指挥，转运燕、赵之地的粮食供应辽东军需。

第二年正月，李世勣率军行至新城，会合诸将商议说："新城是敌方西边的门户，不先攻下它，其余城池就不容易攻克。"于是在城西南的山上扎营，逼近城池。城中人绑了守将出城投降，李世勣乘势攻下十六座城池。郭待封率水军渡海直趋平壤。

乾封三年二月，李世勣率薛仁贵攻下夫馀城，其余三十座城都纳降归附。庞同善、高侃守卫新城，男建派兵袭击，薛仁贵前来救援，两军在金山交战，未能取胜。高丽

译军擂鼓进击，士气正锐。薛仁贵率军横击，大败敌军，斩首五万级，攻下南苏、木氏、苍岩三城，率兵攻掠土地，与李世勣会师。侍御史贾言忠办完事回朝，高宗问及军中情形，他回答说："必能取胜。当年先帝问罪高丽，之所以未能如愿，是因为敌方内部还没有可乘之隙。如今男生兄弟相互仇视争斗，替我们做向导，敌方的虚实真假，我方已全部掌握。况且《高丽秘记》上说：'不到九百年，会有一位八十岁的大将来灭亡它。'高氏自汉代立国至今，已近九百年，李世勣年岁也已八十。敌国如今又连年饥荒，人相掠卖，地震裂开，狼狐窜入城中，野兽在城门下打洞，人心惊惧不安，这次出征必能一举成功，不必再兴师了。"

男建派兵五万袭击夫馀，李世勣在萨贺水边将其击败，斩首五千级，俘获三万人，缴获的兵器牛马也与此相当。乘胜攻下大行城。契苾何力率军在鸭渌江与李世勣会合，攻下辱夷城，全军围困平壤。九月，高藏派男产率首领一百人举着白旗出城投降，并请求入朝，李世勣以礼相待接见。但男建仍固守不降，多次出战都败北，大将僧人信诚派人暗中约定作内应。五天后，城门打开，唐军蜂拥而入，焚烧城门，男建情急之下自刺未死。唐军俘获高藏、男建等人，共收取高丽五部、一百七十六座城池、六十九万户口。下诏命李世勣沿途顺道到昭陵献俘，然后凯旋而归。十二月，高宗坐于含元殿，接见李世勣等人，在庭中历数俘虏罪状。因高藏平素受盖苏文胁迫控制，赦免他并任为司平太常伯，男产任司宰少卿；将男建流放黔州，百济王夫馀隆流放岭外；授予献诚、男生等人官职，契苾何力、李世勣、薛仁贵各按功劳大小加官进爵。将高丽故地划分为九个都督府、四十二州、一百个县。重新设置安东都护府，提拔有功的酋长豪杰授予都督、刺史、县令之职，与唐朝官员共同治理，薛仁贵任都护，统领军队镇守。

总章二年，将三万高丽百姓迁徙到江淮、山南一带。高丽太长钳牟岑率部众反叛，拥立高藏的外孙安舜为王。下诏命高侃为东州道、李谨行为燕山道行军总管进讨，并派司平太常伯杨昉招抚安抚逃散余部。安舜杀了钳牟岑，投奔新罗。高侃将都护府治所迁往辽东州，在安市击破叛军，又在泉山将其击败，俘获新罗援兵二千人。李谨行在发卢河击破叛军，再战之后，俘获斩杀以万计。于是平壤一带残余的高丽人已无法组军抵抗，纷纷投奔新罗，前后历时四年才彻底平定。

仪凤二年，授予高藏辽东都督之职，封朝鲜郡王，让他回辽东安抚残余百姓，先前迁往内地各州的高丽侨民都放还原籍，把安东都护府迁到新城。高藏与靺鞨谋划反叛，还未及发动，就被召回流放邛州，把当地百姓迁往河南、陇右，老弱者留在安东。高藏于永淳初年去世，追赠卫尉卿，葬在颉利墓旁。旧地百姓往往归入新罗，剩余的人分散逃往突厥、靺鞨，从此高氏的君长血脉断绝。

垂拱年间，任命高藏之孙高宝元为朝鲜郡王。圣历初年，晋升为左鹰扬卫大将军，改封忠诚国王，让他统领安东旧部，但他并未赴任。第二年，任命高藏之子高德武为安东都督，此后（高丽故地）渐渐自立成国。到元和末年，还曾派使者进献乐工。唐末，中原多事，（高丽故地首领）便自立为君长。

后唐同光元年，遣使朝贡，其王姓高，名字史书失载未记。天成年间，又来朝贡。长兴年间，权知国事的王建承袭高氏之位，遣使朝贡，朝廷任命王建为元菟州都督，兼大义军使，封高丽国王。后晋天福年间，来朝贡。开运二年，王建去世，其子王武继位。后汉乾祐末年，王武去世，其子王昭权知国事。自后周广顺初年起，遣使朝贡，朝廷任命王昭为特进、检校太保、使持节、元菟州都督、大义军使、高丽国王，后

译又加封太师。

高丽风俗重视文字，善于读书。即便是庶民贱户之家，也各自在街巷路口建造大屋，称为"局堂"，子孙昼夜在其中诵读诗书、习练射箭。他们又派使者进献《别叙孝经》一卷、《越王孝经》一卷、《越王孝经新义》八卷、《皇灵孝经》一卷、《孝经雌图》一卷（《别叙》讲述孔子出生及弟子从师求学之事。《新义》是以"越王"提问为题目，来阐释疏解经文的是非。《皇灵》只讲延年益寿、避灾除祸之事，兼及符箓图志，是道教典籍。《雌图》讲日晕之环、彗星孛星等天象及灾异的应验，属谶纬之书，都是不合经义的荒诞之说）。

到宋太祖建隆三年，王昭派其广评侍郎李兴祐等前来朝贡。建隆四年，朝廷下诏为他加食邑，赐功臣号。开宝五年，前来进贡。王昭去世，其子王伷暂时代理国事，遣使奉贡，请求朝廷册命，朝廷仍按旧例授予官爵封号。太宗即位后，遣使为其加食邑、功臣号，王伷又派本国人金行成入朝在国子监就学。此后，金行成考中进士后归国。此后贡奉不绝。太平兴国七年，王伷去世，其弟王治主持国事，遣使来贡，并请求册命。朝廷下诏授予官爵封号。雍熙元年，入朝进贡。

雍熙三年，宋朝出兵北伐，因高丽与契丹接壤，常被契丹侵扰，便派监察御史韩国华携诏书前往晓谕，让高丽出兵大举夹攻契丹。此前，契丹攻打女真国，路经高丽境内，女真怀疑是高丽引导契丹惹的祸，便借进贡马匹之机向宋廷诉告，并说高丽与契丹结好互为声援，掳掠女真百姓，不肯放还。等到高丽使者韩遂龄前来朝贡时，太宗便拿出女真所上告急的木契给他看，让他带回去禀报本国，并要求归还所俘女真人。

王治听闻此事忧虑恐惧，等韩国华到达后，让人转告国华说："前一年冬天，女真派人乘快马送来木契告急，称契丹发兵入侵他们的境内，担心我方还不知晓，宜及早防备。我国与女真虽是邻国，但路途遥远，他们的真伪虚实，我方素来知晓，他们贪婪且多诈，不足以轻信。此后他们又派人来报告，说契丹骑兵已渡过梅河，我国还怀疑消息不实，未及出兵救援。不久契丹军队聚集，大举进攻女真，杀伤俘获甚众，女真余部溃散逃亡，契丹在后追捕，一直追到我国西北的德昌、德成、威化、光化一带边境，掳掠俘虏而去。当时契丹派骑兵到德米河北岸，呼喊守关的戍卒说：'女真侵扰我方边境，本是常事，如今报仇已毕，正整军而回。'我国虽然听闻契丹退兵，仍担忧局势难测，便召集僚属商议应对安危之计，于是收留了两千多名为躲避战乱而来投奔的女真人，供给他们物资后遣散。女真又劝我国控制梅河的险要渡口，修筑城垒，作为防御准备，我们也认为可行。正准备派人前往勘察动工，没想到女真人凶狡多诈，暗中出兵突然袭来，杀掠官吏百姓，掳走青壮年，沦为奴隶，转卖给邻近部族。因我国每年向朝廷进贡，不敢擅自发兵报复仇怨，岂料他们反而倒打一耙诬陷构陷我国，以此迷惑圣听。我国世代恪守正朔，将近六十年，恭谨履行朝贡职责，才得以承受朝廷恩宠，岂敢怀有二心，暗通外国？况且契丹地处辽海之外，又有大梅河、小梅河两条河阻隔，女真、渤海本来就没有固定的国境，从何处道路能够往来沟通？日月最为明察，恳望明鉴。近来，逃难而来的女真人，我国无不加以抚恤救济，也有授予官职的，如今尚在本国，其中职位较高者有物屈尼於等十几人，希望能召他们赴京城，与我国入贡的使者当庭辩明此事，那么我国的赤诚忠心，或许才能得以昭雪。"

韩国华应允了这个说法，命高丽发兵向西会师。王治拖延未能立即奉诏出兵，韩国华屡次催促，得到发兵的答复后才返回。十月，高丽遣使朝贡，又派本国学生崔罕、王彬到国子监学习。

端拱二年，来朝贡，又派僧人如可前来觐见，请求赐予佛教《大藏经》，朝廷下诏赐给。端拱四年，下诏派陈靖等人出使高丽，加封王治检校太师，并慰问军吏耆老。陈靖等人从东牟出发前

译往八角海口，得到高丽使者白恩柔所乘的海船及高丽水手，从芝岗岛登船，顺风渡过大海，两夜后抵达瓮津口登陆，走一百六十里到达高丽境内，名叫海州，又走一百里到阎州，又走四十里到白州，又走四十里到达高丽国都。王治到郊外迎接使者，尽藩臣之礼，挽留陈靖等人七十多天，馈赠十分丰厚，附表致谢。此前朝廷曾下诏赐予高丽宾贡进士王彬、崔罕等人进士及第，并授予官职，送归本国。王治又附表致谢，并上言希望赐予刻本《九经》，用以弘扬儒学教化，朝廷下诏依从。

端拱五年六月，高丽派使者元郁前来求援兵，因契丹侵扰边境。朝廷认为夷狄相互攻伐，本是常事，北方边境刚刚安宁，不可轻易兴兵，替他国惹事，只下诏慰抚，厚赐来使后遣返。从此高丽受制于契丹，与宋朝的朝贡关系中断。

王治去世，弟弟王诵继位，曾派兵校徐远前来打探朝廷消息，徐远久未返回。咸平三年，高丽臣子吏部侍郎赵之遴命牙将朱仁诏到登州侦察情况，登州守将将此事上奏，皇上特意召见朱仁诏。朱仁诏于是陈述本国人民思慕大宋教化，却被契丹羁绊控制的情形，皇上于是赐给王诵装有诏书的钿函一道，让朱仁诏带回。咸平六年，王诵派户部郎中李宣前来谢恩，并说："后晋割让燕、蓟之地给契丹，契丹因而有了通往元菟的道路，屡次前来攻伐，索求不止，恳请朝廷派军队屯驻边境以为牵制。"朝廷下诏优厚答复。

王诵去世，弟弟王询暂理国事。此前，契丹袭击高丽后，便在其境内修筑了兴化、铁州、道州、龙州、龟州、郭州六座城池。契丹认为这是自己的地界，派使者前来索要这六座城，王询不肯给。契丹于是发兵，突然逼近城下，焚烧宫室，抢掠百姓，王询迁居罗州以躲避。契丹退兵后，便派使者向契丹求和。契丹坚持要索回六城，从此调兵驻守六城。

大中祥符三年，契丹大举讨伐高丽，王询与女真设伏邀击，几乎将契丹军队杀尽。王询又在鸭渌江东岸筑城，与来远城遥遥相望，跨江架桥，暗中屯兵以巩固新城。大中祥符七年，高丽遣使进献金线织成的龙凤鞍及绣龙凤鞍幞各两副、良马两匹、普通马二十匹前来朝贡。使者回国时，赐王询诏书七通及衣带、银彩、鞍马等物。

大中祥符八年，下诏在登州海边设馆以接待高丽使者。这一年，又派御事民官侍郎郭元前来进贡。郭元自述说："我国都城没有城垣，府名开成，管辖六县，人口不下三五千。有州军百余个，设十路转运司统辖。每州管辖五六个县，小的也有三四个，每县约三四百户。国境南北长一千五百里，东西宽二千里。军民杂居，隶属军籍者不黥面。中午开市，不用钱币，只以布匹米粮进行交易。百姓家中器皿都用铜制成。音乐有两类：一是唐乐，一是乡乐。三年举行一次科举考试，设进士、诸科、算学等科目，每次应试者百余人，考中的不过一二十人。每年正月初一、五月初五祭祀祖先。又每年正月初七，家家制作王母像佩戴。二月十五日，僧俗都点灯，如同中国的上元节。三月初三，用青艾染色的饼作为盘中的装饰。端午节，有荡秋千的游戏。男女服饰崇尚素色。土地出产龙须席、白纸、黄鼠狼尾毛制的毛笔。"郭元言辞恭敬谦恭，每次受到宴请赏赐，必定亲自撰写谢表，略有文采，朝廷对他也颇为厚待。

大中祥符九年，辞行归国，朝廷赐给王询诏书七函、成套衣服、金带、器物财帛、鞍马以及经史书籍、历书、《圣惠方》等。郭元又请求抄录《国朝登科记》及所赐的御制诗篇带回国，朝廷答应了。

天禧元年，遣使进贡方物。天禧三年九月，登州上奏说高丽进奉使的船到达秦王水口时遭遇大风翻船，漂失了贡物，朝廷下诏派内臣前去抚慰。十一月，高丽使者入朝觐见，进贡锦缎衣被、

译铠甲兵刀、鞍马、药物等，又进献粗布两千匹，请求赐予一部佛经。朝廷下诏赐予佛经和布匹，因其船只倾覆遭受损失，另外赏赐衣服、丝帛。明州、登州屡次奏报有高丽海船遇风漂到境内，朝廷都下诏加以慰问，供给渡海口粮后送还，并定为常例。

天禧五年，王询遣使前来谢恩，并说明与契丹修好之事，又上表请求阴阳地理之书及《圣惠方》，朝廷都赐予了。高丽曾派本国人金行成、康戬到国子监学习，考中进士后，都留在朝廷任职。金行成官至殿中丞、通判安州，康戬历任知江阴军、江州，又任峡州、越州知州，京西转运使，加工部郎中，都以才能著称。去世后，朝廷分别下诏赐予他们的儿子补授太庙斋郎、太常寺奉礼郎的官职。

天圣八年，王询再次遣使进贡方物，第二年辞行归国。此后四十三年间与中国断绝往来。

王询之孙王徽继位，即文王。熙宁二年，高丽礼宾省致函福建转运使罗拯说："商人黄真、洪万来传称，转运使奉密旨，让我国招接修好。我国地处偏僻边远之地，一向仰慕天朝，自祖辈以来，使船相继往来。区区平壤小国，靠近大辽，依附辽国则成为睦邻，疏远它则成为劲敌。顾虑边境骚乱未息，加之陆路交通不便，长期受契丹牵制，难以图谋携贰之举，因此才违背了朝觐述职的礼节，以致中断多年。适逢天朝盛德垂顾，礼节上应当展现庆贺之意。大朝教化遍及天下，度量宽宏能包容边远之地。我国自当谨遵天道，即刻奔赴藁街（朝廷）。只是这千里传书，恐怕难以表达对朝廷深切眷顾的万分之一。如今写此公文托黄真、洪万带回，等得到回音，即备礼朝贡。"王徽又自称曾梦到中原，作诗记述此事。

熙宁三年，罗拯将此事上奏，当时议论朝政的人也认为可以联络高丽以图谋契丹，皇帝答应了，命罗拯转告朝廷供给招待将十分优厚之意。王徽于是派其臣子金悌等一百一十八人前来，朝廷下诏按照接待西夏使者的规格接待他们。此前辽国使者往返都走登州，熙宁七年，高丽遣使表示想要远离契丹耳目，请求改道从明州入朝，朝廷答应了。各州县接待供应没有旧例可循，颇为扰民，朝廷下诏制定标准颁行，费用全由官府承担。又因高丽人不通汉语，担心图利之人私自与他们交易，下令当地禁止此类行为。

王徽赠送给中书、枢密二府的礼物十分丰厚，朝廷下诏将其交给市易务出售，换成绢帛作为回赠。王徽又上表请求派遣医药、绘画塑像的工匠前来教导本国人，朝廷下诏命罗拯招募愿意前往的人。熙宁九年以后，高丽使者来朝愈加频繁，朝廷对他们的待遇也渐渐加厚。曾进献伶人十几名，说："夷乐不值得一看，只是想借此为本国史书增色而已。"皇帝因高丽崇尚文教，每次赐予书信诏令，必定挑选文臣撰写并择其佳者，所派遣的使者，其中的书状官必定召到中书省考试文章，才准予派遣。

元丰元年，朝廷开始派安焘、陈睦出使高丽，从明州定海渡海东行，到达后，高丽国人欢呼出迎。王徽穿戴袍笏玉带跪拜接受诏书，与安焘、陈睦按元和年间的礼节相见，安排住在专门的馆舍，题名顺天馆，意为尊崇顺服中国如天一般。王徽生病，请求朝廷赐予医药。元丰二年，朝廷派使者带医生前往诊治。王徽派使者致谢，随后进献日本制造的车子，说："诸侯不进贡车服，所以不敢与土贡一并进献。"此前贡物送到，都由有关部门估价，偿以绢帛万匹，到此时命令不再估价，以万匹绢帛为固定数额。

元丰六年，王徽去世，在位三十八年，治国崇尚仁厚宽恕，是东夷中的贤良君主。然而仍沿袭本国旧俗，王女不下嫁给臣民，必定嫁给宗室兄弟，宗族贵臣也是如此。他的次子王运曾劝谏，认为既然已与上国通好，理应依礼革除旧习。王徽没有听从。讣告传

译到朝廷，下诏命明州举行超度法事一月，并派使者前往慰问祭奠。

其子顺王王勋继位，在位百日便去世。其弟宣王王运继位。王运仁厚贤明，喜好文教，内在品行严谨完备，每逢商人贩书而至，就沐浴更衣焚香相对而阅。元丰八年，派其弟僧统前来朝见，请教佛法并进献佛经佛像。

哲宗即位，高丽两次派使者前来慰问祝贺，请求购买刑法文书、《太平御览》、《文苑英华》。朝廷下诏只赐予《文苑英华》一书，以良马、锦缎、金帛回报其礼。王运在位四年去世，其子怀王王尧继位，不久去世，叔父鸡林公王熙继位，此后数年高丽使者未曾前来。

元祐四年，其王子义天派僧人寿介到杭州祭奠亡故的僧人，说国母派人携带两座金塔为两宫祝寿，知州苏轼上奏此事。王熙后来为避辽主名讳，改名王颙。王颙生性贪吝，喜好侵夺商人利益，富家犯法，往往长期拘系索取赎金，即便是轻罪也要缴纳数斤白银。

元祐五年，双方恢复通使，朝廷赐予银器五千两。元祐七年，高丽遣使前来求购《黄帝针经》，并请求购买大量书籍。礼部尚书苏轼进言说："高丽入贡，对我朝没有丝毫利益却有五种危害，如今他们请求购买的这些书籍以及收购金箔一事，都不应答应。"朝廷下诏允许购买金箔，但高丽使者最终还是购得《册府元龟》带回。

元符年间，派士人来朝献贡。徽宗即位，高丽遣使前来吊唁祝贺。崇宁二年，朝廷下诏派刘逵、吴拭出使高丽。王颙去世，其子王俁继位，朝贡使者接连不断，士人金瑞等五人入太学求学，朝廷特为他们设置博士。政和年间，将高丽使者的地位提升为国信使，礼遇在西夏之上，与辽国使者一同隶属枢密院；又将引伴、押伴官改称为接送伴。朝廷赐予《大晟燕乐》以及笾豆、簠簋、尊罍等礼器，甚至在睿谟殿中宴请高丽使者。

宣和四年，王俁去世。此前，高丽风俗兄终弟及，到此时诸弟争相争夺王位，其宰相李资深拥立王俁之子王楷继位。王楷派人来告丧，并向朝廷求医。朝廷下诏派两名医官前往，留居两年才归国，王楷临别时对他们说："听闻朝廷将要出兵讨伐辽国，辽国是兄弟之国，保留它足以作为我国的边境屏障。女真人如同豺狼虎豹，不可与之结交，希望两位医官回去禀报天子，应及早防备。"

钦宗即位，高丽的贺使到达明州，御史胡舜陟进言说："高丽拖累消耗我朝国力已五十年，政和年间以来，其使者年年前来，淮、浙一带百姓深受其苦。他们过去臣事契丹，如今必定臣事金国，怎知他们不会借机窥探我朝虚实去报告金人，应当阻止他们不要再来。"于是朝廷下诏将他们留在明州馆驿，只收纳他们的礼物贡品。第二年他们才得以归国。

自王徽以来，高丽虽然与我朝互通使节，但实际上接受契丹的册封，奉行契丹的正朔纪年，呈给朝廷及其他文书，往往有用甲子纪年而非宋朝年号的。每年向契丹进贡多达六次，而契丹的索求仍不停止。契丹人常说："高丽不过是我们的奴仆罢了，南朝凭什么厚待他们？"辽国使者到高丽境内，尤其傲慢暴虐，馆伴官及公卿稍有不合心意，动辄鞭挞责打，一听说宋朝使者到来，必定假借别的事情前来窥探，分取宋朝赐予的礼物。曾经高丽被诘问为何向西朝贡宋朝之事，高丽上表致谢，大意说："对中国，三个甲子才朝贡一次；对大辽，一年之内要进贡六次。"契丹这才醒悟，高丽也因此得以免于责难。

高丽国西南与契丹接壤，凭借鸭渌江作为天然屏障。其东面临海，海水清澈，可以看清十丈以下，向东南眺望明州方向，海水都呈碧色。国王居住在开州蜀莫郡，称开成府。依傍大山建造宫殿，修筑城墙，把那座山命名为神高山。百姓居所都是茅草屋顶，大多只有两椽，盖瓦的不过十分之二。

译把新罗故地设为东州乐浪府，号称东京；把百济故地设为金州金马郡，号称南京；把南平壤设为镇州，号称西京，西京最为繁盛。总计全国有三京、四府、八牧、一百一十八郡、三百九十县、三千七百个州岛。郡邑小的，有的只有百户人家。全国男女人口二百一十万，士兵、平民、僧人各占三分之一。

地处寒冷多山之地，适宜种植松柏，出产粳米、黍、麻、麦，但没有糯米，用粳米酿酒。桑蚕稀少，一匹绢值银十两，百姓大多穿麻布苎麻衣物。国王出行，乘车用牛拉动，经过险峻山路才骑马。紫衣仪仗走在前面，捧着《护国仁王经》引导。国王发出的命令称"教"，称"宣"。臣民称呼国王为"圣上"，私下称"严公"，王后称"宫主"。百官的名称、品阶、勋位、功臣、检校等称号，与中原朝廷颇为相似。经过御史台官署必须下马，违反者要遭弹劾。士人以家族门第互相标榜，柳、崔、金、李四姓被视为贵族。国内没有宦官，用世家大族的子弟担任内侍六卫。每年十二月初一，国王坐在紫门小殿中注拟官员，地方官则交由国相处理。

国内设有国子监、四门学，求学者有六千人。贡举士人分三等：京城的称"王贡"，郡邑的称"乡贡"，外国人称"宾贡"，每年先在所属州县考试，再到国子监复试，录取不超过三四十人，然后由国王亲自以诗、赋、论三题面试，称为"帘前重试"。也有类似制科、宏词的科目，但只是徒有其名罢了。士人崇尚声律辞藻，很少通晓经学。京城中有华人数百人，大多是因经商乘船而至的福建人，高丽暗中考察他们的才能，用官职俸禄引诱他们，有的甚至强行将他们终身留下，宋朝使者到来后，若有人呈状申诉，便将其带回。

百官以米为俸禄，都授予田地，纳还俸禄的一半，死后才收回田地。国内没有私田，百姓按人口分配田产。十六岁以上则从军，六军三卫常年留驻官府，每三年选派一批戍守西北，半年一换。遇有战事就拿起武器，无事时则服劳役，事情结束后重新归田耕种。国王也有分封的土地供个人使用，王母、妃嫔、世子都享有汤沐田。上下百姓都以经商贩卖为业。中午开市，用米布进行交易。当地出产铜，但不懂得铸钱，中原赠予的钱币，都收藏在府库中，只是偶尔拿出来传看把玩而已。崇宁以后，才开始学习鼓铸铜钱，有"海东通宝"、"海东重宝"、"三韩通宝"三种钱币，但当地风俗并不习惯使用。兵器简陋，没有强弩大刀。

崇尚佛教，即使是王子王孙，也常常有一人出家为僧。迷信鬼神，拘泥阴阳之说，生病不服药，只用咒语祈禳来压制邪祟。至亲之人生病也不互相探视，装殓时不抚棺哭丧。贫穷者死后，就露天弃置于荒野。每年十一月祭天。国都东面有一个洞穴，称为隧神，常在十月十五日祭祀，称为"八关斋"，礼仪十分隆重，国王与妃嫔登楼观礼，大摆音乐宴饮，商人们拉起丝罗做成帷幕，绵延达百匹相连以显示富有。每三年举行一次大祭祀，遍及全国境内，借此机会征敛百姓财物，国王与各位大臣共同分取。祖庙设在国门之外，举行大祭时，国王亲自穿戴车服冕圭前往祭祀。京城内有佛寺七十座，却没有道观，大观年间，朝廷派道士前往，才建立福源观，安置道士十几人。

当地风俗不懂医术，自从王俁前来求医之后，才开始有人通晓医术。当地人头部没有枕骨，都是扁平偏斜的。男子头戴巾帻，如同唐朝装束；妇人梳发髻垂在右肩，其余头发披散在后，用绛红色罗带束起，插上发簪。裙子层层叠叠地旋绕，以层数多为美。男女自愿结为夫妻的不加禁止，夏天同在一条河中沐浴。妇女、僧人、尼姑都是拜男子的礼。当地音乐水平很低，没有金石之音的雅乐。朝廷赐予音乐后，才分为左右两部：左部称唐乐，是中原的音乐；右部称乡乐

译，是他们原本的旧俗音乐。

堂上设置座席，升堂必须脱鞋，见到尊长要膝行而进，有所请求必定跪拜，应答必定唯唯应诺。他们的礼拜没有不回礼的，儿子拜父亲，父亲也要以一半的礼节回拜。当地民风柔和仁厚，厌恶杀生，不从事屠宰，食用羊豕时都用蒿草包裹后焚烤。刑法没有残酷的条款，只有犯下大逆不道及辱骂父母的罪行才处斩，其余都是杖打肋部。外地郡县的死刑案件都要押送到京城复核，每年八月复审囚犯的死罪，从宽发落流放到各岛，屡次大赦，根据情节轻重予以宽宥。

从明州定海乘顺风船出发，三日进入外海，再航行五日抵达墨山，进入高丽境内。经过岛屿，曲折穿行于礁石之间，船行速度很快，若触到礁石便会沉船，七日抵达礼成江。江水两岸夹峙着高山，被石峡束住江面，湍急奔流而下，称为"急水门"，是航程中最为险恶的一段。再航行三日抵达江岸，有一座馆舍叫碧澜亭，使者从此处登陆，走过崎岖山谷四十余里，才抵达高丽国都。

女真部族位于混同江以北，与高丽仅隔着一条鸭渌江。当初，女真本来臣属契丹，仆役般侍奉高丽。等到女真强盛之后，高丽反而臣服于它。

高宗建炎元年五月即位，随即派胡蠡等人担任出使高丽的国信使，朝廷是忧虑高丽与金人暗通，而金国也在此时派王枢携册书出使高丽，可见金国也担心高丽被宋朝所用。胡蠡此次出使回朝的情况，史书未有记载。

建炎二年，朝廷下诏招募能出使遥远之地的人才，浙东路副总管杨应诚应诏请求前往，自称："我随父亲在边地任职，熟知敌虏情况，高丽通往女真的道路十分便捷，请让我亲自出使三韩，联络高丽以联通燕、云地区。"三月，朝廷让他暂代刑部尚书身份出使。浙东帅臣翟汝文上奏说，杨应诚欺骗蒙蔽君父，是为自己谋取私利。倘若高丽以宋朝要向高丽借道前往燕、云地区为由推辞，而金人或许趁机借口问津之名窥探江浙一带，那时将用什么话来回应？此行必定会有辱使命，被远方夷狄取笑，请求不要派遣。朝廷没有采纳。

六月，杨应诚等到达高丽，拜见国王王楷传达旨意。王楷跪拜接受诏书后，与杨应诚等相对而立商议，王楷说："大国自有山东一路可走，为何不从登州前往？"杨应诚说："不如贵国这条路最为便捷，只是烦劳国王代为传达金国之意罢了，随行使团只有二十八人骑马前往，粮食都自备。"王楷面有难色，随后命臣子传佾到馆舍，详细说明金人正在打造船只，准备进攻两浙。倘若引导宋朝使者经过高丽，日后金国想借道去浙江，又该如何回应？高丽人的说辞，果然如翟汝文所预料的那样。

杨应诚说："女真人不擅长水战。"传佾说："他们常常在海路上往来行军，况且女真人以前是我国的臣属，如今却反要让我国臣服于他们，由此可见双方强弱之势。"过了十几天，王楷又派臣子崔洪宰等到馆舍商议，仍坚持先前的说法不改变。馆伴使文公仁也说："往年，我入朝进贡上国时，曾向太上皇奏报，金人人面兽心，不可与之亲近，如今已过去十二年了。"崔洪宰说："既然如此，大朝为何不操练兵马与金国交战呢。"

杨应诚在高丽滞留六十四天，高丽始终不肯奉诏出兵，杨应诚不得已只好接受高丽的拜表后返回。十月，回朝入宫奏对，详细陈述了此行的经过。皇上认为王楷辜负了朝廷的恩德，十分愤怒。

译尚书朱胜非说："高丽与金国相邻，与中原隔着大海，远近利害关系十分明显。这是从前朝廷待他们太优厚了，如今怎能责求他们报答呢？"右仆射黄潜善说："如果用大船装载几万精兵，径直开赴他们的国家，他们难道不害怕吗？"胜非说："跨海征伐，燕山的往事可作为借鉴。"皇上的怒气这才平息。当时开封尹宗泽也请求派使者联络高丽，让他们出兵攻打敌寇。十一月，王楷派他的臣子尹彦颐前来出使，朝廷以礼相待，安排在馆舍住下后送回。绍兴三年八月壬申日，皇上对辅臣说："高丽入贡的使者将要到了，听说上皇派遣的内侍、宫女各两人也随同前来，朕听到这消息，一则以喜，一则以悲。"吕颐浩说："这一定是金人的意思。如果不是金人的意思，这几个人即便到了高丽，高丽也一定不肯让他们前来。"于是便下诏阻止此事（诏书大略说："中原的百姓遭受强敌的震动惊扰，敌军已深入我境，用兵尚未停止，因此暂时移驾避难，驻留江湖之间。如果高丽使者果真前来，恐怕有关官员未及戒备。待边境警报平息后，再商议聘问的日期。拆毁晋国宾馆以纳来使车辆的旧事，希望不致招来后悔；闭锁汉朝边关、辞谢人质的做法，也不是如今要采用的成例。想来对方一向了解我们的心意，知道我朝的本意所在。"这是汪藻所撰写的）。绍兴二年，王楷派他的臣子崔惟清等人入朝进贡，皇上亲自接见，用温和的诏书答复后送他们回去。十二月，明州上报说高丽使者即将到达。绍兴三年正月，下诏将法惠寺改为同文馆，用来接待高丽使者的到来。后来使者终究没有到，高丽以船只入海遇风损坏为借口，议论的人认为这是他们设诈来轻侮我朝。绍兴六年，持牒官金稚圭到达明州，朝廷担心高丽与金人勾结串通，下诏赐给银帛后打发他回去。从此高丽二十多年没有再来。绍兴三十二年三月，高丽纲首徐德荣到明州，说本国想要派遣贺使前来。守臣将此事上报朝廷，侍御史吴芾说："高丽与金国接壤，如今宋金两国正在交战，他们这个请求值得怀疑。假使他们真的前来，恐怕会发生意外，让四方夷狄笑话。"下诏阻止了这件事。当时正值完颜亮即将入侵之时。隆兴二年四月，明州上报高丽前来进贡。史书没有记载皇帝接见他们的日期。经历孝宗、光宗、宁宗三朝，双方的使节往来就此断绝。庆元年间，下诏禁止商人用铜钱与高丽交易，朝廷也就此断绝了与高丽的往来。每当高丽使者入朝出使，明州、越州两郡都因供应接待而困顿不堪，骚扰不安；使者到达京城后，馆舍接待、宴请、赏赐的费用动辄以万计，而馈赠其国主的礼物费用还不包括在内。我朝使者出行时，动用两艘"神舟"，船体比战船大好几倍，费用无法估量。随行三节的官吏，耗费爵禄、支出俸粮，大多仰赖国家供给，数目十分庞大。苏轼曾向先朝进言，说高丽入贡有五种害处，原因就在于此。只是如今建都于吴会，与从前建都东京的情形大不相同。从前高丽人前来，大多取道登州、莱州，登州、莱州距离汴梁，中间隔着的山河极为遥远。如今高丽人直接前往四明，四明距离行都，只隔着一条浙江罢了。虽然从明州到高丽，海路茫茫辽远，中间隔着许多洲岛。大凡海中的陆地，大的叫做洲，洲中小一些的叫做岛，岛中更小的叫做屿，依照大小不同，上面有成百上千户人家聚居；只有没有草木、只有礁石的叫做礁，而海水深不见底、茫无边际的叫做洋。海船航行，触到礁石就会破碎，驶入大洋就可能倾覆。又有黑风、海啸这类突发变故，一旦遇上便天昏地暗、波涛翻涌如沸水一般，所以船夫每每要迂回躲避，出了急水门到达郡山岛，才算是平安到达，往往要走上几十天才能到。但无论南来北往，只要各自遇上顺风，即便是险地也如同平地一样容易通过。杨应忱戊申年那次出使，返程时，九月癸未日从高丽出发，戊子日到达明州昌国县，仅仅用了六天，海路的险易变化就是这样需要谨慎防备。

译按：高丽向中原王朝称臣事奉，大概是想仰慕中华风范而贪图每年的赏赐罢了。中原招抚高丽，大概是想安抚远方之人以粉饰太平罢了。国运中途衰败，强悍的胡人从内部入侵，那么这种聘问往来之事本可以停止了。区区岛夷小国，从前是臣服于辽以自保的。如今的强暴之敌，已经灭掉辽而占有其地，并且正在蚕食中华，颠覆了京城，难道说高丽能够抵御他们吗？既然如此，那么杨应忱这次出使，实在毫无意义。是想倚靠高丽求和吗？那么高丽哪里能主持宋人罢兵的盟约。是想倚靠高丽救难吗？那么高丽哪里能像秦伯赋《无衣》那样出兵相助。况且当时所派遣的言辞卑下前去恳求的使者，像傅某、王伦这类人，也未尝不能亲自到达金国。然而我朝派去的使者，如同石沉大海；而金兵前来，如同烈火燎原，终究得不到要领。又何必烦劳跨越鲸波、踏入异域，借道三韩去求达成使命呢！然而傅某、王伦等人奉命出使也没有用处，不过是白白说些卑屈的言辞，却不能停止金人吞并的图谋罢了。燕地、〇地距江、淮数千里，那里的土地、百姓、城郭，本来就是我朝的疆域。凭借这些众多力量互相呼应、彼此牵制作战，敌人也未必能保证长驱直入而必然获胜。倘若高丽奉命随杨应忱前往，而金人正有借道虞国（灭虢）那样的图谋，那么他们扬帆直指吴地、会稽就更没有顾忌了。既然如此，那么翟汝文的预料以及王楷用来答复使者的话，都是忠言与至当之计，不可以非议。朱丞相说高丽与金为邻，而与中原隔海相望，远近利害十分明白。这话是因为从前对待他们太优厚了，如今怎能责求他们的报答。这话本来是对的，然而政和年间为求医而献上忠谋，建炎年间面对肃使而不奉诏，可见高丽人本来是能够报恩、未曾辜负恩情的。超过这个限度，就难以责求他们了。至于黄潜善的妄言谬计，尤其可笑，所谓"精兵数万，就可以在海外袭击高丽"。为什么在别的时候不能用这支军队在维扬抵抗金人呢？季布说樊哙当面阿谀可斩，这话正好可以用在黄潜善身上。

●卷三百二十六 四裔考三

○豆莫娄

豆莫娄国，在勿吉以北千里，是旧时的北夫馀。在室娄的东边，东面到海，纵横二千余里。那里的人定居不迁，有居室仓库。多山陵广泽，在东夷各地中最为平坦开阔。土地适宜种植五谷，不出产五果。那里的人身材高大，性情刚强勇敢、谨慎厚道，不做抢掠之事。他们的君长都用六畜命名官职，各村落都有豪帅。饮食也用豆器。有麻布，衣服式样类似高丽而帽子较大。他们国中的大人，用金银装饰。用刑严酷急切，杀人者处死，并没收其家人为奴婢。风俗淫乱，尤其憎恶妒忌的人，杀了以后陈尸于国都南山之上，直到腐烂。有人说这就是〇貊之地。

○百济

百济就是后汉末年夫馀王仇台的后裔，马韩五十四国，百济是其中之一。当初凭借百家人渡海而来，因而称为百济。后来逐渐强大，兼并了周围各小国。晋朝时，句骊已经略取了辽东，百济也占据了辽西、晋平（即唐代的柳城、北平一带）。自晋以后，吞并各国，占据了马韩的故地。这个国家东西四百里，南北九百里，南接新罗，北距高丽千余里，西边以大海为界，处在小海的南面。国家西南海中有三座岛屿，出产黄漆树，形似小棕树而更大，六月采取树汁，用来漆器物则色如黄金，光彩夺目。自晋代起接受藩国爵位，自行设置百济郡。义熙年间，任命百济王夫馀腆为使持节、百济诸军事。宋、齐都曾派遣使者前来朝贡，授予官职封号。那里的人定居不迁。土地多低洼潮湿，大都依山而居。他们的都城建在拔城。国王称号叫"於罗瑕"，百姓称他为"〇吉支"，用汉语说就是"王"的意思。王妻称号叫"於陆"，汉语意思是"妃